第二卷 中卷 希望之峰學院VS.絕望高中 CHAPTER 10 希望·友情·信任·其餘令人作嘔的一切(2/2)
啊。
我心中有什麼東西崩潰了。
是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
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看來你發現了啊,」山田同學那滿是贅肉的臉上布滿了與他毫不相稱的笑容。「沒錯本人就是一名怪大叔!啊……現在已經不用玩這一套了吧,感覺還有點意思。」
在他這樣說完的下一個瞬間,他已經不再是山田同學了,卻變化成了冒充白夜大人的那個人的樣子。
我絲毫沒有吃驚。
我無力做出反應。
事情就是這樣。
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有點困了。要是這個時候我突然睡著的話這些人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我思考了三秒鐘這個問題。
「喂,你這傢伙,還打算保持這個模樣嗎。」
冒牌貨用白夜大人的聲音這樣說道,A54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這種顫抖漸漸擴散到了全身,那軀體就像加了太多水的肉凍一樣承擔不住自身的重量碎掉了。A54的殘骸融化成一灘粘稠物質,從裡面爬出來的是一個身材十分嬌小的少女。
少女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怕膝蓋上的灰塵,一副終於盼到了這個時候的樣子把臉抬了起來,做了一個像是有人強迫她做的不自然的動作。
「……鏘,我是『絕望高中級的雙重人格』,鏡那緒美。」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類別 人物
標題《鏡那緒美》
UNKNOWN
UNKNOWN
UNKNOWN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沒有吃驚。
這是以防萬一,如此而已。
從各種層面上來說我都已經放棄掙扎了,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這三個絕望高中的人。要是路邊有隻奄奄一息的貓,人們俯視著它的時候也許也正是這樣的表情吧。
「喂,你怎麼了,『藍墨水』,說話啊。」
「你是十神和夜對吧。」
「你覺得我有那麼善良,會坦白回答你嗎。」
「是啊,和夜不是個善良的人……」
「是不是很害怕?男人的嫉妒和純情有的時候比女人更可怕。」
「如果你是在肯定自己,我覺得你的話讓人想吐。」
「我替你看著,你就在這裡吐吧。」
「你為什麼要製造絕望高中這種東西?」
「關於這一點我沒辦法回答你……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已經回答你了。沒錯吧?」
冒牌貨將那張圓臉轉向佐奈妹妹,她說了一句「真相從一開始就擺在讀者眼前了」,就像是推理小說的前言一樣。
「我說啊,姐姐,我們絕望高中會騙人會殺人,但我們不會撒謊,」佐奈妹妹接著說道。「我們是很公平滴!」
「既然承認了你們會騙人會殺人那就已經算不上公平了。」
「嗯,就是角度不一樣的問題吧,敘述性詭計就我看來跟官話文章是一個水平的,不過也還是有人對它很有好感會去讀的呀。」
「莫名其妙。」
「是的,這就是角度的不同喵。」
「你們不是想要得到『件』嗎?」我直指問題本質。「『絕望小說』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製造出來的?」
「哎呀哎呀,你是在為正品先生收集情報嗎,真是堅強啊,真是令人熱淚盈眶。製造『絕望小說』的是希望之峰學院,你們不是已經掌握這個情報了嗎。」
「是你們把它拿來作惡的吧。」
「要是這麼說的話,一切都應該怪那些看『絕望小說』的人才對。不能光批評菸草商,首先應當嚴格推行禁菸令,」冒牌貨把陷進肉里的眼鏡往上推了推。「閱讀和吸菸都是會上癮的,只要欲望沒有得到滿足,人們就不可能避免中毒。」
「好了好了,我們回房間去吧。」
佐奈妹妹以毫無破綻的腳步向我逼近,把手放在了我肩上。
「什……什麼房間?」
「當然是那個男扮女裝的變態修女所在的房間喵。哎呀,你可別想逃哦,
別忘了這間修道院是絕望高中準備的。」
就這樣,我被押著往回走。
之前感覺很長的修道院走廊這次我卻覺得格外地短。我儘可能地作出反抗,把步子拖得很慢,絕望高中的三個人卻沒有對我做出警告,看來他們是打算隨便我怎麼樣了。
我這小小的拖延戰術還是落了空,一行人最後抵達了房間門前。
白夜大人。
白夜大人快跑。
目睹我的痛苦,冒牌貨似乎從中感到了一種虐待狂的喜悅,他嘴角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笑容,把房門打開。
空空如也。
「喔唷?」佐奈妹妹發出了高亢的聲音。「裡面誰都沒有哦。」
房間裡跟我離開之前相比沒有什麼變化,床和桌子在原來的地方,掛在牆上的十字架也保持著原來的角度,放在桌上的衛星電話就像是剛才還有人用過一樣,唯獨白夜大人不見蹤影。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解釋一下。」
「這就奇怪了喵。」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忘記把門鎖上了吧。」
「根本談不上鎖不鎖門,因為這裡是靠電子鎖控制的啊,門會自動上鎖的。」
「……是從外面被弄壞的。」
那個自稱鏡那緒美的少女將嬌小的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檢查著門把手。
「看樣子打賭是我贏了呢。」
一個太過出人意料的聲音傳來,我們紛紛抬起頭。
走廊對面竟然站著白夜大人,塞蕾絲同學和山田同學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而且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晚禮服。
「哼,絕望高中,短短一瞬間的優越感有沒有讓你們滿足?接下來是希望的時間了,你們就在絕望的打擊下消失吧。」
白夜大人像往常那樣把手指按在眼鏡上。
8
塞蕾絲同學和山田同學?
咦?
為什麼?
「十神君,您的姐姐似乎思維相當混亂呢,」塞蕾絲同學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憐的東西。「您沒有事先告訴她嗎?」
「沒有,要想欺騙敵人首先要欺騙同伴。」
「她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了呢。」
「她一直都是那樣,不用專門說出來。」
「看來我們讓您受驚了,」塞蕾絲同學說。「請放心,我是真的。」
「唔呵呵,不必加上『理所當然』這個前提,在下也是真的,既不是二次元也不是二次創作wwww」
山田同學擺出自以為很上鏡的表情。
「這位冒充十神君的先生,」塞蕾絲同學把紅色的瞳仁轉向冒牌貨。「您為什麼會挑選我和山田君作為假扮的對象?十神君不是還有很多其他的同學嗎。」
「……根據動機、行動力、財力來推理,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出現在捷克不會讓人覺得不自然,因此我選擇了你們。我也需要用山田的身份來隱藏我的體型。」
「呵呵,冒牌貨先生,您的推斷實在太正確了,因為我們是真的來到了這裡呢。我認為自己在這次的事件中會有利用價值,把賭注押在這上面飛到了捷克來。當然,在幫助過十神君之後,我是會收取報酬的。」
我感覺雙方形勢逆轉了。
我感覺絕望被希望反過來壓倒了。
「你們的好狗運也就到此為止了,」白夜大人露出殘忍的笑容。「我會幹掉你們。」
「我不太喜歡武打戲,不過投飛鏢和玩牌倒是不在話下。」
「轟轟轟轟轟……沒有人在挨了我的贅肉強打後還能活下來,不可薯片,啊,說錯了,不可疏忽!」
站在他兩邊的塞蕾絲同學和山田同學也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喔唷喔唷。」
那緒美妹妹東張西望了一番,發現對面的通道空無一人,於是往那邊去了,那速度要用逃跑來形容未免太過悠閒。
「小姑娘,你打算去哪裡?」
一堵牆突然出現在那裡。
肌肉之牆。
「超高中級的格鬥家」。
大神櫻。
「大神同學!」我不由得叫了起來。「原、原來你還活著,沒想到你還能平安無事離開那片雷區!」
「仔細想來,我受過的訓練正是為了讓我踩中地雷也能夠毫髮無損。」
「啊是這樣嗎……」
這位被視為惡鬼學院內外令人聞風喪膽的大神同學,光靠霸氣就迫得那緒美妹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緊接著,她以只能用瞬間移動來形容的驚人速度移動到了白夜大人的背後。
「等……一下,等……我說!喂,聽得到嗎?也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啊!」
房間裡的衛星電話吵嚷著。
山田同學似乎覺得跟電器相關的都屬於自己的任務,自覺地接起了電話,把衛星電話的屏幕轉向我們才回來。
「棒極了,江之島盾子妹妹再次出場讀者☆興奮到暈倒!嘿嘿!」
屏幕里的江之島同學就像不二家娃娃那樣擺出可愛的表情吐出舌頭。
以白夜大人為中心而存在的,就是這樣閃耀得幾乎炫目的希望。
啊。
這就是。
希望之峰學院第78屆學生。
對此,絕望高中的一幫人則是這樣的。
「……正品先生,告訴我一件事。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一開始就發現了,跟A54打照面的那個時候開始。」
「為什麼?」
「雖然我可以回答你,不過你大概不會對這個答案滿意。」
「為什麼?」
「我也不大清楚為什麼會發現。」
「啊?」
「事到如今,我可以列舉出無數個理由,比如他身為『針隊』的隊員未免太愚蠢,或是哥特蘿莉女賭棍未免反應太遲鈍,但當時理由並沒有那麼清晰,既沒有邏輯也沒有證據。儘管如此,我卻能夠確信,眼前的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本人。」
「…………」
「別擺出那種表情,所以我之前才說你不會接受這個答案的。」
「那是當然,這種答案我怎麼能接受,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冒牌貨喘著粗氣。「這是我的失誤導致的結果?是我的幼稚導致的失策?還是因為你比我更優秀?」
「難道不是因為是同伴?」
說出這句話的是江之島同學。
「小豬豬你呢,我一直在旁邊聽著,覺得你有點小心眼啊,不知道該說是疑心很重,還是一股子豬肉湯味兒呢,還是會走路的碳水化合物呢,總而言之啊,我覺得十神他其實是相信同伴的啦而且還相當相信。」
「同伴……」
「看起來你好像覺得自己是相當於領袖的地位,而且也很努力地在引領大家,不過你那不就是不相信同伴嗎,但是十神看起來好像就很相信同伴的樣子。我說的同伴指的是同學啦。」
「相信同伴……」
「十神信了,你沒有信,不就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嗯,」大神同學點頭。「十神就是這樣一個男子漢。」
「噗哈——ww面對美好的信任關係,我的創作欲望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請允許我不做評論。這個時候不管我是同意還是否定這個關於信任的話題,想必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話,並且我也不會再滿口謊言了。」
相信同伴
不相信同伴
這是隨處可見的無聊選項,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公司都能觀察到的平凡選項。我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這種套路的可靠。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66590012
類別 感情
標題《同伴》
一同行事的人。
具有信任關係和連帶關係的同志。
同類。
「鬧劇演完了嗎?」白夜大人不耐煩地眯起眼睛。「不提那些無聊的話題,如果要列舉我勝利的原因,那就是十神並沒有愚蠢到會中第二次相同的招數,而放不下自尊心的蠢貨註定會失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好幾次看到胖子,誰都會自然而然產生警惕心的吧。」
「混蛋……十神白夜!」
「你終於承認了啊。不錯,我就是,只有我才是十神白夜,而你從始至終都是個冒牌貨。『絕望小說』之謎我也會很快解開,世界向我搖著尾巴表示臣服,世界尊我為王,這都是時間的問題,而你們消失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說什麼大話……你這傢伙到捷克之後不是什麼都沒做嗎,你只是讓同伴去準備,自己卻無所事
事不是嗎,完全沒有表現自我不是嗎。」
「哼。你既然一直在冒充我,居然還會說出水平如此低的話,你之前都是怎麼觀察我的?給我聽好了,表現能力是愚民的工作。」
白夜大人不會否定人的努力,而且想必他也認為不努力的人該死。雖說如此,不放棄努力並不是十神白夜的任務。白夜大人只要在那裡就好了,推理也好搏鬥也好出風頭也好,這一切工作,這些小孩子喜歡的亂七八糟的情節,只要我們這些愚民代替他的手腳去完成就好了。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白夜大人不是偵探,不是戰士,不是軍師。
白夜大人是上帝。
「我知道你很拼命,」白夜大人接著說。「這一點我承認,而且我還會給你一定程度的讚賞。然而,這些對於十神白夜的存在沒有任何用處。也就是說,你不是十神白夜,你單純只是個努力的死胖子。」
「你這混蛋——」
自己的行動原則遭到侮辱,冒牌貨顯而易見氣得發狂了。他布滿橫肉的臉發起熱來,看來令人毛骨悚然,臉上冒出了豬肉湯一樣的油汗。我覺得他可能會就這樣被憤怒吞沒而死了,但是——
「……還沒有,還沒完,」他想方設法用理性抑制住憤怒的情緒,將目光投向佐奈妹妹和那緒美妹妹。「讓這些傢伙高興得尖叫起來吧。」
第一個動起來的是佐奈妹妹。
她就像剛才那樣把手伸到頭上,把一切都揭了下來。頭髮和皮膚都被揭了下來,那些曾經是鏡佐奈的東西,那些之前組成鏡佐奈外形的東西,一樣接一樣地被扔到了地上。構成鏡佐奈的一切要素都被扔掉了。
出現在那裡的是另一個少女。
發色醒目的少女身上穿著絕望高中的制服,黑絲襪上有好幾個破洞,很有朋克風。
「嗨大家好!唯吹是『絕望高中級的輕音部』,澪田唯吹!」
接著那緒美妹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這種顫抖漸漸擴散到了全身,那軀體就像加了太多水的肉凍一樣承擔不住自身的重量碎掉了。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個感覺有點那個的人。
他身上也穿著絕望高中的制服,但長圍巾和纏在手臂上的繃帶,以及讓人聯想到某個樂隊的化妝令人非常在意。
「呼哈哈哈哈哈!顫抖吧,本大爺就是人類公敵,最兇殘最邪惡的『超高中級的動物飼養員』,田中眼蛇夢!」
令人遺憾的是,這兩位我都曾經見過。他們是希望之峰學院的學生,跟我同一屆的。
又來了。
又是我的同學鬧出的亂子。
難道他們和索尼婭王女以及左右田同學一樣被絕望污染了?難道他們跟冒牌貨是一夥的,跟白夜大人是敵對的?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這些事情,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為什麼……
「那個,那麼就讓唯吹來完美地解釋一下,」澪田同學毫無意義地原地跳了一下。「鏡佐奈和鏡那緒美是偽裝的身份,其實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樣兩個女生。是虛構的!是超現實小說!」
「呼哈哈哈哈哈哈,『藍墨水』,我再給你提供另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田中同學接著說道。「初瀨川研究所這個概念也是從異次元召喚而來,只是虛構出來的,你們一直在對抗的並不是初瀨川研究所,而是一家通常被稱為傘森製藥工業公司的醫藥公司。」
「說自己是祁答院財閥成員的那兩個人也完全是在說瞎話啦,不過唯吹這邊還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我的大腦自然承受不住這麼一大堆真相的衝擊,我感覺自己隨時會倒下。都是謊言,都是謊言,到捷克來之後老是這一套。其實是○○,其實是△△,老是這一套。
「為什麼要費這麼多心思編造謊言……」
我提出一個正當的疑問。
「唯吹對其他搞樂隊的人是什麼思路沒興趣啦,不過,感覺是不是跟唯吹這邊一樣呢。這是個虛假的故事,全部都是冒牌貨。該怎麼說呢,我們的打算就是讓這一切變得不再虛假……一句話來說,真正的東西也同樣沒有價值,就是這樣吧!」
「事情就是這樣,十神,」田中同學瞪著白夜大人。「世界是會變的,這裡已經不存在什麼真東西了,我們不打算再汲汲於空虛的無用功,揪著真東西這個詞不放。不管你怎樣闡述本質,怎樣證明自己是真的,既然本大爺已經出場,那你就註定會失敗了!」
「這就完了?」
上帝說。
白夜大人……完全不為所動。
「我對你們的真實論不感興趣,比一周後鳥取縣的天氣更不感興趣。要問原因的話,那是因為十神白夜是永遠不會結束的,只要我還像這樣存在,你們就不可能得逞,我會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你們的面前,直到你們厭煩,要是你們不願意這樣,那現在就在這裡做個了結吧。」
然後他這樣宣布。
「希望之峰學院VS.絕望高中,這次是真的好戲開場了。」
9
突如其來的閉幕。
地底下傳來之前從未體驗過的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落下來。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人工衛星墜落了,是冒牌貨讓它墜落的。
然而。
「我沒有發出任何指示啊。」
冒牌貨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因此,緊接著我腦海中掠過那家自稱是初瀨川研究所的傘森製藥工業公司,再接著我想到了那些為了暗殺白夜大人而齊聚捷克的殺手。
我的預想全都不對。
那震動的原因原來是許許多多的腳步聲。
「暫時休戰,」白夜大人向在場的所有人發令。「等到把握目前狀況之後再開戰也不遲。」
「明白了,」冒牌貨點頭。「我也正好想說跟你一樣的話。」
希望之峰學院和絕望高中加起來九個人(只不過江之島同學是在衛星電話那頭的)集中在一起從修道院裡出來。
村里發生了一場大混亂。
大概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來了,連踏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之前在布拉格看到過的示威行動擴大到了這裡,但看到村民互相叫嚷,互相毆打,互相廝殺,你死我活之後,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無論怎樣觀測這都是「絕望病」的症狀。
但這就不對勁了。
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患上了「絕望病」,前提是一定讀過「絕望小說」,但我根本沒聽說已經有翻譯成捷克語的「絕望小說」了。當然,這可能只是因為博爾赫斯的情報有延遲,話雖如此,很難想像短短几天內它們傳播的範圍能擴大到這個程度。然而我眼前的這一幕景象卻告訴我,面對現實,邏輯思考沒有任何意義。
一次大爆炸過後,一部分村民像紙屑一樣飛了起來。看樣子發覺我們潛伏在這裡的殺手們也被捲入了這場騷亂之中,四處都有槍聲響起。也許應該說量比質更重要吧,他們似乎阻止不住洶湧的人流。
人肉巨浪不斷逼近,就在修道院馬上要被吞沒的時候。
「真是奇妙,」白夜大人低聲說。「這些傢伙是什麼時候感染的?他們至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前看過『絕望小說』才行。」
他這樣說著,瞥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冒牌貨。
「呵呵呵,這是不可能控制得了的,從『絕望小說』這個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它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所產生的效果遠遠超出了希望之峰學院的想像……」
「他們過來了!」山田同學叫道。「雖然一想到CM展第三天的情景就不怎麼害怕了,但這麼想的話紙袋的擁有率未免太低!」
村民們蜂擁而上,終於來到了修道院門前,他們首先向山田同學撲去。
「咦呀——!雖然早料到會這樣了,救救我!嗚哦噗!好痛,痛死了,啊www不過被擠得有快感了wwwww被踩也有快感,快感指令wwwwww」
衛星電話落在了地面上。
屏幕裂了,江之島同學的畫面消失了。
「啊,喂,我說……餵……的…啊!你們那邊……看不大……啊……話說……我可是……啊!……話說……我…怎麼……聽…到嗎?誰……說話嗎?」
「聽得到我說話嗎?」
大概是串線了吧。
聲音變成了另一個少女的。
「我……。我是『超高中級的……』……,我就當做你們聽得到,繼續說下去了。十神君,你聽好了,『絕望小說』是沒有實體的,希望之峰學院製造出了可怕的……」
咔嚓!
衛星電話被踩壞了,變成了一堆廢鐵。
村民們前進。
我們後退
。
我們被逼得無路可走了。
咦?
這樣就完了?
我覺得至少最後應該讓我看一眼白夜大人,但村民們擠得水泄不通,他們以驚人的力量抓住了我的頭、手、腳。就這樣,我的人生結束了,留下的唯有絕望。
CODA THE WHO
探照燈的光芒從昏暗的天空中降下來。
猶如在天上的神降臨人世一般,好幾束強烈的白光從天而降。
沐浴在光中的村民們回過神來,也許是這種傲慢的光輝令他們感到憤怒,他們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就好像整個村子都在吼叫一樣。
神罰非常單純明了。
絕無慈悲,毫不留情的機槍掃射。
被子彈擊中的村民們接連死去。死亡如此輕易地不斷累積,生命的價值跌落谷底,毫無反駁的機會,唯有接連不斷地死去,連對神表示不滿的機會都沒有。
上空有許多直升機飛來飛去。
機槍從直升機上發射。
那是一場雨。
一場彈雨。
我們溜進修道院的陰影里,躲避這場瘋狂的雨。我發覺自己的腿還在外面,趕緊把它收回來,就在這一剎那,之前我放腿的地方被機槍擊穿了。
這場死亡之雨終於止歇下來,我偷偷探出頭去。
村民們無一倖免。
有句話說「我要把你打成蜂窩」,整個村子裡到處都是體現了這句話的屍體。探照燈照耀著頭部和胸部……不,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屍體。向前看是屍體,向後看是屍體,四面八方都是屍體。孩子的屍體,青年的屍體,老人的屍體,分辨不出年齡和性別的屍體,死屍累累,真是死屍累累。
雖說他們患上了「絕望病」,雖說現在還沒找到對應措施,但這簡直就是虐殺啊。
面對如此蠻不講理的死亡,我卻既不憤怒也不悲傷。這不是因為我的感情已經麻木了,實際上我心中充滿了種種複雜的感情,但面對這些死亡的始作俑者,我提不起力氣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反正我的憤怒和悲傷都不會有用。
要是我的憤怒和悲傷對對方有用,那他一開始就不可能製造出這些死亡。
我背過臉不去看死屍堆,順勢將視線投向空中。
那群盤旋在空中的直升機數量驚人,幾乎要讓人感嘆它們居然能聚集這麼多,剛才我們所經歷的空戰對它們而言大概只是過家家吧。狙擊手正在起落架上待命,紅色的鐳射瞄準線嗜虐成性地舔舐著地面。無數螺旋槳割開空氣,大概是氣流也因此被攪亂了,捲起一陣帶有微溫的風。
照射著屍山的探照燈發現了我,其他光束也集中過來,匯聚成了一束極為強烈的光線。
最後有一架直升機降落下來。
那是一架極為龐大的直升機。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61123490
類別 武器·兵器
標題《Mi-26》
蘇聯時期研發出的大型運輸直升機,最多可搭載一百五十人,也可掛載客機飛行。在目前還在生產的直升機中是世界上最重的型號,兼具民事和軍事用途。
在車諾比核爆炸事故中,也曾參與過空中滅火行動。
質量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直升機降落到了村里。
機身側腹上的標誌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是……。
「時空警察來也!」
安裝在直升機上的擴音器里傳出夾雜著嘯叫聲的玩笑話。
你看,果然沒用,我這樣想道。
「咦……奇怪了,我還覺得這個笑話肯定好笑的呢。」
一個青年拄著手杖從直升機上走下來。
目擊到他的臉,我才終於發現,一切都錯了。
是的,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是我的問題。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一陣嘔吐感涌了上來。
青年滿意地注視著我,提了這樣一個問題。
「那麼我要提問了。我是誰(Who am I)?」
不要。
我不想回答。
我的全身都在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我的心臟像被揪住了一樣,讓我無法順暢呼吸。我的思考,我的認知,我的理解,一切組成我這個統一體的部分都在大聲喊著NO。暈眩感越來越強烈,感覺就像犯了過度呼吸症一樣,意識逐漸模糊。我想就這樣睡過去算了,就這樣,就這樣。
我咬緊牙關,打消自己想要逃脫詛咒的想法。
不行。
我不能逃避。
因為……這是我的問題。
從直升機上下來的青年並沒有從屍體上跨過,而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踩過了屍體走過來。
「十神白夜,你被逮捕了。」
白夜大人沒有說話。
「我有權逮捕你,而且你做的事情也讓你應該被逮捕。『征服世界宣言』是吧,原來如此,這一招很有十神白夜的風格,因為你從來不相信世界,就跟我一樣。」
白夜大人沒有說話。
「還有……這些是你的同伴嗎,真令人失望啊,同伴這種東西不適合十神白夜。」
白夜大人沒有說話。
「你應該立刻回歸孤獨,回歸你應該在的地方。好了,來吧,請你回去吧,回到孤獨的洞穴中去吧。」
白夜大人沒有說話。
「就算不願意你也沒有權利拒絕。接下來你要在牢里每天以腐爛變質的食物充飢,而且是一輩子。這不是很好嗎,你不是最喜歡洞穴了嗎,只有一個人的洞穴呢。」
白夜大人沒有說話。
「你可以不用再想『絕望小說』了,那是我的工作。我先試著把這個被絕望污染的村子毀滅了,你覺得怎麼樣?」
「哼,這就是你的東家?」
白夜大人終於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死死盯著直升機上那個由蛇和手杖組成的標誌。
「WHO,對於我這個有潔癖的人是個求之不得的工作單位,對吧?」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38117509
類別 機構
標題《世界衛生組織(WHO)》
以「使全世界人民獲得儘可能高水平的健康」為目標而設立的國際合作組織。它的前身是國際聯盟衛生組織和國際公共衛生局,成立於一九四八年,是一個國際聯合的專門機構,簡稱WHO。
它的主要職能包括:統籌協調醫學情報,為加強健康向世界各國提供技術援助,進行消滅傳染病以及各種疾病的研究,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援助因自然災害或戰亂而遭遇饑荒的國家。
一直以來我從博爾赫斯中學到了很多東西,但這次的檢索結果讓我覺得有所欠缺,最後應該加上這麼一句話:「出於健康的目的它將不惜採取軍事介入的手段」。
聯合國,世界,正義,過去,都來搶奪白夜大人了。
它們都來從我這裡搶奪他了。
青年拄著手杖向前走了幾步,跟白夜大人面對面站著,給他戴上了手銬。
沒有任何人反抗,我們所有人都在狙擊手的狙擊範圍內,要是我們有任何不軌舉動,想必額頭上立刻就會多個洞。
「好了,逮捕……搞定,終於一切都圓滿收場了。沒錯,十神白夜,你這種『世界公敵』就是註定會被正義一方打倒的,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青年的聲音充滿希望。
他的名字是,
十神和夜。
「姐姐,跟我一起回去吧,這次輪到我來保護你了,沒錯……賭上十神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