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III 天降勇者（1/2）

白色意識朝甦醒邁進，世界開始急遽蘊含色彩。

「這、這是？」

少年絲毫沒搞清楚自己究竟發生什麼事，當他的意識清醒後混亂滋長。

環顧四周，少年發覺自己剛才為止曾待過的地方和他現在所處的地點，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過不久他更察覺到，機體完全無法自由操控。

「大海！？而且竟然還有重力！？」

少年高聲疾呼，他高速敲擊操縱杆右側的按鍵群。

「不明機體接近！距離一五〇〇！—二四八〇！」

「竟然在這種忙碌時刻攪局！究竟是哪個國家的白痴！」

幹部說道。雷鳥視線朝向顯示立體地圖的右側熒幕，她很清楚黃色〔？〕標記正急遽下降。

「播放衛星影像！」

女性幹部報告，中央熒幕的影像被切換為衛星影像。

畫面里映照出【緋紅巨大戰鬥機】。

宛如字母A形狀的機身，機體後方擁有巨大增壓器，鮮紅裝甲板覆蓋機身整體，機體底部設置兩門炮頭。

謎樣戰鬥機一邊急速縮短與第二富士的距離，同時逐漸降落。

「學生會的兵器資料庫沒有吻合數據，包含鄰人在內，到目前為止曾公開展示過的兵器中……全長三〇·五公尺也算超乎規格的龐大，是美軍的新機型？」

這項報告令好幾人眉間緊蹙。

學生會幹部基於職務性質，熟悉戰術兵器的人為數不少。

戰鬥機從運用觀點來看，通常很少採取超過二十公尺以上的設計。

但是這架戰鬥機卻達三十公尺以上，一旦達這種尺寸就會猜測它是用來長距離飛行，甚至有破壞設施用的爆破機嫌疑。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東西。」

紫貴發出愕然聲音，雷鳥在幹部們倉徨失措時下令與該戰鬥機聯繫，一名女性幹部手忙腳亂拿起有線電話的話筒。

駕駛艙內響徹撥話聲。

「通訊？竟然在這種時候！」

忙於重新調整機體設定的少年拉高音量。

『那邊那位戰鬥機駕駛員！請你停下！這裡是對馬里斯戰特別指定區域！再繼續接近我們將視你為侵犯領空——』

「抱歉！你稍微等我一下！」

少年極為忙碌地敲打鍵盤同時回應道，他能聽見通訊彼端模糊的聲音，卻不顧對方要求繼續鍵入指令。

『你現在的行為關乎國家安全保障！』

「我都叫你稍微閉嘴！」

少年聲音慌亂並咬牙切齒，他沒停止移動的手指，而將眼下自己迫切的問題告知通訊彼端的女性。

「我目前在墜落中……」

與少年聯繫的女性幹部就此拿著話筒不再動彈。

「賽蓮！你立刻離開那邊！有飛機要墜落！」

紫貴率先行動，與賽蓮通訊。

但是她只能從狄絲特布倫的線路中聽見少女的悽厲悲鳴，其他幹部們慢紫貴一步後也開始動起停止作業的雙手。

「學生會聯繫總部管理中隊（CCV）！不明戰鬥機墜落中！不明戰鬥機墜落中！墜落地為地點D7！是狄絲特布倫與皇后所處的海岸！請即刻通知各相關單位！重複一遍！」

這群倉徨失措的學生們旁邊，雷鳥以詫異表情看向中央螢幕的戰鬥機。

接著衛星影像中映照出的皇后也停止動作，它在壓制住狄絲特布倫的情況下將四隻眼睛朝天空仰望。

駕駛艙內主熒幕外框燈號由紅轉綠。

「很好！」

顯示於主熒幕中的岩石表面就近在眼前，少年兩手緊握操縱杆藉此一口氣抬升戰鬥機。

「上升吧啊啊啊啊————！！」

戰鬥機的增壓器點燃，機體在幾乎快與地面擦撞的位置上升。

緋紅的戰鬥機橫向迴旋，並以爆炸性加速成功攀升。

少年口中流露出莫大心安，他緊握操縱杆的手也鬆緩下來。

「驚擾到你們，已經沒事了。」

少年如是說，意識重回整理現況。

熒幕顯示的上半部呈現出蔚藍海洋一望無際，下半部則是他未曾看過的島嶼。

少年藉由四處都有煙霧竄升與不絕於耳的炮聲理解此處是戰場。他將島嶼地形與自己的記憶進行對照，卻在記憶中遍尋不著。

少年在內心咂舌。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墜落到不曾見過的行星，甚至還在戰鬥中，無論如何只有被卷進戰鬥一事非避免不可，於是少年嘗試叮囑與他進行通訊的女性。

「首先，本機並無介入戰鬥的意思，本機正在某項作戰行動中，原本應該位於宇宙才對，但是，那個……等我察覺到時已經墜落此處。」

『這裡是冰室義塾的學生會長九重。』

駕駛艙傳來與剛才不同，相當凜然的聲音。

『看來您似乎有相當良好的喜好，但是假設這是美軍方對於我們這邊提出的緊急要求所給予的答覆，那我們也自有打算。屆時我們將透過聯合國，勢必追究此事。』

「美軍？聯合國？」

少年側首，總覺得她以巧妙說詞在諷刺自己。但就少年所知，他從沒聽過這種機關名稱。

『我們在此下達最後通牒，往後若是你不照實回答，我們會把你擊墜。』

少年焦慮。在他耳里聽來，她的發言也根本像在開玩笑，但他能從她的音色察覺對方似乎相當認真，少年為緩和情況如此答覆。

「我、我沒跟你開玩笑，這裡看起來應該是地球，地點是哪裡？從經緯度來看似乎是和之本或可里納斯之類的地方嗎？」

『……請你別開玩笑。』

她的聲音混雜怒氣。

當少年感到更加焦慮時，駕駛艙右下角的燈號泛起紅光。

——攻擊信號！？

少年雙眼圓瞪，他將機體右側全部推進器開啟最大動力，粗暴地迫使機體轉向。之後不出零點幾秒機體原先所處的位置，隨即有顆黑球現形。

他訝異地將顯示沿海處的熒幕畫面放大，兩張臉的怪物正將其中一隻手朝他這邊高舉。儘管不曉得這怪物的來歷，但若是他反應稍慢就可能慘遭直擊。

「竟然避開皇后的無差別物質消去（IME）？」

當雷鳥看見戰鬥機成功迴避的影像後，以驚人氣勢站起身。

『慢著！我並沒有戰鬥的意思！重複一遍！我並沒有戰鬥的意思！請停止攻擊！』

少年的聲音流瀉進司令室，這次則輪到學生會的幹部們側首。

「他這是在對誰說話？難道是……對馬里斯？」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與馬里斯溝通。」

「真是夠了！」

步調總是被打亂的紫貴再度開啟耳麥開關。

「難不成那是貝爾弗克斯的新機型？我從沒見過那種終極玩偶！」

少年旋轉機體的同時一邊分析影像檔案，卻沒資料與那種活生生的巨大個體相符。

『你不可能跟馬里斯溝通！你會遭到擊墜！請趕快逃！』

「馬里斯！？你是指那個像怪物般的玩意兒嗎？」

當下又飛出一個他不認識的單字，少年腦袋的處理速度總算變成追不上情況演變的狀態，當他陷入混亂時，此刻又有一位老嫗的聲音流瀉進來。

『很抱歉在你陷入混亂時打擾你，我是冰室雷鳥，姑且算本作戰的最高司令官。』

司令官這單字，令身為軍人的少年渾身陷入緊張的情緒中。

『很抱歉事出突然，但是能拜託你幫個忙嗎？你應該能在海岸處看見那個黑色物體吧？能麻煩你稍微幫她一下嗎？』

『司令！？』

少年依照自稱司令官的人所言往海岸望去，他能明白其中一方正處於劣勢，但是少年（以隸屬軍隊的人類視角思考）卻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講什麼。

「我不清楚您的意思。」

請求身分不明，不知道會醞釀出怎樣危險的異類協助，這種作為對照少年所處的部隊軍規來看，是項大問題。

少年開始探究自稱司令官的人究竟有何目的，但是卻立刻遭到打斷。

『好啦，你話別這麼說，先聽聽這個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已經夠了！快放我出去！』

女孩子的哭喊聲傳到他耳邊。

「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面色鐵青。他從聲音便能夠推測出，哭喊的對象只​​是位豆蔻年華的少女。

『她是現在搭乘那架黑色玩意兒的駕駛員，幾乎算是位平民，因此沒有受過能夠承受目前狀況的訓練。

看樣子她應該也沒有餘力聽從我們這邊的指示。』

「怎麼會……從聲音聽起來，她根本還是小孩子嘛！」

『那麼，簡單來說，我們目前正和怪物作戰。你想稱呼那怪物外星人還是巨大怪獸都好，總之我們正在和那種怪物互相廝殺。』

「稍等一下……怪物？」

少年立刻開始對異形進行解析。

當他確認熱源反應，發覺存在有機生命體反應，因此他明白怪物確實是生物。根據他調查的結果，老嫗的發言擁有一定可信度，少年變得無法當面否定她的談話內容。

『好啦，你就聽我講到最後吧……那邊不是有隻長兩張臉的傢伙在嗎？只要不殺死那噁心的玩意兒，這場戰鬥就永無止境。但很不巧我方戰力不足，若是那架黑色傢伙被幹掉的話，我們可就慘囉。從你那邊應該能看見一座島嶼吧，那座島嶼里的人會被一個不剩地殺光。』

少年照她所言立刻看過去，眼前所見是座被鋼鐵城牆鞏固的都市群，是座看似古城又恍若要塞的島嶼。她的意思是怪物是以那座島嶼為目標嗎？

事態超乎少年想像，內心開始受糾葛痛擊。

『你搭乘的那架機體看起來應該是戰鬥用的吧？麻煩你只要幫忙製造點空檔就好，剩下的我們這邊會全權處理。從你的角度來看，或許我們只是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這裡可是有數以萬計的人在，我認為這數字並非能輕易見死不救的數量。你怎麼看呢？謎樣的戰鬥機駕駛員先生。』

「假使你所言屬實……但是」

少年懊惱。

如果這位自稱司令官的人所言屬實。

當下這位依舊哭喊少女，她的性命真的正在逐漸消逝的話，既然自己湊巧身處現場，那就不能見死不救，但是……

「我感到十分抱歉，我無法回應你的要求……畢竟我是軍人。」

立場與責任，當他需要下判斷時，這兩項約束勢必會發揮效果，因為少年並沒有放任自身情感前去戰鬥的權力。

『所以那又如何？我不認為幫助他人需要這種囉哩八嗦的理由。』

「不管怎麼說你畢竟是自稱司令官的人……你這是什麼說法！」

少年蓋過老嫗的聲音，然後他仿佛要勸諫心生動搖的自己般抬高音量。

「我是軍人！不論有任何理由，都不能未經許可就介入他國戰鬥！」

他能聽見通訊彼端有複數人發出訝異聲音。

待回過神時他已經忍不住厲聲宣揚，但他越激動情緒就越消沉。

老嫗時隔一陣沉默後回覆少年。

『原來如此，那就隨你高興吧。很不巧我們現在沒餘力逮捕你，只要你能離開我們領海，我方就能暫且安心。你很走運呢，小朋友。』

通訊以輕浮的口吻結束，但是駕駛艙內卻依然流散少女的哭喊聲。少年咬牙切齒，他認為這種做法實在太卑鄙。

「誰快來。」

狄絲特布倫的全方位熒幕，也就是賽蓮眼前，皇后的臉孔正逐漸擴大。

『那架黑色機體的駕駛員，你能聽見嗎？』

賽蓮總覺得自己似乎聽見某種聲音，但是熒幕中映照出的皇后臉孔。它的嘴角上揚，從嘴裡冒出的無數士兵令賽蓮感到恐懼難耐。

「誰快來……救我。」

賽蓮再度於沒有任何人會回應她的駕駛艙內低語，接著——

『夠了，你給我聽好！你這混蛋！』

賽蓮遭到會令人背脊一彈的大音量怒罵。

『我不想……再聽到、命令。』

少女的聲音答覆，聽聞回復的少年啞口無言。

——……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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