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Shoot down the angel(1/2)
網譯版 轉自 譯者博客 行寒錄
翻譯:Fragrance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魏德倫山莊 3億
兇器 繩 索 1000萬
兇器 小 刀 500萬
手法 腳 印 2000萬
其他 密 室 2億
其他 滑雪用具一套 500萬
總開銷 5億40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鈴槍元介
現在——AM 06:30
距離目標292米。
氣溫零下5度,濕度72%。
順風,風速7米每秒。
黎明將近之時下起了小雪。
霧切披著白色外套,匍匐在雪上,從目標那邊應該是看不到這邊的,但考慮到對方的能力,絕對不能疏忽大意。
「霧切妹妹,手。」
我牽起她的右手,用雙手包裹住。她的指尖幾乎跟雪一樣冰冷。
我就這樣焐了一會兒她的手指。
「謝謝……結姐姐大人,已經可以了。」
霧切的手從我手裡抽走了,回到槍的旁邊,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注視著那隻手。
「——上彈。」
她把槍栓拉柄一推。
命運的子彈被送進了膛室。
然後她小小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隨時可以開槍了。」
不久之前——AM 04:44
暖爐的火勢開始變弱,聚在待客室里的男人們臉上蒙上了烏雲,其中也有人因為撼動著窗戶的風聲而畏怯不已。
雪還在下個不停。
「已經沒有木柴了,到了這個時候,只要是能燒的東西什麼都可以,總而言之至少要保證暖爐的火不滅。」
男人們紛紛站起,開始把之前坐在身下的椅子用力往地上摔,把它們弄壞,破壞的聲音迴響在靜謐雪夜之下的山莊裡。摔得七零八落的木頭碎片接二連三被扔進暖爐里。
與此同時,一名女子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望著他們,一副覺得這種力氣活就應該交給男人幹的樣子。男人們環繞在暖爐周圍,他們的狂躁身影映在地板上,看在女子眼中顯得尤為滑稽。
然而這名女子的興趣並不在他們身上,而在一個跟她一樣蜷縮在沙發上的孩童身上。
這孩童的性別和國籍都令人難以分辨,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
身材嬌小,手腳纖細,皮膚蒼白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動,本以為這孩子可能是太冷了,但這孩子的上衣卻沒有披在肩上,而是疊起來抱在懷裡。孩子身上的西裝背心和領帶顯得不合時宜,讓人聯想到外國老電影裡面上流階層的兒童。
他——也有可能是她——察覺到了女子的視線,報以柔和的微笑。
一個充滿了謎樣氣氛的神秘笑容。
「……你不冷嗎?」
女子尷尬起來,向他拋出一個問題。
他只是點了點頭,用深邃泉眼一般的眼睛回望著女子。
「你從哪裡來的?」
「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第一次出聲了。
即使如此,這孩子的性別還是讓人難以分辨。
「名字叫什麼?」
「有這個必要嗎?」
「咦?」
「我的名字。」
「……是啊,其實也無所謂,照這個情況能不能活著離開都難說。要是有希望離開這裡了,到時我再問你吧。」
女子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他則只是天真地微笑著。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能露出這種笑容啊,女子想道。
「說起來之前跟你一起的那個人呢?喏,就是那個外國人,剛才就沒看到他了……難道說,那是你爸爸?」
「怎麼會呢,要是讓你產生這種想法的話,那我深感遺憾。」
他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
——原來不是嗎。
那麼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說要去找點可以在暖爐裡面燒的東西,走了之後就再沒回來了。我去看看情況如何。」
他站了起來。
隱約有一股香氣。
「啊,嗯,是啊,這樣比較好。這麼暗,你一個人沒關係吧?」
「嗯,我有這個。」
他像變戲法一樣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筆形手電。
然後一個人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上。
「……這孩子真是古怪。」
女子一邊給煙點上火一邊目送他的背影遠去。
他——御鏡靈打著筆形手電沿著走廊往前走。
這座山莊直到數十年前還是一家對外經營的私人旅店,但現在卻不復當年模樣,徹底荒廢,化作了一座無人廢墟。滑雪熱退潮之後,雪山上散布著不少類似的建築物,此地也不過是其中之一。掛在這裡的一塊招牌還保持著當時的樣子,告訴人們待客室里有紀念鑰匙扣出售,但不知是誰幹的惡作劇,「絕對好評熱賣中」的字樣被塗掉了一部分,並且還被改寫成了「絕望中」。
御鏡靈沿著狹窄的樓梯上了樓,敲響旁邊一間房的房門,沒有回應。房門是鎖上的,但他拿出了嵌在領帶夾里的撬鎖工具,五秒鐘不到就打開了門鎖。
他關掉筆形手電,確定沒有人跟在他後面之後悄然無聲地溜進了房間裡,迅速反手把門鎖上。
這是個小小的空房間,原先應該是給留宿的人用的客房,現在卻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只有靠裡面的窗戶旁有個衣櫃橫放在地上。
一名男子把這個衣櫃當成台子坐在上面。
他立起膝蓋,兩腿形成一個三角形,手肘拄在上面,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正透過這個圓往外看。乍一看這個姿勢很孩子氣,但這其實是一種用膝蓋支撐手肘的狙擊姿勢,是他搜尋目標時候的習慣。雖然現在槍不在他手上,但他投向窗外的目光銳利無比,那無疑是狙擊手的眼神。
他正是有「法律執行官」之稱的三零級偵探——喬尼·亞普。
「門記得鎖上啊。」
他頭也不回地說。
「鎖上了。」
「good.」
「終於有點跟慘劇相稱的氣氛了呢,七名男女誤入無人山莊……這要是什麼都不發生應該不可能吧。呼,我開始心跳加速了。」
御鏡對著喬尼的後背說。
然而他卻沒有反應,仍然面對著窗戶。
「有看到什麼嗎?」
御鏡也跟他一起盯著窗外看。
外面幾乎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我在看雪啊。」
喬尼說。
「您就像個詩人呢。」
「沒錯,把160格令的火藥當作墨水畫出的彈道,那就是我寫的詩。狙擊手必須像詩人那樣學會用身體去感受天空和大地,觸及肌膚的風向、風力、空氣密度、溫度變化、重力以及科里奧利力——狙擊就是整個宇宙。」
他那生著胡茬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要說宇宙的話我也很喜歡啊。」
「靈,你是個好相處的搭檔啊,」喬尼把手指形成的圈鬆開,豎起大拇指。「當然,我不是在看著雪發呆,你看,雪花結晶的角開始變鈍了,這證明上空的氣溫升高了。天氣預報說雪會下到天亮,但照這樣子,黎明時分應該就會停了。」
「……您能看到雪花結晶?」
「你看不到嗎?」
喬尼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反問。
——一個人眼力再怎麼好,那也不至於能看清飄舞在夜空中的雪花結晶是什麼形狀吧。
御鏡至今為止親眼目睹過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喬尼這個人本身似乎也可算是其中之一了。
「別說這個了,靈,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把鬍子全都剃乾淨了,你覺得呢?那樣看起來是不是比較酷?」
「您現在已經很酷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喬尼摩挲著胡茬說。「看起來是不是像個狼人?孤傲的狼人一族。」
「呵呵,狼人先生,話說回來,與其冷酷到底,不如添點熱情吧?」
御鏡從搭在手臂上的上衣下面取出了一個真空保溫瓶,把裡面的液體倒入杯中,黑暗中升起一股熱氣,醇厚
的香氣瀰漫開來。
「哦,咖啡嗎?很細心嘛,靈,應該不是那種讓美國人喝美式咖啡的笑話吧?哈哈,我事先聲明,在我的國家可是沒有這個傳統的啊?Umm……挺好喝的嘛,讓我想起爺爺泡的咖啡,我們家裡的人都說那是『亞利桑那乾燥的風的味道』——」
「看來距離事件發生還有一段時間呢。」
御鏡像是在糊弄喬尼一樣轉換話題。
這次「黑之挑戰」打開信封之後已經過了大約28小時。
事件尚未開始,出場人物總算全都登上了舞台,還在這個階段。
距現在大概兩個小時之前,一輛載著滑雪客的巴士輪胎打滑,在崖頂中途拋錨,幸好沒有人受傷,車身也並未受損,但巴士向著山崖外傾斜,狀態很不穩定,因此乘客們不得不從巴士上下來。外面正是暴風雪天氣,視野相當糟糕,但在雪山中徘徊了一陣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座無人山莊,然後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沖了進去。
當然,這一切都是讓復仇者有機會實現完美犯罪的組織——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安排好的,巴士司機想必不是組織成員就是被組織雇來的。實際上,在去往山莊的路上,司機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蹤影,毫不知情的乘客們還以為司機是在暴風雪中不幸跟他們走散了。
逃到山莊裡的乘客有七個人。
御鏡和喬尼假扮成滑雪客,成功混進了他們中間。
「話說回來,這次扮演偵探的鈴槍元介就在遊客當中,您發現了嗎?」
「那個看起來像個長毛野人的傢伙對吧?要是放到雪山求生比賽里他應該能拿一等獎,不過破案的水平到底怎麼樣就很難說了。話說那傢伙是不是跟我角色設定有點重複?主要是野性這一方面。」
「按照偵探圖書館分類法,他的等級是『5』——一般來說還算有點能力。他接到挑戰書之後並沒有忽視它,而是來到了這裡,從這一點來看,可以說是個比較可靠的偵探了。喬尼先生,也許您多加小心一些會比較好,要是在此之後真的發生了殺人案,大家第一個就會懷疑您,因為您看起來非常可疑。」
「哈哈哈,你說的挺有意思嘛,靈,」喬尼咧開大嘴笑起來,但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窗口。「事件發生之後怎麼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對我們來說,climax就是現在這個瞬間,只存在於事件發生前的靜寂之中。而在這種靜寂之中,我們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狩獵小鹿,僅此而已。」
霧切響子和五月雨結兩個人一定會出現。
把槍挎在那小小的肩膀上。
她們的目的是阻止「黑之挑戰」進行,為了保護人的生命,也是為了維護偵探的尊嚴。
——一定會出現。
這種事不用多說。
所以喬尼正在等她們。
他混進事件相關人員當中也是為了這個:搶在想要阻止事件發生的霧切她們之前到達現場埋伏,來個反狙擊。
任意選定一場「黑之挑戰」作為舞台,在幕後展開狙擊戰,事關「黑之挑戰」的中斷還是繼續——這就是喬尼的遊戲「Shoot down the angel」。
作為舞台的「黑之挑戰」,對其事件內容,霧切自然不用說,就連喬尼也未被告知。為了保證公平性,遊戲將會選擇一個對雙方來說都同樣未知的戰場。
雙方所能得到的情報只有挑戰書的文字內容。
當然,從挑戰書的文字內容是可以推理出將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件以及誰是案犯的。
而這番推理就是決定狙擊戰命運的關鍵所在。
「響子小姐的狙擊技術是什麼水平?」
「很不巧,完全是個未知數。我教她擺弄槍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她還是個小不點,小得就像剛從保育箱裡出來一樣,能用的槍最多也就二十二口徑。要是讓她用一把更大的傢伙開上一槍,搞不好會因為反作用力飛出大氣層,繞著火星飛來飛去呢。」
「話是這麼說,既然您發起了這麼一場遊戲,那就應該對她的本事有信心吧?」
「準確來說,是很看好。無論怎麼說那可是我教過的學生啊?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對手只有自己映在湖面上的影子——如果說還有什麼其他的敵人,那就只有受過我指導的人了。」
喬尼齜牙一笑。
霧切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說不定她們現在正在這片暴風雪的白色混沌中暗中活動,尋找著最佳的狙擊點。
「天亮的時候小鹿們肯定會開始行動,在此之前就休息一下吧,靈。」
「開槍的是您,監視的也是您,根本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吧。」
「你去找待客室里的那些人撒嬌啊,我負責帥,你負責可愛。」
「這種工作會讓我無聊死的。」
御鏡從包里取出雙筒望遠鏡向窗外望去。美國軍用標準的熱成像儀將雪山的景象以黑白影像的形式顯現出來,這種雙筒望遠鏡能夠感知溫度,將溫度較高的部分以濃烈的色彩顯現出來,但周邊一帶並沒有發現有體溫的生物。
山莊周邊被一片白樺林所包圍,視野並不大開闊。建築物正好位於一塊窪地的中央,從偵察敵人的角度來說這邊比較不利。
「難道她們就不會趁天還沒亮之前開槍嗎?她們應該也準備了夜間裝備。」
「那是當然,所以我才會像個坐在公園長椅上回味人生的老大爺一樣一動不動地待在這裡啊。但是她們肯定會等到天亮的,她們應該不會那麼蠢,沒有必要冒這個險,讓自己的命中率降低。」
「如果是她們倆的話說不定真做得出來。」
「到那時我會拍手叫好的。」
喬尼動作誇張地拍起巴掌。
「有一件事我想向您確認,喬尼先生,您是真的不知道這次『黑之挑戰』是什麼內容吧?」
「哈哈,你在懷疑我?那你就想想別人都怎麼叫我的吧,我可是偉大的『法律執行官』喬尼·亞普啊?就跟這個名字一樣,我是個嚴守規矩的人,用這個國家的諺語來說就是『Call may say die』。」
「那不是諺語,是四字成語,準確來說應該是『公明正大』(譯註:日語中「公明正大」發音與「Call may say die」發音相近)。」
「總而言之,我一開始就說過,對於事件內容我一無所知。」
「那麼我們就趁現在來分享情報吧,關於目前已經了解到的事實。」
「分享情報?這又是個四字成語?」
「或者可以說——一個簡要的解謎篇。關於在此之後事件將如何發展,我覺得讓我們彼此對照一下對方的推理會比較好,畢竟我們的對手是響子小姐和結小姐她們兩人組,要是我們不能像她們那樣步調一致,那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馬失前蹄了。」
「你這種對於對手不忘respect的態度,簡直跟我一模一樣,這一點我不討厭。」
「那麼,首先關於案犯——」
「那個穿紅色滑雪衫的傢伙對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兇器』繩索就在隔壁房間裡。」
「隔壁房間的窗外對吧?」
「exactly.」
「吊在房檐上凍住了是嗎?」
「yes.看上去基本就是根冰柱,長度大概1英尺(約30厘米),寬度最多1英寸(約2.5厘米),因為表面覆蓋著冰層,乍一看沒人知道是繩索。」
「因為就那麼一根冰柱大得很不自然,我一直很在意。」
「進山莊之前你就發現了?」
「因為我帶著好用的雙筒望遠鏡。」
「完全凍住的繩索甚至可以拿來錘釘子,全力一揮擊打人的頭部也足以造成致命傷,當作鈍器來看的話跟伸縮警棍很接近。」
「繩索不是用來勒死人的,而是用來打死人的呢。」
御鏡和喬尼對於「魏德倫山莊」殺人案是這樣推理的——
委員會所準備的那件奇妙兇器由案犯事先從屋檐上取下來,藏在室內,在這個氣溫下冰不會馬上融化,不至於用不了。
隨後,案犯把目標叫到房間裡,乘對方不注意把對方打死。
接下來要用的牌就是「腳印」的手法。
案犯殺害受害者之後,把受害者的鞋子脫下來,然後把滑雪杖套在鞋子裡,把鞋子固定在滑雪杖前端,不管是用繩子還是用膠帶固定都可以。
這樣一來,案犯就得到了一個長度一米左右的腳印印章。為了讓滑雪杖進一步延長,案犯把它跟其他的滑雪杖綁在一起,一隻鞋需要三根滑雪杖就夠了。
案犯從二樓的窗戶把這個腳印
印章伸出去,按到地面的雪面上偽造腳印,看起來就正好像是被害者一個人從後門出去,走在屋檐下一樣。
腳印印好之後,案犯把印章拆開,把鞋子穿回被害者腳上。
接下來只要把屍體從窗子推出去就可以了。
最後,案犯用滑雪杖把屋檐下剩下的冰柱和雪戳掉,讓它們對著屍體掉下去,這個手法就完成了。
這樣一來就形成了這樣的情景:「被害者從後門出去,正在屋檐下走的時候,不幸被從屋檐上掉落的冰柱擊中而死」。
表面上看來,這只是一場突發的意外死亡。理所當然會有人懷疑這種事故究竟有沒有可能發生,但實際上在寒冷地區,的確有過從屋檐上掉落的雪或冰柱引發事故的例子。對於當地人來說,屋檐下是個危險的地方,這是一種常識;然而從城裡來的滑雪客怎麼會知道呢,一時的疏忽大意導致了這次意外事故的發生——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是很自然的,本來屍體周邊除了本人以外就沒有其他人的腳印,不會有人想到被害者是被人打死的。
偽裝成意外事故的手法本身放在第一命案中可以說效果尤其顯著,毫不知情的客人們絲毫不會懷疑這是一樁殺人案。偵探理應會心生一絲狐疑,但由於挑戰書上所寫的「兇器」和被害者的死亡狀況不符,偵探一定會感到困惑不解,懷疑這可能真的只是偶然的事故,思考受到局限。
如果說有什麼物證可以成為破案的關鍵,那就是犯案後留在案犯手上的「兇器」了,上面應該還沾有血跡。
然而等到偵探想起有這麼一樣東西存在的時候,案犯肯定早已把它丟進暖爐里了。
「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帶著滑雪包,但只有那個穿紅色滑雪衫的人有好幾根滑雪杖,案犯應該就是那個人沒錯了。」
「你不覺得這個數額的開銷之下手法未免太簡單了嗎?」
「主要應該是另一個『密室』的手法吧,從開銷數額來看也很明顯。然而第二命案之後的事情跟我們的狙擊戰已經沒關係了,所以也沒必要驗證——」
「你有沒有看到這棟建築物附近的『獨棟』?看上去只是間普通的山中小屋,但那應該全部是冰做的,完全可以變成一間壯觀的『密室』了,很有委員會的風格啊。」
「唉,真是的,」御鏡不悅地嘆了口氣。「您這不是重大的泄底嗎,難得的『密室』都被糟蹋了,我本來打算接下來慢慢想的。」
「是你說要分享情報的吧?」
「我是喜歡把最好的留到最後的那種人。」
御鏡撅起嘴。
這場狙擊戰的交戰雙方分別是試圖介入並打斷「黑之挑戰」的「進攻方=霧切隊」,以及打算設法保證「黑之挑戰」順利進行的「防守方=喬尼隊」。
如果第一命案按照當初的計劃順利完成,出現了被害者,一旦發生這種情況,計劃「防患於未然」的霧切一方將被視為挑戰失敗,喬尼一方獲勝。因此,第二命案之後的事件只是走個過場而已,御鏡本來是打算在之後走過場的時候玩玩的……
「響子小姐她們自然也能推理出『腳印』的手法是第一命案吧,雖然不知道這和寫在挑戰書上的順序有沒有關係……按邏輯來考慮,『腳印』這個手法需要在雪停後不久,也就是儘量在地面還沒有被踩亂的時候實行。從偽造意外死亡的內容來考慮,這個手法也必須在所有人還沒有開始互相猜忌的階段實行,否則就沒有效果了。」
「你覺得小鹿們能推理到這一步?」
「嗯,不會有錯。」
「good……我得出結論了。如果她們打算靠一發子彈就讓『黑之挑戰』整個泡湯,那能夠想到的地方只有一個。」
本來只要狙擊案犯就完事了,但她們不惜殺人也要獲勝的可能性近乎為零。
既然如此——
「破壞『兇器』——外面的冰柱對吧。」
回到現在——AM 06:30
御鏡向窗外查看。
跟喬尼預報的一樣,雪已經下得小了,看起來隨時可能會停,周圍亮了起來,可以看得很遠。天還是陰沉沉的,雖然算不上一個清爽的早晨,卻是非常適合狙擊的天候。
喬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滑雪包里取出了槍,以剛才那種坐姿射擊的姿勢把槍架好。他架著安裝有高精度瞄準鏡的狙擊步槍,身姿如同雕像一般無可挑剔,保持徹底靜止,甚至讓人感受不到一絲呼吸的波動,可說是一種完美的平靜。他這個人跟槍組合在一起之後,就像恢復了本來面目一樣,周身籠罩在靜寂之中。
子彈已經上膛,手指扣在扳機上。
被霧切她們當作目標的「兇器」就在隔壁房間的窗外。喬尼沒有選擇那個房間作為狙擊點,而是留在了隔壁的房間。
關於其中的緣由,喬尼並沒有特意解釋,但御鏡大概能夠推斷。隔壁房間的窗前立著一棵很大的白樺樹,正面的視野範圍大概有百分之十被遮住了,因此喬尼應該是為了儘量確保視野的開闊而特意選擇了隔壁的房間。
還可以想到其他幾個原因。之後案犯會為了準備「兇器」而進入隔壁房間,喬尼他們不能占領那個地方。現在雪已經停了,很難說案犯為了實施殺人會在什麼時候開始行動,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影響對方的計劃。
御鏡他們的目的是保證「黑之挑戰」順利進行,所以他們需要不讓案犯產生多餘的疑慮。比如說,由御鏡他們事先把室外的「兇器」收回保護起來,防止受到霧切她們的狙擊,這種計劃是用不了的,有其他人移動了本該在外面的「兇器」,若是被案犯發現,毫無疑問他一定會方寸大亂,他的舉棋不定會導致犯罪行為向後推延,搞不好甚至會在這種情況下一直拖到168小時的最後期限到來。
要想打敗霧切她們,玩些小動作是沒用的。
只要單純把精力集中在如何實施反狙擊上就夠了。
然而——
御鏡放下雙筒望遠鏡,拿起測距儀,警惕地觀察窗外。
視野自左向右緩緩平移。
依然沒有見到她們的人影。
差不多到了該出現的時候了。
當然,她們應該披著迷彩偽裝,讓自己跟雪山融為一體。
然而御鏡仍然很有自信,如果有什麼動靜肯定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沒有絲毫會活動的物體的跡象。風從林蔭道上吹過,雪片閃爍著微光飛向空中又漸次消失,恍如幻影一般。
他觀察著林蔭道更遠的前方。
直線上幾乎沒有遮蔽物,因此可以說對於對方而言,這裡是最適合狙擊的地方。
不過反過來說,從這邊看來,這個地方也比較容易狙擊對面。在這裡,再微小的影子也無處遁形,但仍然沒有見到人影。
道路之外是一片白樺林。
要是對方是藏身在樹林之中移動的,那雪上應該會留下痕跡,不過附近一帶並沒有類似的痕跡。
山坡脊線的後方從這裡是看不到的,對方有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移動到那裡。距此約300米遠的山脊線——可以說這條線就是對方可能接近的邊界了。
此外,考慮到建築物的構造,能夠狙擊的地方範圍進一步縮小。這座山莊是「L」型的,凍著繩索的冰柱位於靠近內角的地方,因此,視覺上能夠確認到冰柱位置的只有內角一側的九十度開口方向,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會被建築物擋住,本身就不可能成為狙擊點。
在這種極其有限的條件下,霧切她們究竟能否逃過監視,成功擊中目標呢——
御鏡放下測距儀,用肉眼眺望窗外。
烏雲籠罩,一派清冷景象。
就像風景畫一樣,一切都是靜止的。
霧切她們不見蹤影。
「黑之挑戰」很快就會啟動。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們卻不在應該在的地方。
這就是說。
「不出您的意料嗎?」
「嗯,領教一下她們的高招吧。」
就在這時——
外面有什麼東西爆裂開來。
短短一瞬過後,槍聲如遠雷一般響徹整片天空。
由強漸弱,餘音裊裊。
「好了,開始了!」
喬尼開心地說。
放眼看去,外面建築物附近的白樺樹枝受到了嚴重損傷,木屑在空中四處飛散。
——AM 06:31
「好可惜!還要往下5、6厘米!」
我用固定在三腳架上的雙筒望遠鏡確認目標情況。
子彈打中了白樺樹枝,在上面開了個大洞。
剩下的子彈還有兩發。
「做一下修正,下次就能打中。」
霧切拉了一
下槍栓。
空彈殼飛了出來,冒著熱氣落在雪上。
緊接著霧切一推槍栓,第二發子彈被送進膛室。
這一系列動作流暢無比,仿佛在演奏樂器一般。
她屏住呼吸,再次恢復射擊姿勢。
靜寂——
扣動扳機。
擊針撞擊雷管。
這個過程僅需千分之三秒。
7.62毫米的子彈高速旋轉著飛出。
細碎的雪屑在衝擊波的作用下翩翩飛舞。
霧切的身體包裹在一片雪白之中。
跟深深陷進她肩膀的槍托給人那種無機質的印象正好相反,這一幕無比純潔,充滿幻想色彩。
——同時
「我給您開道!」
御鏡迅速把門打開。
與此同時,喬尼面對窗口的身體一轉,架著槍回過頭來。
既然敵人不在正面——
那就在背後。
儘管事先沒有商量過,兩個人卻配合得十分默契。
由於門已經打開,喬尼槍口的前方——從室內經過門口——穿過走廊——從打開的門穿過另一個房間——透過更靠裡面的窗戶通向外面——產生了一條彈道。
窗外是一片白樺林的山丘。
瞬息之間,如同拂曉的晨星一般,一道光在雪中一閃即逝。
對於狙擊手那說那就是指引方向的光。
是敵人的槍口焰。
「Lock on roll——」
喬尼扣動扳機。
喬尼的子彈劃破空氣,在對面房間的窗玻璃上開了個洞,然後一路撕裂清晨寒冷的空氣飛去。
這次射擊幾乎是跟對方的槍口焰同時發生,然而在這場超音速的戰鬥中,幾個瞬間的延遲將會拉開難以填補的差距。
雙方的子彈不但不會彼此交錯——
並且在那個時候,對方的子彈早已擊中目標。
御鏡他們的背後,緊靠著建築物的外面,有什麼東西爆裂開來。
——同時
「命中!」
我不由得叫出聲來。
子彈再次擊中了白樺樹枝。
樹枝根部被剜掉了一大塊,樹枝末梢只剩一層皮連著,不停晃悠,然後很快就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掉下去了。
——同時
是白樺樹枝。
按邏輯來考慮,她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冰柱。
然而她們沒有把狙擊位置定在建築物正面,這就意味著,她們的計劃不是直接將目標擊落。
她們打算從建築物背面間接把冰柱弄掉,所以才會瞄準白樺樹。
她們越過屋頂瞄準長在建築物旁的白樺樹,只要把延伸到屋頂上的樹枝擊落,樹枝落下時帶來的衝擊和重量將會令屋頂上的雪發生雪崩,由此讓冰柱掉下來。
她們應該是認為正面的狙擊戰無法與對手匹敵,因此才絞盡腦汁反覆推敲作戰計劃:究竟要用什麼辦法才能從建築物的另外一側將「兇器」擊落。
結果她們發現了一棵正合她們意的白樺樹,並且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狙擊。
跟她們推測的一樣,御鏡他們的頭頂,屋頂上傳來了東西掉落的聲音,堆積在屋頂上的雪很快就發生了雪崩。
裹挾著冰柱的雪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落在地面上。
「兇器」繩索大概已經用不了了。
勝負已分。
一下子就結束了。
然而喬尼射出的子彈——
用雙筒望遠鏡一看,子彈似乎擊中了山丘脊線上的白樺樹,但周圍沒有發現霧切她們的蹤影。
「我抓住了那條cute的小辮子,」喬尼滿意地說,開始收拾槍往包里裝。「她們應該已經收到我的問候了。」
「真的嗎?」
「這個世界上懷疑我的只需要我自己就夠了。好了,別說這個了,靈,聽到槍聲之後客人們都會過來的。」
喬尼背上滑雪包,然後把之前坐在身下橫放在地的衣櫃抬起來,把衣櫃翻了個身。
裡面藏著一輛小型的雪地摩托。
「哇,居然藏在這種地方。」
「來,上車吧,我不會說些什麼只讓女人上車之類的小氣話,小鬼也好總統也好殺手也好,想上車的我都會讓他們上車,我可愛的搭檔自然更不用說了。」
「這次事件會如何發展,您不看到最後嗎?」
「應該繼續不下去了吧,Round 1已經結束了。」
「您轉換得真快啊。」
「靈,教你一條戰場上的鐵則,」喬尼跨上雪地摩托,把發動機鑰匙一轉。「裝彈速度快是再好不過的了。」
隨後雪地摩托的履帶從地板上疾馳而過,它載著喬尼和御鏡兩個人,撞破山莊的後門,消失在了雪中。
——AM 06:32
喬尼發射的子彈從我們頭頂掠過,打中了附近一棵白樺樹的樹枝,樹枝末梢折斷了,落在雪上。
「從哪裡開槍的?完全沒看到他們在哪裡啊。」
「建築物的窗戶有一扇破了,」霧切一邊看著步槍瞄準鏡一邊說。「似乎是從室內射擊的,應該是槍口焰暴露了我們的位置吧。我們趕緊撤退吧,趁第二發子彈還沒射過來。」
她這樣說道,保持著匍匐在地的姿勢向後退,在確定安全之後,才抬起身體。
我們選擇的狙擊點是一個被山脊線遮蔽、可以俯瞰山莊背面的地點,在這個地方只要姿勢放低,就不用擔心會被發現。即使如此,喬尼仍然注意到了霧切槍口一瞬間噴發出的火焰,擊中了如此接近我們的地方。要是再多給他一點時間瞄準,說不定我們已經遭到反狙擊了。
但這次是我們贏了。
我們打贏了那個三零級偵探。
「好厲害啊,霧切妹妹,沒想到我們也能取勝!對方自己提出要跟我們決勝負,結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照這個節奏下次搞不好也可以輕鬆取勝!」
「我覺得不會那麼順利。」
「一定會的!因為這兩個星期里你不是拼了命地特訓過嗎,手心的皮都快磨破了。霧切妹妹你的射擊才能肯定已經開花結果了,就連那個尾巴翹到天上去的笨蛋都會嚇到腿軟呢!」
對於我的讚美之詞,霧切似乎沒什麼興趣,她像平常那樣面無表情地收拾著槍。
她最後環視了周圍一圈,確認沒有東西落下。
她的視線忽然停在了雪上。那裡落著白樺樹枝,是剛才被喬尼擊落的。
霧切把它一撿起來,臉色馬上就變了。
雖然她努力想要掩飾,我還是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了慌亂。
「什麼事?你怎麼了?」
我問道,她沉默著把樹枝遞給我。
樹枝表面有無數像是擦傷一樣的痕跡。
開始我還以為那是樹枝中彈時留下的痕跡。
但是仔細看來並不是。
那是用小刀刻的字。
上面是這樣寫的。
「NICE SHOT!!」
「什麼啊這是?」
我莫名其妙地一歪腦袋。
「是他們的留言啊。」
「咦……假、假的吧!」
這怎麼可能。
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他們在我們之前就來過這裡,把留言刻在了樹枝上。
這不就像是他們早已預料到我們會選擇這個地方作為狙擊點嗎。
「這算是讓我們一手嗎,」霧切的表情陰沉下來,她看起來很不甘心。「還是說是在試探我們?不管怎麼說都很傲慢啊。」
「等、等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這第一場只是練習賽,說是教程可能更方便理解一些吧,下次才是正式開始。」
「練、練習?怎麼會這樣……」
感覺剛才得意忘形的自己簡直跟個白痴一樣。
仔細想來,我們的對手可是拿到偵探中最高級稱號的三零級,絕不是能夠輕易打敗的對手。更何況,對方不止一個人,還有利科——御鏡靈這另一個三零級做他的搭檔。
「000」乘以「000」到底能得出多少?這種問題學校里從沒教過。
「算了,這次勝利我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吧,」霧切取下白色的毛線帽子,把劉海往上一撩。「然後下次一定要讓他們後悔。你說是不是,結姐姐大人?」
「唔、嗯……是啊。」
我幫她拍掉肩膀上的雪,再一次用我的手包裹住她徹底冰冷的指尖。在她右手的手背上,前幾天事件中留下的一道傷痕還未消去
,看起來令人心痛。就算這是一個偵探光榮的勳章,對於她那純潔無瑕的手來說也實在太不搭調了。
「你怎麼了,結姐姐大人?」
霧切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她的手瞧。
「你很努力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還沒結束呢。」
霧切重新背上裝著槍的包,開始在雪中向前走。
我趕緊跟上她。
前一段時間——兩周零一天前
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廳里,我和霧切並排坐在餐桌旁的沙發上。
放學後的時間段客人並不太多,座位上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無非是些聊天聊得正開心的帶孩子的家庭主婦,或是面前攤開參考書的學生。店內算不上太過吵鬧也算不上太過安靜,這種環境令人感覺很愜意。
然而對我來說,這種日常景象卻似乎有幾分虛偽,仿佛是從別處剪貼來的一塊,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脫離現實的感覺。這也許能夠證明我也開始踏進了身旁的她所在的世界吧。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點了甜點中價格最貴的豪華芭菲。霧切只點了一杯咖啡。
看到送來之後擺在桌上的巨大芭菲,霧切睜圓了眼睛。
「……這麼大,吃得完嗎?」
「這點兒東西一下子就吃完了。你吃不吃?」
「會吃撐的。」
「那我們分著吃吧?霧切妹妹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給我吃。」
「不要。」
「其實你明明就很想吃……來,張嘴。」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奶油,往霧切嘴邊送,她把頭別到一邊,堅決表示拒絕。
「你們兩位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呢。」
聽到這個聲音,我看向正面,隔著餐桌的對面座位上,不知什麼時候利科已經坐在那裡了。
「利科!」
驚訝、疑惑,以及重逢的喜悅,還摻雜著一點憤怒,我懷著這樣一種複雜的心情叫出他的名字。
他像平時那樣一身裝腔作勢的打扮,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香味。只要他人在那裡,不知為什麼這個地方就會有一種仿佛跟周圍不在一個次元一樣的氣氛。霧切雖然也有這種氣質,但利科給人的感覺卻更加異樣。
「我可以坐在你們兩位中間嗎?」
「這邊沒你的地方,」我直截了當地說。「你就坐在那兒吧。」
「好吧……」
「你是什麼意思?」
霧切的表情仿佛將一切感情都抑制住了一樣,她牢牢盯著利科說。
利科卻露出沉穩的笑容應對她的目光。
「情書應該已經收到了吧。」
「一輩子的真愛看了這個都會心涼了。」
我從包里取出了粉色的信封,幾乎是丟到了他的面前。
郵戳是附近郵局的,既然都到這裡來了,乾脆直接送來不就好了,偏偏要特意扔進郵筒里。收信人是我,五月雨結,寄信人的名字是喬尼·亞普,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簡直像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筆。
信封裡面裝著一張便箋紙。
「敬啟者:
已是雞窩裡飛出金鳳凰的季節了,
不知五月雨女士最近過得如何呢。
在即將到來的一月二十日,請在您學校附近的家庭餐廳集合。
喬尼 妾身頓首拜上」
我收到信是在昨天,十九號。
也就是說,與龍造寺月下一戰之後只過了短短一個星期,另一個三零級馬上又發來了邀請。
不過喬尼在走之前好像的確說過會給我們寫信……
說起喬尼·亞普,他是個具有野性氣質的英俊美國人,從外表看來也很受女性歡迎。他在偵查機關內部有「法律執行官」之稱,其獵殺能力也頗具盛名,同時還擁有特殊的地位,得到官方允許可以攜帶槍械。
「喬尼·亞普這個人,看來他的古怪程度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呢,」我嘆口氣說。「這封亂七八糟的信是怎麼回事?好多地方都不對……等著人糾錯嗎?」
「他應該也是很用心寫的,不是故意的,所謂的腦子缺根弦吧,就是這種保持本真的感覺。」
「哦,是嗎,就是那種專門給有趣的老外留的位置是吧?對此我深表同情,你乾脆趕快跟這種麻煩的人散夥,回到我們這邊來怎麼樣?」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利科卻突然一臉傷心地低下了頭。
「……要是我說想回來,結小姐你們會接受我嗎?」
「咦?你說真的?」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我吃了一驚。「這、這要怎麼辦才好,你說呢,霧切妹妹?」
「結姐姐大人,別被他騙了,利科玩得正開心呢。」
「呵呵。」
利科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唉,真是的,煩死人了。他也同樣是超越人類智力極限的三零級其中之一,以普通人的感覺,是既不能理解他,也不能跟他產生共鳴的。
「然後呢,」我說,沒有掩飾自己的煩躁。「喬尼·亞普他人呢?」
「馬上就來。」
他這樣說道,與此同時,我背後,也就是餐廳靠裡面的方向傳來了玻璃碎裂的巨響,就好像發生了一場爆炸。
我回頭一看,面對著道路的那扇大玻璃窗被打碎了,一輛黑色的大型摩托撞了進來。
餐廳內的客人一片譁然,躲得遠遠地觀察情況。摩托發出野獸咆哮一般的引擎轟鳴聲,看樣子似乎沒有客人在它撞進來的時候受到波及。摩托排出的尾氣味道開始在周圍瀰漫開來。
一個穿著牛仔夾克的高個男子把引擎關掉從摩托上下來,脫掉頭盔隨手一扔。這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不會錯,他就是喬尼·亞普。
「您、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女侍應生向他跑過去問道。
「I'm fine.」他牽起女侍應生的手吻了一下。「請你為我泡一杯熱咖啡吧,然後給我來份炸薯條,多放點鹽。」
「好、好的……」
女侍應生紅著臉慌慌張張回到廚房去了。
喬尼看到了我們,舉起手神情悠然地向我們這桌走近。可以的話真希望他不要靠近我們。
「讓你們久等啦,」他微微一笑說。「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喬尼指著我和霧切之間。
「開玩笑的。」
然後他馬上這麼說,坐在了利科旁邊。
他跟霧切相對而坐。
緊繃的空氣讓一瞬間的沉默漫長得像是好幾個小時。
然而喬尼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帶著外國家庭劇裡面父親一般的笑容,指著霧切說:
「這條緞帶真是可愛啊。」
「把我們叫出來的理由是?」
霧切面無表情地直奔主題。
喬尼聳了聳肩,像是很無奈的樣子,沖利科使了個眼色。似乎面對霧切連他也沒辦法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喏,之前我也說過啊,想跟你們玩個遊戲。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標題就是——喬尼的遊戲『shoot down the angel』!」
「又是個把人命當作玩物的遊戲嗎?」
我代替沉默的霧切問道。
換成不久之前的我,要是那個喬尼·亞普就在眼前,我肯定會戰戰兢兢,但現在我卻非常鎮靜,真是不可思議。
「表情不要那麼嚴肅嘛,遊戲本來就應該開開心心的不是嗎?要是不開心,不好玩,那就不是遊戲了,」喬尼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喝起了桌上的咖啡。「這怎麼回事啊……加了不少糖吧,看來你要喝黑咖啡還太早了,響子。」
「一直以來你們可把我們害慘了,聽到您說什麼『來玩個遊戲』,我們怎麼可能會高高興興地答應啊。」
我連珠炮似地一口氣說道。
「『你們』是指?」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您也是其中一位幹部吧?事到如今就別想隱瞞了。」
「我的確會接受委員會的工作,但我現在之所以在這裡並不是出於委員會的安排。」
「咦?」
「我本來就對他們的宗教一點興趣都沒有。」
「您說宗教……」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描述委員會。的確,也不是不能說他們就是以一名最高領袖為中心的邪教集團。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說到底,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不過就是帝純粹的spirit膨脹起來之後形成的單一結構體,其中沒有摻雜任何其他人的意志和意圖,組織
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將帝的大腦當做master的slave。」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您說自己和委員會沒關係,那就是說您不是我們的敵人?」
「真是個直接的問題。我喜歡你這種直接,sweetheart。」
喬尼手托著臉向我暗送秋波。
一瞬間我有那麼一點心跳加速,但還是強作鎮定狠狠瞪了回去。
這時女侍應生送來了咖啡和薯條,喬尼塞給她一張百元美鈔說是小費。
「那個……那邊的摩托車要怎麼辦……」
「能不能請你讓它在那裡休息一下呢。」
「好的。」
女侍應生鞠了個躬走了。
周圍的客人時不時地偷偷往這邊看,但他們都沒有離開的意思,仍然若無其事地保持著剛才的日常景象,他們應該是認為並沒有什麼危險,所以還是決定以和為貴吧,真是怪異的一幕。
「你們這兩個小女孩,和委員會的帝,要問我到底支持哪一方的話,那當然是你們了。從這層意思上說,我反倒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
「這種話誰會信啊!」
我不假思索地反駁,事到如今就算聽到這種話我也絕不會相信。
「哈哈,人家不信呢,靈。」
喬尼笑著轉向利科。
利科聳了聳肩,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考慮到你們兩位至今以來遇到的那些偵探以及種種事件,這種反應也是很自然的,」利科說。「但是請好好想想,且不提喬尼先生,你覺得我是會按照委員會的命令行動的人嗎?我現在來到了這裡——這本身就能夠證明這次的事情跟委員會毫無瓜葛。」
「唔……的確……」
他從來不歸屬於任何組織,只是想要自由地解謎,因此才會一直東躲西藏,這樣一個人到了現在怎麼可能又突然加入委員會呢。
他們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這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再次觀察一番並排坐在餐桌對面的兩個人。
他們倆都笑容可掬,一臉純真。
——果然還是一點兒都不可信。
「既然你們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那為什麼還要玩什麼遊戲?」
「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呢,」喬尼用吃了一半的薯條指著我說。「朋友之間玩遊戲不是很正常嗎,遊戲本身就是為了開心才玩的。」
「你們的目的是?」
霧切簡短地問道。
「我都說了,目的就是為了開心地玩遊戲……」
「我來解釋吧,」利科打斷喬尼接著說。「響子小姐和結小姐可能很難理解,關於這件事,其中真的沒有任何內幕,沒有任何秘密,沒有任何隱瞞。你們不妨認為這次的事情和龍造寺月下的例子正好相反,只有唯一一個非常簡單、很孩子氣的動機——只是想大家一起玩遊戲而已。」
「真是沒想到會被你說『孩子氣』,」喬尼不服氣地插嘴說。「享受pure的策略交鋒可是大人的特權,遊戲原本就是具有高度智慧的生命體才有資格玩的——」
「看吧,這下明白了嗎?他就是這樣的人。」
利科稍微把雙手一攤。
原來如此……我感覺多少有點了解喬尼·亞普這個人了,「就是這種保持本真的感覺」。
「既然和委員會沒關係,那就沒理由跟你們對戰了。」
霧切面無表情地這樣說道,打算站起來。她今天尤為淡然和冷漠。
喬尼慌慌張張地想把她按住。
「wait,wait——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麼說,所以也準備了豐厚的獎品。小姑娘總是什麼都想要,真是讓人頭痛啊。想不想知道獎品是什麼?是現在你們最想要的東西。」
「最想要的東西?」
「我問。
「接近帝的捷徑的通行證。」
喬尼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黑色信封,雖然也是早已看慣的委員會的信封,但上面沒有以前的紅色火漆。
「這是什麼?」
「等到贏了我們再告訴你裡面是什麼。怎麼樣,有興趣了嗎?」
「真令人失望,」霧切微微搖頭。「我們用不著這種東西也能靠自己找到新仙。我們走吧,結姐姐大人。」
「wait,wait——」
「看,我就說吧,」利科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她們不會因為這種東西就上鉤的。」
「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吧。如果你們身為偵探也有自己的尊嚴——」喬尼終於站了起來,想把我們按回去。「那就一定會挑戰這次遊戲的。」
「身為偵探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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