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Ⅸ 附屬品[赫奇薩]（2/2）
『那就非殺不可了。』
槍口釋放一二五公厘榴彈，僅一發就打到岩流支離破碎。爆炸後的碎片敲擊到明星的鎧甲上，然後明星朝準備逃跑的最後一架岩流瞄準槍口。
『你是人嗎？還是赫奇薩呢？』
『可！可惡啊啊啊啊！』
岩流的動作雜亂脫序，以閃電形步伐奔馳於六線道幹線上。明星的機關槍竄出火舌，濕溽的混凝土地面刻下偌大彈痕。彈痕追趕著逃亡的岩流。
『還不給我停止！』
一道湛藍光芒貫穿明星開槍的突擊機關炮側面，熔解的槍身立刻爆炸。艾菲娜降臨於幹道上，彷佛要藏起四處逃竄的岩流。
『通知殘存部隊！不想死就退下！儘可能離遠一點！』
明星不理會艾倫的警告，舉起左手扛著的制裁者重擊。該槍口朝艾菲娜背後打算逃跑的岩流開槍。
艾菲娜的暴風刺刀[Ruin Breath]釋放光輝，在明星開槍前破壞機關炮。於是明星以丟垃圾般的舉動拋開左手裡的槍。
『七、扇——』
艾倫震怒的吼聲自艾菲娜傳出。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兩人共同度過的鬧區被竭盡所能破壞。
購物商城如臨摹其輪廓般烙下無數彈痕，西服店的展示櫥窗損壞，內部的假人模特兒上半身不見蹤影。
卡博烤肉串的移動餐車翻倒，車體破開大洞。
岩流部隊的殘骸同樣翻倒在地，某些機體失去手腳，有些上半身壓扁。另外某些機體，甚至因為炸裂而朝四面八方噴散殘骸。
遍地發生火災，爆炸產生的火焰延燒至周遭建築物。
明星與艾菲娜在此等傾盆大雨的幹道上互瞪彼此。
高達二十•五公尺的明星比艾菲娜略高。
艾倫對市區的慘狀感到怒不可遏……但他察覺到七扇的態度詭異。最後艾倫以抑鬱的嗓音喊起大和的名字。
『……七扇？』
明星雙手抱頭，動作看上去簡直宛如按住疼痛的頭部。
『冰室，聽我說……我做出不得了的事。』
駕駛艙內的艾倫屏氣凝神，他還是初次聽見大和如此虛弱的嗓音。艾倫直覺情況不單純。
『政府，不對，不只是政府。恐怕連冰室也串通一氣……我們一直都被蒙在鼓裡。』
大和的聲音透過外部揚聲器傳至艾倫耳畔，他不禁蹙眉。
「被蒙在鼓裡？」
於司令管制室。
學生會為了對自衛隊下達撤退指示，以及搜集市區情報而疲於奔命。雷鳥與總理對這些置若罔聞並繼續爭執。這段過程中，茜前來報告。
「司令！掌握市區的情況了！似乎勉強能夠收音！」
正面螢幕切換影像，於是明星與對峙的艾菲娜顯示其上。由於畫面切換，影像通訊內的總理因此閉嘴。雷鳥的注意力同樣轉向正面螢幕。
——在說什麼？
『政府的官方公告說，赫奇薩是原因不明的疾病……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
聽著兩人對話的雷鳥感受到一股寒氣襲來，學生會幹部們也開始喧囂嘈雜。
「在講什麼？」
「……赫奇薩不是疾病嗎？」
幹部們輕聲交談。大和怒不可遏的說話聲流進司令管制室。
『冰室，你聽好。什麼疾病，不過是官方為了控制民意才編織的謊言。看我看我都、做了什麼。』
雷鳥全身寒毛直豎，嘴裡溢出「難道說」一詞。
——明星的那個，確實已經耗盡了。
雷鳥臉色鐵青，並且對下方的幹部們怒吼。
「各位！別聽！別聽他講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到底看見什麼！』
艾倫的疑問與學生會的疑問一致……幹部們專心聆聽兩人對話。
在這段過程中，總理的理解力總算追上現況，因此露出同雷鳥一樣的表情。
『……不能再讓他繼續講下去！他已經發現了！』
總理的聲音高八度。在這過程中，大和輕聲說道。
『是鄰人。』
『鄰人？』
之後孩子們意外知曉————為何自己會成為赫奇薩。
『製造赫奇薩的……其實就是鄰人。』
幹部全體成員皆瞠目結舌，茜手裡的耳麥掉落。
駕駛艙內的艾倫同樣瞪圓雙眼，其嗓音顫抖。
「這是……真的嗎？」
『是啊。我確實親眼目睹……打開通訊迴路，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證據。』
艾倫遵照大和毫無生氣的聲音打開迴路。
駕駛艙螢幕切換，上面映照出身穿白色駕駛服的大和。
大和臉色奇差無比。
『在鄰近者二次登錄的程序中，當明星重新啟動時，就能觀測到本土共有四一一名赫奇薩反應。而且還是同時觀測到……這代表新的赫奇薩誕生。然後是這個，在我登錄進明星的那一刻……左手上就浮現這個刻印。』
畫面中的大和最後以嘔血般的語氣說道，並秀出左手刻印給艾倫看。
【Ⅷ】的羅馬數字印在手背上，是六角形刻印——這毫無疑問是大和變成明星鄰近者的證據。
『這個……這個就是無可撼動的證據！鄰人有能夠把人變成赫奇薩的功能！』
艾倫一陣愕然，甚至覺得眼前出現閃光。艾倫很清楚自己心跳加速，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潑一盆冰水似的。
「換句話說……那麼……赫奇薩是鄰人生出來的？」
大和答說『沒錯』並咬緊牙關，影像內的大和表情中棲宿某種漆黑污濁的感情。
『難怪明星無法讓其他鄰近者搭乘，因為明星原本就是只有赫奇薩才能搭乘的機體。雖然這只是從狀況導出的推論……但明星應該是讓普通的赫奇薩變成鄰近者，使其能搭乘自機。明星正是所謂的【必要搭乘條件緩和型】鄰人。』
經大和如此一說，艾倫想起來。鄰人除了動力與自我修復機能外，是從外觀、兵裝、操作形式全部缺乏統一規格的機體。
『限定數量，而且無法量產的攻略兵器。對比放任不管就會像蟑螂一樣增殖的敵人。鄰人的弱點與馬里斯特性的匹配度，簡直差到令人絕望……不過，這點也只要參入赫奇薩這項要素就能克服。』
艾倫總算理解一切————蔓延於這個世界的，扭曲的真面目。
『也難怪大人物會認真，畢竟是僅存十一架的機體。』
大和內心徹底受兩種感情浸染……其一為怨恨，另一種為憤怒。
『準備名為赫奇薩的誘餌！再由鄰人吃掉被釣來的皇后！這代表！鄰人與赫奇薩是成雙成對來做為一種運用手段！』
最後撂下這句話的大和切斷通訊，切換完畢的影像映照出外面的明星。
明星仰天並伸手高舉過頭。
『我們赫奇薩！不過是【鄰人的附屬品】！』
艾倫驚慌地拉起操縱杆——艾菲娜倏地朝後方跳躍。
劇烈震盪——幹道上出現龜裂，一柄雙刃直刀刺進地面。
【曙丸】——是全長十八公尺，總重量達四百噸的巨大刀。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刀柄，是只有明星才能掌控的專用武器。
『渴望解放赫奇薩的我，卻偏偏成為製造新赫奇薩的幫凶
……不僅如此！甚至著迷於誕生出赫奇薩的明星！而一路憧憬到現在……喂，冰室，你有聽過這麼諷刺的事嗎？』
『七扇，你別自責！你只是不知道而已！這種事就好比意外事故！』
艾倫拚死呼喊窘迫的大和，但大和只以怒吼答話。
『這豈能說不知道就了事！我可是害四一一人的人生變得一塌糊塗！害他們變成遭人忌諱嫌惡的赫奇薩…………親手製造出可悲的同胞！就讓我替這錯誤做個了斷！』
明星輕而易舉拔起比自身還沉重的刀，並朝天際高舉。
明星的眼部攝影機亮起綠光。
接著……淡薄的光膜包覆巨大刀的刀身。
『既然是爺爺……不外乎是受老動畫或老遊戲啟發，登錄時才設計成這種外型……這可不是我的興趣。』
與明星身高等長的巨大刀——彷佛被鐵錘敲打過一般變小。金屬凝聚起來，刀身變得細而銳利。
『形狀……改變了。』
不顧艾倫的驚呼聲……曙丸已經徹底變形。
厚重而寬闊的雙刃段平刀，如今變為單刃的【野太刀】。
這也是被稱為背負太刀的一種日本刀。
明星拿起巨大刀，即野太刀朝冰室義塾邁進。
『濱田總理！還有冰室雷鳥！你們有在聽吧！』
於司令管制室。
正面螢幕顯示出大和的臉孔。
『這項作戰！全是你們當初擬定的政治策略！自導自演說要驅逐馬里斯全是謊言！你們根本知道朝第貳富士前進的馬里斯，有一部分會改變路線前往本土！因為你們早就看穿都心會發生新的赫奇薩集中的情況！沒錯吧！』
大和鬼氣逼人地質問，不瞭解實情的幹部們彼此互看，懷疑的氛圍於室內散播開來。大和雙眼充血地狠瞪兩人。
『透過這點能猜想到你們的陰謀只有兩項！其一是拿我交換爺爺這位已經老邁的駕駛員！其二不必多說，自然是補充赫奇薩！』
憤怒的不只大和，總理同樣怒火中燒。
『看看你們……看看你們都做了什麼好事！』
總理露出平時的他難以想像的神情，一臉苦澀無比的雷鳥說道。
「大和，你聽好！你現在產生了嚴重的誤解！雖說鄰人確實有製造赫奇薩的功能！不過，那是因為——」
『閉嘴，人類！』
正面螢幕的明星揮舞曙丸——於是辦公大樓被砍出銳利斷面。
傾斜錯開的大樓滑落後倒塌，接著曙丸刀鋒指向螢幕。
『我們就因為政府！因為人類想圖自己方便，人生才被搞得一團糟！我們被迫塞進這座島，被迫拿槍，被迫與怪物戰鬥！然後失去眾多夥伴！』
雷鳥緘默不語，其視線俯視下方。
『只要這項事實公諸於世，擁護人權的團體就不會悶不吭聲！話雖如此，但自己人起內訌就無法對抗馬里斯！你們為了控制人民而創造出名為【赫奇薩】的假象！就連聯合國所有加盟國都是同謀！』
大和的怒吼參雜淚水。
『這種問題！你們給我自己解決！別利用什麼鄰人，去用核武不就好了！不是為了這個才徵收稅金嗎？還有爺爺嘔心瀝血的半世紀！十七歲就成為這所學園基石的神無木也是！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為你們要讓鄰人這種玩意兒覺醒才造成的！』
大和邊說邊咆哮『什麼赫奇薩的樂園！』
『這座第貳富士！這座城市和冰室義塾也是！這些全都是你為了自我滿足，才打造的白蠟城堡！回答我啊，冰室雷鳥！』
「七扇……」
坐在駕駛艙內的艾倫露出凝重表情注視螢幕。
明星踢飛半邊被拿來泄憤而遭到一刀兩斷的大樓。
『什麼赫奇薩！我們的人生就為了你們一己之私——！』
明星忽然停止繼續傳出說話聲，駕駛艙幾乎同時間響起警告聲。艾倫望向副螢幕，並壓低嗓音說道。
「偏偏……在這種時候。」
『先生，確認到馬里斯。』
司令管制室收到相同訊息，茜注視著自己的操控盤說道。
「近海出現馬里斯群！幼體團規模，數量約四千！受本土的赫奇薩吸引而改變路線……預估抵達地點！神奈川，橫須賀基地！」
聽完茜的報告，影像內的總理單手抱頭。
『唔、呶。』
『看吧……大駕光臨囉。』
通訊影像內的大和開始發出崩潰般的笑聲。
『喂，總理……你覺得能撐多久！三小時？四小時？許多人類會被吃掉喔！喂，你有看過馬里斯嗎？它們吃起人類就像在品嘗點心一樣呢！這可是你們政府的疏失！去死！去死吧，人類！』
大和愉悅地折磨總理。
『還是說要向評議會哭訴？這樣也不錯耶！讓我清楚見識一下圈內人是如何胡鬧！日本在聯合國內究竟會淪落到何種地步也很值得期待！缺錢的歐洲圏應該會抓准這絕佳時機跑來巧取豪奪吧？畢竟日本很有錢嘛！如果喪失鄰人保有國的特權，糧食進口不順利的話，立刻就會面臨糧食危機！真不錯！太棒啦！一切的一切都毀滅殆盡吧！』
濱田總理單手遮住臉——指縫間瞪起大和。
『你這也算是英雄武藏的繼承人嗎？』
『……視那位英雄為道具，殘酷利用五十年的政治家！哪張嘴有資格談論爺爺！』
幹部們全體不發一語，雖說沒有講出口，但眾人的心境全都與大和相同。
目睹痛苦不已的總理……感到無比舒暢。
『即使哭著下跪，我也絕對不幫你。拜託那位賽蓮[金髮]也不行吧……誰叫你們一哄而上地欺負跟她像黏巴達一樣的冰室[那小子]。現在狄絲特布倫居然沒暴跳如雷，我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一切的責任都在你們身上——』
大和最後望向雷鳥，其雙眼如污泥般污穢而混濁不堪。
『一想到曾經一度想相信你的自己，就打從心底作嘔。希望你的餘生全都一團糟。』
雷鳥垂落視線並不發一語。
學生會收到來自各處，包含防衛省與政府相關單位的通訊，通知聲不斷鳴響，卻沒有任何人打算接通。
自己是被變成赫奇薩，導致往後人生變得一團糟。
但這項事實卻被隱蔽，自己則被當成戰爭道具。
要不生氣簡直是痴人說夢，孩子們已經看透大人們。
垂首的幹部們絲毫不打算動彈。
然而……正面螢幕卻顯示出新的影像。
孩子們這才想起——在此等情況下，有一名不可能坐視不管的人在場。
即使人們放棄，國家放手，上帝遺棄。
即使被瞧不起，總是吃虧，老是抽中下下籤也是。
只要弱者仍在流淚————就會持續奮戰的【熱血軍人】在場。
幹部們全體目不轉睛地凝視其臉龐。
就連總理與雷鳥甚至大和………………都屏氣凝神地望向他。
『由我前去。』
髮絲與瞳孔染為鮮紅的少年——艾倫=巴札特挺身而出。
第貳富士市區響徹大和的嘶吼聲。
『喂！我說你！是真正的白痴嗎！濫好人也該有個限度！』
明星踏破混凝土地面，握在右手內的刀指向艾菲娜。
『你是何方神聖，事到如今根本無所謂！只是拚命利用你！見苗頭不對就想切割的冰室義塾！覺得礙事就打算消滅你的日本政府！你對這些人根本沒有任何應盡的義務！』
艾菲娜傳出艾倫毅然決然的聲音回話。
『七扇，快讓開。這樣下去會有很多無辜之人枉送性命。』
明顯動搖的明星一點一滴逼近艾菲娜。
『你在、說什麼？說什麼要拯救赫奇薩！這裡不管死多少人，全都無所謂吧？他們應該接受應得的報應！』
艾倫在艾菲娜的駕駛艙內，直視映照於螢幕上的大和。
「我是因為覺得這個世界……蠻不講理地凌虐毫無罪過的赫奇薩絕對很奇怪，才會說想要改變世界。應該拯救的弱者中，無分人類或赫奇薩。」
艾倫奮戰的理由——因缺少力量哭泣，因遭受蠻不講理的掠奪哭泣，自己是為了守護這群人才成為軍人。世上沒有任何能隨意剝奪的性命。
『你太異常了！至今為止受到的對待，你都沒有半點想法嗎！沒有任何感覺嗎！這些傢伙可是把你當成拋棄式的抹布喔！』
艾倫坦率地感到喜悅。因為在大和的憤怒中，包含替自己著想的成分……不過，艾倫彷佛要糾正大和的錯誤般說道。
「因為不論是學園！還是
日本政府！已經被逼進死角到非這麼做不可！」
顯示於螢幕側邊的濱田總理與雷鳥不禁屏息。
「政府想要維護國民的安全與秩序！塾長即使與眾多人對抗，也打算幫赫奇薩創造未來！光是處在不同立場，正義的矛頭就會改變方向！不論何者都有必須肩負的責任，都有必須保護的人！應該憎恨的是馬里斯，並非他們！」
大和沐浴在艾倫的責罵聲下。
「所以你別被憎恨所吞沒！進而搞錯應該戰鬥的對手！」
『搞錯的人是你才對！人類可沒你想像中那麼純良！權力！利益！為滿足自身欲望而陷害他人，不惜弄髒自己雙手！像你這種因為善意而擔綱公務要職的人，根本不足整體的百分之幾！人！人類！根本不值得你去保護！』
明星傳出大和控訴般的唯哮聲，艾倫反過來質問大和。
「那麼……你是認真覺得毫無罪過的人送死也無所謂嗎？」
質問的嗓音確實蘊含怒氣，大和以怒吼回應該質問。
『那是當然！這群建立在我們的犧牲上貪婪享受安寧的蠢豬！死多少人又與我何干！』
艾倫撐大鼻孔用力吸氣，接著猛力吐氣。其視線轉向茜。
「我請求日本政府，以及冰室義塾……讓附近的全體戰力遠離現場。因為時間緊迫，所以我沒辦法手下留情。」
茜以傷腦筋的語氣拉高音量。
『可、可是！』
「這關乎人命！動作快！」
艾倫的怒吼聲敲醒茜與學生會幹部們。
『『『了！了解！』』』
學生會總算回話，接著副螢幕映照出的戰騎裝光點標記逐漸退往後方。艾倫雙手緊握操縱杆——
從被雨水淋濕的艾菲娜傳出艾倫的警告。
『最後通牒……閃開，七扇。我不想跟你打。』
明星因憤怒而顫抖雙肩。
拿在手裡的野太刀劈開馬路，然後明星邁開一大步。
『你這…………你這！頑石腦袋啊啊啊啊！』
道路被踩裂，明星高高揮起野太刀奔向艾菲娜。
赤紅英雄機與潔白英雄機——雙方的激戰在雨勢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