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II 戰場與魔女（1/2）

葵半途遭遇出乎她預料外的險惡路況。

地面或許是吸收過多昨晚的雨水，泥濘路滑使戰騎裝無法發揮原本預期的速度，大約十數隻的馬里斯追趕速度被拖慢的葵。

前方更出現約五隻馬里斯。

「居然一隻接一隻！」

葵咒罵。她駕駛戰騎裝並用蘇維特畢進行零星射擊。

首先眼前三隻乘著槍響的旋律斃命，她與剩餘兩隻縮短距離。

葵將戰騎裝的槍身改成豎著拿。

葵以某隻飛撲過來的馬里斯顏面為目標揮舞槍把。

這是以噸為單位的鈍器攻擊。

連接腦袋的頸項一併遭到擊潰使馬里斯死絕。

最後一隻她勉強成功避開，當他們錯身而過時，她投下三顆戰騎裝腰際的地雷，一三〇公斤的地雷發出噗通聲後埋進濕地。

後方馬里斯於數秒後踩中地雷，爆風彈將位於後排的敵人炸飛。

「匯合後必須補給才行。」

葵並未因收拾敵人產生感動，對她來說是比站在廚房做飯更簡單的作業。

葵的操縱技術在義塾內的戰騎裝駕駛員中堪稱頂尖，其中她挑選武器的快速與正確性都讓別人望塵莫及。

葵似乎察覺到什麼，立刻將戰騎裝轉向後方。

爆炎飛竄時，殘存的馬里斯從火焰鑽出並一躍而上。葵不為所動，利用蘇維特畢將半空中躍動的馬里斯打成蜂窩。

「大功告成。」

化為絞肉的屍骸墜落泥地，隨後雷達即刻顯示友方反應。

『葵學姐！你沒事吧！』

「唔！」

葵在雙重意義上戰慄，原因其一恐怕來自追趕她而前來的機兵部學妹，另一個則是學妹搭乘的戰騎裝後方有道陰影蠢動。

「笨蛋！」

葵駕駛戰騎裝奮勇衝刺。下個瞬間，一隻潛伏的馬里斯現身。

獸人以四肢著地後登陸，數量有二十七隻。

質地堅硬的皮膚令人聯想到岩石，它們通體綠色，缺少眼耳的臉孔只有鼻孔與血盆大口，這群怪物們與剛才先著陸的小型馬里斯【士兵】是不​​同種類。

對物質與武器皆強化過的大型馬里斯【城堡】到來。

它們全長最短不小於十七公尺，若以鎌倉大佛站起身四處走動來比喻，應該不難想像究竟有多巨大。

城堡們嗅起這附近的氣味，不知道究竟嗅到什麼。它們的舌頭來回舔舐，恰如找到獵物的野獸般開始奔馳。

僅用腳一鑿即讓土石化為海嘯。

舌尖飛濺出的口水形成好幾攤水窪。

它們的目的與士兵相同，是來調度食糧。

『我說讓麻奈美單獨過去沒問題嗎？雖然我已經向學生會發過要去支援部長的電報。』

『沒問題啦，說起來這都要怪他們不接通訊……儘管我很想這樣講，但今天的學生會是不是奇怪？連部長衝出去他們也沒說什麼。』

搭乘戰騎裝的機兵部成員們，在開放頻道毫無緊張感地閒聊。

地點B8是座綠意盎然且視野良好的丘陵。

機兵部與自衛隊的戰騎裝部隊在此處散開，靜待馬里斯到來。

『她跑去幫助遭到孤立的部隊吧？要是我也能去就好囉，這裡爆無聊。』

『什麼充當稻草人的爛任務。去死啦！學生會！』

機兵部沒有絲毫緊張氛圍，他們對自己的技巧充滿過分自信。

赫奇薩除【受虐體質】外還有名為【才能開花】的特質。

最常見的大多是提升智商，其他還有發展出類似瞬間記憶與空間掌握等特定技能的人，另外也有肉體方面產生變化的情況，機兵部大多屬此類。

像反射神經與動態視力提升等，內容相當多樣化。

以冰室雷鳥為頂點的【冰室財閥】著眼這點。

冰室義塾優先挖角低年齡層的赫奇薩，判斷資質後再將他們培育成各部門專家。然後冰室毅然實行，日本初次將赫奇薩投入戰線的嘗試。

即使仍有幾點問題存在，這項嘗試卻大獲成功。冰室義塾僅數年就在這塊領域培養出大量凌駕菁英的孩子們，並確立自身成為日本防衛核心機關的立場。

連政府也不會插手財閥方針，不對，是無法插手。

冰室在列強諸國間穿針引線，讓各式強權機關給予龐大援助資金。將戰爭視作食糧的冰室肥沃豐腴，能插嘴此事的人並不多。

『接下來，那我就出發去清理下垃圾吧！』

一名成員以驚人聲勢說道，他的戰騎裝率先跳出來後，其他戰騎裝也陸續掀翻地面一躍而出，自衛隊的戰騎裝慢一拍後追隨機兵部。

葵的戰騎裝隱藏在設有自動迎擊裝置的高射炮台隱蔽處。

士兵以葵的戰騎裝為目標攀登丘陵，其數量早已超過數十隻。

「不管怎麼說，的確不妙。」

葵緊張惶恐。

主螢幕左側的狀態監控螢幕顯示出戰騎裝狀況，螢幕上顯示左膝以下部位​​的紅燈反覆一滅一閃。

葵以自己的戰騎裝當盾牌保護學妹，不過保護對方的代價就是左膝的動力旁通管被切斷，葵立刻勸學妹逃脫，然後自己也朝眼前所見的高射炮台隱蔽處移動，再請求救援。

如葵所料，幾十秒後戰騎裝下半身開始不受控制。

「……拜託要趕上。」

葵確認右側的武裝熒幕，武裝熒幕因彈匣耗盡而顯示整排〔X〕標記，她攜帶的彈藥即將見底。

若是她現在射擊的分用完，她剩餘的武裝就只有一柄戰騎裝用的軍刀【圓桶碎斷者】。

由於【士兵】體型大概只到戰騎裝膝蓋上方，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採取白刃戰，戰騎裝很快就會被纏住而動彈不得。

即使她請求救援，殘彈數終歸走到少於二十發這步田地，葵如今懷抱看破一切的心態。

「不可能剛好順利趕上嗎？」

即使她看向雷達，仍舊沒出現期待的藍色標記，取而代之是綿延不絕的紅色標記攀登丘陵。

自己即將遭到捕食，葵以事不關己般的方式思考。

——反正我都儘可能將它們引過來，已經夠了吧。

葵看向插在座位隔壁的槍，為是否要鬆開操縱杆遲疑。

「不……我這只是在撒嬌嗎？」

葵自嘲般笑道，眼眸中再度燃起鬥志。戰騎裝還能動，也還有武器。

9、8、7……葵沒射偏任何一槍就讓士兵們全數斃命。

「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葵沒有射偏一槍。

她好似精密儀器令敵人數量逐漸減少。2、1……

「像那個人一樣，」

0——————電子音空虛響起，化為敲響終結比賽的銅鑼。

「積極向前吧！」

葵雙眼圓瞪。

戰騎裝以一隻飛撲過來馬里斯為目標，揮舞軍刀將其橫砍。

飛濺回來的血噴到頭部攝影機，駕駛艙內的主熒幕牽起一條血痕。

她以同樣方式再砍倒兩、三隻馬里斯，但是戰騎裝只剩一隻手臂，再加上只能控制上半身動作的話，極限很快就會到來，士兵接連不斷制伏葵的戰騎裝。

葵的戰騎裝全身遭到士兵掩埋​​時，行動被徹底封死。

『還沒完！』

戰騎裝右臂鬆開軍刀後伸向左側，一把抓住壓制左肩的士兵臉孔。

『上吧啊啊啊啊！』

馬達伴隨異音高聲嘶吼，士兵腦袋則在血沫飛濺下潰散。

剩餘的右臂仿佛達成剩餘使命般迅速脫落。

「……很努力了呢。」

主熒幕好似回應葵一般變得整片漆黑，看來終究連頭部攝影機都慘遭破壞。

「我也……很努力了。」

葵的背部陷入座椅，她滿懷自傲情緒，接著伸手找尋手槍並將之拔出。

破壞聲與馬里斯的怪聲滿溢駕駛艙，然而葵卻浮現笑容讓槍口對準太陽穴，再默默閉上雙眼。

回想起來或許這只是段短暫人生，但是她委身冰室義塾的六年卻能充實感受生命。若說還留有一絲遺憾，大概就只有一位少女這點。

——各位……拜拜。

葵打算扣緊扳機的當下聽見風切聲。

外頭的馬里斯停止尖叫，削鐵聲同樣停頓。

葵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槍，馬里斯發出怪聲後接連不斷斃命。

——怎！怎麼回事？

駕駛艙因衝擊幾度搖晃。

顯示機體狀態的副熒幕持續點亮紅光，強烈震動不曾間斷，駕駛艙變得一片漆黑。

「……？」

寂靜造訪，寧靜到似乎能感受耳鳴的程度。

葵環顧漆黑的駕駛艙內，尚未毀損的通訊機傳出沙沙雜音，緊接著熟悉的聲音傾瀉而出。

『葵。』

「！？」

葵的思緒飛躍，放回拿在手裡的手槍，渾然忘我地緊握開啟艙門的控制杆，艙門產生一條縫隙，令人心驚膽寒的惡臭撲鼻而來。

但葵無所畏懼，拉起控制杆一口氣打開艙門。

葵跳出駕駛艙，眼前所即的儘是化為血肉的士兵們，然後還有飄浮半空中，似乎正向下注視葵的〔一架機器人〕。

這架機器人戴起附有帽檐的巨大帽子，與仿佛在帽子長出兩隻眼睛的頭部組件。

缺少手腳的軀幹有條自頭部組件垂落的背脊，其外型狀似長有肺部與肋骨，腰後則延伸出四根鐵塔，通體漆黑。

四根狀似藤蔓的機械手臂飄蕩左右兩側。

這架機體集結最新技術的精粹，蘊含連戰騎裝都望塵莫及的科學力量。

目前全世界確認到的僅十一架。

規格名稱為【鄰人】，葵仰望到的正是其中一架。

她是暗示塔羅牌中魔術師的鎮壓殲滅用鄰人——機體名稱為【狄絲特布倫】。

「為什麼賽蓮會出現在這裡？」

葵感到困惑，賽蓮的聲音卻經由外部揚聲器傾瀉而出。

『葵、葵。』

葵的腦海在聽見對方聲音後一片空白。

『救、救救……救救我……葵。』

葵連想死都不被允許的內心響起分崩離析的聲音，賽蓮則不斷啜泣。

「唔。」

葵心中交錯各種思緒，其中占最大比例的是對自己軟弱無力的憤怒。

但是葵卻不發一語以顫抖手指瞄準某個方向。

她手指的前方是地點B8，那是賽蓮非去不可的地方。

「你還有剩餘工作必須完成……快去。」

葵悲痛欲絕說道。

賽蓮訝異的聲音，自狄絲特布倫的外部揚聲器傾瀉而出。

葵被揪緊的內心簡直即將崩潰。賽蓮是為拯救自己來到這裡，因為她很清楚此地點大幅偏離鄰人原本預定通過的路線。但是葵卻不能講出削減賽蓮鬥志的話。

事實上，本次襲擊也是賽蓮的緣故，才使損害蔓延至這種程度。

葵悲痛萬分吶喊。

「快走！因為你是鄰近者！」

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由綠轉紅。

『嗯嗯！』

狄絲特布倫伴隨賽蓮憤怒的聲音抬起觸手。

「快去吧！」

但是——觸手卻沒有對葵落下。

『嗚嗚噫噫噫噫噫！嗚嗚噫噫噫！』

賽蓮的哭聲化為大音量回聲。

狄絲特布倫緩緩往葵手指的方向開始移動。

若是只看剪影，就像頭戴巨大巫婆帽的機器人逐漸遠離葵，只有賽蓮的哭喊聲活生生縈繞耳邊。

葵雙手抓住劉海，罪惡枷鎖緊緊勒住葵的胸口。

「……抱歉，賽蓮，抱歉！」

如果能辦到的話葵也希望能代替賽蓮，想對賽蓮說自己願意代替她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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