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Ⅶ 贗品(2/2)
該夜行者的駕駛艙被當場捶爛,戰槌的尖刺部分噴濺出紅色鮮血。
『有勇無謀擅闖虎穴的人,是你們才對!』
原先包圍無花果的夜行者隊員們,開始四處跳躍閃避。
雙方在樹林間交火,無花果抓准對方的破綻撤退,蹲在一棵大樹後面。
『趁現在讓她進入駕駛艙!』
無花果內傳來水久那的聲音,接著機體右肩裝甲的下側開始位移,一塊布狀纖維裝甲從內部噴射出來。這是備用的光學迷彩斗篷,斗篷上不斷閃出微量電流。
鮮紅機體隨即消失無蹤,無花果的身影再次與周圍森林融為一體——
身處在無花果駕駛艙內的瑪麗娜終於清醒,她坐在水久那的後方,身體被緊急安全帶牢牢固定住。
「你是……?」
「我是一之瀨小姐的……不對,你還記得一直拚死保護你的那位大姊姊吧,我是她的同伴。」
駕駛著無花果的水久那開口回答。透過螢幕,能夠看見燃起火焰的樹木正高速向後流逝,周圍森林已化成一片紅色火海。
「雖然安全帶有點緊,不過麻煩你忍耐一下。另外晚點才能幫你治療,你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水久那駕駛機體的同時開口關切,聽見瑪麗娜回了一句「嗯」,他便開口稱讚說「好孩子」。無花果持續向前疾駛,機體因跳躍的震盪而不斷搖晃。
水久那將機體移動到能俯視夜行者們的山丘上——
呈現透明的無花果,在山丘上單膝跪地,並從斗篷中取出一把摺疊式的狙擊槍。
接著擺出狙擊姿勢,瞄準森林的方向。
光頭男(二一)機繼續發出指示。
『那傢伙肯定使用光學迷彩了!可惡!可惡!他居然還有一套備用的!全員注意!開啟熱能雷達!到時肯定能立刻揪出……那個小人!』
光頭男(二一)機仔細搜查周圍,只是夜行者隊所在的周邊森林,因炮擊與爆炸而燃起熊熊大火。
『不行!周圍顯示是一片紅色!這樣根本無法偵測!』
熱感應夜視鏡裝置——是應用熱能感應的雷達,它能依照熱能反應,呈現出該物體的剪影。面對透過光學迷彩呈現隱形狀態的無花果,光頭男(二一)為了搜捕它而啟動這個雷達,但由於現場燃起大火,因此根本無從偵測起。
下個瞬間,光頭男(二一)機旁邊的其中一台夜行者,其駕駛艙裝甲被轟出一個彈孔。至此,又有一台夜行者倒地不起。
『我不曾經歷過這種戰鬥!至今從來沒學過!你這個膽小鬼!快給我滾出來!現出你的原形!』
光頭男(二一)的怒吼聲響遍整座森林。
位於山丘上的無花果,其身上的光學迷彩斗篷隨風飄揚——坐於駕駛艙內的水久那,正以狙擊鏡對準目標。
「因為我把光學迷彩裝置扔掉,你們就以為我無法重施故技……做人可不能被如此簡單的假象所蒙蔽喔。這群人應該都被調整成專門用來對抗馬里斯吧。」
水久那收起狙擊鏡,兩眼直視前方,臉上露出陰鬱的笑容。
「兩顆心並存,以兩張口舌招搖撞騙……所謂的人類,可是比你們想像中的更複雜離奇,而且充滿惡意。要怪就怪調整小隊沒替你們安裝與人類對戰的程式。」
——你也太惡劣了吧。另外,后座的小朋友可是被你嚇壞囉。
宿儺的腦中傳來聲音,當他扭頭看去,發現瑪麗娜像只小動物般不停發抖。
『你在哪!快給我出來!』
收音麥克風接收到光頭男(二一)的聲音。只是水久那充耳不聞,專注地操作螢幕,在偵測到另一台機體逐漸接近時,便主動解除光學迷彩。
從螢幕中,能看見另一台機體在注意到無花果後,立刻朝它高速衝來。反觀水久那,手裡只拿著一個看似控制器的開關。
他利用副螢幕確認位置……然後看準時機按下開關。
「這是第五台。」
從畫面中能看見,高速接近的機體被吞噬於爆炸的火焰之中。水久那以冷冽如冰的語氣說:
「我不是艾倫那種博愛主義者。面對敵人的殺意,我會以兩倍的殺意來回應。縱使我同情你們,但兩件事終究不能混為一談……既然你們想傷害綠小姐的小跟班,我就不會手下留情。」
水久那再次將狙擊鏡覆蓋在右眼上,以食指扣下操作杆上的扳機。
「憑我的身手,實在沒資格與八雲小姐相提並論……」
狙擊鏡內出現鎖定浮標,漸漸對準在森林中移動的夜行者……最終成功鎖定目標。
扣下扳機——子彈應聲貫穿第六台夜行者的胸甲。
「但我基本上還是能進行狙擊,這就是所謂的梧鼠之技吧。」
狙擊鏡收起後,能從駕駛艙的螢幕上看見該台機體已經爆炸了。
「你真厲害,簡直跟葵一樣。」
背後傳來瑪麗娜的讚嘆聲。水久那聽見後,露出微笑開口否定。
「嗯~以總和戰力來說,我自認是沒有輸她啦。」
——笨蛋!敵人上門啦!
腦中傳來宿儺的怒斥聲。雷達顯示敵機正高速接近中。
『找到你啦——!』
來者是光頭男(二一)機,它握著單手斧,一口氣衝上陡坡。
「這麼快!?」
「換我上場了!」
人格從水久那切換成宿儺,他一口氣將操縱杆推到底!
『半吊子(demi)小弟~!我這就讓你明白你我之間的差距吧!?』
無花果丟下狙擊槍,改將單手戰槌握在手中。反觀一口氣衝上陡坡的夜行者——奮力將手中的單手斧劈來。
『不准叫我半吊子(demi)——————!』
雙方武器刀鋒相接,耀眼火花照亮彼此的頭部。單手斧彷佛拒絕硬碰硬般一抖,光頭男(二一)機向後仰,以正踢的姿勢踹向無花果。
現場傳來一陣金屬撞擊聲——無花果隨即以左手擋住踢擊。
無花果住退幾步,左手的時關節被剛才那腳踢壞,不受控制。外部擴音器中傳來宿儺的驚呼聲。
『這傢伙擁有與我同等……不對,是在我之上的動態視力!』
無花果捨棄纖維裝甲(斗蓬),使用右手中的戰槌對抗光頭男(二一)機的單手斧。
『我不是半吊子(demi)!我已經成為國王了!所以這裡不需要你!既然身為垃圾就別亂動!別說話!別給我逞威風啊啊啊啊!』
『你的反應速度!不只依靠藥物!你這傢伙的身體是被改造到何種地步!』
無花果被迫趨於防守。夜行者以單手斧、踢擊再加上突擊步槍的槍擊,不斷發動猛攻。
『991!991!991!如果沒有你就好了如果沒有你就好了如果沒有你就好了!我說話的方式變得那麼奇怪,另外又接受強化電流與神經元調整!全都是你害的!都怪你,才害我的身體被改造得一塌糊塗!』
『啥!?你在鬼扯什麼啊!』
『二〇六六年九月十七日!那場潛入冰室學校的實驗體選拔賽……我也有參加!』
光頭男(二一)機把單手斧橫向一揮,無花果扭動上半身,千鈞一髮閃過攻擊——位在駕駛艙內的宿儺,滿頭大汗地吼了一句「麼!?」。
『直到那天以前,沒有任何實驗體在我之上!大家都很訝異我變成十分接近鄰近者的存在!比所有實驗體都更加優秀!我是第一名!貨真價實的第一名!是既強大又優秀!』
——他就是……當時的那個男生!
水久那的腦中閃過一幅光景——穿著訓練服參加短刀肉搏戰的有水久那,以及另一名理成光頭的少年兵。周圍則站滿聯合國軍的士兵們。
『你是第九實驗區的代表!我是第四實驗區的代表!我就是在當時打輸了你,最後被歸類成半吊子(demi)道具!』
「那裡的法則是弱肉強食!秉持機能至上的理念!這都要怪你自己太弱啊!」
宿儺怒聲回嗆,並從畫面中看見,夜行者已將槍口對準自己。
『你是無變化分類者(天生者)吧!?』
駕駛艙螢幕里的槍口噴出火光,宿儺連忙操控機體,以側身閃過子彈。
『你只是運氣好!碰巧受到強大力量的眷顧而已!我可是接受過很痛的注射!甚至動手術將機器植入體內!但我依然未能成為鄰近者(贗品)!我好不甘心!在夜裡不知流下多少眼淚!』
「……換人。」
臉上表情出現變化,人格切換成水久那,腦中隨即傳來宿儺的聲音。
——阿呆!他的動作可是快到就連我都應接不暇喔!
水久那聚精會神地握住操縱杆。
『我因為你變得不幸(半吊子)!我的疼痛全都來自於你!像你這種幸福的成功實驗體!比我更不懂何謂痛苦的你!不准比我更偉大!』
鏘的一聲!無花果以戰槌擋住劈來的單手斧。
成功擋下攻擊的水久那,此刻已緊張到冷汗直流,但是他的眼中卻布滿黑暗的怒火——
『別以為只有你自己。』
無花果傳出水久那低沉的嗓音。
『別以為只有你自己……見識過所謂的地獄!』
無花果的眼部攝影機發出強光,僅憑一隻右手對抗夜行者。
『注射又怎樣……受挫又怎樣……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少給我擺出一副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之人的嘴臉!』
戰槌的握柄被單手斧一刀砍斷,無花果立刻捨棄戰槌,同時有一把戰鬥短刀從膝蓋處彈射出來。
無花果在半空中接住短刀……以毫無破綻的動作,繼續與對方進行肉搏戰。
『失去的事物是永遠不可能找回來的!這世上也存在著這種痛苦!但我得到了那個人的幫助!那個人將一切都託付給我!』
《努力活下去!雙條水久那!》——這是艾倫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今後……就拜託你去幫助大家喔》——綠也曾對他這麼說過。
『所以!我不能輕言放棄!』
水久那大吼出聲。遍體鱗傷的無花果,為了回應主人的意志仍繼續行動。
『991!991!991!』
反觀夜行者的猛攻未曾停歇,而且隨著時間愈加犀利。
它那一招一式都彷佛帶有意識的猛獸,朝著無花果窮追不捨,化成鋪天蓋地的刀光席捲而來。
『而且我們——』
無花果以單手擋住猛攻,不過交鋒數回後,手中的短刀已出現裂痕。夜行者緊接而來的一記橫掃……短刀的刀刃應聲化成無數碎片。
散落的碎片中,照映出無花果那傷痕累累的身影……水久那靜靜地散發出自身的意志。
『我已經不再是991。』
『我要超越贗品!超越991!』
傳來一陣凶刃劃破大氣的聲響——當夜行者將單手斧舉過頭頂時——
『豈——!』
光頭男(二一)機傳出驚呼聲,因為它背後出現一顆攜帶式地雷……這是水久那趁著肉搏戰時偷偷扔出來的。
地雷落地後,產生的爆炸瞬間吞噬兩尊巨人。
『你在哪!?』
夜行者撥開黑煙,四處尋找無花果。
『明明那個人與我素未謀面,但卻願意斥責我……為我帶來勇氣。』
黑煙中傳來水久那的聲音,光頭男(二一)機立刻望向發聲處。
接著,夜行者第三次傳出光頭男(二一)的驚呼聲。
『咦!』
『那個人叫我們決定自己的人生。他沒有把我們當成赫奇薩或間諜,而是對著真正的我們說出這句話。這件事……真的讓我們感到很開心!』
黑煙散去的同時……傳來一股鋼鐵撞擊聲。
能夠看見鮮紅無花果壓低上半身,右手收至腰間————閃現在夜行者的懷裡。
右半身的塗裝剝落殆盡的無花果……將凝聚各種思念,變得無比沉重的拳頭向上揮去——
「解決他!搭檔!」
「所以!我們從那個時候起——!」
人格從宿儺切換成水久那,他一口氣將操縱杆推到底——無花果那附加拳擊鐵甲的右拳……化成一道直線沖向夜行者的胸甲。
『就已經成為雙條水久那了!』——鋼鐵之拳貫穿至光頭男(二一)機的背後。
駕駛艙內的光頭男(二一)咳出大量鮮血,眼角閃著些許淚光。
「我……不是半吊子(demi)——」
無花果那貫穿敵人身軀的拳頭……慢慢從夜行者的體內抽出來。
等無花果轉過身去,夜行者彷佛虛脫般跪倒在地。
『在得到幸福前……我們會冒著風雨勇往直前。』
傷痕累累的無花果向前走去,位於身後的最後一台夜行者應聲爆炸。
『直到雨過天晴為止。』
爆炸所產生的火焰,將它鮮紅色的頭部更是染成一片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