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諾曼茲旅館偵探競拍事件 第一章 日常篇(2/2)
「大偵探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我茫然地目送著那朵七色花向著霓虹燈的海洋落下。就連霧切拿叉子的手也不由得僵了一下。
服務生關上窗子,把強風隔在外面。
「……好了,我們繼續慢慢享受晚餐吧。不管再怎麼著急,正式演出也要等到後天啊。」
「是啊。」霧切文雅地吃著魚。「而且這可能是最後一個聖誕節了。」
「你又說的好像跟你無關一樣。」
「當然,想殺我可沒那麼簡單。」
「那是當然!你要是那麼簡單就死了,我可就頭痛了。將來還會有很多個聖誕節的。」
如果真到了那種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我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我把在綁架案中死去的妹妹,跟霧切重合在了一起……我不想讓她有這種感覺。
而且,我沒有信心說我並沒有被妹妹的幻影困住。也許在我的心靈深處,仍然存在一種贖罪的心理。
那個求助的聲音——一直都是妹妹的聲音。
下次我一定會救你。
一定——
「下次『黑之挑戰』我們也要努力!是吧,霧切妹妹。」
「為了提升等級,沒辦法啊。」
霧切帶著稚嫩的面容,用大人一般的口吻說。
對我們來說這是第二次「黑之挑戰」。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事件……
「這是您的帳單。」
服務生突然靠了過來,把一本厚厚的筆記模樣的東西交給我。我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今晚晚餐的費用。
yen;62248
「咦……咦?難道七村先生沒有……幫我們付帳?」
服務生帶著不容分說的笑容搖了搖頭。
「嗚、嗚嗚。」
我趕緊看了一眼自己的錢包。
裡面只有兩張千元鈔……
「怎麼辦啊。」我小聲跟霧切咬耳朵。「那個胡來的偵探坑了我們!那個人很有錢,卻是個小氣鬼,肯定是!」
「別慌,姐姐大人。」
霧切從錢包里抽出卡,交給服務生。
「付全額。」
「好的。」
服務生退到裡面去了。
「霧、霧切妹妹……你好瀟灑……」
晚餐結束之後,我們從大廈里走出來。剛才還在腳下的一片霓虹,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把我們包圍了。我和霧切並肩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感覺就像是來到了深海中的樂園。
聖誕之夜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過去。
燈火通明的林蔭道上,神秘的光輝映照在來往的行人身上。
「再見,我往這邊走。」
霧切指著分岔路的其中一邊說。
她在夜晚寒冷的空氣中留下一團白氣,轉過身一個人往前走去。
「等等,我送你回家吧,時間也不早了……」
「沒這個必要。」霧切回過頭來,撩了一下搭在肩上的三股辮說。「不說在外國,至少在這個國家走夜路的時候,是沒有什麼能威脅到我的。」
「你口氣這麼大,要是有男人動真格襲擊你,像你這樣的娃娃臉小女孩會被怎麼樣,那可說不準啊。比如說像這樣——」
我擺出要從背後襲擊霧切的架勢,把手伸向她細細的脖子。
下一個瞬間——
她的身影從我視野當中消失了。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站在了我的斜後方,反扭住了我的右手。
「好痛、好痛。」
「如果你想要證明的話,希望你控制在推理的範疇內。」霧切放開了我的手說。「結姐姐大人你才要小心,光憑跳高可打不過向你襲擊的男人。」
「嗚嗚……剛才那是什麼招數?防身術嗎?也教教我吧!」
「今天不行,我必須得回家了。」
霧切一邊注意著街頭的時鐘一邊說。
「我說,總而言之我們一起回家吧。你感覺不出來我還想跟你說說話嗎?你啊,在這種地方就是很遲鈍呢。」
霧切眉間皺起了淺淺的紋路,抬頭看了我一眼,默默地向前走去。
我走在她旁邊。
「關於剛才的話題……」
「防身術?」
「不是,更前面一點的,關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
「怎麼了?」
「以前當過偵探,等級很高,跟偵探圖書館的設立有關……這說的該不會是你的爺爺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非常富有戲劇性了,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爺爺沒有在偵探圖書館登記過,以前他告訴過我的。既然他沒有登記過,那就不會是三零級,記錄也不會被消除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是有沒有可能是你爺爺對你說了謊?」
假如霧切的祖父以犯罪組織會長的身份暗中進行活動,那麼他自然不可能向孫女坦白自己的身份。
「爺爺對於霧切的姓氏懷有無上的驕傲……所以他不可能容忍自己身為一個偵探被劃分等級。關於DSC制度的採用,聽說他也是唯一一個表示反對的人。」
「對於霧切這個姓氏的驕傲……是嗎。」
對我來說,這件事聽起來簡直屬於一個我難以企及的世界。
霧切的祖父是一個偉大的偵探,這一點從孫女響子身上就可以一目了然。她能夠以十三歲稚齡在偵探領域嶄露頭角,想必正是因為有霧切的血脈和歷史在背後推動。
然而在我們之前遇到過的偵探當中,沒有一個人對霧切這個姓氏表現出任何反應。就連雙零級的七村,他對霧切的看法似乎也不過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小姑娘」。
霧切家的偵探想必並不稱許公開的行動,而是一直生活在暗處。因此一般的偵探並不知道霧切這個姓氏。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為了維護霧切的榮耀,霧切的祖父自己沒有在偵探圖書館登記,這也是有可能的。
……咦?
這樣的話,霧切響子為什麼要在偵探圖書館登記呢,她以前好像說過是祖父讓她登記的吧。難道這不是背叛霧切家榮耀的行為嗎……
「本來爺爺基本上是在國外生活的。他在工作上經常跟海外各國打交道,就他看來,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國內的小規模犯罪組織,他沒有工夫管這種小事。」
「果然不在一個次元上啊……」
霧切響子的祖父又一次讓我感到了畏懼。這樣一個大人物在跟那些不為人知的犯罪作鬥爭,什麼社會評價,什麼公眾地位,都跟他沒有關係。
「不過,至少你的祖父應該認識那個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的會長啊?他們以前是同事吧?」
「誰知
道呢。」霧切露出嚴肅的表情,往凍僵的手指上呵了口氣。「不管他認不認識,我們也不能怎麼樣。」
「如果問得到那個人的名字,就可以到辦公室去把那個人叫出來啊,搞不好他很輕易就會現身哦。」
「就算他現身,之後要怎麼辦?你要怎麼控告一個志願者團體的會長?」
「總會有辦法的啦!像阿爾·卡彭那樣,不管是用逃稅還是什麼別的罪名,總而言之先把那個人抓起來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讓他繼續舉行『黑之挑戰』。」
「結姐姐大人,極端的正義跟邪惡沒有什麼區別。」
「唔……」
「總而言之,關於會長的話題就先放到一邊,現在我們專心處理眼前的事吧。」
「……說得也是。」
被比我小的女生教訓了。
由七村擔任偵探角色的「黑之挑戰」已經過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遊戲已經開始了。
正因為是現在這個時候,我們才必須要保持冷靜。要想打倒組織的大魔王,等到這場『黑之挑戰』結束後也不遲。
如果……我們能平安歸來的話。
我胡思亂想,一面煩惱不已一面往前走,霧切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怎麼了?」
「我到家了。」
平緩的坡道上,有一道有點誇張的日式建築大門,它緊緊關閉著,嚴陣以待。路燈就像是通往那扇門的路標,一盞一盞向著山坡之上延伸。白色的圍牆遮住了牆內的景象,看不到理應坐落在前方的大宅。
「該怎麼說呢,跟我想像的一樣……」我用羨慕的眼光望著霧切。「你果然是個千金大小姐啊。」
「門禁時間已經過了。」霧切垂頭喪氣地說。「就算我說是去跟偵探見面,要是爺爺知道對方是男人,肯定會生氣的……該怎麼辦啊。」
霧切說話的時候很少見地表現出了不安。
「有門禁的話你就早點說啊,那我就會早點讓你回來了。」
「就是跟姐姐大人一起走我才回來晚了。」霧切撅著嘴很不耐煩地說。「因為我迎合氣氛陪你講話……」
「抱、抱歉,是我的錯。」我一個勁兒地道歉。「我來解釋的話有用嗎?」
「那就幫了我大忙了。」
她的語氣比平時軟化了不少,讓我一不小心有點心跳加速。
霧切走上坡道,在門前停下。
厚實的木門上鑲著粗糙的鉚釘,並沒有歡迎來訪者的意思,反倒透出幾分拒絕的意味。乍看之下,門口沒有掛名牌,只有著一台鏡頭大得顯眼的可視電話。
「你不進去?」
「只有外人才從這裡進去。」霧切拐了個彎,沿著圍牆往前走。「家人出入都是走後門的。」
「感覺……很正式啊……」
圍牆後面種著杉樹,杉樹的後面還藏著什麼東西。雖然勉強可以看到一棟莊嚴住宅的輪廓,但感覺不到裡面有人。
對於不知內情的人來說,圍牆裡面的這塊地方大概相當神秘吧。
「你跟爺爺兩個人住在這裡?」
「嗯。不過還有三個傭人,他們輪流換班,保證至少有一個人住在這裡守夜。」
「傭人?這種人現實中真的存在?」
我們上的學校是貴族學校,我聽說過有極少數學生家裡雇了女僕或是保姆。原來霧切響子也是她們之中的一個。
只不過要說她的家庭很幸福,看來也不盡然,她的父母似乎都不在。因為我沒有特意問過她詳細的情況,所以不大清楚事實究竟如何,不過這對她來說肯定是個大問題。
「說起來,聽說你不久之前還住在國外?」
「是啊。差不多兩個月之前,我搬到這裡來住了。在此之前,差不多五年的時間裡,我跟爺爺一起來來去去跑了海外的很多地方。不過因為不能荒廢學業,趁著這次工作告一段落,我就一個人回國了。」
「我越來越覺得你跟我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嗎。」
霧切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沿著圍牆走了一會兒,霧切終於站住了,指著圍牆上的一個地方。
那裡有一扇可供一個人出入的小門。
霧切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門上的鑰匙孔。
門馬上打開了。
「什麼啊,你不是有鑰匙嗎。」
「鑰匙不算什麼,問題是這之後該怎麼辦。」
「偷偷回房間不就行了?」
「肯定會被發現的啊。」
霧切有點生氣地說。
「那我該做些什麼?」
「在這裡等著,爺爺會來叫你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我馬上回來。」
「啊,霧切妹妹,等一下。」
「什麼事?」
「你頭上那個東西,是不是取下來比較好?」
我指著霧切頭上頂著的聖誕帽,她默默地把帽子掃了下來。
她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著落在腳邊的帽子。
「這是什麼?」
——原來她一直沒發現啊。
我撿起帽子,催促霧切。
「好了,你趕快去吧。」
「啊,嗯。」
霧切消失在門後。
我送走霧切之後,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靠在圍牆上。
我很少見到霧切這麼慌張的樣子,想必對她來說祖父是絕對的權威吧。還是說,她只是單純的很依戀爺爺呢。對於無父無母的她來說,毫無疑問,祖父就是她的心靈支柱。
不管怎麼說,只要一想起她剛才慌慌張張的樣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笑。沒想到冷靜如她,居然會因為門禁這樣一件小事方寸大亂……
我不經意間抬頭一看路燈,看到天空中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是雪——
這是個白色聖誕節啊。
在這樣的夜晚,我一個人自顧自傻笑……到底是在幹嘛呢。
我心頭湧上一股無從排解的孤獨。
但是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我遇到了霧切響子這位少女。我在偵探生涯中感到的孤獨和虛無因她而有所減輕,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來年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呢。
我想像著我們共同的未來。
不知為什麼,我能夠想像出的,只有一片暗無天日的黑暗。
這難道也是偵探註定的命運嗎——
「結姐姐大人。」
聽到這個聲音,我向門看去,發現門打開了。
霧切一個人帶著困擾的表情站在那裡。
「咦?你爺爺呢?」
我一邊把大衣扣子扣上,一邊從牆上直起身。我向霧切走過去,看了看她背後,那裡沒有人。
「就是你要拐走我家響子嗎!」
這個聲音是從我頭頂傳來的。
一個穿著和服外褂的老人正立在牆上,背後是飄著雪的夜空——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老人落到我背後,用手上的手杖一敲我的膝窩,手在我肩膀上一拍。我完全來不及抵抗,一下子就被撂倒在地。
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了。
老人的手杖落了下來。
我只能眼睜睜地仰望著——
「等等,不是這個人!」
霧切趕緊上前阻止。
手杖一下子定在了半空中。
我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舉起雙手。
「我、我認輸……」
「爺爺,您仔細看看,她是女的呀。」
「什麼?」老人仔細盯著我看,然後毫不客氣地在我胸部抓了一把。「嗯……的確……」
「餵、喂!」
老人的手意外地很有力,我把他的手打開,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趕緊離他遠遠的。
「這是五月雨結姐姐大人,她是跟我一個學校的偵探。」
「啊,原來是你。」老人抓著白髮蒼蒼的腦袋說。「抱歉抱歉,因為我收到消息說孫女跟男人一起出去吃飯,有點誤會了——」
從哪裡收到的消息啊。
話說回來,這個人——
外表看起來相當年輕。一頭銀髮很有光澤,皺紋也淺,腰挺得很直,眼睛裡閃爍著充滿活力的光輝。他右手拄著手杖,但是他怎麼看也不像腿腳不靈便需要靠手杖支撐的樣子。想必這根手杖對他來說是一種武器吧。
「那個……您、您好,初次見面。」總而言之我先低下頭。「呃——……那個,
霧切妹妹……響子妹妹在學校還有其他的一些地方都對我很好。」
「你是之前打過電話來的那個人吧?」老人像是換了個人一樣,露出了沉穩的笑容。「我的孫女響子才是承蒙你照顧了,真是不好意思。響子好像不大習慣這裡的生活,總是獨來獨往的,我也不知該怎麼辦,一直很擔心。不過,現在她有了你這樣一個好夥伴,我總算可以鬆口氣了。對吧,響子?」
「是的。」
霧切藏在老人背後,稍稍把頭低著表示同意,感覺好像比平時更拘謹一些,完全是一副聽話小綿羊的樣子了。
在爺爺面前就這麼溫順啊……
「我跟響子妹妹談了一會兒事件,結果就到了這個時間了……我不知道她家有門禁,實在非常抱歉!」我又鞠了個躬。「下次我一定會讓她準時回家的,今天……就請您不要責罰她了!」
「哈哈哈……我還以為把響子帶來的人是誰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五月雨君,不管什麼規則都是有例外的,比如說,只要是跟偵探工作有關的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怪響子的。」
「那麼……」
「門禁這玩意兒……狗屁都不是!」
啊……太好了,他沒我想像的那麼不講道理。
他一下子把我撂倒而且還摸我胸部,我一時之間還以為會怎麼樣呢,還好,他沒我想得那麼壞,看來是個心胸寬闊的人。還是說,這只是因為他寵愛孫女的緣故?
我之前還捏了把冷汗,擔心會不會冒出來一個凶神惡煞的倔老頭,現在可真是發自心底地鬆了口氣。
「哈哈……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個凶神惡煞的倔老頭?你都寫在臉上啦。」
「對、對不起。」
「在霧切的名下,偵探才是至高無上的。『先去完成偵探工作,再送家人最後一程』——響子啊,這是霧切家傳下來的一句祖訓對吧?」
「是的,爺爺。」
「唔嗯,我也真心希望響子能成為一流的偵探。為此廢除門禁也是可以的!」
「真的嗎?」
霧切一臉驚訝地問。
「只要響子能獨當一面,我馬上就廢除門禁。」
「是的,我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偵探。」
霧切眼睛閃閃發光地回答。
「好、好,真是乖孩子。」
祖父撫摸著孫女的頭。
霧切開心地眯起眼睛。
該怎麼說……雖然他們的關係有點非同尋常,不過看起來很幸福。
「順帶一提。」我有點煞風景地插了一句嘴。「從後天開始,為了解決『黑之挑戰』的事件,響子妹妹可能要在外留宿……啊,當然我也跟她在一起的。您同意嗎?」
我問。
「啊,可以。」
對方很乾脆地表示許可。
把自己的孫女送到一個視情況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地方,他對此似乎沒有絲毫猶豫。而且對於「黑之挑戰」這個詞,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霧切的祖父對於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究竟了解多少呢。
至少他應該從霧切口中聽說過「黑之挑戰」的有關情況,也有可能知道更深層次的內容。
既是大偵探,又跟偵探圖書館的設立有關,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應該並不是很多。
還是說另有其他符合條件的人呢?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起這件事。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老人先開口了。
「那麼五月雨君,你也應該早些回去為事件做準備了,今晚很冷啊。我開車送你吧?」
「啊,不用了,沒關係的。」
「是嗎。那麼——響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好的。」我深深低下頭,下定了決心。「那個,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我抬起頭一看,老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咦?」
我看一看周圍,也沒有找到。
消失了……
「你在幹什麼呢,結姐姐大人。如果你是在找爺爺,他已經回家了。」
站在門旁邊的霧切說。
「我完全沒發現。本來還有些事情想問他的。」
我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緊張感一消失,疲勞感就一下子涌了上來。
「對不起,姐姐大人,給你添麻煩了。」
「真是倒了大霉……哎,不過如果是你的話,讓你摸一下胸部倒是無所謂。」我拍打著大衣上的灰塵說。「不過你爺爺這麼通情達理,這不是很好嗎。他倒是跟我想的一樣很重視對你的教育。」
「我說,結姐姐大人。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
「『先去完成偵探工作,再送家人最後一程』,這很奇怪嗎?」
「咦?唔、唔——嗯……」我歪著腦袋想。「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不近人情吧。」
「不近人情?」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叫人一門心思去完成偵探工作對吧?」
「不,不是這樣的。對於霧切家的人來說,偵探工作比家人的死更加重要。這不是打比方之類的修辭手法,而是必須遵守的教條。」
「是嗎……」
「很奇怪嗎?」
「雖然可能有點不太尋常……不過我覺得很厲害啊。這就是說,偵探這個身份讓你們引以為豪對吧?」
「不太尋常?」
霧切不依不饒。
她是怎麼了。
難道對霧切家的家訓有疑問?
對於自己偵探的身份,她懷有無比的自豪。她會對自己自小被灌輸的家訓有疑問嗎。
「你是怎麼想的?」
我這樣問她,霧切想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
「我覺得……不奇怪。」
「是嗎。你能夠這麼說,果然很瀟灑呢。」
「但是……這可能只是我自己盲目的想法。」霧切別開臉說。「要不然,我就會覺得自己內心空空蕩蕩的……」
她以偵探的身份而活著。
對她來說,活著跟當偵探是一回事。
這就是她的一切。
但是——
「沒事的啦。只要有我在,你的內心就不會空空蕩蕩,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我拉著她的手,把她一把扯進懷裡,輕輕拍著她小小的後背。
「我可以保持現在這樣?」
她仰頭望著我說。
「當然。在這個世上,你是最酷最純粹的偵探,對吧?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努力吧。」
「……嗯。」
霧切掙脫我的懷抱,伸手去推門。
「再見。」
我揮了揮手,霧切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消失在了門後。
說起門禁……
宿舍的門禁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為了不被宿舍管理員發現,我是偷偷跳窗子回房間的。
我居然在聖誕之夜違反門禁……
相當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