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資產家的夢(1/2)
少年曾經有過想要的東西。
那是他真心渴望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要實現的願望。
但是,少年深深地理解著,那個願望用普通的方法是絕對無法實現的。
就是在這種時候。有一封純黑色的信封送至了他的房間裡。
裡面裝著的是,一張前往《魔石通貨》市場的邀請函。
任何東西都能買到手的惡魔錢幣。
但是,倘若沒有本錢的話就無法參加《交易(Trade)》
一般人得到《魔石通貨》本錢的方法僅有兩種。
其一就是,讓已經是以《資產家》身份進行著《交易(Trade)》的人轉讓給自己。
但是,實際上用那種方法得到了本錢的人一個人都沒有。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資產家》也正在為了滿足自身的欲望而哪怕是一利祿,也要去多爭取更多的錢。
所以,事實上,得到《魔石通貨》本錢的方法僅有一種。
那就是,讓《政府》用利祿收購下自己的《夢》。
那一天的事,敗斗已經只隱約地還記得一部分了。
那是某片廢墟。
季節應該是蟬鳴、連續幾日更新著最高氣溫的夏季。
那種夏季的某一天,敗斗同穿著悶熱的黑色禮服的《政府》公務員在那片廢墟里碰頭,進行了他第一次的《交易(Trade)》。
敗斗在那裡得到了人生第一筆《魔石通貨》──一萬利祿紙幣。
代之,公務員這樣說了。
「您的夢我收下了。不過,您無須擔心。倘若你還需要的話,到時候用錢買回去就好了」
當敗斗知道那是荒唐無比的欺詐交易時,那已經是交易完成很久之後的事了。
◇
視野模糊不清之中,敗斗拼命地睜著雙眼,隨著雙眼的睜開,他自己的所在地也逐漸地清晰起來。
昏暗的店內。用極低的音量播放著的爵士樂。摞著裝威士忌酒用的空玻璃杯的桌子。敗斗很熟悉這裡,這裡是《BAR GOLD》。
「你醒了嗎,失敗君? 咿嘻嘻」
「……別把你那張噁心的臉靠過來啊」
「一起來就能擺出這種惡態度,看來腦子是沒有出異常呢」
《核定員》魔女男嘻嘻嘻地笑著,向著櫃檯走回去。
敗斗從沙發上起身後,就發現自己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名身穿真紅色連衣裙禮服,她此時正在吞著雲吐著霧。
「呦」
對方抬起一隻手,面帶著愉快的笑容並向自己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你好」
敗斗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對應才好,於是就曖昧地回了一聲。
拼命地用迷迷糊糊的大腦整理著至今為止的來龍去脈。
不知道是不是魔女男難得想要體貼人一次,他在敗斗前面放了一隻裝著水的玻璃杯,在真紅女子面前端上了一杯酒。
「咿嘻嘻。話又說回來,失敗君居然跟勝子醬是相識,這還真是讓人意外呢。明明你們兩人要說是哪種類型關係的話,是屬於正反對的那種。壓倒性的勝利組跟壓倒性的失敗組這種分類上呢」
敗斗斜眼瞪了魔女男一眼讓他閉嘴後,一口氣將杯中水喝完。
不管怎樣,不說話的話一切都無從開始。首先,應該是道聲謝吧。
「那個……非常謝謝……您救了我」
「……啊ー。敬語什麼的挺麻煩的,你就隨意點吧。我也不是打白工的,說到底還是為了我自己。所以我們倆就以「交易對象」這樣平等的身份相處吧」
「哈啊」
大概是因為直到先前為止還是處於昏迷之中的原因吧,敗斗感覺自己的腦子運轉起來有些慢。
在他用力地搓揉著太陽穴時,突然被告知了那個名字。
「你就安心吧。《MERIA》已經平安無事地轉到萬事通百合女的手裡了」
「────!?」
剛聽到那個名字,籠罩在他腦中的霧靄就猛然放晴。
「給你」她語氣隨意地丟過來的手機不知為何居然是敗斗的。大概是用《魔石通貨》訂購過來的吧。敗斗連忙打開手機確認來信後,就看到了游部發來的信息。發送時間是上午六點一十。估計是,跟救世交鋒、險些喪命的敗斗他們剛逃掉那會就發過來的吧。
『真是的,你這到底都給我送了些什麼東西過來啊!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一直在市場排名第二的資產家眼皮子底下藏住梅莉雅姐姐大人的啊! 就算是把一起送過來的三億全部花光,也最多就是三天! 在那之前你給我想辦法解決掉啊!! ──附言。作為特別報酬,我要PRPR梅莉雅姐姐大人的玉腿』
敗斗原本還想到了兩種最壞的結果,但現在看來姑且是把那兩種未來給迴避掉了,他安心地撫了撫自己的胸口。
他所想到的兩種最壞結果的其中一種就是,游部已經被救世給抓住了。
這邊跟敗斗所預料的一樣,游部運用她身為《情報商》的本領成功躲開了救世的魔爪。
雖然最多藏三天這裡是個難點,但是,能夠從在利祿市場裡持有著第二多的《魔石通貨》的《資產家》手中逃三天這一事實原本就很異常了。要是一般的資產家的話,連五分鐘都撐不住。這樣說來的話,自己必須得好好感謝一下為自己爭取了三天時間的游部才行。
然後,另一種最壞的結果就是──游部她自己為了實現自身的欲望而監守自盜地使用了《MERIA》。
這邊是可能性上的猜忌,實際上並不是很擔心。
雖然游部她一直都將欲望完全暴露出來,且很是忠誠於自身的本能,但同時她也是個該出手時就會好好出手的人。
倘若不是如此的話,她是沒法當《魔石通貨》市場裡的《情報商》的。雖然挺在意最後那個充滿了惡作劇性質的附言,但那個估計是對自己如此擅自而為之的行動的回禮吧。梅莉雅大概也會很樂意地把她的腿向游部伸出去的吧。……實際上也有可能是很不樂意,但以此為代價算是破天荒的便宜了。
「好了。確認完現狀了嗎?」
敗斗從思考之海中歸還現實。
只見眼前那名似乎是叫做『勝子』的真紅女子將香菸按在了菸灰缸上。在熄掉火之後,她傲慢地向後靠在沙發上,並翹起二郎腿。這並不是種很有禮貌的舉止,但唯獨到了這個女人身上後,那個動作卻顯得微妙地很是符合。
出生以來,便擁有一切的人。
身為王者、身為勝者是理所至極之事的人。
從她的身上飄來了這樣一種氣質。
「總之,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是白星勝子。我還挺喜歡自己的名字的,你直接叫我勝子也行喔? 另外就是,我大概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
「嘶────!?」
敗鬥倒吸了一口冷氣。
雖然救世那日本排名第二的身份也是種相當大的衝擊,但與這相比還是有所差距的,敗斗從未想到過自己居然能親眼拜見到日本利祿市場裡排名第一的人。
「嚇到你了嗎? 嘛,別那麼戰戰兢兢的。我雖然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但是基本上是沒什麼利祿在身上的」
「…………蛤?」
「誒哆,現在有多少來著吶?」真紅女子──白星勝子如此說著,並開始搜自己的口袋。
然後,在數秒後從她口袋裡拿出來的《魔石通貨》……僅僅只有十三利祿。
「嗚哇。慘了ー。這麼點錢搞不好連小學生都不如啊ー」
她那高聲笑著的表情上完全沒有謙虛或虛偽的模樣。
排名日本第一的《資產家》所持有的金錢,在現在這個節點,似乎真的只有十三利祿。
「為什麼…………」
「嗯ー? 這個啊。因為我把賺的錢全投資給了自己。此身乃《資產》所成──說這種中二風格的台詞的話你就能懂了吧?」
看著自嘲地笑著的勝子,敗斗只能無語。
但是,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已經決定好了。
「……既然你說你真的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的話,我有一事相求。能請你幫一下梅莉雅嗎」
說著
,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土下座時,立刻就被勝子「別做這種沒勁的事啊」地給制止了。接著,還返還回來了她的冷漠回答。
「那個沒戲。我並沒有那種資格」
「……! 為什麼! 那傢伙可是『究極的資產』吧!? 只要是《資產家》的話,誰都應該會想要占為己有才對──」
「…………所以我才沒資格啊」
勝子從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裡抽出一根新的香菸,然後用百円打火機點上火。跟敗斗抽菸時不一樣,她是緩緩地將煙給吸入肺中後,再很是舒爽地慢慢吐出來。
「吶啊,我問你。你有《夢》嗎?」
「…………? 幹嘛啊,突然問這個」
「行了,快回答我」
「……肯定有的吧」
「嘿ー。這樣啊。那,說出來聽聽吧」
儘管敗斗對一臉無所謂地繼續吞雲吐霧著的勝子感到煩躁,但也還是一邊扳著手指一邊按順序細數自己的願望。
「首先,我想要萬貫家財。然後,用那些錢每天都去吃山珍海味。房子也蓋他一棟超大的,我就在那裡悠閒自在地過著小日子。我自然是不用幹活了。每天都可以吃喝玩樂。家裡當然是娶個美女老婆陪我一起。除了正妻以外,還來一群情人出來圍著我。畢竟《魔石通貨》連人心都能買到手。然後,我就用那個錢創造出一個全世界的男的都夢寐以求的酒池肉林樂園」
任何一個人都會去追求的究極奢侈。最棒的快樂。
「我還要買輛世界上最棒的高級車 · 勞斯萊斯,開著它到處兜風。一邊揮金如土地遊玩一邊繞全球旅遊一圈。隨心所欲地去開私人船隻 · 私人噴氣式飛機 · 私人火箭。我還想要大買特買名牌的東西。用世界上最出色的工藝品跟最璀璨的寶石裝飾的時鐘。手提包、錢包、洋服。金、銀、白金、鑽石以及其他各種寶石! 什麼都能得到手中! 一切都能夠買入囊中! 這樣一來,我──就會変得幸福了!!」
然而,究竟是為什麼。
明明自己說的這些一定都是些任何人都不會停止追求的東西。
明明要是把自己說的這些都得到手的話,自己肯定也會変得幸福的。
然而,為什麼自己拼命地扳著手指細數著、全神貫注地幻想著、竭盡全力地想要伸手去握住的那些卻感覺跟一堆破爛貨一樣。
「────」
一滴淚,情不自禁地自敗鬥眼眶中落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得到萬貫家財,一切都可以買的夢。
明明這個夢應該是很痛快的。
明明這個夢應該是很快活的。
明明自己是為了實現這個夢,而甚至拼上了性命一路奮力拼搏了過來的。
然而,為什麼自己的心是如此的空洞,為什麼自己心會聚集著這麼沉重的空虛悲傷啊。
「……你也,不容易吶」
勝子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敗斗則用衣服袖子拼命地擦著眼角。
「《魔石通貨》什麼都可以買到。但是……事實上,卻有一樣東西是它絕對買不到的。我說的那是什麼,你是知道的吧?」
「最初賣掉的……《夢》」
「就是那個」
想要進行《魔石通貨》的《交易(Ttade)》,本錢是必要的。
為了得到那個本錢,基本上所有的資產家都把自己曾經所擁有的《夢》給出售掉了。
那是一個──惡魔契約。
人原本並不想要錢。而是在有了某種想要得到的東西後,為了得到那個東西而需要錢。
然而現在卻是南轅北轍,資產家們在《魔石通貨》的第一次交易中被騙走了自己的《夢》——也就是被騙走了賺錢的『目的』。因此,成為了《魔石通貨》資產家的人,全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需要錢。
那副模樣……就像是追逐著錢、彷徨在荒野之中的亡者。
就算想要把那個《夢》取回來,也早已為時已晚了。
最初賣掉的《夢》將永遠由《國》保有,且,想要買回那個《夢》的話,則需要支付賣掉那個《夢》的《資產家》『身為人的價值』乘以666億後的金額。
據世間一種說法得知,日本的實業家的平均一生收入約兩億円。而『身為人的價值』是這兩億円乘以幸福度或社會貢獻度等值後算出來的。就算是明碼標價了,也沒有一個人能把那個《夢》給買回來。
就這樣,資產家們成為了一生都在追逐並持續賺取金錢的奴隸。
完全就是,惡魔的行徑。沒有一個人,能忤逆《魔石通貨》的《惡魔》。
「日本的『彩票』吶。其中一半的利益都是國家拿走的喔? 如果把彩票看成是投資的話,這個的投資收益率可以說是最低的。但是,地外有地,比起《魔石通貨》來彩票還是嫩多了。真不愧是被喊作『惡魔錢幣』的玩意」
勝子吸著煙,同時自嘲道。
哪怕是排名日本第一的資產家,在惡魔的詛咒束縛面前也是平等的。
甚至連在這個利祿市場裡身為日本第一的她,也是一個毋庸置疑的敗者。
「……所以,梅莉雅就被製作出來了嗎」
「沒錯」
說到這,敗斗的心中總算是把一切的事情緣由全都連接上了。
持有巨款的日本第二首富資產家拼命地搜尋《MERIA》的原因。
日本利祿市場裡排名第一至第三的資產家恐怕要拿出自身大部分的保有資產來共同投資才能買到《MERIA》,但即便如此他們也要收購「她」的原因。
這些全都是為了買回被惡魔騙走的《夢》,從這個奴隸般的詛咒束縛中逃脫出去。
「────但是,白忙活了一場」
勝子掐熄掉香菸。那道渺小的火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惡魔沒有那麼天真。究極的資產──《MERIA》能實現願望這件事指的是,《MERIA》能讀取那個資產家的『想法』。在被惡魔騙走了《夢》的基礎上,就算再怎麼說是究極的資產,也沒辦法讀取出那個『目的』,並加以實現。……試著想想的話,也就覺得是當然的吶。雖然是日本首榜前三的三大資產家合資,還投資相當一大筆錢才買到的資產……但要是這種程度就能把夢取回來的話,《國》就虧大本了。《國》的目的──或者說是更上面的《惡魔》的目的──是奴役人類,並讓人類一輩子都當一枚流轉金錢的齒輪。沒道理會把有可能停止齒輪的《資產》給奴隸」
勝子像是放棄了什麼般嘆了口氣。
「我等只能一生不停地幹活。在被騙走了《夢》的基礎上,就只有《魔石通貨》是我們的可取之處了。要是不但被騙走了《夢》,還連錢都失去了的話──那我們就比普通人都還不如了。那可以說是人生的破產。對於我們來說,唯一的安慰就是能繼續賺取利祿這件事了」
敗斗低下頭,死死地咬住嘴唇。……自己是知道的。是心知肚明的。
既然跟《惡魔》簽訂了契約,那麼最大的利益就會是《惡魔》獨占掉。這件事,在任何一個世界裡都是理所當然的。賭局局頭跟物主獨占最大的一塊蛋糕,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失井敗斗將是一輩子奴隸這件事以及梅莉雅的性命將會受到蹂躪這件事,就得另當別論了。
「那麼,就算救世對梅莉雅下了命令……」
「大概,是毫無意義的吧。那傢伙自己也是明白這一點的。明白得一清二楚的。但是,他大概是不願承認吧。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究極的資產』正是最後的希望了。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獨一無二的可能性。就算是心裡很清楚那會以徒勞無功收場,救世大概也是會命令《MERIA》『把老子的《夢》給我奪回來』的吧。同時,估計在那個瞬間,《MERIA》──就會失去所有的魔力跟生命力,消失掉」
「────」
敗斗驚愕無語。那也就是指梅莉雅的性命只會被毫無作為地捨棄掉。
「……為什麼,你知道得這麼清楚卻不去阻止救世」
敗斗以殺意滿溢的眼神逼問道後,勝子就像是悲傷般地皺起了面來。
「……只是奪回《MERIA》的話,我是做得到的吧。但,那之後會変成怎樣? 我現在……很後悔。後悔僅僅是為了一己之欲,就誕生出了那個孩子。我對那個孩子有著一種『罪惡感』在心裡。要是這樣的我從救世手裡奪回了《MERIA》,放在身旁的話……那個孩子一定會為了消除掉我的『罪惡感』而用掉全部魔力的吧。然後,那個孩子就會永遠地從忘掉了全部事情的我身邊消失掉」
敗
斗盯著地面,緊緊握拳。
因為他深切地理解了勝子想要說的話。
「就算給其他《資產家》,也會是同樣的結果吧。不過是有身為《MERIA》這一資產的力量有沒有被有效發揮這一點區別而已,最終那個孩子終究是會消失的。……正因如此,所以我想要問問。對於你來說,《MERIA》,是什麼?」
「…………?」
敗斗由於不知道她提問的意圖,而抬起了頭。
在他的眼前,日本第一的資產家……日本第一的『勝者』正一臉求助的表情注視著『敗者』。
「……我是知道的。數年前,有一名少年加入了《魔石通貨》市場。那個傢伙在加入的那個時節點上,就已經把《資產》──不對,準確來說的話是那個時節點上就已經拿著《負債》了。那個《負債》好像是『人生之中,必定敗北』這麼一個《詛咒》」
「…………」
「既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買的。也不知道他把那個資產放在哪。硬是要說的話,那個資產就是個天然物《無形固定負債》。在《魔石通貨》的市場裡,並沒有被確認到除了『長期欠款』以外的《固定負債》。說得更精準點的話就是,甚至都不存在《無形固定資產》。徹頭徹尾的Irregular(不合常規)。完全就是一個,被神明所選中的《敗者》」
「……那又怎麼了」
敗斗低聲說道。
「的確我好像是被詛咒了。但是,這也有好事。因為那個《無形固定負債》什麼的原因,我『身為人類的價值』是壓倒性的低。雖然我不知道準確的數字,但金額好像就跟人渣廢物一樣。……也就是說,在這個市場裡只有我有可能買回《夢》」
為此,自己一路拼死奮戰地走了過來。
跟其他那些僅僅是悲嘆自身不幸,為得慰籍而使用錢的資產家從根本上就不相同。
僅有失井敗斗一人能夠買回在第一次交易中失去的《夢》,在真正意義上変得『幸福』。
「…………哈哈」
勝子低聲地乾笑了起來。
「沒可能會做得到的吧。能讓《魔石通貨》的核定受到妨礙,也就證明了那個《負債》是個真傢伙。的確,在短時間內,有可能會發生些讓你錯以為是自己勝利了的事。但是,肯定緊接著你就會遭到『敗北』,將之前的勝利錯覺給兩清掉的那種『敗北』。正好,就像這次一樣吶」
敗斗能夠深切地理解,她這一發言中的含義。
自己通過連勝停止時間的資產家以及墨鏡男,從而賺到了一大筆錢。但是,也因為這些,而被救世得知了梅莉雅的身居之處,且自己在他手中遭受到了大敗。倘若累積計算的話,的確是兩清。
至今為止,也都是如此。
不論自己去挑戰如何上位的資產家去贏得利益,最後都會敗北並大虧損。之所以勉勉強強的僅留下性命地一路戰鬥了過來,然而敗斗的手中所擁有的資金卻只有兩百萬左右,就是因為這個。
「但是,就算是那樣子你也在反抗著命運,賺取著錢。繼續相信著自己買回《夢》,変得『幸福』的這一未來。……正因為是這樣,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對於你來說,《MERIA》是什麼? 是想要救出那個孩子,然後繼續賺錢嗎? 還是說,想要使用《MERIA》」
被勝子如此問道,突然之間,那個時候的記憶被自動再生成。
明明僅僅是數天之前的事,現在卻覺得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記憶里的梅莉雅處於要被出售給《核定員》的立場上。為了向敗斗進行最後的招呼,而從店內走了出來的她……既沒有說怨言,也沒有哭天喊地,僅僅是強行地露出笑容,向敗斗道了謝。
……其實,她應該很想要哭的吧。很是絕望的吧。或許她甚至還想要詛咒世界也說不定。然而,她選擇了對敗斗──選擇了對『世界』以愛相待,而不是選擇了以『惡意』相待。
她那份理想的精神,敗斗覺得很尊貴。
他曾『想要得到』那樣子的少女。
那是極其異常的事。失井敗斗的源泉是『欲望』。僅對賺取金錢,買回《夢》,変得『幸福』這些事感興趣。儘管是如此,然而他卻想要與那些完全沒有關係的少女。
此身,已無《夢》。
然,其碎片。
其殘渣。
卻毫無道理地以感情之身,不斷地發出慟哭。
那麼這樣的話,去救那個少女這件事,一定跟自身的《夢》聯繫著──
「……對我來說,梅莉雅就是梅莉雅。不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我僅僅是想要那傢伙而已。所以,我絕對要救出梅莉雅」
「………………」
聽到遠遠超乎預料的回答,勝子大大地張著嘴,啞口無言。
這是何等小孩子氣的說法啊。
無論如何都成為正義的夥伴。是最差勁且不純的動機。
但是,正因如此,才能夠順利做到。人終究是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生物。自己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可愛。僅對自己的有著強烈的關心,他人的事情什麼的,怎樣都好。故此,誰也無法拯救《MERIA》。
但是──失井敗斗不一樣。
唯獨他是為了滿足他自身的欲望,而想要全力地去救梅莉雅。
只有敗斗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真心地想要去拯救梅莉雅。
「……噗。呵。哼哼哼……」
勝子像是忍不住了般低聲抿嘴笑出聲來。
那是勝利的笑。
開設危險的賭局,帶著風險去決勝負──這件事被漂亮地達成了。白星勝子的人生里再一次地積攢上了一顆純白的勝利之星。
「……心情真是爽到不行啊。三億利祿沒有白白投資。我果然是個天生的勝者」
她心滿意足地向後依靠在沙發上,沉浸於勝利的美酒之中。
敗斗儘管心中感到厭煩,但也還是開始確認了自己微微察覺到的事實。
「……用《銀狼》的身份送給我一百萬就不用說了,讓《墨鏡男》帶著三億也是你的算盤吧……。難不成,我從那之前的時間停止先生那裡開始就被你擺弄著了?」
「沒錯。我把從救世手裡搶到的《梅莉雅》讓齊藤拿著,特定設局讓你注意到他」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為你是《敗者》啊」
勝子猙獰地笑著。
「忤逆神明,反抗命運,在真正意義上不斷追求自身欲望之人。我認為只有那種傢伙,才能夠救那個孩子」
被勝者一眼相中的敗者準確地理解了她那份意志。
故此,他無法反論……僅僅是靜靜地離開座位朝著店子的出口走去。
「你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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