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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諾曼茲旅館偵探競拍事件 第一章 日常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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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chus貓血殘n霧切腦殘廚

翻譯:Fragrance

博客:清泠川

聖誕節的餐廳里,靠窗的座位全被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占滿了,他們享受著浪漫的晚餐。只能從他們頭頂勉強看到一點高樓的夜景,不管再怎麼伸長脖子,也不能一覽無餘。

我在大廳里不停地踮腳跳著,想看到窗外的景色,突然有人扯了一下我大衣的衣擺。

是霧切響子。

她仰頭用冷冷的目光看著我,就像是在無言地責備我一樣。

「讓兩位久等了,請這邊走。」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我和霧切向大廳裡面走去。

途中我們從一棵大樹面前經過。這棵樅樹據說是從國外運來的,樹上裝飾著閃閃發亮的彩燈和星星,比起外面街上的燈光也毫不遜色。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寬敞的單間裡。

鋪著雪白桌布的桌上擺著古典式的燭台,燭台上點著蠟燭。桌上已經放好了供三個人使用的餐巾和餐具,單間靠裡面的牆壁是一面玻璃牆,玻璃後面的夜景是屬於我們的。

「哇,好棒。」

我不由得衝到窗邊,眺望著寒夜之中熠熠閃光的街燈。

「霧切妹妹也過來看啊。」

我背後的霧切似乎有些猶疑,我招呼她也過來。

她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對上我的眼光,然後來到了窗子旁邊。

她俯視著夜景,臉頰微微泛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街燈的光芒。

「是不是很好看?」

我問霧切,她點了點頭。

「能不能清楚地說出來?」

「……好看。」

這時,姍姍來遲的七寸彗星走進了房間。

「兩位小姐,讓你們久等了。我送兩位的聖誕禮物,想必還合你們的心意吧。」

他說的禮物應該就是指夜景吧。

我突然覺得很丟臉,自己就像上了鉤的魚一樣,還傻傻地興奮了這麼久,於是趕緊從窗子旁邊退開。

七村動作嫻熟地把椅子拉開,我一邊卑躬屈膝地不斷點頭,一邊在椅子上坐下。我完全不知道在這種地方應該怎麼行動才算得體。

而霧切卻對此毫不生疏。她就像公主一樣在椅子上坐了,不動聲色地向七村表示感謝。

雖然霧切響子這位少女的性格總是出人意表,但我覺得她基本上是個很高貴、很坦率的女孩。碰到跟事件或者偵探有關的事情時,她就會流露出一種冷靜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不過她自幼在一個以偵探為祖業的家庭長大,想來這也跟她的身世有關。

七村把自己頭上的聖誕帽放在霧切頭上,坐在對面的位子上。他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把帽子戴在霧切頭上,霧切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反正很可愛,還是不要深究了……

「聖誕之夜能跟兩位美麗的小姐共進晚餐,實在是一大幸事。」

七村坐下來之後,兩臂支在桌上撐著下巴,突然直直地看向我。

他意味深長的視線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怎、怎麼了?」

我不由得不好意思地說。

七村是一位輪廓鮮明的美男子,他有著舞台劇演員一般的容貌。作為共進聖誕晚餐的對象,他是無可挑剔的——

「12000,9800,23000。」

七村陡然報出了幾個神秘的數字。

「咦?」

「你戴的眼鏡的價格,大衣的價格,鞋子的價格。」

「咦、咦?你怎麼……」

知道的?

他說出的幾個數字幾乎都對上了。

「觀察人物的方法有好幾種,其中將對方隨身物品的價格數值化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之一。掌握物品的價值,可以說是看穿事物本質的最快方法。」

「哦、哦。」

「五月雨結——比如說,你似乎對自己的腿腳很有自信,花在鞋子上的金額比較多。然而,從你鞋子的磨損情況看來,並沒有從事特定體育運動的特徵。儘管天生腳力非凡,你卻選擇了偵探的道路。你在這個年齡想要成為偵探,想必是因為你過去——」

「我、我知道了。」

我伸直雙臂打斷七村的話。誰知道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啊。

七村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抬起一隻手指向窗子。

「——7445萬。這是這裡看到的夜景的價格,這個方位所有建築物的電費總和。事物的本質就是如此美麗。」

七村裝腔作勢地擠了一下眼睛。

偵探這種生物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七村彗星——雙零級偵探,偵探圖書館DSC(偵探圖書館分類)編號「900」。他擁有表示主要處理殺人案件的編號「9」,和證明在這一領域達到了頂峰的編號「0」。雖然曾有一個偵探通過自己製造事件然後自己解決的卑劣手段達到了等級「3」,但他在二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都沒能得到「0」。七村彗星這個人,卻在三十七歲的盛年就得到了這兩個數字,說實話,這是很了不起的。這種榮譽不是靠一般的能力就能得到的。

「好了,讓我們一邊進餐一邊談吧。」

七村打了個響指。

在他斜後方待命的服務生將紅酒倒進杯中。還有另外兩位服務生畢恭畢敬地侍立在他旁邊,就像侍奉國王的侍從一樣。

由於我跟霧切還是未成年人,他們把專用的飲料單拿來給了我們。我點了橙汁,霧切點了咖啡。

「為祝賀我們的相遇而乾杯——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現在還是算了吧。在我們的世界裡,乾杯不是用來開場,而是用來謝幕的。」

七村喝了一口紅酒。

服務生開始在七村面前擺放餐盤。一般來說,法國菜應該是按順序把菜端上來的,不過不知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面前,一盤盤的菜接連擺了上來。

「10小時28分49秒。」

七村又陡然說出了一串數字。

「這是從我打開挑戰書開始經過的時間。『黑之挑戰』將在拆封之後的168小時之內舉行,並決出勝負。為了讓時間期限更加簡明,我是在今天上午整十點拆封的。」

七村表情嚴肅地說,然而他用餐的動作卻沒有停下。我這時才發現,他盤子裡的菜已經沒剩多少了。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吃的……

我跟霧切面前各擺上了一個盛著食物的盤子。如果按照七村那個節奏來,難得的好菜也要一瞬間就沒了。

「七村先生,請問你一共接受過多少次『黑之挑戰』?」

「這次是第五次了。」

「都、都有五次了?」

「只能說是不走運了。在偵探一方的人當中,也有人完全不知道『黑之挑戰』的存在。不,應該說不知道的人占了絕大多數。」

當然,我們是知道「黑之挑戰」的。

不久之前,我跟霧切響子剛剛被牽扯進去了。

「黑之挑戰」指的是一個叫做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組織所舉辦的遊戲。這個遊戲應該說就是偵探和犯人之間進行的決鬥,從犯人那裡收到挑戰書的偵探必須即時解決進行之中的事件。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並不是其名稱所代表的那種慈善團體。他們打著救濟的旗號接近犯罪受害者,教唆他們參加遊戲。他們挑選犯罪受害者作為遊戲挑戰者的時候,似乎僅限於那些心中早就燃起了復仇火苗的人。簡單來說,他們就是利用那些有殺人動機的人,讓他們成為遊戲參與者之中的犯人。

與此同時,與挑戰者之中的犯人一方相敵對的偵探,則從偵探圖書館內登記在案的偵探中挑選。

偵探圖書館大約有六萬五千五百名偵探登記在案,他們的信息是向大眾公開的。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根據「黑之挑戰」的難度高低從中選擇需要召喚的偵探。他們在選擇的時候似乎參考了偵探圖書館的DSC等級劃分。

「隨著等級越來越高,作為分母的偵探人數越來越少,從概率上來說更加容易被『黑之挑戰』選中,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七村將叉子放在餐盤上,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把餐巾揉成一團往後面一扔,其中一名服務生絲毫沒有慌張,穩穩地把餐巾接住。然後七村把已經空空如也的餐盤推開,在桌子上空出一塊地方,雙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七村看看我又看看霧切,就像在觀察我們一樣。

「我看過你們解決的事件的檔案了,那起事件拿來給新人入門似乎正好。」

那起天狼星天文台殺人事件是新人入門?

直到現在,每當我想起那一天的事,都會有一種絕望的感覺,他卻說那只是入門。

「不過下次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從挑戰書的內容來看,這次的犯人對於『黑之挑戰』的內容有充分的理解,並且是懷著必勝的信心而來。最麻煩的是對方的精神狀態,他好像對於遊戲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態度。想必觀眾也會情緒高昂吧。」

「觀眾?」

「哎呀,你不知道?『黑之挑戰』是以視頻的形式發布的,觀眾在一個被稱為『閉路電視』的活動上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觀賞,也就是所謂的直播影院吧。」

說起來,上次那起事件的犯人好像告訴過我們。

他說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不只是舉辦遊戲,而且還將其作為節目提供給一部分觀眾。

「真令人難以置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看『黑之挑戰』呢?」

「具體是哪些人我不知道,不過他們能夠動用高額資金,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據說要想參加『閉路電視』,需要付的錢可以在發展中國家建一萬所學校。」

這個比方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又缺乏同情心……

說到底還是有錢人的娛樂啊。

觀賞別人互相廝殺……最早的起源是羅馬時代的角斗活動,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當然,我可不想實際看到有人被殺的情景。

「話說回來,你們為什麼要追查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

七村問。

「那是因為……不能對犯罪組織坐視不管!」

我昂首挺胸地說。

「唔嗯。」

七村露出含有深意的笑容點點頭。

然後他把視線轉向霧切。

「你呢?」

霧切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沒什麼原因,本來也沒有收到委託。」

「我、我說,這個時候我們應該統一口徑啊。」我不由得反駁霧切。「話說回來,你不是也有意願跟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鬥爭的嗎。」

「不,我感興趣的只有自己身為偵探的能力是否能夠得到認同。」

「……你的目的是提升等級?你真的可以這麼一口咬定?遭到他們的肆意擺弄之後,難道你就不會覺得不甘心?」

「……我覺得很不甘心。」

出乎意料的答案——她帶著一如既往的表情這樣回答我。應該說她是不擅長把表情表露出來呢,還是應該說她歸根究底就是一張撲克臉呢……

「這樣的話,你就跟我一起對抗邪惡組織啊!偵探的工作又不是只有對付眼前的事件,對吧?「

「如果結姐姐大人你就這件事向我提出委託的話,我會幫助你進行調查。」

「你這人真是……」我咬了咬下唇,克制住內心的焦躁。「你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嗎?你難道是個沒有委託就不會行動的娃娃?」

對於我的話,霧切緩緩把臉轉了過來,報以冷冷的目光。

她生氣了?

「沒有委託人的偵探工作有什麼意義呢,那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霧切一邊說一邊把臉轉開了。

「是啊,大概這確實是自我滿足。但是追尋真相就是這樣的吧?」

我不由得站了起來說。

「追尋真相——是嗎。你說的話真是孩子氣啊,姐姐大人。」

「你才是小孩子!」

我提高聲音——

下一個瞬間,一個聽起來像是汽笛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我嚇了一跳,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七村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小號。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了,就我看來你們都是小孩子。不,連小孩子都不是,就是菜鳥。」

七村露出無奈的苦笑,把小號往背後一丟,服務生仍然像上次那樣接住了。

「當偵探不是實現自我的手段,只不過沒有原則的偵探也是不值得信賴的。說起來,把你們兩個平均一下,大概就是個恰如其分的偵探了。」

七村這樣說著,聳了聳肩。

我跟霧切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

「抱歉……我不該突然大叫。」

我覺得很尷尬,紅著臉重新坐回椅子上。

霧切仍然臉朝著一邊,默不作聲。

「那我們回歸正題吧。」七村說。「就我所知,自從針對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調查開始之後,失蹤的偵探增加到兩位數了。」

「兩、兩位數?」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就是說,只要他們一出手,你們也很難全身而退的。」

「這麼危險的組織,難道大家都不做聲在一邊看著?如果你說的是事實,我覺得應該要儘快消滅他們才對。」

「你可真是勇敢,五月雨君,失蹤的那些偵探肯定也跟你說過一樣的話。只不過,比你們優秀的偵探都出動了兩位數,卻還是無法撼動這個組織,這就說明,這件事並沒有這麼簡單。讓我告訴你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吧,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以非營利組織的名號在某棟寫字樓里設有辦公室,那個地方不管什麼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咦,那是怎麼回事?」

「表面上他們只是一個開放性的志願者組織,雖然很容易就能夠找到跟他們有關的信息,但是不管怎麼調查,都只能得到對外公開的那部分信息,想必這是用於應對偵探的手段吧。他們通過散布無數無用的信息把人們的注意力引開,從而隱藏他們真正想要隱藏的信息,也就是所謂的藏木於林,『布朗神父』這話說得很好(譯註:布朗神父,英國作家G·K·切斯特頓筆下著名偵探)。」

「他們有什麼目的?是想把別人復仇的過程當做供人觀賞的節目?」

「不——」七村拿起了酒杯,注視著杯中紅色的液體繼續說。「我從追查這個組織的偵探那裡聽說,他們好像另有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

「告訴我這件事的偵探目前也失蹤了。這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真正的目的,還是說……」

「該不會救濟就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吧。」

「誰知道呢。五月雨君,雖然你把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說成『邪惡組織』,但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那是當然!因為他們教唆善良市民殺人啊。」

「但是他們要殺的人都是罪犯。你們也經歷過『黑之挑戰』,應該是明白的,所有的挑戰者曾經都因為某種犯罪而深受其害,他們只是想把自己被蠻橫無理奪走的人生,從那個強盜的手上奪回來而已。」

把我和霧切牽扯進去的那起事件當中,犯人的家人曾經慘遭殺害。他在「黑之挑戰」中向奪走了家人生命的人復仇。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儘管犯了罪,卻沒有受到制裁,享受著幸福的生活。與此同時,受害者卻過著悲慘的生活,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他們為這種不公平的現實而哭泣。你們聽到過他們的吶喊聲嗎。」

「我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是……報仇跟私刑不被社會允許,而且不惜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也要復仇,我覺得這不值得提倡。」

「這是偵探的觀點。能夠區分正義和邪惡的,只有立場的不同。沒錯——對於一部分人來說,『黑之挑戰』毫無疑問是一種救濟,是聖戰。在挑戰者當中也有人覺得,這是剷除邪惡,改造世界的行動。」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是必要之惡?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就算是這樣——在他們決定要去殺人的那個瞬間,他們就已經偏離了人的道路。我認為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真是個正義感強烈的姑娘。」七村沉穩地笑著。「只不過,鋼鐵雖然難折斷,只要扳彎過一次,就很難復原了。像你這樣的人搞不好是最危險的。」

「什麼叫最危險……」

沒想到會有人這麼說我。

「不要摻雜個人私情,結姐姐大人。」

「唔唔……」

我無言以對。

霧切平時就把感情隱藏在偵探的面具之下,對她來說,不把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帶入工作之中,大概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吧。

雖說如此,那也不能對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置之不理。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想要藉助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力量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都是自私自利的行為。」我挺直身子說。「不管有多麼絕望,如果不是靠自己克服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原來如此,真是美麗。是不是應該說,你的青澀既是傷口,也是利刃呢。」

「七村先生……你是怎麼想的?」我有些惱怒地問。「你覺得

『黑之挑戰』的犯人是令人憐憫的犧牲者嗎?」

「我確實覺得他們令人憐憫,但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七村張開雙臂不假思索地回答。「作為一個偵探,我的對手不是人——而是mystery。我要解開面前的謎團,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原來是這樣……」

太好了。

不愧是雙零級,毫無一絲猶豫,從中可以看出他的自信背後是有真正的事業信仰作支撐的。

「你難道覺得我是那種會對犯人手下留情的偵探?呵呵,我可沒那麼好對付。」

「抱歉,我說的話就像是在懷疑你一樣。」

「沒關係。」

「關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你還知不知道什麼別的情況?」

「我知道的並不多。只不過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是從追查這個組織的偵探那裡聽說的。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實際上是由一個人獨自管理的。」

「一個人……?」

「一個被稱為會長的男人,不——也可能是女人,他的來歷完全是個謎。這個人在差不多十年前成立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並且現在還在主持『黑之挑戰』。」

「他就是犯罪組織的老大吧?」

只要能夠揭穿會長的真面目,說不定就可以指控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是犯罪組織了。

這個組織一直朦朦朧朧的影子,開始形成一個人的輪廓,顯現出了實體。

那個會長到底是什麼人呢。

「那個會長會不會原來是偵探呢?」

霧切突然開了口。

面對這句令人吃驚的話,七村做出了反應。

他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支著下巴,迎上霧切的視線。

「唔嗯,為什麼這麼想?」

「在『黑之挑戰』當中,挑戰者的目標都是尚未解決的案子和冤案的真正犯人。這個組織實質上揭露了警方沒有查出的真兇,並且提供了一場以他們為目標的遊戲。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只有大偵探那個水平的人才行。」

我一邊說一邊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說起等級高的話……

霧切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聽說偵探圖書館的『000』編號偵探,也就是三零級偵探以前有四個,他們可以說是達到了偵探頂峰的人,然而其中卻有一個人的記錄被消除了。如果說有誰可能是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那麼會不會就是這個人呢。」

「太棒了。」七村為霧切鼓掌。「多虧了你,我可以不用解釋了。略去浪費的時間,等同於得到了一筆財產。霧切君,你說不定跟得上我的速度呢。」

「然後呢,那個記錄被消除的偵探是誰?」

霧切沒有理會七村,接著問道。

「很遺憾,我不知道。」七村一邊觀察我們的臉色,一邊張開雙臂。「是真的。因為在我到偵探圖書館登記之前,那個人的檔案已經沒有了。要說有什麼人跟他認識的話,大概只有同樣擁有三零稱號的另外三個偵探……再就是那些創立偵探圖書館的人了。我聽說,這位前偵探跟偵探圖書館的創立也有關係。」

說起圖書館的創立者,我記得聽說過霧切的祖父也是其中之一。

——難道霧切的爺爺就是記錄被消除了的那個偵探?

不不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霧切的反應,她果然絲毫不為所動。

「既然已經可以這樣斷定了,為什麼卻沒有人行動?」

霧切放下刀叉,抱著胳膊問。

「因為這一切都只是猜測。話說回來——就算那個消失的三零級前偵探就是會長,也沒有人敢動他吧。」

「為什麼?」

我問。

「這個世界上有些差距,不管用時間、金錢還是才能都是無法填補的,這就是我們跟三零級之間的差距。如果說他們墮落成為罪犯,那就需要採取國家級的應對措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問題。」

這毫無疑問是認輸的宣言。

對我來說,七村是高不可攀的雙零級,並且他也是個很高傲的人,就連他也輕易認輸了。

我想要挑戰的對手是不是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呢……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接近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

「咦?」

「那就是抓住『黑之挑戰』的犯人。犯人跟組織的高層接觸過,至少從他們那裡得到過遊戲說明。也就是說,犯人的存在,正是為數不多的線索之一。只要能夠在『黑之挑戰』中取勝,從犯人口中套出情報,那對你們來說就是進步了,對吧?」

「是啊!」我點頭。「不過,本來我們也不能輸給犯人的!」

「這話真是鼓舞人心。」

七村看了看手錶,從椅子上站起來。

「到時間了。」

「咦?你要走了嗎?」

話說我們飯還沒吃完呢……

「時間就是金錢,並且金錢也是時間。我用金錢購買時間,用時間賺取金錢。」七村一邊說一邊向服務生打了個手勢。「好了,我向你們確認一件事,這次的『黑之挑戰』你們也會參加,我把這個當做大前提可以嗎?」

「是的。」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霧切瞥了一眼我的臉色,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關於這次的『黑之挑戰』,讓我們先過一遍吧。」

身為挑戰者的犯人事先從組織那裡得到墊付款,以此購買用於犯罪的手法和兇器,將其作為『牌組』設定好,內容會寫在挑戰書上。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諾曼茲酒店 8000萬

兇器 小刀 500萬

兇器手槍(左輪) 1500萬

兇器 鐵錘 300萬

兇器 繩索 300萬

兇器 汽車 1000萬

手法 密室 1億

手法 消失 1億

其他 現金 10億

總開銷 13億16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七村彗星

這次的犯人花大價錢置辦了兇器和手法,準備了一手好牌來迎接這次事件。七村評價犯人是「懷著必勝的信心而來」,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合計金額越高,好像能夠召喚的偵探等級也就越高。

「接下來,我要事先告訴你們一件重要的事情。」

七村一邊說,一邊興沖沖地背上了服務生不知從哪裡拿來的帆布背包,把帶子圍著胸部和腰部繞了一圈,合上扣子。

話說這個人突然在幹嗎?

「在『黑之挑戰』中,有一條規則是犯人不能殺害召喚來的偵探,因為沒有偵探就不能成其為遊戲了。這裡所說的偵探,指的就是挑戰書召喚而來的偵探。所以從規則上來說,你們不是偵探,只是同行者,因此你們也有可能會成為被害者。」

「被、被害者啊……」

出乎意料的詞讓我的聲音不由得變尖了。

對了,仔細一想,我們這是自己在往犯人的陷阱裡面跳。

如果我們妨礙到他,大概也難以倖免。

「是不是害怕了?」

「不、不,還好……」

我真是不誠實。

霧切仍然一臉冷靜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

「犯人勝利的條件,是殺害所有復仇的對象,並且在168小時內沒有被偵探揭發。只要在『黑之挑戰』中取勝,就能得到在遊戲中使用過的金額作為獎金,如果他有意願的話,還可以讓人生重新開始。對於那些想要從最底層一步登天的挑戰者來說,這就是極大的動力。」

「也就是說……他們是孤注一擲嗎。」

「正是。反過來,假如輸了的話,他們就必須全額償還在遊戲中使用的墊付款。如果他們無力支付,那就必須以命相抵。這就意味著,跟我們戰鬥的對手是拼上了性命的。」

在拼上性命這一點上,我自認不會輸給別人。

我是因為想要回應別人的求助才成為偵探的。身為一個偵探,我甘願捨生取義。

與此同時,要說霧切的話——她天生就是個偵探,沒有什麼當偵探的意義和目的。她自幼接受偵探教育,現在已經快要變成一台連死都不怕的偵探機器了。

但是我知道,不管她的頭腦里塞了多少偵探守則,她的心靈仍然只是個初中一年級的小女孩。

「『黑之挑戰』不一定是在封閉空間內進行的。只不過,為避免警方介入,同時也是為

了限制偵探的自由,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會選擇封閉的環境。這次被選為遊戲舞台的諾曼茲酒店是一家已經廢棄的酒店,位於遠離人煙的深山。想必我們會在那裡被隔離至少100個小時,記得要做好充分準備。」

七村又看了一眼手錶,舉起一隻手向我們告別。

「我該告辭了。」七村正要離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哎呀,在此之前我得跟你們確認一下之後的安排。我們出發去往諾曼茲酒店的時間是後天,因為我明天有件私事必須要去處理一下。集合時間是後天早上七點,地點是車站前的轉盤,預計早上十點能夠到達酒店。」

「請問……後天才去沒關係嗎?要浪費整整一天呢……」

本來這場遊戲就是有時間限制的,還這麼優哉游哉。

「只要有我的速度就沒問題。你們也儘量不要落在我後面哦。」

「是、是的……」

「好了,祈禱我們能夠取得勝利——」

我還以為七村會向著單間的出口走,不知為什麼,他卻向著窗子走了過去。

難道說……

他花了不少功夫往身上背的那個東西……

七村突然一把推開窗子。

窗子打開了一條縫,高層建築之上的強風灌了進來。

七村輕輕一跳,躍到窗框上面。

「祝你們好運!」

他向著我們豎起大拇指,然後從窗子打開的縫隙之間跳了出去。

「七村先生!」

我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跑到窗子旁邊。

我看到他帶著降落傘的身影向著流光溢彩的街道緩緩落下。

舒展開來的七色降落傘為夜景又增添了一道亮色。

「大偵探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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