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話(1/2)
一連串的騷動結束後,一也來到岩山,這是他第一次抵達這顆星球時所踏上的土地。
「嗯,真是充實的兩天。」
「是啊,能夠幫上妮兒的忙真是太好了。啊,應該稱她為涅蜜莉亞才對。」
少女站在一也的身旁,露出微笑。
當一也和妮兒為了前往地球,在荒野中坐上龍的背時,娜歐伊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聲稱有事情要告訴妮兒。
在妮兒的母親莉諾即將成為活祭品,被帶走的隔天。
坐上馬車的莉諾發現娜歐伊,朝她輕輕招了招手。莉諾眼泛淚光地張開雙手,娜歐伊也流著淚越過柵欄抱住了對方。
那時候,莉諾除了和娜歐伊道別以外,還悄悄對她說「不要忘記喔」,接著將一張小紙片放入娜歐伊的衣服中。
士兵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等莉諾被送走之後,娜歐伊隨即打開紙片。
上面寫著幾個小孩出生時可以取的名字。
裡頭還寫了一句『知道一切的,你的母親筆』。
若是男孩就取名為萊歐多,那是神話故事中的戰士名諱,他兼具了勇氣和力量。
若是女孩就取名為涅蜜莉亞,那是童話故事中的主角名。
她自出生便無依無靠,雖然過著悲慘的生活,個性卻十分溫柔,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某一天,她將一杯湯分給了流浪漢。那位流浪漢其實是鄰國的王子,王子因為她的溫柔而落淚,後來娶少女為王妃,是一個陳腔濫調的故事。
我生下的女孩,就算將來會走上苦難的道路也不要忘了溫柔,最後一定要獲得幸福——這個名字包含了這樣的願望。
即使知道詛咒的事,莉諾在女兒出生後依然沒有舉行儀式,她決定要好好地愛護養育這個孩子。
「我本來想拿來當作我小孩的名字,可惜的是我沒有孩子。不過真是太好了……我能夠將莉諾的想法託付給你們。」
娜歐伊傳達了亡友的願望,她看到妮兒展露笑顏後才轉身離去。
妮兒安靜地掉著眼淚,一也則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
「要叫妮兒也可以喔。畢竟我現在還不習慣新的名字。而且,雖然我非常喜歡母親取的名字,但是聽說你曾經喚過我許多次的……妮兒這個名字……我也非常……」
「龍?」
一也望著龍,言外之意就是在問龍是什麼時候跟妮兒說的。
「朕是為了要讓妮兒安心,不過當時朕確實不該這麼做。」
「那個晚上啊……」
一也用手捂住臉。
他們逃離基曼德這個城鎮,在湖畔度過的那一夜。龍應該是等一也睡著之後告訴妮兒的吧。聽到一也如此為自己著想,妮兒很開心,但同時也對這樣的幸福感到膽怯,隔天便對一也坦白自己的存在是多麼沒有價值。
「真是的。」
一也搔著頭,藉此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說到名字,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說過要幫你取名字,還記得嗎?」
「嗯。汝要繼續這麼稱呼朕也無妨,不過汝有想到什麼嗎?」
「有,看你喜不喜歡。」
龍低下頭,讓自己的視線與一也的目光一樣高。
「汝說說看。」
一也吸了口氣。他看似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好好地說出了口。
「維爾達。」
「維爾達……嗯,聽起來很不錯。為什麼取這個名字呢?」
「龍讓我和妮兒、這顆星球和國家……以及龍自己緊緊相系,讓我不再孤零零一個人。而且每個人都需要使用語言。我覺得一開始是語言讓我和龍相識的,所以我想將龍取名為語言,在查了許多國家的發音之後,我認為德文的發音最好聽。」
一也別過頭,搔著臉頰。他並不擅長宣布事情,在這場騷動之中,當他在對民眾進行演說時,內心其實相當緊張。
龍緩緩閉上眼睛說道:
「……嗯,朕很喜歡。從現在開始,朕的名字就叫維爾達。」
「真是個好名字。維爾達先生,請多多指教。」
妮兒露出開朗的笑容,以充滿朝氣的聲音呼喚龍的名字。
「嗯,涅蜜莉亞……還是該稱汝為妮兒比較好呢?」
「都可以。」
「嗯。那麼,朕就稱汝為涅蜜莉亞吧。」
龍將鼻尖湊近妮兒的耳邊。
「涅蜜莉亞啊。以後只讓一也稱汝為妮兒比較好。人類一旦發展為特別的關係,就會用特別的名稱來稱呼對方。」
龍——也就是維爾達,對著妮兒——也就是涅蜜莉亞這麼竊竊私語。不過,在他們身旁的一也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還聽到妮兒小聲地反問「是、是這樣、嗎?」。就連妮兒瞄了一也一眼後臉上泛出紅暈,充滿決心地說出口的那句「我會這麼做」,也被他聽見了。
「真是的……龍,不對,維爾達,該走囉。涅姆也是。」
一人和一龍將頭轉向他。
「那個、一也先生……你、你可以永遠稱我、為妮兒……咦,涅姆?」
妮兒在重複了一次一也剛才已全部聽到的內容之後,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嗯,涅姆。」
「咦?」
「聽說妮兒是活祭品的意思,所以我以後就簡稱涅蜜莉亞為涅姆。」
「涅姆……?」
「有一種樹叫做*合歡,開的花根部是白色,前端是桃色,跟涅姆的發色很像,十分漂亮。我覺得剛好可以當作涅蜜莉亞的暱稱,你覺得呢?」(譯註:合歡的日文發音與涅姆相似。)
「花……漂亮……」
涅蜜莉亞將頭髮拉近自己,垂下頭。她就這麼握住自己的發尾,臉頰更紅了。
「現在這是更特別的稱呼吶。」
龍的鼻尖不斷下滑,附在涅蜜莉亞的耳邊這麼嘟噥。聽到那個暗示的涅蜜莉亞趕緊回答:
「好的!請你一定要這麼稱呼我!」
一也本來對自己裝模作樣的發言感到有些丟臉,不過他從沒看過涅姆這麼有幹勁的模樣,一時忘了羞恥,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嗯。雲中下起雨來,之後就待地面穩固了。」
維爾達說出讓人一頭霧水的話之後,開心地笑了。
涅姆看到一也和龍都笑了,儘管有些訝異,但也跟著笑了。
她的笑容伴隨著柔和的笑聲,一也頓時看得入迷,連忙移開視線,結果與維爾達的目光對上,對方瞇著眼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也揍了龍的鼻尖一拳。
「太陽開始下山了。為了不影響明天,朕早點送汝等回去吧。」
維爾達張開口後,小小的黑球『星紋球』立刻現蹤。下一秒,小黑球便一口氣膨脹為一個巨大的球體。
面對這個什麼都辦得到的巨大生物,涅姆似乎已習慣了,她這次沒做出任何特別的反應。
「才傍晚啊……因為太過忙亂,總覺得時間應該過了爽久才對。還有,維爾達,下個星期有人拜託我一件事,時間上沒問題嗎?」
「汝向歐魯德提及的奴隸一事嗎?嗯,就記憶所及,朕這陣子較為繁忙,讓身子活動之後才發現朕的身體還算硬朗,應該不成問題。而且朕對此事也該負責。」
維爾達以認真的眼神注視著一也如此說道。它是一頭重義氣的龍。
「謝謝,你可以幫我調查哪些國家現在還有奴隸制度嗎?」
「輕而易舉。」
維爾達依舊無所不能,一也對它露出微笑。
「那就周末見囉。」
「嗯。一也、涅蜜莉亞,後會有期。」
「好的,再見。」
涅姆欠了欠身。
「這是日本人的鞠躬作揖啊……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這是商店街的人教我的。他們說因為我是新娘子。」
涅姆是以日語說出「新娘子」一詞,她似乎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一也不明白那些語言不通的人究竟是怎麼教會她的,一回想起商店街那群人,他不禁露出了苦笑。
「呵呵呵,真是前景看好呢。」
維爾達的笑聲送著他們離去,一也和涅姆一同踏上前往地球的歸途。
到了地球之後,一也才想到忘了要維爾達讓涅姆學會日文。
……可是想到維爾達的個性,一也便覺得它一定是故意沒有提起這件事。
抵達一也家之後,疲憊的兩人隨便吃吃並沐浴,很快就回房間就寢了。
隔天,一也去學校上課。涅姆在不知不覺間養成往商店街跑的習慣,五天就這麼過去了。
「歡迎回來。要先洗澡?還是先用餐?或是先享用我呢
?」
妮兒迎接一也時這麼說。她似乎不知道那句話的涵義,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毫不害羞,不過一也被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仰望著,還是忍不住有些小鹿亂撞。
下次一定要叫維爾達讓涅姆學會日文,還要記得去叮嚀一下商店街的那些人——一也在心裡這麼想著。除了這兩件事情以外,他這幾天只想著一件事。
解放奴隸。
那些出生在卡貝托的村莊,因修博爾惡劣的計劃,自幼就被賣到其他國家當奴隸的女性。
自從修博爾的計劃被公諸於世之後,長年蔓延在基曼德這個城鎮與卡貝托村莊之間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不過很難回溯到過去來清算這件事。
究竟要如何從容許奴隸買賣的國家中將她們救出來呢?地球也曾經出現這個問題,消耗了龐大的時間也製造了無數的犧牲,因為人們拼命地努力,雖然稱不上盡善盡美,不過到頭來總算是解決了。可以說是相當棘於的問題。
要改善這個問題,光是紮下根基就需要花上一段時間,這讓一也相當煩惱。
自己如果沒有出現在那個匹界,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紛爭了。所以他想要避免卡貝托人發生武力衝突。
「話雖如此,如果跟上次一樣的話也不太……」
靠維爾達和一也出馬,說不定可以壓制住整個國家。但是,他們之後沒有辦法持續緊迫盯人,對方總有一天會故態復萌。他需要某個能將這種文化斬草除根的東西。
——該怎麼做才好呢?
一也在帝王樹吃過午餐,他的日記現在還在維爾達那裡,所以他改拿一本文庫本蓋住臉,躺在樹枝上。
已經是星期五了。明天要再次前往該地,不過他還沒有想出解決的辦法。
一也從帝王樹一躍而下,他為了調查解放奴隸的歷史而前往校舍里真正的圖書室。他已經尋找了許多次,依然沒有找到符合需求的書籍。
涅姆看到一也的樣子似乎很擔心。一也當然和涅姆談過,也討論過解決方法,但就是找不到好方案。
涅姆為了鼓舞一也而燉了蘿蔔(菜販的老闆娘用身體語言和畫圖為她做說明),那真的很美味……正當他讓大腦休息,步出『迷途之森』時,遇見了青葉。是青葉家的哥哥。
「啊,廣瀨,我們在找你。」
楓也站在他的身旁。
「……在學校的時候——」
「沒有人會過來這裡。」
青葉哥哥若無其事地說道,望著站在身旁的楓。
「楓,快點。」
青葉哥哥催促後,楓便戰戰兢兢地走到一也的面前伸直雙手,將一個裝在束口袋裡的東西遞給他。
「呃,可以的話請你嘗嘗看!」
一也從束口袋的縫隙看到楓紅通通的耳朵。
「這是……?」
「是便當。廣瀨學長中午似乎都拿麵包當午餐……就算只有這次也好,請你吃吃看!」
楓不斷將裝著便當的束口袋推向一也。裡面飄出了香氣。
「她這陣子似乎都在研究食譜和菜餚。因為她要求我不能告訴你,所以我一直沒有找你說話。如果跟你說話,我一定會說溜嘴。」
青葉哥哥如此說道,楓漲紅了臉。
「哥哥!人家就叫你別說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就收下吧,如果不想吃的話就倒掉。」
青葉哥哥沒理會楓,淡淡地這麼說。
不論如何,一也接過了便當。
「倒掉太浪費了,我就收下囉。青葉同學,謝謝你。」
「不,不用道謝,是我們逼你收下的。」
「為什麼是哥哥回答呢?真是的……不過你真的不用介意喔,廣瀨學長。」
——她的表情真的是千變萬化。與涅姆剛認識一也的時候完全相反。
看到楓,一也便忍不住想起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的同居人。縱然相處的時間還不長,但是存相處之後她開始展露笑顏,一也覺得這樣很好。
「……廣瀨最近給人的感覺變得比較沉穩了。」
「是嗎?」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聽到青葉哥哥詢問,一也已經心裡有數。
維爾達、涅姆,還有撒拉姆的人們——自己八成是受到他們的影響吧。當然,就算說出這一連串的事情,他們也一定不會相信。
「是啊,發生了許多事。」
一也不打算說謊,他這麼矇混過去。
「這樣啊,有發生好事就好了。」
青葉哥哥的性格和那頭巨大生物相同,不會隨意探詢他人的隱私。
「啊,對了。明天或後天,我和楓可以去你家拜訪嗎?楓構想出了許多食譜,為了消化做出來的成品,我們可以送點心到你家嗎?」
站在青葉哥哥身旁的楓猛點頭。
「再收你們的禮物,我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且明後天我都有事。」
必須找出方法,解放那顆星球中的國家的奴隸……如果他真的這麼說,對方應該會覺得他精神出了問題吧。
「完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做的點心,只靠我們家人是吃不完的,可以的話,呃~你就當作是幫我們忙吧!只要五分鐘就好,請讓我們送到你家去吧!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楓拼命想要說服一也。
「就像楓說的一樣,只靠我和爸媽根本沒有辦法全部吃完,你就當作是幫我們消化一點,可以嗎?」
聽到青葉哥哥這麼拜託,一也實在找不到理由回絕。
「……如果是星期天晚上應該可以,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家,所以——」
「如果你不在,我們會再過來的!」
楓再次充滿幹勁地回答。一也不禁笑了出來。
「謝謝你。但是,你也可以直接放在門口……」
楓半張著嘴看著一也,臉頰微微泛紅。
「怎麼了嗎?」
聽到一也這麼問,楓連忙在自己臉前交叉揮舞著雙手。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身旁的青葉哥哥一臉錯愕地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廣瀨的笑容。」
「是這樣嗎?我也是會笑的喔。」
一也這麼說的同時,想起那些讓自己展露笑容的原因。
「我去一趟圖書室。謝謝你們的便當,我星期天會把便當盒洗乾淨還給你們。」
一也正準備抱著便當走回校舍時,突然想到可以詢問兩人的意見。畢竟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嘛——總覺得維爾達一定會這麼說。雖然這不是四字成語,但如果那頭龍說出這句話,一定也很適合。
「可以問你們一件事嗎?」
「什麼事?」
「什麼事情呢?」
兩人都歪著頭,完全沒有起疑心。
「問你們一件奇怪的事情……關於那些存在著奴隸制度的國家,有什麼辦法可以從中解放奴隸呢?」
青葉哥哥皺著一張臉。
「跟歷史有關的問題嗎?有這個作業嗎?奴隸啊……主要是來自於戰爭的俘虜、身分差距、債務等等,據說古代埃及法老的周圍也有奴隸,一九四八年因為世界人權宣言而禁止奴隸制度。林肯的解放奴隸宣言所解放的黑人奴隸很有名,不過日本以前似乎也有奴隸。」
「這樣啊~哥哥好清楚喔~」
楓目瞪口呆地讚嘆著。
「是啊。關於你說的這個奴隸,假設想要讓未開化之地停止這種制度,該怎麼做才好?」
「很難吧。需要靠有權力的人站出來,在他周圍也要有和他具備相同想法的人們……得花費時間和心力讓這樣的觀念擴散出去,才可以達到目標。如果是未開化之地,可以採取用近代兵器強制進行武力鎮壓這個方法。」
這也是一也之前所做出的結論。但是這麼一來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不使用武力,不對,就算用武力鎮壓過一次,之後還有辦法以和平且持續的方法維持下去嗎?」
青葉哥哥緊皺著眉頭,幾乎連眼鏡都要一起被擠向臉中間了。他一臉苦惱地沉吟著:
「嗯~那倒是有點……」
「人家腦袋不好,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除了神以外,應該沒有人辦得到吧。」
哈哈哈——楓困擾地笑了,她的話讓一也瞪大雙眼。
「神?……神,這樣啊……謝謝!應該有辦法解決了。」
一也不假思索地握住楓的手。
「嗚咦咦咦咦咦咦!?不會不會不會不會!」
楓滿臉通紅驚慌失措,一也沒有察覺到她的模樣,沖了出去。
「偶然露出的笑臉、沒有特別含義的身體接觸……這人是個天生的小白臉吧。」
青葉哥哥感到不寒而慄地喃喃自語,不過沒有人在聽他說話。
*
然後,到了地球時間的星期六。
涅姆出生的故鄉——撒拉姆星球。
巴爾薩貝爾王國·王都喀古撒爾——卡貝托的孩子們據說被賣到了這裡。
現在是深夜,再過二、三個小時,太陽就要升起了吧。在這個國家的上空——
一個閃耀著金光的巨大怪物現身了。
這個怪物在空中揮舞著翅膀,翅膀寬廣到仿佛能夠包覆住王宮,怪物彎曲著宛如大樹般的長脖子張開大口,自稱為神的使者。
『朕的名字是龍,歐茲依努神派朕來此負責審判。朕要告知巴爾薩貝爾王國——這個國家之中,有人被稱為奴隸吧……現在立刻解放彼等。然後,不論有任何理由都禁止販賣人口。每個人皆平等,皆是神的僕役。竟然用骯髒的金錢來駕馭地位相同的靈魂,真是愚蠢至極。更別說靈魂還想要擁有其他靈魂,豈有此理。神非常憤怒。』
宛如鐘聲般厚實的聲音響徹全國,王族、貴族、富商等權力者聽到後都嚇得縮起身體,但是聽到對方要他們輕易放棄財產,這些人似乎不願聽從,責備怪物是惡魔的化身,一起對它展開攻勢。
不過,這位叫做龍的怪物是神的使者。就算人們對它射出大量的弓箭,或用投石器向它投擲岩石,它依然無動於衷,毫髮無傷。
『愚蠢的人類啊。汝等就體驗看看神的憤怒吧。』
怪物如此放話,張開大口吐出了一條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無聲地摧毀了王宮的最頂層,連同聳立在王宮後方的山頂都被削去。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轟隆作響的地鳴。
看到怪物確實使出了神力,權力者們倉皇失措地同意解放奴隸並禁止販賣人口。
『現在馬上讓奴隸們回故鄉。可別忘了神一直注視著你們。』
留下這句話之後,神的使者——龍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順帶一提,龍在離去時喃喃嘟噥著『一也這傢伙真是的』,現在被當成新的禱告文,記載於聖典之中。
「維爾達,辛苦了。你的演技很完美。」
一也和涅姆站在離王都喀古撒爾有一段距離的山谷之間。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遙遠的高空降落到了地面。
維爾達擦過地表,拍了一下翅膀後,兩腳沉重地落地。只有認識它的人——也就是一也和涅姆,才看得出來它滿臉不悅。
「真是的,竟然讓朕擔綱如此丟臉的角色。一也自己來演不就好了。」
「因為我看起來根本不像神的使者啊。既沒有辦法發出那種聲音,外表也沒有說服力。不過,還好這個國家有宗教信仰,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為了逃離維爾達含恨的視線,一也轉向涅姆,只見她的眼睛久違地圓睜。
「涅姆?你沒事吧?」
「是,是的。維爾先生的力量真是強大呢……山脈都消失了。」
「威力確實很強大……維爾先生?」
她似乎在指維爾達。對涅姆來說,這頭龍或許很特別,所以涅姆才會改變對它的稱呼。
「嗯~汝會怕嗎?涅蜜莉亞?」
聽到維爾達的詢問,涅姆搖了搖頭。她直直盯著眼前的巨大生物。
「維爾先生就是維爾先生,你是一頭非常溫柔的龍。完全不可怕。」
涅姆說的話並非違心之論,儘管訝異,不過她毫不畏懼地接近維爾達,溫柔地將手放在它巨大的身體上。
「嗯,朕很感謝汝。」
一也望著露出笑容的一人一龍,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那麼,我們和歐魯德先生報告之後就回去吧。再過幾天,那些奴隸應該也會回去了。」
從巴爾薩貝爾王國到卡貝托的村莊,坐船需要花上三天的時間,距離相當遙遠,也有不小的時差。
一也一行人在星期六早晨前往卡貝托的村莊,告知作戰計劃是由龍假扮神的使者來說服該國,由於巴爾薩貝爾王國在那個時間點仍是深夜,因此他們馬上執行計劃。
然後,等巴爾薩貝爾王國答應解放奴隸,他們回到卡貝托村莊時,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一也告訴歐魯德計劃成功後,整個村子開始熱烈慶祝,現在正在舉辦宴會。
儘管沒有確切的證據,歐魯德等人卻相信計劃成功了,大概是因之前看到一也展露異常強大的力量,以及維爾德的外表所帶來的說服力吧。總之,卡貝托的村莊此時可說是熱鬧非凡。
「廣瀨一也!怎麼樣,你有在喝酒嗎!?」
已經喝醉的歐魯德單手拿著一個木製的啤酒杯走向一也,他的身上充滿酒臭味。
「在我們的國家,我這個年齡還不能喝酒。不過料理很美味,我很開心。」
「這樣啊!那就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歐魯德完全沒在聽一也說話,他灌了一大口酒,再次消失在人群之中。村民們跳舞歌唱,每個人都露出了笑容。一也望著這幅景象,這時有幾名女性走向他,娜歐伊也在其中,看來這場宴會似乎也邀請了基曼德人來參加。
「廣瀨先生,謝謝你。我們跟卡貝托人的關係感覺更好了。」
娜歐伊似乎幫一也拿了飲料過來,只見她手中捧了一個玻璃杯。她聽說一也不喝酒,因此杯子裡裝的是帶有水果香的茶。一也接過了杯子。
緊接著,其他幾名女性也過來跟一也說話。她們大概喝醉了,跟一也靠得很近。
「你還那麼年輕,力量卻很強呢。」
「我問你唷,可以碰碰看你的身體嗎?你看起來明明不是很壯呀~」
「你長得很俊美嘛。怎麼樣,今晚要不要跟人家共度一夜……」
「英雄先生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那些女性撫摸著一也的側腹和大腿,不斷將胸部擠向他展開攻勢。一也苦笑著閃身躲避,推說要去吹吹風而離開了宴會場。
「真涼快……」
夜晚的風冷卻了人群帶來的熱意。這裡的世界似乎剛好和地球上的季節相同,乾爽的風吹起來很舒服。
他閉上眼,一會兒之後感覺到有人帶著顧慮拉著他襯衫的衣角。
「涅姆,怎麼了嗎?」
他朝襯衫被拉扯的方向望去,涅姆雖然面向他,眼神卻往右方飄去……她的嘴唇不知為何微微嘟起……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孩子。
「……發生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嗎?」
「沒事。」
雖然不清楚,但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在鬧彆扭。涅姆鬆開了手,表情逐漸恢復平常的樣子。
「一也先生,真的很謝謝你。卡貝托——也就是父親村子裡的人,能和母親城裡的人聚在一起談笑,我覺得很幸福。」
涅姆露出微笑。
「不客氣。我很開心涅姆能夠感到幸福。維爾達一定也有相同的感覺。」
「朕感覺精神上疲憊不堪,要先睡了。」——一也的夥伴這麼說完後,往山里走去。但一也認為它應該也在聽著這段對話。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了『嘎』一聲宛如地鳴般的聲音。
「看吧。」
一也如此說道,涅姆說了一句「真的呢」後輕輕地笑了。悅耳的笑聲讓一也聽了很愉陝。
「維爾先生,謝謝你救了大家。還有讓我遇見一也先——非常謝——你。」
涅姆似乎也在向維爾達道謝,不過一也只聽見一點隻字詞組。
山中又傳來『嘎』的聲音。一也覺得龍似乎在調侃自己,不過他決定當作是自己想太多。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四周傳來笑聲與音樂聲,人們在歌頌著喜悅。
一也和維爾達也共享著他們的心情。
——直到隔天早上,有人告知某個城鎮被巨大怪物毀滅的消息傳來為止。
*
法馬艾爾公國·首都達賽爾,在接到隔壁的城鎮被怪物毀滅的通知後,緊急調度軍力。
在首都達賽爾出沒的有害怪獸,以巴拉多為首,比其他都市要來得多,因此分配了較多預算給軍方。這個國家擁有許多強大的兵器,還設計出一種叫大炮的新武器,能射擊出鐵塊。
在精實的騎士之中,他們又遴選出一批精銳軍,這個兵團被稱為白騎士團。他們的實力相當堅強,周圍各國稱他們為「大陸最強之劍」。
因為怪物毀滅了隔壁的都市,國民多少有些驚慌失措,不過看到戰士們排成一列的壯觀英姿,民眾感到安心之餘,也各自恢復日常生活。
此時,顧守眺望台的士兵
傳來報告,消息隨即在國內傳開。
「東北方發現怪物的身影,數量相當多!」
聽到報告,法馬艾爾公國立刻命令白騎士團將其完全驅除。
知道國家的英雄要上戰場,源源不絕的民眾放下工作前去觀戰。
他們計劃在離城牆不遠處開戰,進行不要花招的正面衝突。國家就是如此信賴白騎士團的力量。
白騎士團緩緩穿過城門,背後傳來莊嚴的號角聲和民眾熱烈的聲援。
怪物們已經相當接近,那是他們未曾見過的種類。
怪物的身體覆蓋著充滿光澤的黑色甲殼,它們用細細的幾十隻腳直衝而來,看起來就像是巨大的昆蟲一樣。怪物們集結成一團,外觀宛如一個巨大的生物。
在眾多民眾的關注下,精實的白騎士舉起長槍,將槍尖對著怪物向前沖。
白與黑的衝突,勝負在瞬間就決定了。
簡直像用棍棒敲破雞蛋似地,白色碎片被彈向四面八方。
怪物們僅是直直向前沖而已。即使如此,它們卻彈飛了武器,破壞了盔甲,人難以置信地被拋了出去。
民眾本來懷抱著遊覽的心態前來,現在卻陷入半狂亂的狀態,國王連忙集結整個騎士團,命令他們防衛城下都市。
怪物們將白騎士團擊飛後抵達城牆,它們一起張開背上的甲殼,震動透明的翅膀依序飛翔,輕易地便飛進了城下都市。
緊接著,它們有如將自己身體當作子彈般地射入眼前的建築物中。怪物入侵建築物的內部之後,從下腹部伸出兩隻宛如巨大鐮刀的腳揮舞著,將周圍的物體逐一破壞掉。
城裡四處竄出火舌,冒起了黑煙。
在建築物崩毀、哀號與怒吼聲之中,一位母親與年幼的兄妹正在拼命奔跑。
雖然不知道該跑向何處,但他們決定逃得愈遠愈好。
母親拉著少年的手,少年思考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自己剛剛還在城牆上,和大人們一起眺望著出征的白騎士團。
他將來也想成為兵團中的一員,和那些身穿雪白盔甲,帥氣又強悍的戰士們一樣。
他們被黑色的塊狀物撞上後,有如垃圾般地散開。
男孩看到那幅情景,簡直無法置信。
他整個人呆愣住,母親不知何時將他抱了起來。
現在的他死命地奔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年幼的妹妹努力忍住淚水,抓著母親的另一隻手。
他只是一味地交互揮動著雙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旁的建築物突然崩毀,黑色怪物沖了出來。
怪物越過少年與家人的面前侵入隔壁的牆壁後,無數的腳發出吵雜的聲音,改變身體的方向襲向這一家人。
母親緊緊抱住了孩子。
孩子們因為太過害怕以至於無法移開目光,緊盯著朝自己襲來的黑色塊狀物。
數十隻腳嘰嘰作響,朝著他們而來。
——就在此時,好像有東西從天而降。
「第三極限解鎖。」
從天而降的是人,在對方喃喃自語的瞬間——
黑色蟲子發出巨大聲響,仿佛撞上了什麼東西,軀體大幅凹陷後猛力一跌,撞上了城牆。
少年的眼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衣,比白騎士團還要瘦弱許多的外國人。
「真是仗勢欺人啊。」
「仗勢欺人?」
「就是達賽爾現在的狀況。有個不知名的東西在城中飛舞,反覆破壞周邊的物體。」
一也坐在維爾達的背上,他定睛一看,遠方有一塊狀似城鎮的地方,可以看到幾道黑煙裊裊升起。
「距離還那麼遠,你竟然就知道狀況了?看樣子很危險,還好沒有帶涅姆過來。維爾達,在城裡作亂的應該不是巴拉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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