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作戰會議(1/2)
AAA太平洋區域軍旗艦尼米茲級核動力航空母艦CVN—O6赫斯珀里得斯號,治療室中——
排水量十萬噸的巨大船艦隻要沒遇上暴風雨,幾乎不會搖晃。
房內醫療設備充實,甚至可以匹敵東京市中心的大醫院。
根據轉述,我的心臟附近似乎被刺傷,重要血管被切斷的樣子。
是跟迪古斯的戰鬥中受到的傷。
普通狀況下應該會當場死亡。就算運氣好一點也會在幾分鐘內喪命才對。
這就是我的診斷結果。
然而,我的身體卻漸漸在復原。沒錯,我——龍崎螢介是個不死人,一點都不普通。
在回復系(Hea1)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的幫忙下,身體幾乎可以說是痊癒了。
主治醫生還很遺憾地說,他本來想徹底研究這個不死之身的。
然而身為司令官的鷹姊似乎嚴格禁止別人調查我的身體。甚至連抽血都不允許,實在很奇妙。
——難道是有什麼理由嗎?
不管怎麼說,總之醫生告訴我,我的傷勢已經痊癒了。
於是我道謝後,爬下病床。
接著拿到一套AAA的軍服,替換我原本那套沾滿鮮血的衣服。
雖然穿不習慣的立領軍服讓我感到有點呼吸不順,但同時也覺得很適合現在這樣充滿緊張感的狀況。
關於富士山山腰發生的事情,我在治療中有聽艾弗里副官說過。
接下來該怎麼做是由鷹姊決定,因此我也不清楚——不過畢竟她很可靠,肯定已經有什麼想法了。不管在什麼時候,鷹姊總是很正確。相信她今後也會往正確的方向引導我們。
我走出病房。
空調的聲音「隆隆」地傳來。
狹窄的走道與裸露的鐵板和管路,都再再讓人想起這裡是軍艦內部。
雖然因為像地上的建築物一樣都不搖晃,讓我容易忘記這件事……
不過這裡是空母赫斯珀里得斯號的醫療區。
然而跟醫院不同的是,各病房並沒有貼掛患者的名牌,門上只有標示房間編號。
我來到護士告訴我號碼的病房前。
接著敲了一下門。
「露諾雅,在嗎?」
沒有回應。
或許只是在睡覺而已。
可是我的腦海中卻閃過露諾雅受到重傷的身影。她被迪古斯用刀刃刺傷,尖端從她背部刺出來的畫面。
被染成赤紅色的肌膚。
雖然我聽說她的治療已經結束,性命也沒有大礙……
如果她在睡覺,那我稍微看一眼就離開吧——如此決定的我,輕輕打開房門。
同時用誰也聽不到的微小聲音姑且詢問:
「……呃,我要進去囉?」
我接受治療的病房中擺有莫名巨大的機械,而且滿地都是管線讓人沒地方落腳。
但露諾雅的病房中卻沒有那些奇怪的儀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房間。
而她的身影——
就躺在床上,蓋著毛毯,透過縫隙跟我對上視線。
帶有紅色的黑眼睛不斷注視著我。
「哇呼……」
「搞什麼,原來你醒著啊,露諾雅。」
「咕嗚~……」
從毛毯中傳來難過的聲音。
我不禁歪了一下頭。
「你哪裡在痛嗎?」
「……我的傷已經治好了。」
「這樣啊。居然比我還要快治好,真了不起。」
「畢竟我被刺傷的是腹部,而且受傷後娜娜有立刻幫我使用回復系(Heal)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
「那要好好感謝她才行囉。」
娜娜平常的言行舉止總是很奇怪,老是吃飽就睡、睡飽就吃,又經常半裸身子到處亂走,讓人眼睛不知該往哪裡看,是個很傷腦筋的人物——不過到了關鍵時刻就很可靠。我也能理解她為什麼能獲得專用銃劍(Special),被稱為銃劍姬(Gunswordia)了。
露諾雅依然用毛毯蓋著自己。
「嗚嗚……」
「既然不是哪裡在痛,你到底怎麼了?啊,該不會你正在換衣服吧!?」
「也、也不是那樣……」
「嗯嗯?」
「……我實在沒有臉面對螢介大人,還有部隊的大家。」
露諾雅用我過去從未聽過的微弱聲音如此說道。
「難道你是在講自己輸給迪古斯的事情?」
「嗚……就因為我輸掉的關係,害螢介大人被刺傷……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也被奪走……」
看來她感到很自責的樣子。
我走到床邊。
露諾雅又發出像虛弱小狗的叫聲,坐到床緣。
於是我在空出來的位置坐下。
嘰……鋼管床鋪微微發出聲響。
我配合變成毛毯妖怪的露諾雅放低視線,用不算太大的聲音對她說道:
「……我說,露諾雅……你至今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守護這個世界跟銀彈嗎?」
「不是的,是和大家一起同心協力。」
「既然如此,只把這次的失敗看成自己的責任,不是很奇怪嗎?」
「可是,統劍姬(Gunswordia)的任務就是站在前線與敵人戰鬥,是因為有AAA的大家支援,我才能那樣全力戰鬥的。而且,前鋒必須保護後衛才行。」
「原來如此。唉呀,如果露諾雅贏過迪古斯,或許狀況真的會不一樣。」
「明明為了那個目的必須做的事……大家都為我達成了。可是……我實在太沒用了。」
「要那樣說的話,我也是……明明鷹姊交代我要保護好希兒芭雷特,可是我到最後還是讓她被奪走了。」
別說打輸,我根本是因為看到露諾雅被刺傷而陷入動搖,連反擊對手都做不到就被殺掉了。雖然最後沒死啦。
「螢介大人對銃劍(Gunsword)和戰鬥都還不習慣,而且迪古斯實在太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既然這樣,露諾雅會輸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對方可是擊沉了AAA旗艦的異界人,當時我們那種人數根本沒勝算啊。」
「就算如此……但那是命令……」
「哦哦,鷹姊的確說過。唉呀,確實輸了就是輸了,我也明白你沮喪的理由。但我們還活著,還可以繼續戰鬥。就算沒辦法馬上做到也沒關係,但你要振作起來。」
「請問、還會有下次的戰鬥嗎?」
「有……鷹姊一定有什麼想法。要不然她保留AAA的銃劍兵(Gunswordman)們還有其他戰力的意義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啊……」
如果當時只要輸給迪古斯戰爭就會結束——鷹姊應該會把AAA的所有戰力都投入才對。
雖然她的預測能力扯上異界人就會讓精準度下降,不過她想必當時已經知道會有強敵出現。
「總之,我們去吃個飯吧?赫斯珀里得斯號的料理應該不是只有漢堡吧?」
毛毯妖怪忽然把身體靠過來。
雙眼閃閃發亮。
「哇呼!熱狗也很受歡迎的!」
「嗯,畢竟現在血量不足,多吃點肉也好。」
「雞塊和薯條也是!」
「不、呃、雖然我不討厭,難道這裡的菜單只有速食類嗎?」
「哇呼……好像也有其他選擇,可是我不太清楚。」
這麼說來,露諾雅說過她連甜甜圈都很少吃到。
然而,赫斯珀里得斯號上的伙食並沒有那麼糟糕。
於是我針對這件事詢問了一下後……
「那是因為我幾乎都在前線,大部分都是在戰地接受補給、治療和維修的。通常都是受到必須集中治療的重傷時才會回到這裡……而那種時候就必須吃醫院餐了。」
「哦哦……那樣啊?珂洛依也是嗎?」
「我們雖然是同一個小隊,但我過去執行單獨作戰的時候也很多。」
「原來露諾雅其實很厲害。明明平常有點那個的。」
「請問『那個』是什麼意思!?」
「那種事情先放到一旁,你還有其他想吃的東西嗎?」
露諾雅想了一下後,挺出上半身——
「螢介大人,請問您吃過冰淇淋了嗎?在赫斯珀里得斯號上說到甜點,就是冰淇淋呢。」
「這麼說來,我沒吃過外國的冰呢
。聽說很濃稠是吧?」
「跟螢介大人在日本請我吃過的冰的確不一樣。從容器上就不一樣了。」
「不是甜筒餅或杯子?」
「赫斯珀里得斯號的冰淇淋是裝在水桶里的!」
「水桶!?那應該是大家一起吃的吧?」
「那當然。」
「我想也是。」
我稍微放心了。就算是食量不尋常的銃劍兵(Gunswordman)們,應該也不可能一個人吃下一水桶的冰淇淋才對。
「要吃的時候,大家會把水桶排在一起喔。」
「結果還是一個人吃一水桶啊!?」
總覺得會吃壞肚子。雖然我有不死之身。
露諾雅的聲音聽起來有精神多了。
「我說,露諾雅,從毛毯出來啦。你應該已經沒事了吧?」
「哇呼……呃……多虧螢介大人,讓我有點精神了。可是、那個……」
「怎麼啦?如果你不介意,可不可以告訴我?」
露諾雅猶豫了很久,不過還是做出覺悟對我說道:
「我、我的肚子上還有傷痕!不好意思讓螢介大人看到呀!」
「……哦、哦哦……傷痕。」
這麼說來,我身上倒是已經沒有痕跡了。畢竟我的恢復力異於常人。
不過通常只要治療到能夠正常行動的程度,就會放著讓傷口自然痊癒。
會留有傷痕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為是莫名強大又戰績顯赫的士兵,讓我經常會忘記這件事……但露諾雅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
就算我叫她別在意,她應該還是會在意。
「嗯……不過,那是為了保護我們而奮戰過的證明吧?我覺得你沒必要感到丟臉。」
露諾雅依舊蓋著毛毯。
「我、我不想讓最喜歡的螢介大人看到我身上有傷痕呀。」
「啊……因為對象是我嗎?既然這樣,我更不會在意了。我不會因為這種事就覺得露諾雅不好的。」
「……請問是真的嗎?」
「相信我吧。」
「那、就讓您看………………嗚嗚……果然還是很害羞的!」
「喂喂餵……」
「螢介大人!請把眼睛遮起來!這樣我應該就可以從毛毯出來了。」
「好啦,好啦,那我就閉著眼睛,看露諾雅自己要怎麼樣才能接受吧。」
我坐在床上閉起眼睛。
隨後便「噠」地傳來把腳放到地板上的聲音。看來露諾雅總算從毛毯出來了。
畢竟有約定好,因此我不能現在就把眼睛張開。
唰。我的眼睛忽然被一塊布遮住。
是繃帶嗎?
雖然看不見,不過從正面傳來露諾雅的聲音。
「已、已經可以了,螢介大人。」
「呃,雖然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啦。」
「請把手借給我。」
「嗯?」
「在這裡……還有傷痕……留著……」
露諾雅柔軟的雙手放到我的左手上。
接著把我的手拉過去。
難道比起用眼睛看,用手觸摸比較不害羞嗎?露諾雅的優先順序依舊很奇怪。我不禁回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她比起穿上衣服更優先向我完成報到招呼的事情。
在露諾雅的引導下,我伸出左手。
指尖觸碰到某種柔軟的東西。
露諾雅輕輕吐了一口氣。
「嗯……」
「會痛嗎?」
「不,只是有點癢。」
「這樣啊。這是肚子?」
我稍微再把手伸過去,用手掌觸摸。
在滑嫩的肌膚上,可以感受到些微的起伏。
「哇呼……哈呼……是的……螢介大人……這裡就是、我的、肚子。」
從高度判斷,應該是劍突下方,稍微偏左側的部位。
眼睛看不見真是讓人焦急。
可以摸得出來那地方有一道傷痕。
「……露諾雅一直以來……都是像這樣,為了保護世界在戰鬥啊。」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認為這傷痕值得驕傲。
我輕輕撫摸著露諾雅的傷痕。
「嗯嗯,哈呼……啊……螢、螢介大人……」
「啊,是不是很癢?」
「咕呼……再、再來……」
「咦?」
「呃……在下面、一點……的……樣子。」
「是嗎?」
我應該已經摸到傷痕了吧?
於是我把手往下摸。
在肚子中央可以摸到一個凹陷處。
「這是、肚臍嗎?」
「呀嗚!」
「再下面一點?」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搞錯了?」
「咕哈咕哈……我……我好像……已經不行了!」
「喂,露諾雅!?應該搞錯什麼了吧!?」
我忍不住抓起眼罩。
說要觸摸傷痕確認的目的是不是變調啦!?
很可惜——我並沒有像鷹姊那樣俯瞰世界並進行預測的能力。聽說銃劍兵(Gunsword)的直覺都很優秀,但我也缺乏那樣的素質。
因此我完全沒有預測到,病房的門竟然同時被打開了。
當我把眼罩拿下來的時候——
露諾雅就在我眼前仿佛呼氣都能感受到的距離。
她敞開身上的病袍,幾乎等於全裸。肌膚上隱隱約約浮現一道傷痕。然而,那模樣反而讓我有種赤裸裸的妖艷感。
我不禁屏住呼吸。
露諾雅凌亂著她那一頭帶有紅色的金髮,露出陶醉的表情靠到我身上。
「螢介大人!」
「餵、喂,露諾雅!?」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的臉頰。
被她抱住的我,不知道雙手該往哪裡擺。
全身變得僵硬。
因為她抱著我的關係,讓我可以看到她背後的狀況。
不知不覺間,病房門被打開——鷹姊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然後,珂洛依露出仿佛寫著『絕望』的表情。
菲雅用疲憊的聲音詢問珂洛依:
「這個人就是傳聞中的龍崎螢介嗎?是露諾雅的情人?」
「……這、這男人……是個變態呀!」
珂洛依一腳踢了過來。
▲
我跪坐在地板上。
換上軍服的露諾雅也同樣跪在我旁邊,像只被罵的小狗一樣,露出沮喪的表情。
「哇呼……」
「AAA太平洋區域軍只要在我龍崎鷹音的掌管下,就絕對不允許脫序的行為。你們給我好好記住。」
鷹姊交抱雙手,嚴肅地如此斷言。總覺得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雷聲轟轟作響。
順道一提,把鋼管床鋪踢壞的珂洛依也跪在露諾雅旁邊,有點淚眼汪汪。
慵懶地靠在牆上聽著這些話的,是名叫菲雅的少女。
她微微舉起右手,對我做出不太標準的敬禮動作。
「初次見面……這樣講好像也不對,但我還是打個招呼。我是菲雅拉斐爾上尉。」
「我是龍崎螢介,請多指教。」
「這次我也給你添麻煩了……」
「我是不清楚誰講了什麼,但我這次戰鬥的對手是迪古斯,我不記得有和你打過。」
「……這樣呀。」
「我是不是自我介紹一下比較好?」
「不需要,我已經聽過關於你的各種傳聞了。你是司令官的弟弟,是個不死人,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的持有者……還是聖人對吧?」
「聖人啊。」
「……不是嗎?」
「希兒芭雷特的確有說過那樣的話。根據副官轉述,鷹姊好像也那麼說過我的樣子。」
「似乎是那樣。」
「『聖人』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是那樣的存在?」
「……大概是因為血緣吧。我聽說龍崎司令的預知能力是與生俱來。你會擁有什麼特殊能力,或許也是天生的……搞不好還有其他人也擁有那樣的才能,但目前在我們身邊的只有你一個。」
「與生俱來、嗎。」
「……不滿?不安?」
「不,只是沒什麼現實感。」
「……大家都一樣。」
菲雅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嗆到而咳了一下。
從臉色看起來,她光是要站著應該就很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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