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II 戰場與魔女（2/2）

如果能辦到的話葵也希望能代替賽蓮，想對賽蓮說自己願意代替她駕駛。

但是駕駛鄰人只有賽蓮能辦到，這是被蓋上魔女烙印後被獻上祭壇，只屬於賽蓮的詛咒。葵能做就只有詛咒無能為力的自己。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呢。」

葵的話語迴響在滿布鮮血的戰場。

球形的室內空間，內側全由螢幕組成，外部資訊從三六〇度四面八方流瀉進來，中央豎立機械裝置的圚柱。

賽蓮委身於這根圓柱，她的模樣簡直像被釘在十字架上。

駕駛服的纖維採用類似橡膠的材質，好似將人勒緊般與肌膚緊貼。

賽蓮纖細的腰身顯得更加羸弱，與身高不成比例的豐滿胸部，令纖維素材緊繃地延伸開來。

她的頸項與圓柱突起部分，如字面所言連結在一起。儘管賽蓮呈現頸部無法動彈的情況，卻能夠憑自身意志隨意切換熒幕畫面。

此處是狄絲特布倫的駕駛艙內。

『賽蓮汀娜特務請繼續往地點B8移動，我方撤退完畢後，請開始掃蕩該區域，目標為B區域與地點C1、C2、C3。』

賽蓮不認識的女性聲音傳來，對方是鄰人專任的操作員。

「我不要……我受夠了。」

對自己做出那種事後，他們竟然還能理所當然地命令自己。賽蓮對這點感到既不甘又悲痛，簡直快無法承受。

「我不想……戰鬥。我討厭疼痛……討厭恐懼，我全都……討厭死了。」

賽蓮發自內心的低語，遭操作員平淡的聲音無情擊潰。

『賽蓮汀娜特務，前方出現士兵，另外後方兩百公尺處有兩隻城堡接近，請你繼續前進並迎擊敵人。』

僅命令單方面傳向駕駛艙。

「我已經……受夠了。誰快來、救我……誰快來。」

熒幕上映照出士兵與城堡。顯示出的準星令賽蓮的恐懼擴散，恐懼會誘發恐慌，賽蓮的情緒逐漸接近飽和。

與賽蓮一體化的漆黑魔女抬起沉從頭部。

『別過來……別過來……別再過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狄絲特布倫的外部揚聲器，讓賽蓮的吶喊響徹周遭。

賽蓮的聲音被狄絲特布倫轉換成雄吼，向全島宣示自己到來。

帽子狀的後腦杓，也就是帽檐後側部分的幾十片艙門開啟。

數量驚人的彈頭群探頭，總計一四四座飛彈發射管。

『特務！我方尚未撤退！』

爆音————破壞的胞子永無止境往高空攀升。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猶如下起飛彈豪雨。

鄰近的敵人回歸塵土，爆炎帶來的災難呈放射狀擴散。

賽蓮哭泣，宛若無法控制感情而亂發脾氣的孩子。

與賽蓮同步感情的漆黑魔女，在這座島上掀起巨大破壞漩渦。

幾乎同一時刻——由於機兵部過分熱衷於狩獵，他們無視剛才學生會的撤退命令。

『喂！就算部長不在，再怎麼說未免太過火了吧？』

『剛才那是魔女的聲音吧？學生會一直怒吼要我們撤退。』

『連部長閣下違反命令都沒被追究耶？我們也沒問題啦。』

三位成員透過戰騎裝的通訊機對話，三人的駕駛艙響起表示警告的嗶嗶聲，代表有飛彈逼近他們。

『給我退下，小鬼們！』

無法坐視不管的自衛隊戰騎裝駕駛員，以開放線路放聲怒吼。

數十根火柱隨後矗立地點B全域。

『賽蓮！』

狄絲特布倫的駕駛艙熒幕，映照出紫貴面無血色的臉孔。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賽蓮看見紫貴後隨即流露出恐懼眼神，嘴唇跟全身開始顫抖。

『你搞錯了，我沒生氣。可是為什麼……你不肯跟其他人採取一致步調呢。』

紫貴這句話並非譴責她，反倒類似哀痛的請求。但是紫貴的話卻沒傳達給賽蓮，賽蓮僅僅像害怕什麼似的持續反覆講「對不起」。

『我明白你很痛苦……但是……我們只能依賴你——』

「呀啊啊啊啊啊！」

紫貴持續對話時，賽蓮突然放聲尖叫，嬌小的身軀弓起背部彈跳。

賽蓮遭受仿佛全身被針刺的劇痛，非比尋常的悲鳴滿溢駕駛艙內，每當她拱起身軀，淚珠便四處飛散。

映照熒幕上的紫貴看見這場景而瞠目結舌，表情染上憤怒。

紫貴朝著另一個通訊器破口大罵。

『為什麼要施加【懲罰痛覺】！請立刻切斷！』

襲擊賽蓮的劇痛停止，她的身體疲憊癱軟，原本遏止的哭聲再度響起。

『九重學生會長，特務這次企圖逃跑。』

『所以就對她施加【懲罰痛覺】嗎！這是越權行為！你甚至沒有獲得冰室義塾的許可！』

『恕我直言，特務剛才的行為不能僅靠一句誤射帶過，若非有【自律程式】在，身處第三防衛線的友軍大概早就全滅。』

直接體現搭乘者思考的狄絲特布倫，構造上無論如何都會受搭乘者的感情影響。

因此也會產生類似剛才賽蓮那樣情緒失控，導致失手攻擊己方的危險性。

【自律程式】正是為遏制搭乘者失控而設計。

程序設置為若是友軍在狄絲特布倫的攻擊範圍內，與搭乘者意志無關，程序會自動修正著彈軌道。

另外也能以程序的自動修正發動為條件，賦予搭乘者劇烈疼痛。

這即是【懲罰痛覺】。

由於懲罰痛覺會直接刺激人類的痛覺，因此搭乘者無法以按壓傷口的方式掩蓋疼痛，程序洽如其名會責罰搭乘者，是只為懲戒他們而存在的機能。

賽蓮會哭著道歉也是因為害怕這項機能的緣故。

『無法鑑別她搭乘時的精神狀況這點我們也該負責！光憑這點就足以酌量減情懲罰！』

『特種作戰時，鄰近者不適用人權，由於特務放棄敕命，令自衛隊方出現接近一百名的死傷者……九重會長，請您自重。』

熒幕彼端的紫貴表情險惡，最後她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切斷通訊。

『接下來的戰鬥流程，將轉向修正頁數第十一頁。』

操作員的聲音流瀉而出，狄絲特布倫的主熒幕影像隨之擴大。

比地點B8更遙遠的彼端，那東西存在於與此相距十九公里處的汪洋上。

『證實為皇后種……賽蓮汀娜特務，請處決敵人。』

海面上浮現出一隻怪物。

身體比城堡更大上兩圈。

震動肉翅使之翱翔，手臂左右合起來總共有八隻，取而代之是缺少足肢與頸部。

胸部與腹部有人的面孔。

位於胸部的臉孔吐出幾顆白球，而腹部的臉孔則同樣吐出微小黑粒，黑粒集結成塊並流淌至海面。

當它醞釀出的白球與黑粒墜落後就會爆炸性地變大，白球與黑粒不出幾秒即變化為城堡與士兵。

是【皇后種】，敵人首領靠近島嶼到咫尺之遙。

「……呼、嗚。」

賽蓮抬起被眼淚浸濕的臉蛋。只要將那東西打倒就能獲得解放……逃離地獄的篤念，使賽蓮拾起名為鬥志的細小利刃。

賽蓮將狄絲特布倫轉向皇后所在的方向。

設置於帽檐處的增壓器點燃。

賽蓮讓狄絲特布倫以汪洋為目標翱翔，狄絲特布倫憑藉龐大身軀用令人難以想像的飛速前進，通過敵我雙方皆不存在的丘陵地帶。

再過不久即她將抵達沿海處。

賽蓮看向熒幕感到戰慄，仿佛訴說剛才的掃蕩如此空虛般，皇后孕育出來士兵與城堡集結至海邊。

「小黑。」

狄絲特布倫回應賽蓮的命令。

隨侍左右的藤蔓狀機械手臂抬升。

機械手臂的前端仿佛花蕾綻放般展開，前端形成漆黑光球。

漆黑光球爆炸————昏暗光芒呈一直線猛烈前進。

當光線通過，位於射程上的一切物體皆遭到消除。

士兵不殘留半點影子，行走在汪洋上的城堡們不是腹部敞開大洞，就是上半身徹底消失，它們不久便沉到海底。

IME加農炮——與被稱為無差別物質消去（IME）（IndiscriminateMaterial Erasure）這種僅皇后種能用的攻擊方式相同，是擁有相同破壞原理的殲滅兵器。

碰觸到黑光的物體將全數消失殆盡，在這道光面前無關乎物體堅固與否。

這是即使在鄰人規格的機體中，也只有狄絲特布倫才有的特殊軍裝。

由於賽蓮一心想逃離現場而著手進行閉幕準備。

「小黑……全部消滅。」

賽蓮低語。

狄絲特布倫施展符合賽蓮期望的最大魔法。

她後背四根鐵塔莊嚴地朝向正面，四根鐵塔滑動時發出連結聲後轉變成炮身，是大口徑的IME加農炮。

狄絲特布倫在四道炮口面前開始製作漆黑大球。

「這下總算、要結束了！」

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由綠轉紅。

漆黑光球逐漸變得碩大，狄絲特布倫抑制光球直到它抵達臨界點為止，之後它伴隨轟鳴聲獲得解放。

海面分斷，四道放射狀光線以皇后為目標筆直延伸。

注視這景象的所有人，都有預感作戰即將閉幕。

畢竟過去曾無數次讓戰鬥畫下休止符的黑光在眼前釋放。

因此任誰都會如此預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皇后胸部與腹部的臉孔發瘋似的放聲尖叫。

賽蓮因眼前的光景寒毛直豎，皇后前方猶如出現一道看不見的障壁，黑光頓時四散無蹤。

「怎……麼、會。」

賽蓮愕然低語。

即使狄絲特布倫擊出魔法，皇后依然毫髮無傷。

賽蓮昔日全靠該兵器終結一切襲擊，這是狄絲特布倫擁有的最大火力魔法，這項異常事態，替賽蓮植入鮮明的死亡預感。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狄絲特布倫開始對皇后降下飛彈豪雨。

司令室一片譁然。

中央熒幕藉由衛星影像映照出沿海處景象，螢幕中狄絲特布倫遭到皇后壓製機械手臂，因此目前無法動彈。

「我已經要求發射艦炮了吧？你們是還要花幾分鐘。」

雷鳥對一位學生幹部說道。

「我們叫回已經撤退的護衛艦隊，不過距離抵達為止至少需要耗費十分鐘！」

「自衛隊的戰騎裝呢？」

「第七戰騎裝中隊於地點C3交戰中！由於第九、第十戰騎裝中隊受狄絲特布倫的轟炸波及，繞道地點C5後正朝目的地前進！現在第四防衛線的三支戰車中隊正各自前進，但他們目前僅抵達地點C區域！第二特化的自走榴彈炮能前來支援！不過可能也會擊中狄絲特布倫！」

「每個傢伙都一個樣。」

雷鳥出口咒罵，她接二連三下達指令打算辟開困境，然而混雜悲鳴的報告卻逐步增加。

「朝狄絲特布倫前進的護衛艦隊，與證實位於近海的城堡開始交戰！兩艘驅逐艦被擊沉！」

「總部管理中隊（CCV）來電！敵人明顯增加導致前進困難！不行！他們無法從地點C往下走！」

「美軍還沒讓聯合國的鄰人第18號機飛來嗎？」

雷鳥詢問別位幹部。

「關於這點，我們無法與加利福尼亞基地取得聯繫！從剛才開始他們就只是不斷重複語音答錄！內容為我們目前正採取作戰行動中！願上天庇佑我們的同胞！現在我方絲毫無法與對方操作員取得聯繫！」

這道答覆令雷鳥露出極為不愉快的表情。

「竟然在最後關頭來這招……他們就這麼想逼我們用明星嗎？」

雷鳥轉換思緒，打算採取別種手段，其他幹部也緊跟雷鳥腳步。

目前現場應該沒人遊刃有餘到能夠停下手邊工作，但是不知為何九重紫貴卻動也不動。

她瞪大雙眼並凝視雷達映照出的一個光點。

識別標記是黃色的〔？〕記號，是出現不明機體（Unknown）才會標示的標記。

「這是什麼？」

出現反應的地點，位於第二富士上空兩千公尺處。

黃色標記以猛烈高速縮短高度，直奔這座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