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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Shoot down the ange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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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偵探的尊嚴……?」

「願意聽下去了嗎?總之先坐下吧。」

我們各自重新落座。

喬尼喝了口咖啡,歇了口氣。

「哎呀哎呀——好了,接下來我要解釋遊戲的內容了,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向你們確認。交給你們的那把槍有沒有好好保管?」

我點頭。在與龍造寺月下一戰之後,喬尼扔給我們一把步槍,現在正塞在我宿舍的床下。

「good.要像對待撿來的小貓咪一樣好好對待它啊,睡覺的時候可以抱在懷裡睡。你給槍付出多少愛,它就會回報你多少——接下來,靈,把那個拿來。」

「是。」

利科從搭在一隻胳膊上的上衣裡面取出了兩個扁平的銀色小匣子。應該是那種雪茄盒吧?

兩個小匣子並排擺在餐桌中央。

利科就像打開寶箱一樣,輕輕打開了其中一個小匣子。

裡面並排擺著九根末端尖銳像是七號乾電池一樣的東西,我馬上就想到了那是什麼。

是子彈。

「.308溫徹斯特彈,非常常見的步槍子彈,當然你們手上的那把槍是可以用的。」

放在家庭餐廳餐桌上的子彈夾在咖啡和薯條中間,很奇妙的是看起來並不會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你們應該差不多也能想到了,這場遊戲裡要用到槍和子彈,不錯,就是狙擊戰。」

「請等一下,這算不上什麼遊戲吧,」我叫了起來。「您是槍械專家對吧?我們這邊可是完全的外行,這就好像小學生跟職棒大聯盟選手比賽一樣,根本談不上什麼輸贏。」

「她會用槍,」喬尼指著霧切說。「沒錯吧?」

「嗯。」

霧切點頭。

「霧、霧切妹妹……」

「接著說吧。」

「good.那麼我來解釋規則!」喬尼用興奮的語氣說。「這場比賽分成觀察手和狙擊手兩人一組進行,當然你們兩人是一組的,沒有反對意見吧?」

「沒有。」

「good.我們這邊就是我和靈一組。」

「呵呵,我們不會輸的。」

利科露出刻意的笑容說。

「遊戲的舞台就是接下來將要進行的『黑之挑戰』的現場,有可能是孤島,有可能是封閉的大宅——數名男女集中在那裡,殺人案馬上就要發生,殺人犯是他們其中的一個人,這個人從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那裡購買殺人手法,意圖藉此復仇,正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瞬間的到來。當然根據開銷金額也相應會有偵探被召來。」

「我們不用扮演偵探嗎?」

我問。

「沒錯,你們完全是局外人,同樣我們也是局外人,這一點就是這個遊戲最有趣的地方。」

喬尼開心地說。

我真搞不懂這到底哪裡有趣。

「我接著往下說。接下來的幾天後,你們會收到『黑之挑戰』的挑戰書,這種情節發展對你們來說已經很熟悉了,但有一點跟平時不一樣,那就是挑戰書上沒有你們的名字,受到召喚的偵探是個素不相識的人。那麼你們會怎麼辦呢?反正跟自己沒關系所以就當作沒這回事嗎?」

「接下來就要發生殺人案,那怎麼可能當作沒這回事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既然手上有挑戰書,那就可以到上面寫的現場去,也可以從文字內容推理出作案手法。就算規則上不是扮演偵探的人,但也可以以偵探的身份去應對事件。」

更何況每解決一樁委員會的案件,也能夠更接近他們一步。

「回答得好,sweetheart.然而與此同時,同樣的挑戰書也會送到我們手裡,我們也是這個時候才第一次知道挑戰書的內容。遊戲首先就從各自推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件開始。」

「第一次知道挑戰書的內容?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您可是委員會的人啊。」

「這沒什麼奇怪的啊,我在委員會裡的任務主要是善後工作,制裁那些違反規則或是輸掉遊戲的人,就

算不知道事件內容也不影響清掃工作。不過關於這一點,我也只能賭上『法律執行官』的名譽請你們相信我不會作弊了。」

「好吧,請您繼續。」

「now then——接下來才是一決勝負的時候。關於『黑之挑戰』的推理本身你們已經相當熟悉了,到現在已經不算什麼了吧。你們將以偵探的身份瀟灑地出現在案發現場,但對於案犯來說這是個大麻煩,因為他的敵人又變多了,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公平的。於是這時就輪到我們出場了,我們將會成為案犯的守護天使參與進來。」

「就是說要幫助案犯嗎?」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sweetheart.不過不要誤會,我們保護案犯不是為了委員會,說到底只是遊戲內的立場使然,紅隊和藍隊。如果說你們是為防患於未然來到現場的『進攻方』隊伍,那我們就是在現場排除一切障礙保證事件順利進行的『防守方』隊伍。」

「我大概理解了,」霧切說。「不過如果只是防患於未然,那根本不需要槍,我覺得應該不會如你所願發生狙擊戰。」

「說得沒錯,你們想必會搶先一步把案犯制服,或是想辦法讓殺人手法失效,用一些非常聰明的辦法防止罪案發生。然而這次遊戲的主題說到底還是狙擊,我想讓它成為一場用一發子彈決定命運的戰鬥。因此呢,靈。」

「是。」

利科從上衣裡面取出了四個像是小型收音機的東西,並排擺在桌上,其中兩個綁著紅色膠帶,另外兩個綁著藍色膠帶。

「這是定位器,不同隊伍顏色不一樣,一人一個,遊戲過程中要隨身攜帶,丟到一邊或是藏在某個地方都視為違規行為。」

「這有什麼用啊。」

「這台機器能夠告知你兩支隊伍之間的距離。同一個顏色的定位器之間不會有什麼反應,但紅和藍,不同顏色不同隊伍的定位器要是距離接近到200米之內,它就會發聲發光提醒你,根據LED閃爍的位置也大概可以推斷對方在哪個方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要是靠近200米以內就會被你開槍擊中。」

霧切不動聲色地說。

「exactly.那麼接下來終於要解釋勝利條件了!你們勝利的條件是防止『黑之挑戰』的事件發生!僅此而已,只要是挑戰書上預告的殺人案,哪怕是讓其中一樁陷入無法完成的狀態,那就算你們贏。不論用什麼手段!也就說想對什麼開槍都可以。」

「對案犯開槍也可以?」

霧切問。

「當然,只要你下得了手,」喬尼笑著說。「只不過能夠使用的子彈最多三發。」

喬尼從雪茄盒裡取出三枚子彈,每枚子彈的尖端都淺淺塗上了一層顏色。

紅、綠、黃。

「本來我很想讓這場戰鬥one shot one kill,但為了你們,我把子彈增加到了三發。子彈染色是為了保證雙方都不能作弊,只要從中彈的地方把子彈挖出來一看,就知道這是第幾發子彈了。當然,我並不打算這麼費事,每發子彈都一一查看,不過規則就是規則,你們要記得,如果發射的子彈多於三發馬上就會被發現。第一發子彈是綠色,然後是黃色,最後是紅色,跟交通燈是一樣的。但願情況不會發展到要用紅色子彈的那一步。」

「你們的勝利條件呢?」

霧切這樣問道,於是——

喬尼用手指比了個槍的形狀,緩緩對準霧切。

他們的目的是排除一切障礙——

那就是說——槍殺霧切?

不行!

這場遊戲果然還是太危險了。

也許我們的確可以防止案件發生,也許我們的確可以救回來幾條人命……但那也犯不上讓我們自己的性命面臨危險。

不,如果是她的話,她一定會去的。

正因為如此,我必須攔住她。

「霧切妹妹,我們還是不要答應他了!」

「我們的勝利條件是——」喬尼對我的話聽而不聞,接著說道。「成功實施反狙擊,反狙擊就是消滅敵人的狙擊手。哎呀,表情不要那麼可怕嘛,sweetheart.就跟剛才我說的一樣,歸根到底我們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委員會的想法我們一點兒都不在乎,只是想玩一場有意思的遊戲。所以,我們不會殺死遊戲裡的對手。」

「那麼……」

「要是我開槍擊中了響子的緞帶,那就算我們贏吧。」

寬度僅有數厘米的紫色緞帶就垂在她兩耳後面一點的地方。

要從200米開外用小指指甲那麼大的子彈擊中它?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不,要是對方真能做到的話,那我反倒希望他能夠打中,否則就麻煩了。要是子彈稍微偏離那麼一點就會傷及頭部,一個搞不好甚至有可能直接在頭上開個洞。

「我們沒必要陪他們玩這麼危險的遊戲!霧切妹妹!」

「對他們來說可能的確是遊戲,但對於那些直面殺人案的人來說,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

「話是這麼說……」

「解決事件是偵探的任務,」霧切撩了一下搭在臉上的頭髮。「應戰的理由有這麼一條就足夠了。」

她說得非常理所當然。

然而我知道,在她那寒冰一般凝固的表情後面,隱藏著烈火一般燃燒的激情。

應戰的理由——

對於生來就是偵探的她來說,應對事件跟活著是一回事。說什麼應戰的理由,只要事件存在就夠了,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的確,也許至今為止都是這樣沒錯。

但在和委員會鬥爭的過程中,她實在失去太多了。事件的被害者自然不用說,還有偵探同伴們,以及家人……

雖然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承認,但到了現在,她應戰的理由已經不再是僅有的那一個,其中還包含著對於自己的失去所感到的懊悔和憤怒,以及對於那些失去的東西的祭奠和贖罪。不過她是絕不會把這種心緒表露出來的。

「規則我解釋完了,」喬尼手心向下把手放在桌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這裡三色子彈有三組,合計九發,相信你們看了也能想到,這場狙擊戰是三局定勝負,跟網球比賽一樣,先拿下兩局的一方獲勝。」

「要是我們贏了,您會把新仙的情報告訴我們對吧?」

「是啊。」

「那要是我們輸了呢?」

「怎麼還沒開戰就先想輸了之後怎麼樣啊,這可不像是牛仔女孩的風格。」

「我本來就不是牛仔女孩。要是我們輸了,您打算提什麼要求?」

「我沒什麼要求,」喬尼動作誇張地一聳肩。「看來你還是沒聽明白啊,我不要錢,不要勳章,也不要獎狀,更不用說你們的性命,你們的未來,你們的希望,這些我都不要,只要能開心地玩遊戲就夠了。」

「嗯——……」

我不由得沉吟起來。

喬尼·亞普這個人相當不好對付。要是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或是敵意向我們發起攻擊,那還比較好理解,然而現在我只能看出他的動機好像真的就是想開開心心玩一場。他之所以選擇「黑之挑戰」作為遊戲舞台,也只是想利用事件作誘餌釣霧切上鉤吧。只要是為了自己開心,連委員會都可以利用,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可以為此出賣自己的老闆。

——就是那種完全不顧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一個勁兒想引起別人注意的傢伙?

「既然您說想玩遊戲……那我們一起到遊戲廳去玩難道不行嗎?那裡也有那種用槍玩的射擊遊戲……」

「oh,這也不錯啊,我們去玩吧。」

早知道就不說了。

「『黑之挑戰』什麼時候送來?」

霧切問。

「響子,這個問題可以認為是表示你願意參加了吧?」

「可以。」

「我說,霧切妹妹……」

「excellent!我做一下調整,第一場『黑之挑戰』大概會在兩周後寄到。還有——靈。」

「是。」

利科從上衣裡面取出了一個帶有液晶屏幕的小東西,看起來像是個廚房計時器。

「一般來說,扮演偵探的人在拆開挑戰書信封的瞬間,倒計時就會開始,但我們並不是扮演偵探的人,所以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時候。於是就輪到這個計時器出場了,它和偵探信封上的一個晶片是相連的,只要信封一拆開就會開始倒計時。」

「真是方便啊。」

我挖苦道。既然有這種東西,那所有接受「黑之挑戰」的偵探就應該每人發一個才對。

「倒計時一旦開始就是信號,我們

的遊戲也會同時開始。這個計時器你們要寸步不離地帶在身上啊。」

「要是上課的時候倒計時開始了呢?」

「那你就說:『老師,我要上廁所!』然後站起來吧,哈哈哈!」

喬尼放聲大笑。

看來兩周後向學校請假比較好。

「關於你交給我們的槍,」霧切冷靜到底地接著提問。「可以看出改裝過的痕跡。這一點我們也可以相信是公平的嗎?」

「你果然厲害啊,響子,已經發現了嗎。那是雷明頓M700,在美國隨處可見的一種步槍,這玩意兒多得估計能讓五百年後的歷史學家膩味。不管在哪裡挖都會冒出來!就是這種感覺吧。我交給你們的那一把呢,是從市面上出售的商品中選的一把質量特別好的,然而這還不夠,如果只是拿去獵鹿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如果要進行高精度射擊,那還需要錘鍊一下。比如說,連接撞針和扳機的部件被稱為阻鐵,它有可能會鬆動,也有可能沒有經過足夠的打磨,會影響扣動扳機時候的靈敏度,自認是狙擊手的人絕不會把出廠狀態的阻鐵就這麼原封不動地拿來用。其他還有把退殼器換成強度更高的材料,或是調整槍托的重量……」

「簡單說呢?」

「簡單說,要當是獻給女王陛下的貢品,把它培養成一把舉止端莊的槍,雖然沒有什麼高端的功能,精確性卻出類拔萃。」

「只要沒動什麼多餘的地方就夠了。」

「對於槍械我怎麼可能會做那麼不誠實的事情呢?哎,算了。練習用的子彈就藏在盒子的夾層里,你們發現了嗎?在遊戲正式開始前好好訓練吧,要是子彈不夠用就跟我說,我替你們準備。」

「還要訓練……」

要是真按他說的去做馬上就會有人報警抓我們的。

但要是不訓練的話,感覺我們毫無勝算。且不說霧切,我對於槍這種東西是什麼結構、怎麼運作的基本原理都搞不大清楚。

「還有其他問題嗎?」

喬尼問。

「委員會活動的目的是?」

霧切提問。

「問些跟遊戲有關的問題吧,都說我對委員會的情況不大熟悉了。我只是個他們雇來的清道夫啊?」

「『黑之挑戰』上演的復仇戲碼是以娛樂節目的形式提供給一部分觀眾的,這種說法是真的嗎?」

「……這孩子真是讓人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啊。可以想像你有多不容易了。」喬尼同情地瞥了我一眼。「他們高價出售觀賞『黑之挑戰』的權利,這好像的確是事實,要不然那些可以堆成小山的資金到底來自哪裡就很難解釋了。只不過說到底那只是為了募集資金,我想那並不是他們本來的目的。」

說起來,龍造寺月下也說過類似的話。

「假如委員會不過如此,那麼我從一開始就不會與其合作。」

我想他應該也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從委員會的活動中找到了其他的意義。他是把委員會當作一個能夠救濟更多人的體系利用的。

「那麼……對於您來說委員會是什麼?」

我問。

這個問題不可不問。

喬尼沒有絲毫遲疑,馬上回答了。

「一個能玩得開心的地方,」他這樣說著,表情如同孩童一樣天真。「帝也好,Mr.月下也好,在我看來他們都想得太複雜了。一般來說誰會把人生都搭進不開心的事情裡面呢,你說是不是?你難道不覺得當偵探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嗎?」

當偵探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我從沒想過這些。

大多數時候我反倒覺得當偵探很難受,很辛苦。

「我覺得偵探這個職業,本來就不能用開不開心去衡量。」

「oh……就跟你的外表一樣,完全是好學生會說的話。怎麼會這樣呢?聽好了,戴眼鏡的好學生,要是不開心,那就沒必要當什麼偵探了,解謎很開心,抓捕案犯很開心,幫助別人很開心,這就行了,這就是全部。」

「就算這關係到別人的性命?」

「正因為如此才開心不是嗎?」

喬尼說得理所當然。

怎麼可以因為開心這種理由就去當偵探呢,偵探被需要的時候,肯定會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悲傷。如果這種情況能讓一個人開心,那我覺得這個人的倫理觀並不適合當偵探。

然而,我多少……也覺得這種感覺令人羨慕。我希望自己能發自內心地說一句「當偵探很開心」。

但是……當我回過頭,看到倒在地上的無數屍體時,我還能說出這句話嗎?

「新仙帝也是您這種類型的人嗎?」

我問,喬尼微微聳肩。

「我可不大明白他在想什麼。不過,解謎的時候他看起來很開心,密室,暗號,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可能就像玩具一樣吧,就好像槍對於我一樣。從這點來說,也許我和他的確是一類人。」

「新仙似乎把霧切妹妹當成了敵人,這是為什麼?」

關於這一點,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新仙本來能夠繼承霧切的衣缽,但由於霧切響子的出生,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他曾經是霧切響子的祖父——霧切不比等的弟子兼搭檔,本來理應由他繼承霧切的名號……

只不過這也是從某個側面出發單方面推測出的結論,並不是新仙自己說的,所以實際情況如何並不清楚。

「你想問他為什麼要針對響子?這個嘛,難道不是因為她很可愛?」喬尼輕描淡寫地說。「哈哈哈,開玩笑的,不不不,可愛倒不是開玩笑——話說回來,他本來看起來也不像在特別針對響子啊?」

「咦?是這樣嗎?」

「那麼大規模的組織怎麼可能只為了欺負一個女孩子存在呢,這也太荒唐了。而且委員會是在大概十年前成立的,當時響子身為偵探也就是個路都走不穩的菜鳥,對她下手有什麼勁兒呢?」

嗯——……越來越搞不明白了。

新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到底是為什麼而存在,又將往何處而去呢。

「——喬尼先生,現在我們還沒輸掉遊戲呢,情報是不是泄露得太多了?」

利科從旁橫插進來。

「哎呀,說得是啊,這樣下去搞不好我一個不小心就把獎品的內容也給說出來了。」

「利科,不要多嘴啊。」

我插嘴說。

「作弊可不好啊,結小姐。」

「你到底是我們的同伴還是敵人?」

「你說呢?」

利科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歪了歪腦袋。

「剛才你不是說自己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嗎?」

「那是喬尼先生說的。」

「是啊,我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

喬尼也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回答。

兩個麻煩的傢伙臭味相投了是吧。

「好了,接下來我還跟女朋友有約,差不多該走了……」喬尼一邊站起來一邊最後喝了一口咖啡。「嗯?等等,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這樣說著,又坐回椅子上。

反正肯定沒什麼好事。

「我一直覺得這場遊戲好像缺了點什麼,現在我終於明白是什麼了。」

「……是什麼?」

「緊張感啊。雙方都不用承擔任何風險,以局外人的身份參與到事件中,待在安全的地方或喜或憂……雖說是遊戲,這也未免太寬鬆了。」

啊,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麼辦好了,」喬尼拿起一枚紅色子彈。「只有第三發子彈可以用來向對方射擊。」

「啊?這種條件只對您那一方有利吧,我們這邊可是根本就沒打算開槍打人的!」

我失聲大叫。

「不,這對你們來說反倒算是一種補救措施吧?你們必須從眾多目標中找出最適合且最具有決定性的獵物,但『黑之挑戰』的情況千變萬化,你們也有可能根本找不到這種目標,就算找到了可能也很難成功狙擊。在這種時候,你們只要用定位器找到我開槍打我就好了。」

「您是讓我們開槍殺死您嗎?」

「我可沒說要殺死,只要讓我喪失戰鬥能力就算你們通關吧。」

「要是我們把槍破壞掉呢?」

霧切問。

「你以為我會沒有備用的槍嗎?」喬尼傲然一笑。「要想讓我喪失戰鬥能力,那就只能給我致命一擊。我事先告訴你們,只要我還有一根腳趾頭能動就能扣動扳機。」

結果還是只能殺了他嗎。

「好了,到時間了,」喬尼啪啪拍了兩下手像是在打信號,他站了起來,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百元

美鈔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他這樣說道,向著摩托走去。我本以為他會跨上摩托,沒想到他卻取下了用網子綁在摩托旁邊的滑板,踩上滑板輕捷地向著餐廳正面的入口滑去。

然後他回過頭來,對著我們一豎大拇指。

「Good luck!」

說完他就從自動門出去了。

包括我在內,店裡的所有客人都呆呆地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

「該怎麼說……不愧是三零級啊,跟雙零不一樣,真大方。」

我拿起了桌上的百元美鈔。待會兒得拿去換成日元,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寬心盡情吃芭菲了。

「你不用跟著那個人一起去嗎,利科?」

「嗯,我還想跟你們兩位說說話。」

「我看你根本沒這個意思吧。」

「因為這說不定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利科露出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世界上也有人的十二歲是這樣過的。」

「哦……」他說的話我只有一半聽進去了。「不說這個,還有另一件事我很在意……你讓他管你叫『靈』呢。」

「我只是不喜歡其他的叫法而已。」

利科帶著似乎有點賭氣的表情說,或許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

「我說,利科,」霧切少見地主動發問。「這次遊戲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

「你該不會打算繼續跟喬尼·亞普一起玩什麼胡鬧的治安官遊戲吧?」

我問道,利科苦笑起來。

「你要是沒有地方可去,那就回到我們這邊來啊,我不會對你發脾氣的。」

「沒想到也會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很開心。不過……對我來說這種未來是不可想像的。」

「為什麼?」

「你們兩位覺得自己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作為一個偵探,是否還能一直保持自己的才能?或者換句話說,作為一個偵探,是否還能繼續成長?」

「嗯——……誰知道呢,話說回來我本來也沒什麼才能……不過我覺得霧切妹妹今後應該一直都是偵探。」

「響子小姐也許是這樣吧,但我不是。」

「不一樣嗎?」

「對我來說,現在就是才能的頂峰,今後無法再得到比過去更多的了——我有這種預感。不,與其說是預感,不如說是某種更清晰的……預測吧。既然是我作出的預測,那可以說不會有假了。」

「怎麼會呢……」

我覺得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利科說這麼悲觀的話。

還是說,只是他一如既往想到什麼說什麼?

「小時候會用的魔法,隨著一個人慢慢長大,這種魔法就會漸漸用不了了,如果不想這樣,那就只能去死。比如說,對了……就像那個十多歲時在數學史上留名,然後死於二十歲的伽羅瓦一樣。」

「你難道打算去自殺?」

「怎麼會,伽羅瓦可不是自殺的,他為了一位女性跟別人決鬥,由於決鬥時負的傷而死。」

「……你也想死於決鬥?」

「要是結小姐願意做那位女性的話倒是可以。」

他這樣說著,露出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

要說這像是他會說的話倒也沒錯,但我卻絲毫推算不出其中到底隱藏著多少心聲。

一直以來我從沒想過他們會失去才能,我甚至覺得才能會一直存在於他們身上,一點一點成長。然而仔細想來,無論再怎樣優秀的運動員,總有一天也會退役,既然才能是會衰退的,那麼它應該也一樣會消失吧,當然偵探的才能也不例外。

各方面都凌駕他人之上的利科也許也有他自己的煩惱和糾結。然而他看起來似乎並不顯得特別悲哀,是否因為他對於自己的偵探身份並沒有什麼執念呢。

「總而言之,這次遊戲結束之後,我打算乖乖去學習。」

「學習?」我不由得反問。「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要學習的啊?」

「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未解之謎呢,反物質的消失,暗物質的存在……我打算去學習天文學和宇宙物理學,去解開宇宙中尚未解開的謎團。」

「哦……沒想到你這麼認真。」

「嗯,首先我打算利用喬尼先生的關係潛入51區去探詢那裡的真相,看看那裡是不是真的藏著地球之外的智慧生命體。」

「不管你是去學習還是去找外星人都隨便啦……不過這些事情難道非要等到跟我們這一戰結束後才能去做?你參加這次遊戲有什麼意義?」

「關於這一點,我和喬尼先生是一樣的,為了開心。」

「只要自己開心就不惜犧牲別人,這已經是犯罪者的思路了。」

「這對你們兩位來說不是正好嗎?反正都是要開槍,與其擊落天使不如擊落惡魔,這樣也不會於心不忍了吧?」

利科擺出邪惡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應該是想模仿惡魔吧。

「如果你們兩位就算這樣也還是不想參加遊戲……那我現在就殺兩三個這裡的客人吧,這樣一來結小姐也會——」

「別說了!」我大聲打斷他。「這話就算是玩笑也不好笑。」

「呵呵,那我們就一起開開心心地玩遊戲吧,純粹一點。」

「只要開心就行了嗎?」霧切眼神冰冷地說。「如果有必要,就連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這就對了。」

利科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他把擺在桌上的裝子彈的匣子、定位器和計時器各收起一半,給我們留下另一半。

「下次見面就要隔著瞄準鏡了。」

他揮著手走出了餐廳。

我和霧切一時之間無話可說,一同凝視著留在桌上的子彈。

——數日後

霧切把一塊小毯子鋪在水泥地上,然後匍匐在上面。

她把一個枕頭放在面前,這不是睡覺用的,而是為了墊在槍下面把槍放穩的。雖然雙腳架、槍架等等用來支撐槍的工具有很多種,但我們試用過好多種之後,發現還是我平時在寢室里用的蕎麥殼枕頭穩定性和緩衝性最好。霧切很喜歡用這個枕頭,這似乎也能幫助她保持情緒的穩定。

從學校出來往山里步行十五分鐘,正好有一個老舊的射擊場,於是我們決定把這裡當做我們練習狙擊的地方。這個射擊場似乎在二戰時是新兵的射擊訓練場,戰後則被用來當作飛碟射擊的練習場,只不過好幾年前飛碟發射裝置就不能用了,一年裡光臨的客人寥寥無幾,而且冬季這裡還不開放。然而霧切給老闆打了個電話之後,對方很乾脆地就同意讓我們整個包下來用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跟老闆交涉的,不過我想大部分問題應該都是用錢解決的。

室內射擊從射擊地點到靶子之間的最大距離是200米,在我們和喬尼的遊戲中,至少也要在這個距離下讓子彈擊中目標,否則就完全不像話了。

我挨在霧切旁邊,跟她一樣匍匐在地,用固定在三腳架上的望遠鏡往前看。

我們準備的靶子是一口掛在樁子上直徑15厘米的平底鍋,從200米以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黑點。

「今天風很大啊。」

我按著耳朵旁邊被風吹亂的頭髮說。

「正好適合訓練。」

霧切一邊微調狙擊鏡的位置一邊說。

四周環繞的群山之後,灰色的雲塊正在高速流動。樹木瑟瑟作響,劇烈搖晃著。

觀察手必須觀察大自然的動向,為狙擊手提供能夠一擊命中的條件。

……話雖如此,最終還是要依靠機器。

「向左偏移7厘米。」

我把計算器上顯示的數值告知霧切。

霧切校準瞄準鏡,把槍托固定在肩膀上。

她一推槍栓拉柄上彈。

我在旁邊給她把毛茸茸的耳罩戴到耳朵上,既為了隔音也為了防寒。

霧切屏住呼吸。

一瞬間,她的氣息消失了,就好像整個人與大自然融為了一體。她應該正在用全身感受風和重力,她將自己存在的所有都集中在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上。

然後——她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我在旁邊也能夠感受到衝擊波衝擊著我的全身。

下一個瞬間,雙筒望遠鏡里被當做靶子的平底鍋輕輕一彈。

我看到鍋底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中彈痕跡。

「命中!」

我叫了起來。

霧切默默無語地一拉槍栓拉柄,排出空彈殼。

「偏離程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的確,」我一邊查看靶子的情況一邊說。「可能是因為對面靠山,風比較小。下次向右2厘米。」

「明白。」

霧切把下一枚子彈推進槍栓。

我往雙筒望遠鏡裡面看。

觀察手的任務不僅僅是尋找目標和掌握周邊狀況,最為重要的任務是查看狙擊手射出子彈的中彈情況。由於槍的反作用力,狙擊手很難通過瞄準鏡觀察到中彈的一瞬間,因此必須由觀察手進行確認。

觀察用的雙筒望眼鏡、雷射測距儀、風速計、夜晚用的夜視儀,等等等等……一切狙擊可能需要的裝備都是霧切在網上買的。

「靠現在的這些裝備,如果要對上一支那種用AK的非正規軍小分隊,我們可以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霧切是這麼說的,但我不大清楚這究竟有多厲害,問題還是在於對喬尼·亞普到底有沒有效果。

霧切一口氣不停歇地射出十發子彈,全部命中目標。她的技術的確提高了。

「你已經趕上專業人士了啊,霧切妹妹。」

「這還只是外行人的水平呢,」霧切支起身體說。「靠這把槍和這些子彈,必須在沒有瞄準鏡的情況下擊中300米外的目標才行。」

「3、300米?」

「不是狙擊手的一般士兵訓練的距離差不多就這麼遠。如果是狙擊手的話,按照這種子彈的有效射擊距離,從800米開外擊中目標是常事。」

「800?這麼遠?」

「嗯。可以說這個範圍內的話喬尼·亞普是一定能開槍打中我們的。」

「那就是說,我們必須從更遠的地方狙擊,否則就會被對方打中?」

「我們不可能實現高過他的遠距離射擊,更何況還是800米級別的狙擊,這不是一下子就能學會的……即使如此,如果是那種十發子彈之中只要有一發擊中目標就算贏的遊戲,那也值得一試,但在只有三發子彈的情況下,挑戰這種遠距離狙擊風險實在太大了。」

「咦——……那要怎麼辦呢?」

「在不被對方發現的情況下靠近到能夠進行狙擊的地方,對於狙擊手來說,這種技術跟射擊水平一樣重要。」

最多能夠接近的距離是200米,如果繼續接近的話,定位器就會啟動,把我們的位置暴露給對方。

「也就是說……如果能夠保證200米開外的狙擊準確擊中目標,那就還有勝算,是吧。」

「沒錯。」

霧切微微點頭。然後她把腿向一旁伸開坐著,向著遠方眺望了一會兒,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尋回因精力過度集中而幾乎迷失的自我。

「霧切妹妹,你是不是累了?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沒事。」

「不行啦,要是以這種狀態正式開始遊戲,那只會讓結果變得更糟。」

我從背包里取出水壺,把杯子遞給霧切,把溫熱的茶倒進杯子裡。

「我學著泡了香草茶,這個叫做香蜂草,聞起來很香是不是,聽說對穩定情緒也很有效果。」

「……謝謝。」

霧切雙手端著杯子,一邊用它暖著手一邊喝了起來,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眉目也稍微放鬆下來。

我們在香草茶的陪伴下休息了幾分鐘,在旁人看來,我們跟那些在校園裡聊天的女孩子應該沒什麼兩樣。傍著狙擊槍,我們在四處散落著空彈殼的射擊場,度過了一段像是在郊外野餐的時光。這就是我們的青春。

然後我們接著又開了幾槍,因為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我們決定回去。

把槍裝進細長的盒子裡,然後挎在肩上,就這樣,我和霧切沿著平緩的坡道並肩而行,一路上跟好幾個剛剛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擦肩而過。

「我們就好像剛剛結束了社團活動一樣呢。」

「……射擊俱樂部?」

霧切抬頭看著我說。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偵探俱樂部吧?對了,我們要不要向學校申請去招募社團成員呢?」

「偵探可不能那麼大張旗鼓啊。」

霧切眉間皺起可愛的皺紋說。

「今後可是信息決定一切的時代啊,宣傳活動也不能忽視。」

「霧切家根本不會採用這種工作方式,本來就連在偵探圖書館登記也要儘量避免的。」

讓她在偵探圖書館登記的人,想必就是喬裝成她祖父的新仙帝。原則上幾乎不會公開活動的霧切家偵探將自己的活動記錄公開,這可說是史無前例的情況。然而即使如此,霧切也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從偵探圖書館註銷,看來其中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正好利用這個打響自己的名頭。」

這是她的說法,不過說到底,我還是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不希望自己的名字為人所知,還是希望讓自己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總而言之,她似乎正在向著等級0的目標努力。

話說,在此之前,我去更新了一下自己的偵探圖書館卡片,數字從「887」變成了「886」。我一方面覺得居然連我這麼無能的偵探都能拿到「6」,肯定有什麼地方出了錯;另一方面,想到前幾天龍造寺月下的事情,我又覺得這個數字就算再變小一點也很正常。我查了一下自己的檔案,關於「利布拉女子學院」的案件,上面寫著是我解決的。其他案件則各自收錄在直接參與了事件的偵探檔案里。

順帶一提,霧切從「917」又跳了一級,變成了「915」。檔案里也新加上了她解決「武田鬼屋」和「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這兩個案件的內容。

從數字上說,霧切終於把我趕超了,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我也設身處地替她感到開心。

等級達到「5」,這個數字已經足以讓同行們另眼相待。但是我覺得霧切的實力還不僅如此,她距離光榮的「0」其實也沒有那麼遙遠。

學校圍牆外的一排路燈點亮的時候,我們回到了宿舍里。

我跟霧切一起進入我的寢室。

霧切幾天前開始住進了我的寢室。

她剛到寢室住的時候,陌生的宿舍生活讓她感到相當困惑。然而這並不是因為警惕心或是緊張感使然,準確來說,這情形更像是一位高貴的公主誤走進了平民的生活。仔細想來,她原本生在一個有傭人的家庭,從懂事起就出入各種酒店,就算她能夠適應在一個陌生地方的生活,也肯定很難習慣鄙陋的環境。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小公主睡在地上,所以我把床讓給了她睡,從這天起鋪在地板上的被褥就成了我睡覺的地方。不過有時候累了我也會躺在床上,偶有幾次醒來時還發現我就睡在霧切旁邊,對此她並沒有什麼怨言。

這樣的平民生活她也很快就習慣了,不久就開始自己試著做清潔和洗衣服。關於烹飪她之前只重視知識層面的學習,不過實際下廚的時候,她動作很嫻熟,做出來的菜味道也很好。

假如——我的妹妹還活著,也許我們也會像這樣過著平凡的生活。

然而我立刻打消了這種想法。妹妹已經再也回不來了,在我眼前的人也不是妹妹,而是霧切響子;而且,我們還正在經歷一場與平凡生活相去甚遠的戰爭。

——此後又過了數日

「霧切妹妹,以前喬尼·亞普教過你怎麼用槍對吧?那個時候是什麼樣的?他以前就是那種感覺嗎?」

我仰面朝上躺在房間裡,一邊用已經用得很趁手的雙筒望遠鏡望著天花板,一邊問霧切。

霧切緊挨在我旁邊,保持匍匐射擊的姿勢,槍口對著貼在牆上的烏鴉貼紙。不裝子彈,瞄準目標,像實彈訓練那樣扣動扳機,一次又一次重複這個過程,要想射擊技術進步,這是訓練不可缺少的一環。

「這個嘛……沒什麼不好的印象,關於槍的知識他也是從零開始教我的,講得很仔細。」

咔嚓——

打空槍的聲音告訴我她扣動了扳機。

「那個人對我們沒有敵意,也沒有宣誓效忠委員會,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和他斗啊。」

「『為了開心』吧。」

「你能理解?」

我把雙筒望遠鏡抵在眼睛上,向著霧切翻了個身,望遠鏡里映出她失焦的模糊身影。

「能夠理解,但不能接受。」

「他說『要是不開心那就沒必要當什麼偵探了』……但是偵探就算不開心也必須要當不是嗎。」

「誰知道呢。」

咔嚓——

不用問也知道,什麼開心還是不開心,想當還是不想當,她當偵探不是出於這個層面的原因。她只是誕生在了戰場上,一路奮戰活到現在——這就是霧切響子。

「不過啊,喬尼·亞普

這個人呢,雖然作為一個偵探我沒辦法對他產生尊敬之情,但跟新仙帝和龍造寺月下比起來,他更讓人覺得親近,你不這麼覺得嗎?而且如果光看外表的話他也相當帥……」

「結姐姐大人,」霧切把頭稍微抬起來一點,轉向我這邊。「如果你以為他能像利科那個時候一樣變成我們的同伴,那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主意吧。」

「怎、怎麼會呢,我沒有這麼想啊!」

「哦,是嗎。」

「本來這次的遊戲也是,要是那個人沒有突發奇想,我們也就不用這麼費事了啊,被他害得好慘。」

「是啊。不過,要是他們拿出真本事的話,本來不管什麼時候想怎麼對付我們都行,儘管如此,他們卻特意制定了規則提出要跟我們對戰,從這一點來說,也許的確說得上公平了。」

「讓上初中的女孩子拿上一把四千克的槍跟他們玩,這叫公平?」

「上初中的女孩子也只要十天就能夠成為狙擊手啊。」

「那只有你才可以啦。」

我不由得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說。

不過她身為狙擊手的實力的確開始嶄露頭角了,以她現在的技術,200米開外的狙擊基本是百發百中。

短短十天就能夠成長到這個程度,這自然是因為她本身就很聰明,但也要歸功於她的不斷努力,除了在學校里的時候,就連睡覺時她每天都槍不離手。這讓我再次體會到,她毫無疑問一生下來就是個天才,然而同時也是個不屈不撓、一心向著目標努力的人。

為了不給她拖後腿,我也盡我的最大努力學習了很多,槍械構造自然不用說,如今我對這方面知識的了解已經算得上是「對狙擊最為了解的高中女生」了。

「話說這次的遊戲不知道新仙知不知情呢?」

「既然遊戲的舞台是『黑之挑戰』,我覺得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說他知道並且默許了?」

「這個嘛……喬尼·亞普他們說自己和委員會沒關係,但委員會有可能掌握了他們的動向,並且在暗地裡籌劃著名什麼。」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雖然早知道這次的事絕不會以單純的遊戲收場,但要是扯上了新仙,搞不好事態發展的嚴重程度會超出我的想像。

不知道這次我還能不能和霧切一起回到這個地方……

「我說,霧切妹妹,這只是個假設……要是新仙叫你『放棄霧切的名號』,你會照辦嗎?」

「……什麼意思?」

她反問的語氣很尖銳。

「不,那個……這只是我胡亂推理的,你可以不用往心裡去……我覺得搞不好新仙其實是想得到霧切的名號。」

這與其說是我的推理,倒不如說是某個了解新仙過去經歷的人作出的推理。然而,那個人不讓我把跟他見過面的事情說出去,所以我不能對霧切說。

「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真是耐人尋味呢……」

「你、你看,新仙很顯然把矛頭對準了你嘛……感覺像是對偵探有很強的執念……既然他已經在偵探圖書館得到了『000』,下一步他的目標會不會就是『霧切』這個光榮的名號呢……」

「他想殺了我奪走這個名字?」

「沒錯!雖然不知道他打不打算殺你……說不定他只是打算逼你這個偵探認輸,然後只奪走『霧切』的名號。比如說世界性的體育項目當中有那種爭奪稱號或是獎章的比賽對吧,偵探行業不是沒有嗎?新仙在六萬多人登記在冊的偵探圖書館迅速登頂之後嘗到了甜頭,他喜歡上了作為一個偵探站在最高點俯瞰眾生的感覺。」

「這推理很有趣呢,我從來沒想到過。」

咔嚓——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扣動扳機的手指仍然沒有停下。

我放下雙筒望遠鏡,注視著她架著槍的側臉。在射擊之前她那聚精會神的表情澄淨而美麗。

「所以新仙——他說不定最後會要求你『放棄霧切的名號』,我就是這麼想的。」

「然後新仙就會自稱是霧切對吧?」

「就是這樣!」

「結姐姐大人。」

咔嚓——

她扣動扳機之後,把槍放下了,緩緩支起身體。

「你似乎有不少誤會,所以我事先跟你講清楚吧。首先,霧切這個名字並沒有結姐姐大人想的那麼有價值。」

「咦……但是,你們不是代代繼承偵探事業……」

「嗯,這是事實,我自己也以身為一個霧切家的偵探為榮。但是從工作性質上來說,我們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隱瞞身份行動的,霧切這個名號不會公開。也就是說,這個名號並沒有什麼知名度,犯不著去不擇手段爭奪,而且就算把這個名號搶到了手,那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對新仙來說可能就不一樣了啊,同樣身為偵探,他說不定覺得霧切這個名號很有價值呢,或者也有可能他是想得到你說的『榮譽感』。」

「我覺得新仙帝沒有理由對霧切的名號如此執著。還是說……結姐姐大人你有什麼根據?」

霧切用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神觀察著我。

「呃,不,沒什麼……」

「結姐姐大人你的推理,如果不是一個認為霧切的名號很有分量的人,是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的。難道說——」

霧切盯著我的眼睛低語。

我多少有點理解被她步步緊逼的案犯是什麼感受了,這樣銳利的眼神簡直讓人感覺無處可逃。

「算了。」

她冷淡地說道,將視線移開。

在她面前想隱瞞什麼可真不容易。

然而她也同樣向我隱瞞了自己的家被新仙鳩占鵲巢以及祖父被害的事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也向她隱瞞了自己已經知情的事實。

要是說出來該多輕鬆。

如果是好朋友,如果是搭檔,或者如果是家人,也許我們早已把這些隱瞞的事情向對方坦承了。

但我們是偵探。

就仿佛上帝正在考驗我們:在彼此心中各懷秘密的情況下,我們是否還能互相信任?

「他如果想要霧切這個名號那我就給他。即使如此,也沒有人可以否認我是偵探。」

「霧切妹妹,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仍然躺著沒起來,往她那個方向連打幾個滾。「那,接下來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你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怎、怎麼會呢。」

「為什麼要慌張啊,真可疑。」

「好了,來,趕快去準備吧,澡堂要關門了。」

——此後又過了數日

二月二日。

我在去上課之前查看了一下信箱,裡面有一個黑色信封,上面沒有之前的火漆,裡面果然是「黑之挑戰」的挑戰書,受到召喚的偵探一欄里寫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個不認識的人。

我立刻把信封的事告訴了霧切,我們兩個人決定從這一天開始請假不去上課了,這樣一來在案件解決之前我們又必須休學了。

「當時說的時間是兩周後,所以我本來以為會是明天的,但要是把我們在家庭餐廳跟喬尼·亞普他們見面的那一天算進去,今天就正好是第十四天啊……是我大意了。」

「你看,計時器已經啟動了。」

扮演偵探的人打開信封的那一刻起計時器就啟動了,上面顯示還剩大約160個小時,「黑之挑戰」已經開始了。

「看來是在今天零點左右打開的呢。」

戰鬥終於打響了。

我們必須靠這薄薄一紙挑戰書推理出事件經過,防止罪案發生。而且,我們還不能靠近現場,只能遠距離發射子彈,破壞犯罪計劃。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

「我們走,結姐姐大人。」

霧切披上了用來充當迷彩偽裝的白色外套。

現在——AM 7:05

就這樣,第一場狙擊戰我們成功地戰勝了喬尼·亞普。就算這是按照他們的劇本在走,但勝利就是勝利。

勝負已分之後,我們走下山坡,去往「魏德倫山莊」。

就算犯罪手法已經遭到破壞,也很難說案犯會不會採用別的方法殺害目標人物。我們和喬尼的遊戲從規則層面上來說,只要讓「挑戰書上預報的殺人案」陷入「無法完成」的狀態就算我們贏,但對於案犯來說,這些跟他沒關係。「黑之挑戰」關係到他的性命,他有可能會不顧一切地設法完成自己的復仇。

我們一邊注意觀察定位器一邊靠近建築物。

進入200米圈內後,定位器仍然沒有響。我看了一眼建築物的後門,一條痕跡

把雪兩邊分開向著山坡的方向延伸而去,那是雪地摩托留下的痕跡。說起來,剛才好像也聽到了像是引擎發出的聲音,想來就是這個了。看來喬尼和利科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們繞到建築物正面。

在那裡,雪上留有好幾道雪地摩托的痕跡。

「難道說……」

霧切神情愕然地低語。

我們敲響了山莊入口的門。

出來了一位女性。

「你們……是誰?」

女性一臉困惑。

我們告訴她自己是偵探,並且向她解釋了按照預告會有事件發生。

「雖然你們特地過來,但我想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因為救援隊已經來過了……」

「救援隊?」

「嗯,剛才救援隊騎著雪地摩託過來,把一個穿著紅色滑雪衫的人帶走了,他們說會按順序一個一個把我們帶出去的。不過呢,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是女士優先嗎?」

女子有些無奈地說。

我和霧切面面相覷。

「是委員會啊。」

「為什麼委員會的人會來?」我一歪腦袋。「他們帶走的究竟是誰?」

「當然是案犯啊。」

「也就是說,偵探成功地指證了案犯?」

在至今為止的案例中,被霧切指證的案犯總是不知不覺間就被委員會那伙人帶走了。

然而我們向偵探鈴槍詢問情況時,據他所說他不但沒有指證案犯,甚至任何一樁事件都沒有發生。

「看來遊戲對事件產生了影響呢。」

霧切說。

也就是說,狙擊戰的結果直接反映在了「黑之挑戰」的成功與否之上。如果我們得勝,那麼案犯的結局就等同於被偵探指證。

我們判斷不出這種安排是出自喬尼的指示還是出自委員會的裁度,遊戲結束後不用我們善後倒是方便了我們,但莫名其妙就玩完了的案犯只能說實在太可憐了,雖說案犯下定決心要殺人,但他甚至還沒有到實際行動的那一步,就受到了委員會的裁決。

到底我們所做的這一切是否正確呢……

反過來,一想到要是喬尼他們得勝的時候會怎麼樣,我就覺得很可怕。

「下次我們也要取得勝利,讓這種遊戲趕快結束吧,結姐姐大人。」

「是啊。」

這場遊戲我們不是贏不了。

只要拿下下一局就是我們贏了。

就請喬尼·亞普早點退場吧。

敬告偵探

傾聽黑之吶喊

地點  形代島      9億

兇器  小 刀      500萬

兇器  氰化物      500萬

手法  密 室      3000萬

手法  不在場證明  4000萬

手法  毒 殺      1000萬

手法  消 失       2000萬

手法  移動屍體    2000萬

手法  身份誤認    500萬

手法  動 物       3000萬

手法  自 燃       5000萬

手法  自 殺       2000萬

總開銷           11億3500萬

以上述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西湖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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