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Ⅵ 鮮紅亡靈（Crimson Phantom）（1/2）

此處是一座古老的大倉庫。加拿大軍運輸部隊把這裡當成存放物資、讓士兵休息的中繼站，但卻在昨天突然廢棄了。

牆邊堆放著近十箱武裝貨櫃與燃料貨櫃，每個貨櫃都是寬度達六公尺的方型鐵箱。與戰騎裝排在一起，比例上就跟人與衣櫃差不多。

由於物資幾乎都已搬空，因此這裡空曠到實在算不上是倉庫。

一把步槍的槍口……伸向此倉庫的出入口。

大門被一腳踹開後，一群士兵走進室內。他們互相掩護對方，以槍口掃視一片漆黑的空間，最後才把槍放下來。

倉庫內有三道人影，他們在此發現一個東西。

「這是……？」

一台單膝跪地的戰騎裝，位在倉庫的正中央。

在判達納前線基地里，葵等人被七架夜行者團團包圍。

「……光頭男（二一）。」

「為何你們會在這裡？」

兩人抬頭仰望滿身都是血跡的夜行者。這台夜行者的右手握著一把單手斧，左手扛著一把突擊步槍，頭部組件的單眼攝影機對準眼前兩人。

「你們應當已經前往育空才對啊——！」

光頭男（二一）機忽然朝著葵的腳邊開槍射擊。葵連忙把瑪麗娜護在懷裡。現場水泥碎片四散。待槍擊結束後，葵對著光頭男（二一）機放聲怒吼。

「光頭男（二一）！隊員之間嚴禁互相攻擊！你是想被廢棄嗎！？」

經過一陣沉默後……光頭男（二一）機發出悶笑聲。

『哼哼哼……女士已經逃走了，現在只剩下我們。』

葵感到一陣惡寒，同時想通一件事情。

光頭男（二一）等人已經發現自己被拋棄了。

精神崩潰的赫奇薩們——儘管無法像軍人那樣嚴守紀律，不過他們都能像一台殺戮機器般繼續運作。葵瞬間明白，軍紀與指揮官（女士）等詞彙，根本無法發揮任何效果。

『事實證明我的優秀……我很厲害！既然我如此優秀，我就絕對不是半吊子（demi）！快看！他們是04與06的隊員！』

光頭男（二一）機彷佛在炫耀般，以槍口指著周圍的夜行者。

這些夜行者的右肩上，都寫著各中隊的編號。

『女士已經不在，沒有任何命令，我們能自由決定做出任何行動。』

光頭男（二一）機趴在地上，將頭部靠近葵與瑪麗娜。

『所以我要成為國王……失去指揮的其他隊員，也都聽從我的號令。因此大家才能順利逃到這裡。這一路上，被馬里斯吃掉的機體是零！全都拜我所賜！我不再需要女士！我再也不是半吊子（demi）了！』

光頭男（二一）機的視覺鏡頭開始收縮，照映出一臉驚恐的瑪麗娜，以及全神警戒的葵。

『你們是逃兵，所以要服從身為國王的我！』

趴在地上的夜行者，將單手斧對準兩人。

『二二，十二，因為你們臨陣脫逃，所以我命令你們……互相殘殺。』

兩位少女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擴音器里繼續傳出光頭男（二一）的聲音。

『我答應讓打贏的人活下來！如果你們執意逃跑，我就用四十毫米步槍把你們轟成爛肉！』

光頭男（二一）機內傳來低俗的狂笑聲。其中一名隊員向光頭男（二一）提議。

『啥！？這麼做太可惜了吧！光頭男（二一）！倒不如直接強暴她們！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看上二二！如今再也按捺不住了！可以吧！嗯！？』

語畢，光頭男（二一）機立刻傳出怒吼聲。

『說話的人是我！如果有人趁著國王說話時在旁邊打岔，就要處以重刑！要接受大量殺人罪！你這個半吊子（demi）！該死的半吊子（demi）少插嘴！』

『簡直是暴殄天物……真是浪費。』

該夜行者如此碎念的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反觀葵是不為所動，瑪麗娜則是渾身發抖。

看見兩人毫無反應，光頭男（二一）當場破口大罵。

『快動手！不然我就殺了你們！』

瑪麗娜向後倒退兩步，她那嬌小的身軀不停顫抖。

站在對面的葵，露出十分苦澀的表情。

——明明好不容易……才堅持到這一刻。

葵為了這一天，一直忍氣吞聲，默默承受，近乎發狂拚死活下去……因此她說什麼都無法接受這就是自己的終點，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於是她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葵斜眼確認周圍戰騎裝的所在位置，以及與REX之間的距離。她想出了一個方法，不過假如失敗的話，將會立刻死於非命。

葵僵硬地吞下口水，發出吞咽聲，冒出的冷汗緊貼在肌膚上。

——若換作是隊長……他又會怎麼做呢？

葵閉上雙眼……腦中浮現出一句話。

《朝著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

葵睜開雙眼，露出苦笑說了一句「答案早就出來了」。與此同時，她也覺得心情輕鬆多了。接著，她便面向光頭男（二一）機。

『快選擇吧！是要殺人！還是死在這裡！』

瑪麗娜被光頭男（二一）的怒吼聲嚇得身體一縮。葵對著光頭男（二一）說：

「……說句老實話，我活到現在可是吃盡了苦頭。」

面對葵的態度，瑪麗娜與光頭男（二一）都陷入沉默。

「明明光是對抗馬里斯就已經很累人，但在部隊裡還得擔心自己的貞操，甚至有人想殺我。平時得承受隊友們敵視的眼神，甚至還被人拿槍對準自己。記得你們曾經圍毆過我吧？我當時一度想放棄。因為受夠了這一切，想直接撒手不管，其實很想選擇逃避。」

葵雙手扠腰，彷佛在跟人聊天般，對著趴在地上的戰騎裝說話。

「我日復一日欺騙自己說，只要熬過今天，等到明天就會好轉……但最終仍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

葵說話的同時，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只是當我快死心時……英雄一定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葵捶了一下自己心臟的位置，同時說出「就在這裡」。

「那個人會對我大喊說『不要氣餒』、『不要放棄』……總是不肯讓我放鬆下來。我最愛的那個人為了讓我活下去，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葵露出微笑……彷佛十分自豪般，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所以啊～」

葵的神情出現變化，她露出充滿敵意的眼神對著夜行者說：

「你要我殺了瑪麗娜？我死都不要。那要讓你殺了我嗎？哈！我拒絕！」

葵朝著光頭男（二一）機豎起中指。

「我們絕對會活著逃離這裡。如果不想被我揍哭的話，就趕緊讓條路出來！」

『你這個該死的天生者————！！』

在光頭男（二一）機起身之前……葵扔出一顆震撼彈。

閃光在極近距離下，覆蓋光頭男（二一）機的頭部。

『嗚啊啊啊啊啊！』

光頭男（二一）發出慘叫。與此同時，葵往REX直奔而去。

光頭男（二一）機開始亂槍掃射，差點射中其他同僚機，周圍的水泥路面被射得千瘡百孔，其中一塊飛散的水泥碎片，划過葵的腹部。

「唔！」

縱使如此，葵仍繼續跑向單膝跪地的REX，接著她以REX的腳部為踏板，一口氣爬上機體，然後迅速跳進位在背部的駕駛艙內。

身材中規中矩的戰騎裝——REX的眼部攝影機發出綠光。

機體雙腳底部的巨型輪胎（車輪）開始高速旋轉——REX以前傾的姿勢在路面上滑行，當場把趴在地上的光頭男（二一）機撞飛。

瑪麗娜因為被震撼彈的強光閃得暫時失明，所以躺倒在地，同時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REX彷佛撈起瑪麗娜般抓住她，然後捧在雙手裡。

REX以壓低重心的姿勢衝出飛行跑道，就這麼一路踐踏草坪，朝著鐵網的方向移動。

REX的背後不斷有人持槍射擊。擁有迷彩塗裝的肩部裝甲被開了一個洞，膝蓋與腰部也被射穿，甚至烤漆成恐龍模樣的頭部——其左半部——也被子彈射中。

不過REX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衝破鐵網離開基地。

『咦！！』

葵發出一聲驚呼。因為前方已經沒有路了，這座基地是建造在斷崖之上。

REX用雙手護著瑪麗娜，像是把她抱在懷裡般屈著身體。

『瑪麗娜！趕快抱頭趴下！』

半毀的REX，就這麼跳下斷崖——

——

加拿大當地晚上九點，G區域不明地點——

額頭流血的瑪麗娜，此時已經昏迷。葵一路背著她向前走去。

從斷崖上跳下後，REX毀壞到無法行動。葵拖著扭傷的腳，慢慢走在茂密的森林裡。

葵呼著白霧，因疼痛與身體的負擔而冒出冷汗，但她仍拚死沿著山路向下走。

「隊長！隊……長！」

好想見你——渾身是傷的葵，僅憑這個念頭驅使自己向前走去。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見到……你！」

葵被凸起的樹根絆倒，就這麼摔在潮濕的泥濘中。原先背在身後的瑪麗娜，也被拋到地上。葵將雙手伸向地面，撐起上半身，並且努力調整呼吸。此時浮現在她腦中的畫面，就是那張塗鴉。

「那張圖畫……將我跟你重新聯繫在一起。」

葵摀住受傷的側腹部。當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才發現傷口流血不止，手上已經沾滿鮮血。

葵以指尖抓起柔軟的土壤。

「哼！唔！嗚啊！」

接著將泥巴塗抹在傷口上，藉此來止血。葵痛到額頭上冒出冷汗，接著她再次把瑪麗娜背在身上，就這麼拖著沉重的身體，繼續沿著山路走去。

此時……地面傳來震動。心中冒出不祥預感的葵，加快腳步向前趕路，步履闌珊走在不習慣的山路上，拚死往山下前進，但是——

地面的激烈晃動令葵失去平衡。

震動一而再，再而三……連續傳來七次。

葵抬頭望著這片入夜後的森林，發現樹木間有七台夜行者。光頭男（二一）機就站在葵的正前面。

葵從腰間拔出手槍，幾乎是憑著下意識將槍口對準正面。

「滾開……光頭男（二一）。」

葵壓低音量如此說著。她沒有感到絲毫恐懼，就只是覺得眼前的東西很擋路。

『你這個笨蛋！明明是比我更低等的無變化分類者（天生者），所以我要宰了你！剛才還說什麼英雄！戰場上根本沒有英雄！只有大笨蛋才會說這種話！』

機體內的光頭男（二一）發出怒吼。葵扣下扳機，子彈在夜行者的胸口產生一陣火花後就彈開了。她繼續開口說：

「我要去見那個人。」

『周圍只剩下敵人、垃圾與道具！因為不想自己流血而渴求鮮血！為了生存而殺戮！為了展現自身的品質而殺人！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讓別人稱呼我是失敗品！』

光頭男（二一）機用手擦拭自己的胸部裝甲，將沾染在機械手掌上的馬里斯黑血，展現在葵的面前。葵又開了一槍……光頭男（二一）抗拒地放聲大吼。

『別想用感傷來抹去這些有如糞土的事物！殺死你之後，我就不再是半吊子（demi）了！等我超越標準的無變化分類者（天生者）後，大家就非得認同我不可！到時我就不再是半吊子（demi），而是成為贗品！是成功的實驗品！所以你受死吧！化成再也無法說話的一坨爛肉！』

光頭男（二一）機一口氣舉起單手斧。

『如果當真有英雄，你就快向他求救啊！假如他真的存在，為何沒有來拯救你！？』

兩眼發直的葵，先讓瑪麗娜躺在樹下，然後重新站在光頭男（二一）機的面前。

葵舉起手槍——一人一機就這樣拿著武器，在暗夜的森林中對峙著。

「正因為與那個人之間的回憶，我才有辦法活到現在。」

葵絲毫沒有退縮，大聲將心中強大的思念，化成言語吶喊出來。

「比起鋪天蓋地而來的現實（糞土）……我更相信那個人所賦予的夢想（禮物）！」

葵已渾身是傷，不僅腹部有撕裂傷，腳踝也扭傷，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但她依然沒有放棄。因為，艾倫＝巴札特仍活在她的心中。

「那個人所給予的一切……此刻仍存在於我的體內。」

『為了我，你乖乖受死吧。』

葵……扣下扳機。

——隊……長。

葵慢慢地閉起雙眼。忽然間，一陣強風橫掃過森林。

一聲槍響在茂密的森林裡空虛地迴蕩著，緊接著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

明明只是數秒，卻彷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葵心驚膽顫地睜開眼皮。

「咦……？咦？」

葵為了確認自己還活著，用雙手摸遍全身上下，而且——

「！？！？」

她錯愕地瞪大雙眼，因為光頭男（二一）機如同正在與人交手般，跟看不見的某物扭打成一團。

『有東西！在這裡！』

光頭男（二一）機像是在演默劇，將左手向前伸去。

夜行者正在與某種東西進行戰鬥。

「……這是！」

周圍的景色出現類似電流般的光芒，照得葵睜不開眼睛。景物彷佛融化般產生扭曲，經過一段時間後……來者終於慢慢露出真面目。

先是一塊斗篷般的纖維裝甲——接著一台戰騎裝出現在眾人眼前。

「戰騎裝規格的光學迷彩武器（OCA）！？」

一台戰騎裝就站在大驚失色的葵面前。

該戰騎裝的頭頂，有一根看似能貫穿天際的大型雷達天線，兩顆眼部攝影機發出強光。

其頭部的造型，令人不禁聯想到獨角仙。

它以反手握住的戰鬥短刀，擋下夜行者的單手斧。

「鮮紅色的……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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