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受詛的星期二(1/2)
接著,來到了隔天,距離快樂周末還很遙遠的星期二。
我到處詢問同學和自己有關的事,譬如說我上星期有沒有乖乖上學之類的,藉此搜集情報。雖然幡谷同學要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但只是詢問這方面的事,應該不要緊吧。
不過,我卻反而遭到了同學的追問。也是啦,昨天可是有兩位美少女來找我,如果他們覺得理所當然才奇怪。我沒辦法好好掩飾,最後只好從實招來,把喪失記憶的事情告訴了同學們。
同學們的反應五花八門,有人很擔心喪失記憶的我、也有人不相信、還有人開我玩笑說「喂喂喂,你竟然劈腿!快告訴我有什麼訣竅!」或是「既然你失去記憶,那就介紹日向學姊給我吧。」
照現在的狀況來看,我果然是劈腿了吧。不對,既然我被幡谷同學甩了,嚴格來說應該不算劈腿。
我真的做了這種事嗎?
結果,同學們只是拿我的狀況來尋開心而已。
從他們身上獲得的情報,大致上歸納為下列幾點:
一、我上個星期都有上學,沒有缺席。
二、(就同學所知)我上星期不曾和幡谷同學接觸過。
三、(就同學所知)我上星期不曾和日向學姊接觸過。
四、(就同學所知)我上星期沒做過可疑的行為。
是的,毫無收穫。搜集情報的工作完全是徒勞無功。
看到我意志消沉,其中一位同學這麼對我說:
「你要不要看一下手機,查詢上星期的簡訊和通話履歷,說不定能查出什麼?」
這就對了!
這麼簡單的方法,我怎麼會一直沒有想到呢?我迅速掏出手機進行確認。雖然從簡訊中看不出什麼端倪,但上星期日,也就是前天的通話履歷中,出現了一個我幾乎不曾撥打過的電話。我確實和通話者交換過電話號碼,看到那位同學的名字之後,我朝她的座位望了一眼。
少女坐在最後面的位置讀著書,她的名字是藤森文子。
雖然我們學校有制服,但在服裝方面基本上並未設限,但藤森同學卻不穿學校指定的制服也不穿便服,而是穿著一身水手服,是個奇怪的女孩。由於她的母親是北歐人,所以她的外表也長得不像日本人。不可思議的是,她的外貌和身上的水手服很是相襯。
藤森同學是以優異的成績考進這所學校,所以她被選為免繳學費的資優生。不只是讀書,從學校的資訊到同學間的八卦,各方面的情報她都瞭若指掌。同學也對這一點讚嘆有加。
她消息靈通,說不定也對幡谷同學的資訊一清二楚。
藤森同學察覺我走近她,從書本上移開視線。
「你該不會是想問幡谷月夜的事情吧?」
咦?
「咦?我說錯了嗎?上個星期,你也是在這個時間點,臉上掛著一樣的表情走過來,我還以為你是要問一樣的問題呢。」
藤森同學微微歪了歪頭,凝視著我。
「你上周是這麼問的。『我昨天遇見了一位和我們同學年的女孩,她叫幡谷月夜,你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人嗎?』」
「上周?有這種事?不過,我現在確實是想問你關於幡谷同學的事情。」
在上周的星期二,為什麼我會詢問她與幡谷同學有關的事呢?同學們都口口聲聲說沒看過我和幡谷同學有任何接觸啊。
「你明明喪失了上周的記憶,卻做出和上周一模一樣的舉動,真是有趣。如果這不是在開玩笑的話,大概就是某種詛咒了。對了,你是要問幡谷月夜的事吧?幡谷月夜呢,在學校被稱為邪惡的魔女……」
邪惡的魔女?我凝望著被我握在手中的手機。
「還有,據我所知,她是有名歷史研究學者的女兒。其他的話……」
我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將畫面拿給藤森同學看。
「星期天的時候,我好像有打電話給藤森同學。」
「對啊,星期天你有打電話給我。你好像被捲入了某場紛爭,可惜我沒能幫上忙。就這樣而已。」
由於情報太少,所以我仍然一頭霧水。或許是看到我明顯地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藤森同學的眼神中浮出一抹憐憫。
「怎麼啦,你還想從我這裡獲取什麼樣的情報嗎?你想知道幡谷月夜的三圍?我是可以把我的私密搜藏——所有女同學的身體測量資訊拿給你看啦,但是,可能要請你付出一些報酬囉。」
「不、不用啦,我對這種東西沒興趣。上個星期的事情,就這樣而已嗎?」
藤森同學沉默地點點頭。看到我一臉失望,她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發生了些什麼事,但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建議?」
「我說明一下你現在的處境。你被捲入了感情糾紛——你腳踏兩條船。其中一位女孩是神穀日向,她高不可攀,簡直可以說是校園中的偶像。另一位女孩是幡谷月夜,是舉止詭異的邪惡魔女。不過,你卻不記得自己曾經劈腿,所以,現在才如此拼命地搜集情報。仁同學,我只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跟這些女人斷絕關係吧。女人可是很危險的,只會招來可怕的危機,不要再跟她們來往比較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啊。不知道藤森同學是不是看到我的表情後,讀出我的心思,她這麼補充說明:
「這可是有許多前車之鑑喔。惡女這種存在誘惑了許多人,進而讓那些人步入毀滅。對了,就拿有名的世界史來說吧,像是埃及豔后、武則天,或是瑪莉皇后……例子太多了,族繁不及備載,那麼,就從我最喜歡的日本文學史之中,挑一位惡女和你說明吧。」
藤森同學將手邊的書的封面拿給我看。標題是『一位女子』,作者是有島武郎。
「你知道有島武郎曾經和一位女記者交往嗎?她明明是有夫之婦,卻和有島武郎搞外遇。她不但把自己的家庭和有島的家庭都搞得滿城風雨,最後還拉著有島一起殉情。也就是說,如果男人為了自己的欲望而對女人言聽計從,最後會步向殉情這種悲慘的結局喔。」
呃,就算你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悲慘的結局喔……我覺得自己是不會落到這種下場啦。」
雖然這麼說,但我回想起了幡谷同學。難道我跟有島武郎一樣都會死嗎?我才不要咧。
「仁同學,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為了避免被殺,你現在最好馬上跟那兩個人斷絕來往喔。」
「我還沒跟她們好好溝通,怎麼可以跟她們斷絕來往呢。而且,為什麼我會被殺啊?難道我會被幡谷同學詛咒而死嗎?怎麼可能。」
藤森同學聽到我這麼說後,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笑了。
「那你就盡情享受情感的糾葛吧。我會在一旁隔岸觀火的。」
「怎、怎麼這樣,你想想辦法嘛。你應該有什麼線索吧?」
「就跟你說沒有了。」
聽到我的疑問,藤森同學用著驚人的反應速度這麼回答:
「我掌握的資訊確實比一般人多,就算如此,也沒有辦法知道所有學生的一舉一動。不過,如果這個星期我有得到新情報的話,我會再跟你說的。」
聽到她這麼說,我有些安心,但又覺得不太對勁。怎麼會這樣?她說的話為什麼會這麼讓我在意呢?
「總之,你趕快跟那兩個女生劃清界線吧。我對那兩個人都沒什麼好感。」
「幡谷同學就算了,身為學生會長的日向學姊應該沒問題吧。」
「我剛剛可能沒說清楚,硬要說的話,那個學生會長比較像我舉例的那位女記者喔。祝你不會被她殺掉。」
她為什麼要告訴我這麼可怕的事呢?
◁▶◁
放學後。
因為幡谷同學說會來找我,我就等了一會兒,但她卻沒有出現。由於我也沒有其他行程,也只好回家了。就在我來到鞋櫃,正要拿出鞋子的時候,發現鞋子上擺了一封信。
『我在圖書室等您。』
大概是幡谷同學寫的吧。
或許是出於某些原因,她沒辦法到教室來,才留下這封訊息。我把信放回鞋櫃中,直接前往圖書室。
沒想到她寫信的時候,語氣竟然這么正式,看來她對某些細節莫名在乎。這和她平常胡亂詛咒的態度相當不同,讓我幫她加了點分。
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圖書室在哪裡啊?我才剛進這所學校沒多久,還搞不太清楚東南西北。對了,我在第一校舍上課,一樓有學校全體平面圖。我決定先往那裡前進。
看到平面圖之後,我再次感嘆起校園的寬廣。
我的學校坐落在一
座小山丘上,學校腹地大得驚人。
因為學校異常重視歷史學科,與歷史相關的資料量也相當龐大。所以,圖書室並不是位於校舍之中,而是一棟離校舍有一段距離的獨棟建築。或許不該稱之為圖書室,稱之為圖書館可能比較妥當。
如果校園裡只有校舍、講堂、圖書館、體育館等設施的話,並不需要多大的土地。然而,學校腹地有七成都是網羅了日本史、西洋史、亞洲史、各國歷史資料館的建築物,而且多達十棟以上,非常不合常理。
這棟可以被稱為圖書館的水泥建築物,有兩層樓高,面積寬敞。據說是特地請有名的設計師打造的。灰色的外牆上攀附著茂密的藤蔓。
走進圖書館後,迎面而來的是混雜著古書發霉氣味的空氣。然後,大量的書架排山倒海而來。一排排書架多到讓人看不見圖書館的內側,書架上面排滿了密密麻麻的書本,綿延不絕的書架和書本讓人看了有些頭暈。
這裡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被書架包圍的圖書室中央,放置著讓人看書的長桌,那裡出現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橙色的陽光射進窗內,讓她的頭髮閃耀著淡淡的光輝。就像閃爍的流沙灑落在她的髮絲間一樣,如夢似幻。
日向學姊趴在桌子上。她的臉蛋雖然被遮掩了大半,但可以看到她安穩地緊閉著雙眼,似乎睡著了。
那封信該不會是日向學姊寫的吧?
我緩緩走向她。
「日向學姊?」
就算我呼喚她的名字,她依然不起來。怎麼辦,該不該叫醒她呢?如果是日向學姊要我過來的,我總不能丟下她離開吧。
決定了。
我伸出手,打算拍拍她的肩膀。
就在此時,突然飄來一陣清爽的柑橘香氣,不知道是不是洗髮精的味道。
我的手突然被抓住了,我嚇了一跳,想要往後一退,對方的力氣卻大得出奇,讓我不得動彈。就在這般拉扯之際,她突然睜開了雙眼。
「呵呵,人家剛剛在裝睡。」
在極近的距離之下,我看著日向學姊露出羞澀的微笑。她已經可愛到讓人感覺危險的地步了。我不禁感到慌張,這下糟了。
「請問,鞋櫃裡的信是……」
「啊,那是我寫的……昨天仁同學都那麼做了,今天就輪我……」
「等一下!」
我推開她的肩膀,半強迫地拉開與她的臉之間的距離。剛剛的距離真的太近了,我將前傾的身體挺直起來。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再這樣下去,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學、學姊找我有什麼事?」
由於太過慌亂,我的音調有些破音。
日向學姊平靜地回答:
「你在說什麼傻話,男女朋友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吧?」
「該、該做什麼事啊?只有一件事嗎?」
不對,我們什麼時候變成男女朋友了?日向學姊站起身,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從她清澈的眼神中感覺不出任何惡意,如果她用這樣的眼神凝視我,我應該會說不出話來吧。
昨天聽到我疑似劈腿的發言之後,日向學姊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難道事情並非如此?她是如何打起精神的呢?
「能做的事情,的確不只一件呢。你想做什麼呢?我都可以配合唷。星期天的時候,你都對我做出那種事了,你想做什麼,我都沒有意見。」
你看!又來了!她又提到了星期日的那件事!
「等一下!星期天的時候,我、我對日向學姊做了什麼事?」
日向學姊的臉上掛著一抹笑意,默不作聲。
「那已經無所謂了呀。我現在……」
日向學姊在我的耳邊輕聲說:
「我想和你再多接觸一點。」
嘰嘎!
我在心底發出了像是怪獸般的哀號聲。怎麼感覺毛毛的!好可怕!
我的寒毛直豎,全身因為緊張而僵硬。
這是夢嗎?其實是場惡夢吧?還是洋溢著幸福的白日夢?
日向學姊的頭髮離我好近,近到我幾乎可以聽到她髮絲擺動的聲音了。
好,等一下,我得先冷靜下來。我邊調整呼吸,邊思考著該如何向她解釋。我的鼻子一直傳出呼呼的漏氣聲,沒想到只用鼻子呼吸意外地辛苦。
「總之,我有話想和日向學姊說!」
聽到我這麼說,學姊突然和我拉開了距離。
「你喜歡這種讓人心癢難耐的玩法嗎?人家比較喜歡直接一點的耶。」
「不不不,而且心癢難耐是指——」
「比起一直說話吊我胃口,我比較想要像這樣直接感受你的溫度。」
日向學姊蓋過我的話,再次貼上來攬住我的手臂。
「不不,這樣很奇怪吧。因為我和日向學姊——」
「我們在交往吧?」
真的假的啊!?
畢竟她身為學生會長,才貌雙全,又是全校第一的美少女。像我這種人,直到學姊畢業為止,應該都不可能和她說到話。我想好好珍惜這種難得可貴的經驗。
不過,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看到她對我釋出這麼多好感,我該怎麼對她啟齒呢?得先讓她停止釋放好感,製造能夠好好說話的環境才行。雖然感覺很可惜,我還是將她的手從我的身上移開,並對她說:
「日向學姊的心意讓我很開心,但有件事得先和學姊說清楚。」
「真是的,你這樣一直吊我胃口,只會讓我愈來愈興奮。想不到你的個性居然像個小惡魔呢。」
「我、我不是小惡魔啦。」
「那你是什麼呢?啊,對了,你是小惡魔型男友。」
就算多加男友兩個字,我也不會變成小惡魔啊。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從頭到腳打量著日向學姊。老實說,她是我喜歡的類型。但遺憾的是,我失去了那七天的記憶,所以不知道她究竟是看上我哪一點。
這麼說起來,日向學姊還不知道我失去了記憶。那麼,我先跟她說這件事,對她也比較公平吧。
「其實我……」
「……你夠了沒啊。」
我的背後傳來一陣聲響,然後聽見了低沉的聲音。一回頭,幡谷同學站在我的身後。她的腳邊散落著一地的書。仔細一看,她附近的書架空無一物,大概是被她弄掉的吧。她現在撐著傘,所以她剛剛應該是揮舞著手中的雨傘吧。真是危險,她最好別再這麼做了。
聽到幡谷同學這麼說,日向學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那樣的表情和平時穩重的學姊並不相襯。
幡谷同學朝我逼近而來。
「我說過放學後要去找你吧?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因為有一封信擺在我的鞋櫃裡。」
我以為那封信是幡谷同學寫給我的,所以才會到這裡來——我雖然想告訴她這個事實,但聽起來很像在找藉口,所以我很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幡谷同學用手指抵住太陽穴。
「你真是無藥可救。看來途中遇到你,並且跟蹤你是對的決定,不然差點就要被你矇混過去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和幡谷同學好好談談。畢竟我們兩人好像也做了很多事。」
「等一下,你不要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幡谷同學羞紅著臉瞪向我。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看過那張便利貼,所以知道那個女人的心意。不要把我和她混為一談。」
換日向學姊驚呼出聲。
「便利貼?你拿給幡谷同學看了嗎?」
好,戰爭開打。我再次轉向日向學姊。
「不,不是那樣的。那是幡谷同學逕自……!你誤會了,我——」
「她才沒有誤會呢。那是事實呀。為什麼你要一直混淆視聽呢?」
幡谷同學面無表情地指著我。
這讓我也不禁怒火中燒,開口反駁她:
「我並沒有混淆視聽。我會這麼做是因為失去記憶,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結果我愈解釋,聽起來就愈像在找藉口,我真的很想解決這個狀況。
「失去記憶?」
日向學姊用著平淡的語氣重複著我說的話。
「嗯,嗯,對啊。不好意思,這麼晚才告訴你。」
「你說的是真的嗎?」
日向學姊瞪大雙眼望著我。她似乎難以呼吸,從喉嚨發出的聲音充滿顫抖。
「你真的喪失記憶了嗎?」
日向學姊咬著下唇,用手撐著下巴。她緩緩抬起臉來。我本來以為她望著
我,沒想到她卻注視著幡谷同學。學姊一臉呆滯,直勾勾地望著幡谷同學。
幡谷同學查覺到日向學姊的視線。她將傘夾在腋下,熟練地雙手抱胸。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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