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食煩惱貘(2/2)
但是不知為何,我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實,我明明很珍惜我們是朋友的這個事實。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所以這次我才會想試試看!雖然一樣是同人活動,但是和在網路上認識、並且興趣不同的人是不是能夠變成朋友。我喜歡妖怪,但她們卻與妖怪連一點邊都沾不上。」
現在還是先專心傾聽學姊說話好了。
我現在能夠為她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吧。
「如果能夠與她們變得要好,那就表示II在與那些條件無關的情況下,我也能夠順利地交到朋友。」
她所說的「那些條件」,是指興趣相投或是戴著面具偽裝自己等等,微不足道的事吧。
學姊根本不用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啊。
「為什麼你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其實是因為……」
學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不久之前……」
接著抬起頭來看向我。
「我在人際關係上發展得不是很順利,剛好觸碰到自己自卑的那一塊……」
啊?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要直視著我啊?
在夕陽的暈染下,學姊的表情顯得有些朦朧。
「所以我才想說趁這次機會,往新的領域交朋友看看。」
「之前我想要跟莊助同學傾訴煩惱時,不是還故意裝模作樣嗎?」學姊接著說。
「現在跟你說的這些,就是我的煩惱。」
說完,學姊對我露出笑容。與剛剛陽光照射下朦朧的表情不同,此時她的笑臉在逐漸昏暗的夕陽下,發出淡淡的光芒。
「因為是莊助同學,我才把深藏在心中的煩惱說出來。」
並不是「仁同學」,而是「莊助同學」啊。
這句話並不是說給我聽,而是要說給青梅竹馬的莊助同學聽的。
我把這個事實一字一句地刻劃在心裡。
畢竟這是不容置喙的事實。
「把心事都說出來後,真是舒坦多了。」
日向學姊咚的一聲蹬了地板,從鞦韆上下來。
「我最近一直在苦惱,是不是我的交流方法錯了。」
學姊轉了一個圈,踏著小跳步接近我。
「如果真的錯了,就得努力改正才行——我一直都在想這些事。」
學姊蹲到地上,以窺探的方式看著我的臉。
「如果不這麼想,遇到狀況不好時,甚至會覺得現實就像惡夢一樣呢。」
惡夢?
她說「現實就像惡夢一樣」?
就是這個!
我終於找到引發這些現象的線索了。
所以那隻貘,是打算把學姊認為是惡夢的現實吃掉對嗎?
但是現實與夢境不同,沒辦法吃掉,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以奇怪的形式遭到扭曲?
學姊一直在為人際關係的不順利而煩惱。
所以才會希望有個能夠依靠的對象。
於是我這個青梅竹馬就這樣誕生了。
感覺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接下來就剩下該如何處置那隻貘了。
「你怎麼啦?莊助同學。」
「啊、沒有啦、沒什麼。」
「這樣啊,那就好……偶爾像這樣來公園蕩蕩鞦韆也挺不錯的呢。下次又一個人陷入煩惱時,來這種地方發發呆也……」
「如果有什麼心事,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陪你散心啦。」
「是嗎?謝謝你。」
學姊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麼莊助同學,你現在可以陪我一下嗎?」
學姊以爽朗的聲音說。她的臉上依舊帶著柔和的表情。
「要不要更像個孩子一點啊?」
於是我和日向學姊搭上電車,來到稍遠一點的城鎮。
此時夜幕已經低垂,在迷濛的路燈照明下,城鎮有如被靜謐的金色光輝所籠罩。
一開始,學姊還故意不告訴我要去哪裡,不過來到這裡之後,就連我也猜得出此行的目的地是何處。
一座巨型摩天輪正佇立在眼前。
它看起來,像是快要淹沒在強行拆掉裝飾的水泥之海般,獨自聳立於其中。
摩天輪本身還掛著美麗的燈飾,因此使得周圍空無一物的景象更顯寂寥。簡直就像戴著金色皇冠、全身赤裸的國王,抱著雙膝坐在那裡一樣,看起來非常冷清又空虛。
從這裡可以看見大海就在附近,還可以聽見岸邊傳來波浪的拍打聲,以及海水的氣味。
這也是令人感到哀愁的原因之一。
此時從車窗已經可以看見摩天輪。一開始,還很興奮可以和日向學姊來這種地方約會,但實際見到眼前的景象後,又變得有點想趕快離開。
為什麼學姊要來這種地方啊?
即便邀我一起乘坐摩天輪,我也不想點頭答應。這個景點就是如此令人失望。
從這裡的氣氛來看,就算跟我說有幽靈出沒,我也一定會深信不疑吧。
在失望之餘,我往學姊看去——沒想到她的臉上卻露出與我相反的表情。
就算在黑夜之中,也能夠看見她的雙頰染上紅暈,眼睛閃閃發光,露出一副開心的神情。
學姊像個孩子般綻放笑容的臉,充滿迷人的魅力。
讓我忍不住凝視她的臉龐。
「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我無法抗拒她的這句話。
於是非常順從地答應了,連自己點了頭都沒有發覺。
摩天輪從遠處看來很豪華,但近看之後,可能是受到海風侵蝕的關係,處處可見鏽斑,還真是不堪入目呢。
真的就跟赤裸的國王一樣。
此時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
染上鏽色的乘車口非常冷清,我見到那裡有名工作人員,於是將兩人的費用交給他,接著便拉著學姊的手坐進摩天輪里。
日向學姊那躊躇卻又開心展露笑顏的模樣,具有相當強的破壞力,連我都快要被她傳染了。
雖然平常的學姊也很可愛,但今天的她更是有魅力。
學姊坐在我的正對面,看著窗外風景說:
「這裡是充滿回憶的地方。原本這裡是座遊樂園。不過現在只剩下這座摩天輪了。」
「啊?」
「你瞧、有看到那個嗎?」
我探出身子,朝學姊手指的方向望去。
視線彼端有個殘破不堪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個吉祥物,看起來像是一隻形狀怪異的動物。
「很可愛吧。」
學姊說出這句話時,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那個吉祥物,其實是滑頭鬼哦。看不出來吧?」
的確看不出來。說到滑頭鬼,通常都會想到有著長長後腦勺的老頭,而看板上的吉祥物,看起來就像戴著帽子、以雙足步行的浣熊一樣。大概是帽子把長長的腦袋給遮住了吧。
「我就是在這裡愛上妖怪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我的疑惑之情寫在臉上吧,學姊看到我的表情後,發出竊笑。
「莊助同學你應該知道我有一個姊姊吧?」
我完全不曉得。
學姊不理會一臉困惑的我,繼續輕聲說道:
「這算是滿常聽到的事啦。當時年幼的我,一直認為爸媽比較疼愛姊姊。姊姊比自己還得寵,自己總是孤伶伶一個人,感覺好寂寞,希望爸媽可以多關心我,希望他們能夠選擇我——我總是這麼認為,但其實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沒想到日向學姊也會想這種事情啊。
不過我立刻就理解為何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即便是日向學姊,在童年時,當然也和大家一樣是個小孩子嘛。
我把小時候的她拿來和現在的她相比,才是愚蠢的行為。
「當爸媽問我生日禮物要什麼時,壞心眼的我,居然回答說想要自己和爸媽去遊樂園玩,姊姊不用跟過來。爸媽苦笑地說不可以這樣,但姊姊說她無所謂,所以我便獨自和爸媽去遊樂園了。」
在月光及燈光的照射下,學姊端正的側臉映在窗戶上。
她的那張臉散發出一種靜謐的美,讓人忍不住看得出神。
「那天我玩得非常開心。爸媽的眼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終於可以獨占爸媽了。」
學姊以開心的語氣說著,但她的表情卻痛苦得扭曲。
「最後在買伴手禮時,我心想必須買給姊姊才行。這時候我才開始想像——姊姊現在一個人過得怎麼樣呢?」
學姊後悔般地緊咬嘴唇。
「此時的我,身處在至今姊姊所在的位置,而姊姊則是置身在以前我所在的位置。」
學姊的雙眸流露出懺悔的眼神。雖然事到如今回想過去為時已晚,但看得出她是真的發自內心感到後悔。
「我明明知道孤單一個人是多麼痛苦的事,為什麼還讓姊姊身處其境——」
學姊忍住想哭的情緒,繼續說下去:
「直到最後一刻,我才察覺到這件事。」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就在我伸手打算觸摸學姊之時,她那緊繃的身體突然鬆懈下來,並且露出溫和的表情。
「我只是和姊姊交換立場,就讓她身陷與我同樣的痛苦之中。這是非常不應該、絕對不該做的事情。」
接著,學姊看向我,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說來真是丟臉,最後我居然哭了。」
見到她展露笑顏,我總算鬆了口氣。
「見到我喊著『姊姊她……』而突然放聲大哭,爸媽在慌張之餘,也不曉得該怎麼哄我才好。而那時安慰我的,就是當時遊樂園的吉祥物滑頭鬼。」
滑頭鬼居然在這時候登場啊。
「說來還真是神奇呢。」
學姊將手輕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當滑頭鬼抱著我時,我的腦中首先浮現的是『為什麼我要被這個奇怪的東西抱在懷裡啊』,於是就忘記要哭了……後來滑頭鬼給了我氣球,彷佛是在對我說『把這個氣球送給姊姊吧』。」
學姊緩緩地睜開雙眼,露出花兒綻放般的笑容。
「原來如此,原本一直以為妖怪都是壞蛋,沒想到其實他們是好人呢。那時,我的胸口感到一陣溫暖。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明明是妖怪卻是個大好人』的這種想法,還真是矛盾又愚蠢呢。」
見到她滿臉笑容的模樣,就連一旁的我,心靈都像是被洗滌了一樣。
「一點都不愚蠢喔。」
我忍不住冒出這句話。
「妖怪本來就是『好人』啊。」
嗯,這個故事真感人。
「如果我也可以成為這種『好心腸的妖怪』就好了。」
「莊助同學,你在說些什麼啊?」
學姊有點害臊地笑了笑。
「現在的你就已經很好了。」
我只能苦笑以面對這句話。
但是,我不能再放任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了。
不可以繼續處於這種錯誤的關係里。
就在此時,一陣強風襲來,我們乘坐的摩天輪開始搖晃。
學姊發出尖叫,往我的身上撲過來。
情急之下,我就這樣抱住了學姊。
她的體溫透過柔軟又充滿彈性的身體傳過來,讓我的心跳整個爆表。
「抱、抱歉……」
學姊漲紅著臉說。
「沒、沒關係,這純粹是意外啦!」
我趕緊把學姊扶起來,並且與她保持一點距離。
但是在狹窄的車廂里,再怎麼保持距離還是有所極限。
我無法直視學姊的臉,只好低下頭來。
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我會如此在意學姊?
為了化解這尷尬的氣氛,我迅速地說:
「對、對了!雖然我沒辦法成為學姊所說的那種『好心腸的妖怪』,但我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麼。如果
學姊有什麼傷心或痛苦的事情,隨時都可以跟我商量哦。如果你喜歡這座摩天輪,那我們就常常來坐吧。如果這麼做可以讓你比較開心的話……!」
「謝謝你,莊助同學。」
聽到這句話,我倏地抬起頭來。
學姊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平穩,同時也比以往都要來得寂寞。
「我想要一直待在這裡。」
學姊是怎麼啦?
怎麼突然變成這種聲音,還皺起臉來?
「這裡是我充滿回憶的地方,而且今天又多了新的回憶。我想要一直待在這座城鎮,可是為什麼……」
「咦?」
聽到我的回問,學姊趕緊轉回原本的笑容。
彷佛剛剛的表情就像是騙人的一樣。
「沒有啦,沒什麼事。不過話說回來,莊助同學,這是我們的約定,你可別忘記了哦。」
我們來勾指頭蓋印章吧——接著,學姊伸出她的小指頭。
真的就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雖然覺得有點丟臉,但我還是把自己的小指伸向她。
在與學姊前往摩天輪約會之後。過了幾天,我想起了關於學校的一個傳聞。
聽說莫切資料館有惡靈出沒。
我們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又多添了 一件。
在夏天提到怪談,就季節性來說算是很符合時節啦。不過老實說,傳聞的來源是莫切資料館的話,我已經可以預見結果了。
先別管這些了。
現在的我,正在夜幕低垂的校園裡閒晃。
我抬頭看著在一片漆黑中,微微亮著燈的莫切資料館。
之所以會在晚上來到學校,其實是有原因的。
日向學姊家的那隻貘,好像逃走了。
我的手機發出震動。
「找到了嗎?」
還沒。我如此回答。學姊以失望的聲音回了一句「這樣啊」。
掛斷電話後,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原本想說只要能和貘接觸,就能解決這次的事件了。結果沒想到立刻就出現狀況。
學姊也很擔心貘的安危,所以我得趕快找到它才行。
我再度往莫切資料館看去。
我看就去莫切資料館,見一下潛藏在裡面的惡靈好了。
該說是果然不出所料、還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呢?幡谷同學真的待在資料館裡。
這麼晚了,她還在這裡做什麼啊?
只見她點了盞小燈,抱膝坐在櫃檯附近的一角。
「幡谷同學?」
聽到我的呼喚,幡谷同學嚇了 一跳。
她輕輕地抬起頭來,以求助般的眼神看著我。
該說是果不其然嗎?傳說中的幽靈果然是她。
該不會這幾天晚上,她都一直待在資料館裡吧?所以才會有惡靈出沒的傳聞出現?
如果真是這樣,又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待在這裡呢?
我走向幡谷同學,緩緩地開口對她說:
「這麼晚了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啊?你的家人會擔心啦。」
「沒關係,反正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你一個人……你奶奶呢?」
「奶奶現在在醫院。」
幡谷同學淡淡地回答。
在醫院?奶奶的狀況還好嗎?原本想這麼問她,但她的身上散發著「不要過問」的氛圍,我只好噤口不語。
「你才是呢,這麼晚還來這裡做什麼?」
幡谷同學以銳利的眼神問我。
在她的威懾之下,我開口回答她:
「日向學姊飼養的妖怪不見了,我正在幫忙尋找……」
「啊?妖怪?」
「學姊在海邊夏令營時,撿到了一隻稱為『貘』的妖怪。」
「貘?也就是那座無人島上傳說的妖怪?把那種東西撿回來沒關係嗎?」
沒關係才怪。
事實上,現在可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我露出曖昧的笑容,搖頭否定。
幡谷同學一瞬間露出嚴肅的表情,接著便不發一語。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
「所以你才會這麼晚還在這裡啊?」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
「……」
幡谷同學陷入思考。
片刻之後,她緩緩地抬起頭來,長發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為什麼要為學生會長做到這種地步?因為她是你的青梅竹馬?」
啊?
才不是呢,我才不是她的青梅竹馬呢。
所以我無法回答幡谷同學的質問。
幡谷同學以認真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想欺騙她。
我想要好好地面對她。不,應該說是非得面對不可。
於是,我決定把現狀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也許說了她也不會相信——我的心裡的確有這樣的不安。上次言靈的那起事件,由於沒有掌握好向她坦白的時機,因而導致了她的誤解。
她聽了之後會怎麼想呢?也許她不會相信我所說的內容,也許她會再次誤解我……我一直在擔心這些事情,導致錯失了坦白的時機,最後才產生那樣的結果。
為了不引起她的誤會,這次我得謹慎、真誠地向她陳述才是。
只要站在她的立場來表述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我斷斷續續地將日向學姊突然變成青梅竹馬的原委,說給幡谷同學聽;以及除了我以外,比如藤森同學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和日向學姊是青梅竹馬;還有,說不定這件事與不可思議的力量無關,純粹只是我自己的精神方面出了問題——我將這些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另外,我還告訴幡谷同學,這一切的狀況都是從學姊撿回那隻妖怪之後才出現變化的,因此我個人懷疑始作俑者就是那隻妖怪。
我注視著幡谷同學,按照順序逐一對她說明。
幡谷同學起初感到困惑,但是在聽了我的闡述之後,她的表情也開始認真起來,用力地抿著唇。
就在我好不容易解釋完之後,幡谷同學冒出一句:
「所以你現在才會在找妖怪。」
「沒錯。那隻妖怪似乎能和人類溝通,如果對它說『請你不要再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了』,說不定它能聽懂。我想這個方法值得一試。」
「如果真的是因為不可思議的力量,導致你和學生會長變成了青梅竹馬,那麼就算會失去這層關係,你也無所謂嗎……?」
「這跟有沒有那層關係之類的無關。如果這份關係是不可思議的力量造成的,那麼依賴這種關係也是不對的。畢竟那並非是憑藉自己的力量,所構築出來的。」
我不能再繼續欺騙日向學姊了。
「如果目前的這種關係,是學生會長所期望的呢?」
「啊?」
「就我來說,即便你解釋了這麼多,我也不曉得這些是不是真的。所以在這裡,我只能假設你說的是事實。就算你認為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影響是不對的,但學生會長呢?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你的意思是……日向學姊很滿足於現在這種關係?可是……」
幡谷同學像感到寂寞似地眯起眼。
「我看那女生對於目前的狀況,好像挺樂在其中的嘛。難道不是嗎?」
我的腦中浮現日向學姊的身影。
她在我面前時,總是笑容滿面。
「但那個對象不應該是我才對。」
「雖然不曉得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但這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還是那個女生親口說的?」
「這……」
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擺布,導致真相遭到扭曲,這樣是不對的。
但如果說,現在的狀況是日向學姊所期望的呢?
我擅自讓這一切結束,真的沒關係嗎?——這就是幡谷同學想要問的。
「……可是、我……」
我不能把日向學姊的內情告訴幡谷同學,所以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日向學姊把我當成是她的青梅竹馬,所以不斷地在我面前露出毫不掩飾的一面。
如果學姊明知不可思議的力量還這麼做,那就沒辦法了。既然我被牽扯其中,那麼就得好好思考往後該怎麼與她相處。
但是我卻不認為是這麼一回事。
學姊看起來並不曉得自己身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里。
幡谷同學注視了我片刻之後,淺淺地嘆了口氣,並且把視線移開。
「那個女生
對於現狀是怎麼想的,這件事情並不是我這個外人有資格置喙的……總之,我已經瞭解狀況了。你必須找到那隻妖怪,但是它卻消失不見了,所以現在很頭痛對吧。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我剛剛也說了,如果是不可思議的力量在作祟,那麼就必須要恢復原狀才行。所以必須先找到那隻貘……話雖如此,你看了也知道,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怎麼樣也找不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幫忙就對了?要我為了學生會長而幫忙?我又不是她的青梅竹馬或是什麼的,為什麼非得幫她的忙不可?我跟她連朋友都不是耶。J 幡谷同學滔滔不絕地說道。
「不過……」
接著,躊躇般地吸了一 口氣。
「我就答應你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來幫忙一起找吧。如果說,這是你想做的事情 的話……」
幡谷同學繼續說道:
「不過我有幾個疑問。」
什麼疑問?——在我回問之後,幡谷同學皺起眉頭。
「貘不是專門吞噬惡夢的妖怪嗎?為什麼憑藉那隻妖怪的力量,那個女生就可以變成你的青梅竹馬啊?你不覺得奇怪嗎?」
「關於這一點,我沒辦法告訴你太多。總之,日向學姊似乎是覺得這個現實就像惡夢一樣,所以貘才會把學姊的現實當成惡夢來吞噬,結果就造成目前這種狀況了吧……」
「這是你自己的推論是嗎?……這樣啊,還真是令人無法釋懷呢。我可以再問另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我如此回答後,幡谷同學用她那晶瑩剔透的眼睛,直盯盯地看著我。
「為什麼只有你沒有發揮效用?」
「那是因為……」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不認為自己是日向學姊的青梅竹馬?
「雖然不太甘心,不過就如藤森文子所說的,也有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而導致你自己搞錯了呢。」
幡谷同學說得沒錯。
「如果問題真的出在我身上,那我會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確認真相到底是什麼。」
「也是啦。如果我是你,也可能會有同樣的想法吧。」
「我在想啊……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在意青梅竹馬或是朋友之類的關係,其實那種東西根本就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就算沒有那層關係,也能夠變得要好?這只是在說漂亮話吧。好了,你就別管我的事了……現在這個狀況,我的心情根本一點也不重要。只要我懂自己的心情就夠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幡谷同學說出之前日向學姊也曾說過的話,然後站了起來。
「好了,走吧,我跟你一起走。現在有什麼線索嗎?」
「抱歉,完全沒有線索。」
「啊啊?」
啊,原來幡谷同學也會發出這種粗魯的聲音啊。
幡谷同學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
在我的身後不斷地說要詛咒我。
在那之後,我們倆離開了學校,將搜索範圍擴大到城鎮裡。
「難道沒有什麼線索嗎?比如說那隻妖怪喜歡的東西、或是喜歡的場所。如果你再說你沒有任何頭緒,我就整晚不停地詛咒你哦!」
「經你這麼一說,之前看到學姊準備了一桶水,然後那隻貘很開心地往水裡跳進去呢。」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幡谷同學便提議以水源之處為目標找找看。我點頭回應,接著我們便瞄準河川開始尋找。
結果一下子就找到了。
那隻貘正在河裡戲水。
它在水深較淺的地方,晃動長長的鼻子,開心地玩耍。
看來它真的很喜歡玩水,想必它一定很開心吧。
至於這時候的幡谷同學,則是一心一意想要趕快捉住貘的樣子。她正在尋找哪裡可以下到河裡、或是可以踏腳的地方。
她踩著危險的步伐,打算要從崖邊攀下。
我正打算對她說由我來做個踏腳處,但為時已晚,她的身體整個向前傾倒。
接著啪唰一聲,幡谷同學一邊發出微弱的尖叫,一邊掉到河裡。
「幡谷同學你還好嗎!?」
我趕緊追了上去。
她那一身黒漆漆的衣服吸滿了水,看起來相當沉重。發尾也浸到水裡,看起來就像一隻落水的老鼠一樣。
——即便全身濕透,幡谷同學還是一樣很美。
完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貘一見到幡谷同學出現,便甩著長長的鼻子朝幡谷同學接近。
幡谷同學嚇了一跳,接著就像抓住玩具般,用力地抓住那隻長長的鼻子。
「終於抓到了,這樣就行了吧。」
幡谷同學的行徑讓貘受到驚嚇,它想要逃離卻已經太遲了。它的鼻子被抓得緊緊的,完全無法抽身,只能不斷地揮動四肢。
看起來真可憐。對貘來說,它只是想要接近這個看似文靜的黑髮少女,想要跟她撒嬌而已吧。但哪知道幡谷同學並不是一般那種可愛的女生。
「幡谷同學,沒想到你還挺粗心大意的嘛。」
「是嗎?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是什麼意思?你要是再多說廢話,我就詛咒你哦。如果不想被詛咒,說話就給我小心一點。」
你自己還不是廢話一堆。
不過我還是決定聽從她的忠告,不再多說其他廢話了。
我打電話給日向學姊,告訴她已經找到貘之後,她說立刻就過來會合。
我掛上電話,轉頭看向幡谷同學,只見她頂著一身渾身濕透的衣服,以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手上的貘。
貘看起來已經放棄抵抗,將身體往幡谷同學的手磨蹭了起來。它這是在做什麼啊?它是想要跟幡谷同學討摸摸是嗎?
「仁莊助。你不是有事情要找這隻妖怪嗎?那還不趕快趁現在!」
聽到幡谷同學這麼說,我點頭回應。
沒錯,有件事情我得拜託這隻貘才行。
雖然不曉得向它請求之後,狀況是否真的能夠有所改變,但仍然值得一試。
我蹲了下來,對著貘說:
「這個奇怪的狀況是你招來的嗎?」
不知是不是曉得我在對它說話,貘輕輕地抬起頭來。
「如果是的話,希望你不要再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了。」
貘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看。
「沒有人期望發生這種事。」
突然之間,我的胸口一陣抽痛。
『就算你認為受到不可思議的力量所影響是不對的,但學生會長呢?』
我的腦中浮現幡谷同學之前說的那句話。
不不不、不不不。
我在心裡搖頭。
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操弄,會招來多少不幸的事情——在之前言靈的那件事上,我不就已經得到教訓了嗎?
我不可以再做出會扭曲別人未來的事情了。
我和貘對視了一會兒。
「拜託你了!」
我雙手合十地對著貘請求。
貘打了個哈欠,唾液還從嘴裡滴了下來。
「討厭啦!很髒耶!你的口水都沾到我身上了啦!」
幡谷同學嚇得趕緊放開手上的貘,貘卻立刻飛撲到幡谷同學的懷裡。
「喂!快住手啊!你這樣很髒耶!小心我詛咒你哦!不要以為你是小動物,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哦!」
於是,幡谷同學與貘就在月夜裡互相扭打。
水花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使得幡谷同學的周圍,看起來就像是鱗粉在飛舞一樣。
就在我不知所措地望著幡谷同學在河裡發狂時,頭上突然傳來叫喚聲。
「莊助同學!」
是日向學姊。
她正在我們上方的道路上。
學姊從河堤踏著泥地,下來我們這裡。
待在岸邊一臉擔心的她,以不解的神情交互望著我,以及纏在一起嬉戲的幡谷同學與貘。
「咦?幡谷同學?」
「抱歉,是我拜託她的。因為我一個人實在是怎麼樣也找不著。而且最後能找到貘,都是幡谷同學的功勞哦。」
「就是說啊。你可要好好感謝我呢。要不然我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比如說?」
日向學姊壞心眼地露出從容的笑容反問。幡谷同學站起身子,一邊甩動濡濕的頭髮,一邊用攻擊性的口氣說:
「當然是詛咒!我要詛咒你!」
幡谷同學把緊抓在衣服上的貘拉開,朝日向學姊扔去。
「好了,你趕快把它帶回去吧!在我身上有夠煩人的!」
學姊接過貘之後,臉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
她以溫和的笑臉看著幡谷同學,微微低下頭說:
「請你不要詛咒我。我剛剛只是故意鬧你的啦!真的很抱歉!」
學姊這突然其來的舉動,讓幡谷同學愣在原地。
「謝謝你,幡谷同學。」
說完,學姊看向幡谷同學,表情變得有些不悅。
「你也不用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吧。」
「……誰叫你突然這麼坦率地跟人家道謝,害人家嚇一跳啊。」
「是嗎?可是能找到貘,不都是幡谷同學的功勞嗎?」
聽到這番話,幡谷同學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而且你還和小貘一起玩耍,真的是太感謝了。這孩子看起來也很滿足呢。」
語畢,日向學姊抱著貘,以憐愛的眼神望著它。
老實說,我完全看不懂貘的表情。
它的表情看起來就跟剛剛一樣啊。
我往幡谷同學望去,只見她以認真的表情死盯著貘看,彷佛要吃掉它一般。
「它真的露出那麼滿足的臉啊?」
幡谷同學幹嘛緊張到全身僵硬啊。
「是啊。就像是在說謝謝你陪它玩一樣。」
聽到學姊的回答,幡谷同學驚訝得瞪大眼睛。
「……」
即便說話斷斷續續,幡谷同學依然一字一句、語氣激動地詢問日向學姊。
「它、它真的、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嗎?……現在的這個、是開心的表情?」
「是啊,沒錯。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真的看不出來。
但如果在這時候吐槽,也未免太白目了。
「是哦。」
幡谷同學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沒想到妖怪還挺可愛的嘛。」
「你也懂它們的可愛之處啊?」
「是啊。雖然有點不甘心,但我的確可以瞭解……就當作我懂好了。」
「這樣啊,真是開心呢。妖怪真的很棒哦。雖然每個人都對它們有不同的解釋,但每隻妖怪都非常神聖哦。比如說這隻小貘……」
日向學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
「啊,抱歉。一談到妖怪我就會說個沒完,所以還是談到這裡就好了。」
「……學生會長你喜歡妖怪啊?」
「是啊!」
聽到幡谷同學這麼說,日向學姊用力地點頭回應。
「我不想背叛自己喜愛的事物,我想要一直珍惜它。我不想對自己說謊。」
即便已是夜晚,日向學姊說出這句話時,依舊看得出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她們兩個能夠和睦相處,真是太好了。
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
不過,到頭來幡谷同學也喜歡上貘啦?
我對貘做出了請託,結果卻什麼也沒有發生,雖然有點令人失望,不過見到幡谷同學與日
向學姊兩人之間充滿溫馨的氛圍,我的心也跟著溫暖了起來。
不要著急,先放慢腳步吧。
一定還會浮現出什麼線索的。
「我要回去了。」
幡谷同學拖著沉重的衣服,朝我走來。
讓你陪我們到這麼晚,.也算是我的責任,所以我送你回去吧——日向學姊對幡谷同學這麼說,但幡谷同學沒有接受。
幡谷同學朝著岸上走去,在經過我的身旁時,忽然放慢腳步。
「你說得沒錯。人與人的交情,與雙方之間的立場並沒有什麼關聯呢。」
幡谷同學如此囁喏。
「沒想到居然會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而互相幫忙呢。」
幡谷同學偷偷地竊笑。
「我的想法老是那麼頑固,實在是太蠢了。」
我望著幡谷同學的背影。
此時的她,和之前在海邊夏令營時一樣,姿態非常的挺拔。
我和日向學姊一起送幡谷同學回家。
雖然幡谷同學說她一個人回去就行了,但是我把她拖到這麼晚,所以想要安全地護送她回到家。最後她也只好乖乖聽話了。
接著,我陪日向學姊回到了她家門口。
學姊在家門口對我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她懷裡的貘一直盯著我看。
我拜託貘——如果它使用了不可思議的力量,那麼請它不要再這麼做了。
結果好像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幡谷同學說的話,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頭。
她說現在的這個狀態是日向學姊所期望的。
我擅自改變現狀,說不定是錯的行為。
「日向學姊、如果……」
我緩緩地開口。
「我們現在的關係是假的,你會怎麼樣? 」
「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啊?」
「如果說,我其實並不是你的青梅竹馬的話怎麼辦?如果說現在的狀態根本是場錯誤,而我想要恢復原狀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用力地抬起頭。
「這都是假設啦。你可以當成我是在編故事。」
看向日向學姊。
「請你不要這樣。」
學姊口中冒出來的話語,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應該說,拜託你別說這種話。」
學姊露出柔弱的笑容如此回應。
「為什麼……?」
我的眼睛一陣乾澀,喉嚨也乾涸了起來,舌頭不聽使喚。
「問我為什麼?因為能夠與你成為青梅竹馬,是我最開心的事啊。」
學姊不假思索地回答。
毫不猶豫地就做出這樣的回應。
「嘿嘿——我終於說出口了。」
學姊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種話不應該對著本人說對吧?請你趕快忘記吧。說出這種話,還真是有點害羞呢。」
學姊輕輕地摸著漲紅的雙頰,微微吐出舌頭。
我張開雙臂,努力地擠出話語。
「可是,那都是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跟我的心意有何關係呢?那些都是外在的要素不是嗎?」
日向學姊打從心底感到不解地說。
「我的心意是從內心產生出來的不是嗎?」
即便被捲入許多不可思議的事件里、即便奇妙的效果消失了、即便受到什麼不知名的力量所擺布,還是有些東西是能夠重新開始構築的。
我如此深信。
但是學姊的回應,卻從正面否定了我的這個信念——
「咦?這不是莊助同學嗎?」
「啊?」
有個不認識的人跟我說話。那個人就站在日向學姊的後方。
她是學姊的媽媽嗎?她那溫和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我們家日向平常一直受到你的照顧。因為有莊助同學在,我這個媽媽也才能放心呢。真是謝謝你啊。」
「是、是。」
自己沒有印象的事情受到別人的感謝,讓我不由得困惑了起來。
尤其處在這種狀況下,更是如此。
不過不知為何,她的說法讓我非常在意。
「媽媽,我不是都說沒事了嗎?」
「也是啦。只要有莊助同學在,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有我在就不會有問題?
日向學姊跟她媽媽到底在說什麼啊?
就在我感到困惑之際,學姊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麼莊助同學,晚安囉。」
就在我拖著無精打采的步伐回到家時,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家門口。
「呦!仁同學。」
是藤森同學。
她身上的灰色洋裝,與染上夜色的周遭很是相襯。散布在洋裝上、像是要從中浮出似地淺色玫瑰花圖案,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藤森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我很在意你的事情啊。」
她的這句回答,讓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你的這個表情是怎樣啊。我表現出少女情懷,有這麼嚇人嗎?還真是令人心寒呢。」
「不、不是啦、藤森同學,你不是這種個性的人吧?」
「真的嗎?」
藤森同學露出狂妄的笑容。
「比如說我碰巧見到你和神谷在一起,結果胸口莫名一陣騷動,這也是我的
自由吧?你又瞭解我多少了 ?」
藤森同學對我說出比往常更令人不解的話語。
我感到困惑,於是反問她:
「也就是說,我和日向學姊在一起的時候,你在一旁偷看就對了?」
「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啊。」
藤森同學誇張地聳聳肩。
「因為我有些話一定要跟你說。」
接著,她以小跳步朝我靠了過來。
「所以才會在你家前面等你。我很有毅力吧?」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馬上就說完了……只是想要向你確認一些事情。」
藤森同學從下方凝視我的臉。
「你最近跟神谷好像很要好的樣子嘛。」
她幹嘛突然提這件事?
藤森同學該不會是注意到我和學姊之間的變化了吧。
這跟我拜託貘的事情有關聯嗎?
藤森同學以近乎沒有表情的臉,直直地盯著全身緊繃、不發一語的我。
「藤森同學,你幹嘛突然提這些啊?話說回來,你剛剛說胸口一陣騷動之類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我的確是感到有點焦躁啦。如果今天不說出來的話,我就沒辦法好好享受了。」
「享受什麼?」
「享受你的表情,還有我自己的感情吧。」
藤森同學雖然儘是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語,但我大概可以理解——
她是故意以莫名其妙的話語來耍弄我,讓我陷入混亂,然後以觀察我為樂。
「你該不會從幡谷換到神谷了吧?」
「啊?」
「……我說得太直接了嗎?難不成你還沒有自覺啊?看來是我太心急了……等到時機成熟時,我再來嘲笑你可以嗎?」
「我不曉得藤森同學到底想說什麼。雖然我是真的無法理解,不過還是請你饒了我吧。你到底想要幹嘛?」
上次也是,她故意躲在桌子底下,說什麼想要偷看我和幡谷同學打情罵俏的模樣。我把這件事情也一併提起之後,藤森同學露出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居然還明知故問啊?三角關係的結局,當然會讓人好奇啦。」
「也就是說,你覺得觀察我和日向學姊以及幡谷同學之間的關係,很有趣就是了?我們不是玩具好嗎!」
就連現在也是,發生了這些奇怪的現象,我都已經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
「你是在說凱卜葛拉斯症的那個事情啊?我才不相信呢。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有毛病的不就變成是我了嗎?」
藤森同學有點不滿地回答。
「我喜歡把別人當作笑話來看,但自己的事情則又另當別論了。」
藤森同學露出淺淺的微笑。
不知是不是觀察我觀察夠了,她就這樣離開了。
真的是……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我繼續呆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離去。
三角關係的結局?她是這樣子稱呼我與日向學姊、幡谷同學間的關係啊。
這種關係一點都不好玩好不好?不過我倒是滿足於現狀就是了。
不對。我立刻搖頭否定。
我並不是日向學姊的青梅竹馬。
就只有這個『虛假的關係』,一定得想辦法解決才行。
「話說回來……」
明天要去幫日向學姊做事。
等一下來發個簡訊,問她明天該怎麼辦好了。
我想我們一定又是約在什麼地方,然後一起前往目的地吧。
聽說我主要是負責搬運物品的粗活,不需要動頭腦,所以心情還挺輕鬆的。
但是,學姊卻遲遲沒有回信。
從這個時間點開始,情況就已經發生變化。
我真是個大笨蛋。
這個事實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總之,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又來了。
明明到處都有線索可循,我卻放著這些線索不管。
我真的是腦袋有問題。
憑我這種愚蠢的思考,怎麼可能直接想出正確答案呢? 明明在許多地方都可以看到現實遭到扭曲……
為什麼我都沒有察覺到呢?
總是在發現之後,才來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