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IV 勇者的特訓(2/2)
「戰騎裝引發行走障礙時,有七成原因來自驅動系旁通管斷線。在無法期待備用足部能搬運過來的情況,只要底座是同類型,就能挪用零件讓戰騎裝重新行走,這是為了學習如何辦到這點的訓練。」
八雲包含講習的概念在內一同說明,她保持燦爛笑容仰望夏樹。
「這是假想現場最有可能發生且最惡劣的情況,是為了讓在現場戰鬥的各位能平安生還的訓練,完全吻合教官的要求吧?」
夏樹認為她最後那句話很是多餘,好幾人聚精會神聆聽這段對話。日向將置於地板的工具箱交給夏樹,並對他說「教官也一起來」。
夏樹苦笑地接過工具箱,來到好幾位他先前記住長相的人身邊。
「如何?能學會嗎?」
夏樹搭話的對象是罹患精神疾病的女性成員。
「是、是的,總覺得這種訓練很棒……感覺我也能學會。」
夏樹盤腿坐在神情緊張的女性成員旁邊,從自己的工具箱尋找和她同樣的工具。
「這項訓練相當重要……知道應急處理的方法與否可是有天壤之別,戰騎裝的運轉直接關係到人命,希望你能用心對待。」
夏樹語畢拿起工具,笑著將扳手秀給對方看。
「你手很靈巧,也去教教其他學生該怎麼做,要致力和他人共享情報。」
「好!好的!」
女性成員激動地爽快允諾,夏樹接著說:
「還有……雖然我口氣很大,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你也可以一起教我嗎?」
「啊,那麼……」
女性成員以凌亂的氣息開始說明,和她患有同樣疾病的學生也加入對話,遙望這畫面的葵不發一語。
——學長好厲害。
她們是基於責任感才留在機兵部的成員。
七個月前發生的事件令退部者層出不窮,她們是當時選擇對抗自身恐懼的學生們,為了對抗龐大壓力,在出擊時皆需施打興奮劑,她們正是精神耗弱到如此程度的人。
目前的機兵部甚至衰弱到需要藉助她們這種人的力量。
——她們……竟然邊笑邊接受訓練。
身為部長的葵曾感受過類似愧疚般的責任感,然而一旦看見她們的笑容,她便感到自己的內心輕鬆許多。
「若是在你們之中有人認為自己給周圍人添麻煩,我希望你們能記住,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擔綱不同職責,而那些職責絕對沒有優劣之分。」
夏樹讓別人幫他的同時轉動扳手,邊卸下組件內的螺帽邊對全員說道。
「你們自己目前辦不到的事,由別人來幫你們做,然後其他人辦不到的事,現在則由你們來做。何者都不可或缺,各自都不斷竭盡各自所能才有辦法推動現況。」
機兵部成員們都側耳聆聽夏樹講話。
「假使有誰跌倒,儘管光明正大求救,畢竟救人者自己終究也會得救……屆時你們只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若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我希望你們能回想起這番話。」
夏樹語畢的同時,他們這組的實習也結束,小組內充斥喜悅的歡聲。聽見夏樹這番話的大部分成員,儘管只有一點,卻冰釋對夏樹的壞印象。
實習於十七點結束,夏樹與日嚮往第一機庫的戰騎裝懸掛支架走去。
夏樹環視機庫同時反覆思量——*****
時間回溯到五天前,夏樹提出替機兵部待訓的隔天。
聽過訓練概要的紫貴說「有適合人選」並帶領夏樹來到該場所。
夏樹踩踏鋼材地板追隨紫貴身後,老遠就發現柔吳和某位女性。
——她是……
倚靠全自動輪椅的少女正是整備部副部長的八雲日向。
日向與柔吳熱情歡迎兩人。
夏樹和柔吳互相問候過後,接著夏樹對日向自我介紹並和她握手。
「初次見面,我是冰室夏樹。」
「初次見面,救世主先生,我叫八雲日向。」
日向笑容燦爛,其笑容看不出因身體殘疾的遭遇而帶來心裡陰影。另一方面,夏樹注意到〔救世主〕這單字,他不禁反問日向。
「請、請問這誇張的措詞是怎麼回事?」
「你不曉得嗎?在部分戰鬥科的學生間,有些人都是這樣謠傳冰室同學的喔,當然也有不好的謠言四處散布開來,想必不滿意你是普通人的大概也大有人在……啊!我當然是前者囉。」
日向嘴裡說「是名人、是名人」,她握住夏樹的手孩子氣地奮力揮舞。
——竟然連這種女孩都要上前線。
夏樹看見日向的腿不禁這麼想。他從紫貴那邊聽過關於她的情報,日向原本是機兵部成員,在戰鬥中遭逢意外令下半身機能大幅受損。
夏樹(=艾倫)隸屬的萊因哈特軍首先就不會讓女性士官上前線。
葵也一樣,竟然連這種豆蔻年華的少女都必須站上前線。
這個世界的悲壯感勒緊夏樹的胸口,他強顏歡笑地對日向提出請求。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雖然夏樹擔憂日向會為此痛心,卻仍舊請她聆聽自己的請託——*****
夏樹回憶自己與日向初次見面的事,依然抱持歉意抬頭。
「八雲,我實在很感謝你……感謝你爽快接受我這唐突的要求。」
日向微笑回夏樹說:「不必謝我。」
「畢竟是攸關機兵部解散的危機,我身為前成員自當盡一份力。可是教官,你明明是普通人卻對我們很溫柔呢,紫貴的安排也很優秀。」
夏樹側首。
驅動輪椅前進的少女,在聽完這件事的當下就看穿特訓目的。
「負傷退隊的我
不僅能獲得她們的信賴,也不會增加她們的心理負擔。另外讓她們明白戰鬥以外也能有所作為,除了可以增加自信,還能防止思考變得消極。」
夏樹的表情轉為陰沉,他在想自己是否給日向增加負擔。
「八雲,我真的沒有增加你的負擔嗎?如果你覺得很煎熬……」
夏樹話說到一半,日向的手猛力揮動。
「不是的!對、對不起!我不是在挖苦你,是真的對你感到很欽佩,畢竟勸誘駕駛生從事整備面的人可是前所未有,若是能讓講習順利結束,他們的生還率肯定會大幅提升。而且我也覺得很高興,自己竟然還有能替他們做的事……教官真是的,太認真了啦。」
日向如此說道,夏樹放心似的說「原來如此」,接著環視周遭。
後背倚靠在整備懸吊支架的二十四架戰騎裝們,端正佇立於機庫左右兩側。一具懸吊支架旁有三、四名整備部成員進行作業。
「喂!」
有位在機庫最深處奮力揮手的人,他是柔吳。
夏樹笑著揮手回敬對方。他稍微和柔吳談笑後從那架戰騎裝腳邊往上看,位於最深處的這具懸吊支架上倚靠一架造型截然不同的戰騎裝。
「柔吳,這架機體是?」
該機體比其他機體大上一圈。
全身塗裝成黑與紅,儘管色彩反差薄弱卻給人強而有力的感覺。
這架機體渾身都能窺見輔助機動用的推進器,腰部細痩,肩膀還有兩具誇張的增壓器。
頭部設計特別令人印象深刻,自額頭延伸出的兩根感應器宛如〔角〕,口部形似人類的嘴巴,再從下顎延伸出兩隻利牙。
「簡直就像【鬼】對吧?」
——鬼?
即使日向這麼說,夏樹也不曉得名叫鬼的怪物為何。那是象徵地獄,是臉上長有尖角與利牙的怪物,而這架戰騎裝則採取形容為鬼也不為過的設計,柔吳說明道。
「Iz-42C【鬼燈】……是把過去的次世代戰騎裝採用競爭中敗北的試作戰騎裝【無花果】大幅修改過的機體,由於是實驗性製造所以只有這架,它是反作用力控制界限、框架強度、機體輸出等各方面都追求極致的機體。燃料費與整備性都徹底無視,所以它的輸出性能高達過去機種的五倍,甚至能實現百分之一百七十的瘋狂加速。」
日向也加入說明。
「說起來這架機體的概念與現代的主流概念相反,雖然是最新世代機種(第四世代)卻缺少手腳更換構造。專家們對此分成兩派意見,其中一方認為這是【逆流回第二世代】,另一方則認為是【最接近第五世代的機體】。還有,這也是冰室財閥與一之瀨重工初次合作的機體。」
——一之瀨?
雖然夏樹立刻想到葵,但他認為純屬偶然而就此略過。
「【無花果】原本就充滿許多駕駛難度與生產成本的問題,在採用競爭中敗北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然而這架鬼燈可是比無花果還會鬧脾氣好幾倍。」
「換句話說,沒人有辦法駕駛這架機體?」
夏樹聆聽柔吳歸納的結論後說道,日向垂成八字眉。
「有人能駕駛,曾經有過……這架是小葵專用的機體,不過她現在已經不再駕駛。」
「原來這是一之瀨的機體。」
夏樹以感嘆語氣仰望機體,這粗俗又尖銳的設計,甚至令人感到恐懼。
「我們為了讓她隨時能駕駛,一直都有在保養……只是自從綠辭世,小葵接任部長以來,就再也不接近這架機體。」
夏樹對日向拋出綠的名字產生反應,那是狄絲特布倫初上戰場時頊命的機兵部初代部長的名字。
「請問一之瀨跟那位……神無木綠小姐的關係是?」
「咦?這個嘛,小葵把綠當姐姐般仰慕,這件事相當出名,她曾被稱為神無木的看門狗,或者機兵部的女終結者2等等。雖然她現在已經圓滑許多,但過去可是趾高氣昂的閃亮之星喔。」
——我倒覺得她現在也頗具這種架勢。
對初次見面就吃過葵鐵拳的夏樹而言,日向的說明他難以理解。
「不過,那為什麼她現在不願意駕駛?能駕駛如此厲害的機體是再好不過的吧。」
夏樹隨口提問。
柔吳卻露出複雜表情搔頭,日向的表情也籠罩陰影。
「教官……你還記得那天賽蓮差點死掉的事嗎?」
聽日向一說夏樹想起來,那天的事就是指夏樹與模仿型戰鬥那件事。
夏樹事後聽說,當時趕來解救賽蓮危機的葵確實沒有駕駛這架機體,甚至特地搶奪自衛隊的戰騎裝出擊。
「小葵很寵愛賽蓮這件事相當有名,甚至還有她們是蕾絲邊的傳聞……即使如此小葵仍舊沒駕駛這架機體,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一之瀨對這架機體有特殊情感、之類的?」
日向面對夏樹的提問,既沒否定也沒肯定,她仰望鬼燈嘟噥道。
「這只是我的看法……我認為、大概是誓言。」
「誓言?」
「小葵代替辭世的綠擔綱部長的職務,與過去隨自己高興如何蠻幹都行的自己訣別……大概是這樣吧。」
夏樹聽日向如此一說,總覺得有件事梗在心頭,這感覺就像牙縫間被某樣東西塞住相當令人不快。
另一方面日向則以擔憂的神情望向夏樹,她稍微思忖後,仿佛下定決心似的拜託夏樹。
「教官,其實有件關於小葵的事我想找你商量。」
夏樹詢問「什麼事?」待夏樹聽過日向的話之後他立刻展開行動。
這天夜晚,時間走到二十三點。
葵把腳掛在陽台扶手上默默做起仰臥起坐,順道一提由於這裡是八樓,只要一掉下去就會即刻死亡,葵身穿黑色背心與短褲,背心浸滿汗水變得濕濕黏黏。
——二九八!二九九!三百!
「〜〜好!」
葵擠出最後一分力氣般抬起上半身,邊發出「呼!」這種刺人吐息邊攀爬陽台,整個人傾倒似的坐在陽台上,不久後開始調整凌亂的呼吸。
接著她喝起置於地面的寶特瓶里的水,每當她喝一口水,線條分明的堅硬腹肌就會隨之浮動,葵爽快把水喝乾後走回房間。
葵的房間毫無一絲女人味。
臥推床與啞鈴等重訓器材散亂各處。
因為她不看電視所以電視布滿塵埃,書桌上堆滿厚重資料夾與舊式筆記型電腦。
書桌上其中一個層架,只有這塊位置被打掃乾淨,上頭豎著〔一張相片〕。
——綠姐。
相片裡映照出一位亞麻色長髮的少女,她給人溫柔大姐姐的感覺,相片中被她抱住的葵看起來很傷腦筋,紫貴牽著賽蓮的手站在她隔壁。
她正是葵寄託夢想,依舊把她當姐姐景仰的【神無木綠】本人。
——即使賠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大家……就像綠姐那樣。
葵的眼眶逐漸濕潤,接著粗魯地擦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