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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受詛的星期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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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谷同學查覺到日向學姊的視線。她將傘夾在腋下,熟練地雙手抱胸。哼了一聲。

「我不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麼,但這次的事情和這個無聊的男人有關,我勸你還是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仁莊助做了這麼過分的事,真希望他能餓死在路邊。」

為什麼最後要把矛頭指向我啊。

「我、我每天吃飯都有注重營養均衡,應該不至於會餓死。」

「那只是舉例罷了。我又不認識你,對你也沒興趣。我是要你趕快去死,而且不能死在會對我帶來困擾的地方。詛咒你餓死喔。」

不只要被詛咒,還要因飢餓而死,這難度也太高了。就算只是比喻,我還是希望她可以不要對我說這麼困難的事。

「不認識?幡谷同學之前不認識仁同學嗎?」

聽到日向學姊這麼問,幡谷同學一時語塞。

我代她回答:

「是啊。不只是我,幡谷同學也喪失了記憶。我們現在都搞不太清楚狀況。所以我——不對,所以我們才想查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幡谷同學也喪失記憶了嗎?」

日向學姊快速地眨眨眼,凝視著幡谷同學。幡谷同學則後退了幾步,壓低聲音說:

「你現在提這件事做什麼?這種事情又不需要聲張,沒有必要現在提起吧。而且,錯的是上周做了那麼多壞事的你吧。」

她說的沒錯,我不會否定這一點。不過我認為這次的事情與幡谷同學也有關聯。而且,日向學姊會發現幡谷同學也喪失了記憶,也是因為幡谷同學自己說溜嘴的關係吧。雖然我沒膽子開口就是了。

「總之,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我搞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我們先從朋友做起吧,你們覺得呢?」

「誰要跟你做朋友呀。」

「我們已經開始交往了。」

我被她們兩人拒絕了。怎麼會這樣。我說的不對嗎?

「但是,如果維持現狀,也沒辦法解決問題啊。」

我對著日向學姊這麼說。她迅速撇過頭去。

「雖然你這麼說……啊!」

傳來了手機的震動聲。

聽到那小小的震動聲,我下意識地想把手伸進包包里。不過日向學姊搶先一步,從她自己的包包中掏出智慧型手機。她的智慧型手機的吊飾是一個玩偶,那是什麼玩偶呢?頭異常地大,臉很像外星人。看到那個和日向學姊的形象完全不合的玩偶,不禁讓我產生了興趣。

日向學姊告訴對方這裡是圖書室後,壓低聲音講起了電話。她很快就掛斷了電話,一臉抱歉地望著我。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忙,我先回學生會的教室了……下次我們再一起獨處,好好親熱一番吧。」

日向學姊踩著輕盈的步伐,打算走過幡谷同學的身旁。就在學姊通過她身旁之際,幡谷同學突然對她說:

「你給我等一下。」

幡谷同學用著銳利的眼神瞪著日向學姊。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學生會長,每個同學的名字我幾乎都心裡有數。」

日向學姊掛著有些為難的微笑,就這麼走過了幡谷同學的身旁。幡谷同學持續瞪著學姊的背影。

就在日向學姊的身影完全消失之際,幡谷同學邊環顧著四周,邊咕噥著:

「那個女人果然很詭異。」

由於我聽不太清楚她說了什麼,所以我請她再說一次。

「你看圖書館這麼靜謐,代表說除了我們之外,一個人也沒有。這也太奇怪了吧?那個女人是不是事先清場了?」

聽到她突然這麼說,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平常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目的,我不會來圖書館,所以不知道這裡平時的狀況。但應該只是巧合吧?」

「巧合?」

幡谷同學用著惡狠狠的眼神瞪向我。

「我和你都喪失記憶,加上那個女人還知道我的名字,你要說這全都是巧合嗎?你的大腦思考方式也太武斷了吧!」

我覺得幡谷同學試圖把所有事情都和日向學姊扯上關係,這樣才叫武斷吧。

「我決定了,就和你在一起吧。」

「在、在一起?呃、我和幡谷同學嗎?」

幡谷同學看到我一臉困惑,滿臉通紅。

「你這個少根筋性騷擾大笨蛋!才不是呢!我是指和你一起揭露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你不覺得那個女的很詭異、很奇怪嗎?她竟然答應你這種人的告白耶!」

「呃、不,像我這種普通人,能認識高不可攀的學姊確實很奇怪,但你知道,我們的相遇一定是某種命中注定的緣分吧。」

「我不是跟你說了,這是不可能的嗎!她一定隱瞞了什麼,或是有什麼打算,才會和你這種人來往!那個學生會長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什麼不為人知的一面啊,人家就只是個學生會長而已吧。」

我用著呆板的語調這麼回答。

「我們會喪失記憶,說不定也是因為那個女人在我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等一下,她的跳躍性思考也太嚴重了吧。我有些猶豫地開口。

「要怎樣讓人喪失記憶啊?」

聽到我的疑問,幡谷同學停下動作,雙手抱胸思考了起來。

「……」

她突然小聲地開始嘟嚷,我該拿她怎麼辦呢。

「……」

幡谷同學完全不理會呆在一旁的我,一股腦兒地咕噥著。我只聽到零碎的隻字片語,但那儘是些毫無意義且不吉利的詞彙。

「我、我說啊……幡、幡谷同學?」

是時候該回到現實世界了吧。

「是咒術。她一定是用了咒術。」

啊?

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是怎麼做出這個結論的?幡谷同學到底是用什麼方式思考的啊?

「幡谷同學,我——」

我不相信咒術。我本來就對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沒有興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大部分的咒術,指的並不是詛咒,只是『小魔咒』罷了。譬如說,非洲的阿贊德族所使用的咒術,幾乎都是預測未來的神諭。他們會將毒藥塞進雞的雞喙中,藉由雞是否會死亡來觀測結果。不過,這只是他們為了避開未來災厄所做的儀式,就算方法奇異,其實和預測天氣或占卜沒什麼差別。所以,我知道為什麼你會不相信。」

不對,她什麼都不知道。那不是我想要說的重點,一點也不是。話說回來,這孩子怎麼會知道這些東西?我們學校以重視歷史學科聞名,她是因此才會選擇我們學校的嗎?

「呃,幡谷同學,我問你喔,你也是因為喜歡歷史,才來念我們學校的嗎?」

幡谷同學的表情亮了起來,她說了句「你怎麼知道?」雖然沒有露出笑容,但感覺再差一步,她就要露出微笑了。雖然稱不上五光十射,但可以感覺到她的氛圍更加明亮。

「就像我剛剛說明的一樣,所謂的咒術,大致上指的就是『小魔咒』。但有的小魔咒說不定真的能夠發揮效用。為了研究這樣的小魔咒是否真的存在,我才會選擇這間學校。由於學校肯定了我的幹勁和實力,再加上我的父母和建築資料館也有所關連,我算是和這間學校有些淵源,所以我被學校任命為歷史資料館的管理者。」

看到我恍然大悟似地點頭,幡谷同學更加神氣地說了下去。

「我之前跟你提過吧?我在找一件寶物,那是古代文明的秘寶——莫切面具。莫切是以前存在於秘魯的古文明,莫切面具是該文明的出土文物。其實那件寶物是一種咒術道具,據說只要進行某種特定的儀式,就能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

星期天時不翼而飛的寶物,就是那個面具啊。

「那個面具本來會是我的資料館中的重點展示品。據說那個面具蘊藏了強大的力量,所以會它當招牌也是當之無愧。」

幡谷同學滿臉得意地這麼說。居然說蘊藏著強大的力量?話題好像愈來愈超自然了。

「是的,一般認為,莫切面具擁有操縱記憶的力量。」

話題的走向果然愈來愈詭異了。

「也就是說,那個女人一定是使用莫切面具,對我們動了手腳!」

啉——她的思考太過跳躍,簡直都能聽到跳起來的聲音了。

「就我個人的看法,我認為咒術確實存在!舉例來說,在莫切的歷史之中,就存在著許多與咒術有關的事例。你聽過印加帝國吧?莫切和印加位在同一個地區,但

莫切是比印加還要更早出現的繁盛古文明。像是不老不死的聖杯、地球外生命體所留下來的水晶遺蹟等等,這個古代文明也孕育著類似的寶物。莫切文明也和納斯卡線那一類的古文明有所關連。他們會把囚犯或是戰爭中俘虜的異國人,當作巫術儀式獻祭時的活祭品。活祭品會被剝光衣服,接受嚴刑拷打,並在全身遭五花大綁後,拖到祭壇上。他們到了祭壇上後,神官會親手割開他們的喉嚨。流出來的血液會被裝在金杯里,任神官一飲而盡。另外也有許多與他們有關的有趣故事。他們明明建立了高度文明,卻又十分迷信,進行了多次活人獻祭的儀式。由於殺了太多活祭品,導致勞動力不足。如果有一定的智慧,他們應該會知道不能夠殺那麼多人吧。你不覺得這一點很奇怪嗎?而且,明明具有高度文明,也有強力軍備足以抵抗外侮,到了第八世紀,他們卻突然消失無蹤,聽說到現在還查不出原因。你看,既然都有這麼多事例了,我覺得確實可以相信咒術的存在!」

不要再跟我說這些知識了,快住口!

「咒、咒術真的存在嗎?」

「當然存在啊。」

「不過,就算跟我說咒術,我也沒什麼概念。」

「那就趕快有概念啊。」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我沒辦法跟她溝通啦。沒辦法,只好跟她講清楚說明白了。

「對於一般人來說,突然聽到咒術這一詞,也只會感到不知所措吧。我覺得我們不該朝這個方向著手,應該朝更實際的方向來思考,才有辦法解決這次喪失記憶的事件。而且,我覺得咒術不可能會讓人失去記憶。」

聽到我這麼說,幡谷同學瞪大了雙眼,我將手搭上她的肩膀。

「不如我們三個人隨便找間速食店,邊吃漢堡邊交換上個星期的情報吧。我覺得這樣絕對會比較有收穫。」

畢竟,到頭來只有日向學姊知道星期天發生過什麼事。

就這麼定案!我張開了雙臂。

「……你覺得這看起來像什麼?」

幡谷同學伸出兩隻指頭給我看。

「呃,勝利手勢?」

幡谷同學維持這個姿勢——直接把手向前一戳,企圖襲擊我的眼睛。

她似乎不太滿意我的提議。我勉強翻身閃過。

「你幹嘛躲開啊?」

「當、當然要躲啊!你幹嘛突然攻擊我?」

「咒術當然存在。如果有人不能面對這個現實,當然要對他進行詛咒的戳眼攻擊。」

真是可怕,還有,詛咒的戳眼攻擊又是什麼鬼啊。

她瞪了我一眼後,走了出去。把我一個人丟在圖書館。

詛咒的戳眼攻擊?又不是所有句子之前都可以加上詛咒兩個字!

她們離開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有一個東西掉在地上,那應該是日向學姊掉的吧。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那個東西剛剛就掛在她的智慧型手機上。是那個奇怪玩偶的手機吊飾。玩偶還滿可愛的,但整體的色調有些黯淡。我感覺看到了優等生比較不一樣的一面,不禁感到一絲暖意。

總之,把吊飾送去給日向學姊吧——我決定走去學生會辦公室。雖然只是個手機吊飾,明天再拿給她應該也不要緊。但我心裡仍然想再見日向學姊一面。

由於沒有什麼機會造訪學生會辦公室,再加上我才一年級,還搞不太清楚學生會辦公室的位置。經過一番摸索,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就在我想要打開學生會辦公室門的時候,我發現裡面明明燈火通明,卻大門深鎖。

我確認了一下門上的標牌,上面確實寫著「學生會辦公室」,我沒有搞錯地方。為什麼門會鎖起來呢?

「日向學姊,你在嗎?」

我這麼呼喊了,卻沒人應門,為什麼啊?

我就此打退堂鼓,打算回家。在走廊上沒走多久,身後便傳來了一陣讓人不舒服的聲音。像是笑聲,又像是呻吟聲,那是野獸般的聲音。

我再次回過頭。

就在我回過頭去的瞬間,聲音也突然消失了。那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呢?該不會……

「詛咒」這個字眼迴蕩在我的腦海里。

我感到有些不安,凝視著那間我原本想要進去的辦公室。

在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靜默之中,學生會辦公室的燈火依舊明亮。

◁▶◁

回家路上,在絲絲細雨中,我看到了幡谷同學,一排林間大道延伸至校門口,她就站在其中一棵樹的樹旁。

我還以為她早就回家了,所以嚇了我一跳。

她依舊沒有撐傘,渾身濕透。老實說,如果我不認識她的話,我可能會假裝沒看到她,對她視若無睹,逕自回家。畢竟幡谷同學全身穿著一身黑,跟昏暗的背景融為一體,詭異至極。她背對著我,蹲在地上。

天都已經暗的差不多了,她究竟在做什麼啊?如果在學校待得太久,爸媽應該也會擔心吧。

怎麼辦,我該插手嗎,還是要假裝沒看到她?

我默默走過幡谷同學身旁——卻還是折返回來。

看到她一動也不動,不禁讓我擔心了起來。她還活著嗎?應該還活著吧?

看不下去幡谷同學那個樣子,我走向她。從她的背後悄悄探看著她。

「幡谷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話一說完,她的身體大力抖了一下,迅速回過頭來,看到是我之後,似乎鬆了一口氣,表情柔和了下來。

幡谷同學的手中拿著一把小小的鏡子。

「怎麼了嗎?」

「這是一種傳統的魔法,是使用鏡子的小魔咒喔。因為鏡子裡潛藏著真實。」

不不不,我只是問你怎麼了,並不想要知道那麼多啊。

「……應該說,我只是在模擬施咒而已。」

「什麼?」

聽到我驚呼後,幡谷同學緩緩站了起來。

「如果真的打算執行這個小魔咒,我手邊並沒有足夠的道具。那個魔咒需要香、蠟燭以及鏡子。」

慘了,她去了另一個世界。她會回來嗎?應該是不打算回來了吧。

雖然她說日向學姊和面具的咒術有關,但就我而言,幡谷同學的行跡還比較可疑。

而且,沒有香和蠟燭就算了,幡谷同學現在手上不就拿著一面鏡子嗎?或許是因為我一直注視著鏡子,幡谷同學從我的視線中察覺了我的想法,她晃了晃手中的鏡子。

「不能用這面鏡子唷,這不過是一面化妝鏡罷了。根據規則,如果要用來施咒,那把鏡子就只能專門用來施咒,不能用來做其他的事情。」

這麼一來,幡谷同學拿著鏡子,坐在這種地方,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嗎?

「所以……幡谷同學到底在這裡做什麼呢?」

「不符合條件的鏡子,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而已,那為什麼使用鏡子的魔法得以自古流傳下來呢?——我在思考這樣的問題。由於樹下容易聚集各種能量,很適合思考。」

喔?什麼意思啊?

「也就是說,幡谷同學拼命想著自己喜歡的事,結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忽略了周遭的狀況吧。」

「你也說得太毫不遮掩了吧,真是讓人生氣。你可以不要把我現在的心情說得那麼簡單嗎?詛咒你被燒死喔。」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我馬上開口道歉。

太卑微了!我的立場真是太卑微了。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我既不想被詛咒,也不想被燒死。

「對了,有一件事,本來想留到下次見面的時候詢問你。剛好你就出現了。」

話都聊到這裡了,她究竟想問我什麼事呢?感覺不是什麼好事,我實在不想聽。

幡谷同學不顧心亂如麻的我,開口這麼說:

「失去記憶之後,你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嗎?」

怪事可以說是排山倒海而來啊,而且幾乎都和幡谷同學有關呢。如果老實回答,她應該又會用勝利手勢攻擊我,所以我迅速陷入了沉默。沉默是金。

「……譬如說,你有做惡夢嗎?」

「惡夢?哪一種惡夢?」

「簡直就像在現實生活中發生似的,栩栩如真的惡夢。只是在上課中打瞌睡,竟然……」

雖然幡谷同學回答得相當抽象,但看到她扭曲的表情,我覺得應該會是個非常可怕的惡夢。

「沒有耶。」

「這樣啊,那應該就跟喪失記憶無關吧。」

話一說完,幡谷同學就走過我身旁,瀟灑離去。她經過我身旁的時候,我覺得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雙頰凹陷。

「對了……」

望著她離去,我不禁喃喃自語。

既然她在研究咒術,為什麼不用那個鏡子小魔咒來查明真相,試著解決煩惱呢?

幡谷同學雖然一直嚷嚷著說「要詛咒人」,但她卻無意利用小魔咒,只是一直靜靜地淋著雨。

雖然幡谷同學被稱為邪惡的魔女,但她的背影看起來卻十分寂寞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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