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作戰會議（2/2）

從臉色看起來，她光是要站著應該就很吃力了。

鷹姊接著說道：

「螢介，能不能把希兒芭雷特叫出來？」

「……我試試看。」

回收回來的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目前由我保管。這裡面封有我的靈魂，根據研究人員的說法，要是讓這東西離開太遠，我就會死亡的樣子。

我從軍服的口袋中拿出銀彈，放到手心上。

這明明是攸關人類命運的貴重物品，在保管上卻很隨便……但這東西有個特徵是，如果嚴密保管就會消失，因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不是這樣，它現在應該會保管在地底避難所之類的地方吧。

白天和迪古斯戰鬥之前——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變成了一位名叫希兒芭雷特的少女。

她提供了我們幾項有關異界人的情報。

雖然最後我們輸給迪古斯，讓希兒芭雷特又變回子彈，被敵人使用……

不過我們還是勉強成功把她搶回來了。

希兒芭雷特有說過：

『我會化為得到我的人所希望的姿態……我就是這樣的存在。因此我現在的外觀也只是暫時的東西。』

我對著手掌上的銀色子彈說道：

「……希兒芭雷特……沒能保護你，真的很抱歉。你能不能再跟我們說說話？拜託你了。」

我回憶起和她初次見面時的姿態。

耀眼的光芒頓時充滿房間。

明明異界人都是很恐怖、教人毛骨悚然的傢伙，而希兒芭雷特也是來自異界的存在，但這潔白的光芒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安穩。

咖！腳蹄踏在地板的聲音傳來。

頭上長有像羊一樣彎曲的犄角。宛如用銀熔化做成的艷麗秀髮輕撫我的臉頰。

希兒芭雷特再次出現在我們眼前了。

她毫不遮掩帶有起伏的肢體，也一點都不害臊，無所顧忌地注視著我。

反而是我害羞得臉開始發燙。

「呃……為什麼又是全裸啦！？」

「你在說什麼呢？不就是因為你如此期望嗎，龍崎螢介？」

「糟了！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全裸，我才不小心——！」

我腦中想像的姿態，就是全裸的。

「這個變態！」

珂洛依握起拳頭，露諾雅趕緊「別這樣別這樣，衣服那種東西只要穿上就好了。」地勸阻她。

鷹姊則是聳聳肩膀，遞出她似乎早已準備好的衣服。跟剛才露諾雅穿的是一樣的病袍。

「比起軍服，這應該比較好吧？」

「我可沒打算接受檢查喔。」

「我也不會讓人做那種事……或許統合參謀本部的想法不同，但這裡是我的部隊。」

「你真是堅強呢。」

希兒芭雷特的態度比我之前知道的她還要成熟。

雖然外觀依然看起來比我年幼，但表情和語氣都不一樣。

聲音相當透徹。明明和鷹姊一樣凜然，卻莫名散發出一種溫柔的氛圍。

希兒芭雷特穿上病袍。

「我雖然不能理解將這種布料穿在身上的意義……不過異世界的風俗習慣真是頗有意思。」

「你不理解也沒關係，穿著就好……」

我總算不用傷腦筋眼睛該往哪裡看了。

不，因為周圍都是漂亮的女孩子，還是讓我有點傷腦筋啦……但現在也不是想那種事情的時候。

鷹姊開口問道：

「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是我能夠回答的事情就好。」

「可以利用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發揮出讓連接這個世界與異界的通道消滅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嗎？由我們人類這一方。」

——讓被打開的通道消滅！？

露諾雅差點站了起來。

珂洛依頓時停住呼吸，眼神充滿敬畏。

菲雅靠在牆壁上，小聲呢喃：

「哈哈……原來是在打那樣的算盤……不愧是龍崎司令。」

我默默注視著希兒芭雷特。

如果能夠將被打開的洞——也就是連結這個世界與異界的巨大通道消滅，就能阻止異界人的大規模侵略。

畢竟迪古斯已經被打敗，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又發生同樣的狀況。那麼強大的異界人想必數量不多才對。

在大家的視線集中下，希兒芭雷特點點頭。

「是有可能讓穿破境界的洞消滅。」

「《異界穿孔（Abyss Gate）》能夠被消滅呀。」

鷹姊用力握了一下拳頭。

「要怎麼稱呼那東西是你的自由……如果是那邊的龍崎螢介，應該就能使用出和最受詛咒的孩子同等的力量。」

這次換成鷹姊她們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希兒芭雷特所說的『最受詛咒的孩子』，就是被稱為路西法的異界人。他的左手單獨來襲時，被AAA取名為迪古斯。

「……因為我是所謂的『聖人』嗎？」

「就好像在契歐爾會誕生哈迪斯一樣，在這邊的世界也誕生了你。你的身體會變得不死，以及你手中會得到武器，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

希兒芭雷特將異界稱呼為契歐爾，然後哈迪斯似乎就是異界的支配者。

「命運嗎……露諾雅她們會跟我在一起，也是因為那樣？」

「恐怕。」

希兒芭雷特點點頭。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我立刻起身。

「我這條命已經被救過好幾次。只要想成是為了這次的事情，我也能接受了。」

「哇呼！我也會全力支援的！」

露諾雅也起身敬禮。

珂洛依讓手指折出聲響。

「支援是我的專門領域。這次我一定會做到最好……雖然護衛對象是個變態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我不是變態啦。」

「你說什麼，這個變態！又是親吻頭髮，又是撫摸肚臍，還企圖把手繼續往下伸，哪裡不是變態了！簡直教人羨慕唾棄！要是我們沒來，你打算做到什麼地步！？呀～變態！」

珂洛依還是老樣子，看起來罵得很開心。

希兒芭雷特嘆了一口氣。

「實在遺憾。」

「嗚……」

如果要被稱作聖人，我和女性的裸體似乎因緣稍嫌太多了一點。

「我還以為這次總算可以觀察到人類男女之間的情事。」

「你說的遺憾是那個意思嗎！我怎麼可能做啦！？」

「哇呼！？不可以嗎！？請問我不行嗎，螢介大人！？是氣味嗎！？請問是我的氣味不行嗎！？」

「不不不，露諾雅很香啦……等等，你害我說了什麼！？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啊！」

珂洛依忽然用力睜大眼睛。

「露諾雅的！氣·味！」

接著「噗！」一聲噴出鼻血。

這場騷動一直持續到鷹姊大發雷霆才總算停息下來。

▲

我第一次進入所謂的作戰會議室。

地板微帶坡度，整齊擺放著狀似沙發的椅子。

與其說會議室，更像是電影院。感覺可以容納一百人以上。

前方的巨大熒幕顯示出畫面。

是畫出富士山輪廓線的CG，上面重疊表示著異界人們的防禦陣。

艾弗里副官操作畫面上的游標進行說明。

「異界人的防衛陣推估總共有四層。這是透過三十分鐘前的人工衛星影像解析出來的東西。雖然我們會繼續全力偵查，但無法預測作戰開始時對手的反應。不過，本作戰的目的並不是殲滅異界人。」

在富士山的山腰顯示有一個黑色的圓形。那就是通往異界的洞嗎？

在洞中還有一個紅色的球體。

「因為無法得到影像，這是透過想像做出來的CG……是形成異界穿孔（Abyss Gate）的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本身，我們稱之為《穿孔核（Gate Key）》。」

周圍的銃劍兵（Gunswordman）們紛紛在手冊上抄寫筆記。

雙手空空的我不禁感到有點尷尬。還好因為坐在最後排，比較不顯眼。

而且坐我右邊的露諾雅和坐我左邊的美琳也都沒有在抄筆記。

美琳注意到我的視線，把頭轉過來

，竊聲對我說道：

「……螢介，有什麼事？」

「……你被擊中的地方，已經沒事了嗎？」

「……那種程度，根本連傷都不算啦。」

「……別太勉強自己喔？」

「……呵呵……如果你想看，就老實說嘛。」

美琳解開胸前的鈕扣。

接著敞開軍服，把襯衫領口拉下來，露出十歲女孩子細緻的肌膚。

微微隆起的胸部膚色，以及前端的粉紅色當場映入我眼帘。

「等等！？美、美琳！？」

「嘻……這麼說來，我的內衣在戰鬥的時候破掉了，然後兒童用內衣好像沒有庫存的樣子呢。」

美琳輕輕吐了一下舌頭。

「喂喂餵……」

我忍不住冒出冷汗。

右邊座位上的露諾雅則是露出利齒。

「吼嗚嗚嗚嗚。」

「怎麼啦？我聽說露諾雅薇爾做過更陰險的誘惑喔？」

「嗚……那、那個……才不是什麼誘惑……」

露諾雅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坐在她旁邊的珂洛依則是用死魚般的眼睛看向我。

「……喂，變態，你有沒有身為作戰關鍵的自覺？你當現在是看電影嗎？防災訓練嗎？難道你不是聖人而是成人嗎？小心我把你列為十八禁，這個變態。」

「我、我當然知道。」

「現在就是在對這件事進行說明喔？」

「我我我有在聽啦。」

我是真的有在聽，只是同時有點動搖而已。

艾弗里副官繼續說明著。

「在本作戰中，要突破異界人的防禦線，然後將聖人送入《穿孔核（Gate Key）》。根據希兒芭雷特小姐提供的情報，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異界穿孔消滅（Anti Abyss Gate）》是長射程的射擊系攻擊……然而我們需要絕對命中，因此這次必須考慮讓聖人進行直接攻擊。」

這是後來希兒芭雷特在病房說過的事情。

她唯一知道的對抗手段《異界穿孔消滅（Anti Abyss Gate）》是將干涉效果（Cross Protection）當成子彈擊發出去。就好像迪古斯打開大洞的時候一樣。

但萬一沒射中目標，一切就結束了。

人類想必會永遠失去關閉《異界穿孔（Abyss Gate）》。的機會。

而異界人方面應該也會全力保護《穿孔核（Gate Key）》，因此預估作戰將會相當困難。

一名銃劍兵（Gunswordman）這時舉手發問：

「異界人的戰力少說也有五百，甚至有可能是十倍。但我方投入的銃劍兵（Gunswordman）就只有一百人左右嗎？」

話語中透露出難以置信的感情。

艾弗里副官平淡回應：

「目前，AAA其他部隊的增援正在趕來……但迪古斯造成的損害相當嚴重，因此我方預定的戰力就是那個程度。當然，我們會請求加派更多增援，不過也要考慮到時間上的限制。」

現場頓時騷動起來。

對手的數量是我方的五十倍！？

雖然作戰目的並不是殲滅敵人，但大家會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迪古斯單獨擊沉了AAA的旗艦，被評價為最強統劍姬（Gunswordia）的露諾雅所屬的小隊也輸在他的手下。

即便迪古斯已經被擊敗，我方依然沒有任何能夠樂觀的要素。

好幾人紛紛舉手，提出類似的問題。但是——

利用可能的戰力突擊敵人，透過聖人的《異界穿孔消滅（Anti Abyss Gate）》消滅《穿孔核（Gate Key）》的作戰依然沒有變更。

艾弗里副官操作手上的控制器。

熒幕上顯示出現在的日期與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今後，本作戰將稱為《神聖之槍（Longinus）》。作戰開始時間為明早六點整（洞六洞洞）。請各位在一小時前抵達指定場所待命。」

在那之前就是自由時間。

換言之，大概就是要大家別留下遺憾的意思。

最後鷹姊站到台前。

「作戰說明就如剛才各位所聽到的……我們非常清楚這行動相當亂來。只要有意願戰鬥的人參加就好……我不會說這樣的話，畢竟現在沒有那種餘力。二十四小時後，將會有規模難以預想的異界人大舉侵略過來。逃亡沒有任何意義，我也不打算允許無意義的逃避。我期望、命令、請求、託付各位能完成這次的作戰。希望各位排除萬難參加決戰，暫時忘掉諸多情感上的糾葛，握起武器……無論本作戰如何困難、敵人如何多，即使喪失無數的同伴，也唯有達成目標才是人類生存下去的唯一手段。這場戰役將攸關人類的未來……我期望，期望不惜各種犧牲也要獲得勝利。為此，我要求諸位能夠奮勇作戰。」

鷹姊緩緩敬禮。

所有銃劍兵（Gunswordman）同時起立，「唰！」地整齊回禮。

我也趕緊站起來照做。

解散後，其他銃劍兵（Gunswordman）們陸續離開。

珂洛依嘆著氣說道：

「喂，娜娜……這可是為了攸關人類存亡的決戰開的作戰會議喔？你至少醒過來聽一下吧！」

「咕……呼嚕……」

在美琳旁邊的座位上，娜娜全力在打瞌睡。還把頭歪到左邊，靠在菲雅的肩膀上。

菲雅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甚至把身體靠近娜娜。

「沒問題，不用擔心。我等一下會告訴她。」

「唉……你還是老樣子呀，菲雅。太寵她了啦。」

「有什麼關係？反正也不會花多少時間。」

一反成熟的言行與冷漠的表情，菲雅原來是個很照顧人也很寵人的類型。

「那我們也離開這裡吧——嗯？」

就在我準備起身的時候，一名身穿白衣的女性走過來，對我們舉手打招呼。

「嗨！大家都過得好嗎！」

「啊，諾伊主任。好久不見。」

我露出笑臉回應。

她身材纖瘦，雙眼細長，長長的黑髮綁到後方纏成包子頭。正是負責維修銃劍（Gunsword）的技術人員諾伊主任。

露諾雅立刻挺出身子。

「哇呼！我的銃劍（Gunsword）呢！？請問《零式（Zero）改》怎麼樣了！？」

「別擔心，本田技師長正在修理呢！」

「請問趕得上作戰嗎！」

「那當然！鷹音之前就有交代過，所以我們早就做好各種準備啦。」

看來鷹姊早已預測到露諾雅的《零式（Zero）改》會壞掉。

諾伊主任接著對我輕輕招手。

「螢介同學，本田先生在找你喔。」

「啊，是。」

看到大家也想跟過來，諾伊主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抱歉，除了螢介同學以外的人可以等一下嗎？我們要談很重要的事情。」

「哇呼……」

於是露諾雅她們停下腳步。

我對她們揮揮手。

「那我等一下再聯絡你們……畢竟我也有想做的事情。」

露諾雅和美琳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點點頭送我離開了。

▲

我被叫到銃劍的維修室後……

本田技師長用布滿皺紋的手遞給我一顆黑色子彈。

今天的他比平常還要寡言。

「…………」

「呃，這個是？」

「……任務結束後，如果逃不掉，就用它……自殺用的。」

就只有這樣簡短的說明。

——自殺用！？

「請問該不會是自爆吧？可是，我是個不死人……而且讓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受傷不是會消失嗎？」

然而，本田技師長卻走回自己的座位，開始維修起交付保管的銃劍（Gunsword）。

於是諾伊主任代替話語實在太少的技師長向我說明。

她的表情一反往常，看起來很僵硬。

「這顆黑色子彈叫《空間隔離彈（World Barbge）》,它不會讓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消失，而是消滅。」

「消滅！？已經可以辦到那種事了嗎！？」

諾伊主任

點點頭。

「這是希兒芭雷特告訴我們才做出來的東西。雖然還沒進行過實驗就是了……是螢介同學在睡覺的時候，她提供我們情報的。」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要告訴我們消滅自己的方法……？」

「……她沒有說得那麼深入，不過或許是為了螢介同學吧？」

我聽不懂。

為什麼讓希兒芭雷特消滅是為了我？

「就算螢介同學破壞了《穿孔核（Gate Key）》，讓《異界穿孔（Abyss Gate）》消失……要是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又被敵人盯上，只會反覆同樣的事情對吧？所以我想她應該是想告訴我們防止這種未來的方法。」

「怎、怎麼會……那樣希兒芭雷特會怎麼樣？」

「我不清楚。那孩子雖然是特別的存在，但終究還是來自異界的人。用了這東西後她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本田技師長繼續手上的作業，背對著我們呢喃：

「……別想東想西……我們不是上帝。把精神集中在自己必須完成的任務上。」

「是、是……」

的確，我的任務並不輕鬆。

目標物有異界人守護著。

突破那些防衛、使用《異界穿孔消滅（Anti Abyss Gate）》後，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餘力逃跑。

只要使用這個東西，刻印銀彈（Code Silver Bullet）就會被消滅。

這樣一來，我的靈魂也一樣。

雖然我現在是個不死人，但靈魂被消滅後，我應該會死吧。

——自殺用的子彈啊。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

我說著，緊緊握住那顆黑色的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