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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Demonic virtuos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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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下一場戰役開始的黑色信封在三天後寄到了。

跟上次一樣,我去上課前看了一下信箱,裡面有一個信封,沒有郵票,沒有收信人,只能認為是有人偷偷溜進女生宿舍直接把它扔進信箱裡的。

是委員會的人嗎?這就意味著,可以認為他們已經掌握了霧切響子目前所在的位置。然而他們卻一直沒有對她下手,難道是因為這違反了遊戲的規則嗎……

霧切還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著,我把信封給她看,她慢吞吞地爬起來,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刷牙換衣服,過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

她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咖啡之後總算把信件的內容看了一遍。

「……買得可真不少啊。」

就連霧切也免不了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他們的犯罪手法開始清倉大甩賣了嗎。」

我在床上坐下,給坐在地上的霧切梳頭,把她的頭髮編成三股辮。

「雖然跟上次比起來時間比較寬裕……但這張挑戰書光是看上一眼我就頭暈起來了。」

我把她的頭髮編好,系上緞帶。這根緞帶左右著這次較量的命運,我很用心把它系得牢牢的。

「集齊了這麼多手法,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案件呢……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是嗎?」霧切把步槍抱在懷裡說。「想像本身不難啊,反倒有點太簡單了,簡單得讓人懷疑這是不是虛張聲勢或誤導。」

「咦?簡單?」

「嗯,按照一項手法對應一名被害者來考慮,手法一共有九項,被害者是九個人,再加上偵探,就是十個人。要說一個島上有十個出場人物,那只有《無人生還》了吧。」

「啊!」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著名作品,封閉空間的基本模式。令我和霧切相遇的「天狼星天文台」案件中,東道主也用了一個由U·N·歐文這個角色名字而來的假名。

「島名里的『形代』指的是憑依體吧,一般來說,神社裡會用和紙剪成人形來當作『形代』。想必『形代島』上會事先準備好代表十名訪客的十張『形代』,每有一個人被殺,就會有一張『形代』消失,應該是這樣安排的。」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無人生還》啊。」

然而照本宣科模仿小說情節來犯案的話,馬上就會被偵探識破,因此犯案手法自然會按照委員會的風格作出改動。

「那麼,在案發之前開槍射擊『形代』讓它無法使用,這樣如何?本來『形代』必須準備十個人的,要是在案發前少了,那肯定會讓案犯感到不安的吧。」

「案犯可能會感到不安,但應該很快就能恢復過來,紙做的『形代』只要再剪一張就可以了啊。」

「這樣啊……」

要想阻止事件發生,那就只能讓犯案的某個關鍵要素陷入無法修復的狀態。

「像上次那樣破壞兇器是比較保險的,但這次小刀或是裝有劇毒的容器不見得會放在我們狙擊得到的地方呢。」

霧切把步槍的槍栓卸下來,往膛室裡面仔細看。要想保持射擊的精準度,槍械的日常保養是必不可少的。

「嗯——……用一發子彈救下十個人的辦法……」

我抱著胳膊念叨。

「啊,對了。」

「你想到什麼了嗎,結姐姐大人?」

「我說,霧切妹妹,你知不知道『百發百中的獵人』這個故事?」

「不知道。」

「從前有個地方有一位獵人,他的槍法百發百中。獵人看到電線上停著十隻麻雀,於是舉槍瞄準,子彈只有三發。好了,請問獵人能夠打下多少只麻雀呢?」

「等等,這個故事不合理啊,」霧切表情嚴肅地說。「一般來說獵人是不會打麻雀的。」

「不,這個不是重點……烏鴉也行,野雞也行,只要是鳥類都可以啦。哦,還有,感覺你可能還會在細節上挑剔,我事先加個注釋,獵人的槍是栓動式步槍。」

「答案應該是『一隻』吧。因為聽到第一聲槍響之後,其他九隻麻雀都會飛走。」

「沒錯,然後,我想說的就是——我們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參考這個故事?」

「什麼意思?」

「你想一想島上的那些人嘛,要是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槍聲,而且牆上還多了個彈孔,一般來說他們都會從那個地方逃走的吧?至少現場肯定是一片混亂。這樣的話,案犯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所以,我們其實沒有必要非得狙擊什麼東西,只要隨便開上幾槍,不就可以防止事件發生了?」

「這不能說絕對保險啊……」霧切緩緩搖頭。「這次的舞台在島上,那些被當成目標的人無處可逃,案犯也應該早就預料到他們會陷入混亂。」

「說得也是啊……畢竟是孤島上的殺人計劃嘛。」

這個計劃說不定就建立在眾人會陷入一片混亂的前提下,這是很正常的,不,肯定是這樣沒錯。

「啊,但是仔細一想,這裡這麼一長串的手法,我們其實也沒必要一個都不放過啊?因為,你看,只要破壞其中一項手法,滿足讓它『無法完成』的條件,應該就可以像上次那樣,讓『黑之挑戰』在這一步中止了。」

「事情會那麼湊巧嗎?按照委員會的判定,『黑之挑戰』會在什麼時候、什麼階段『中止』,我們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我們成功地破壞了其中一項手法,要是這項手法是用來殺害第四名被害者的呢?我們可能要眼睜睜看著前三個人被殺,在第四個人的時候『黑之挑戰』才會『中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是對前三個被害者見死不救。」

「嗯——……這樣啊……」

就算在遊戲中取勝,只要有被害者出現,那我們作為偵探也一樣是輸。

是應該做好犧牲幾個人的準備,集中精力阻止其中某一項手法實行?

還是應該不惜冒著輸掉遊戲的危險,摸索不讓任何人被害的方法?

我當然會選擇後者。

霧切應該也和我有一樣的決心。

「首先我們要找到『形代島』。」霧切說。「如果不掌握地形,那也無從制定作戰計劃了。」

我用信息處理室的電腦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形代島』的位置。這是位於東北方里亞式海岸周邊的其中一個無人島,島上一千多年前就有座神社,人們常在那裡求神保佑打漁和航海平安,似乎很有名的樣子。這個島的正式名稱是『平島』,的確是個很平凡的名字,在當地「形代島」這個名字反倒更加有名。

坐新幹線的話兩個小時後就能到那裡。

我們背著裝槍的箱子,在最近的車站坐上了電車。

我們抵達港口小鎮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六點,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車站前的轉盤中央,橙色的夜燈還在發出朦朦朧朧的光。這個地方作為觀光地還算有點名氣,不過看樣子這裡也只有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比較熱鬧。我將目光投向大海的方向,只有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的黑暗,那邊傳來海浪的聲音。

由於船天黑之後是不出海的,我們在附近一家旅館住了下來,決定在那裡等到天亮。

從開闊的日式房間窗口,可以眺望遠處海岸沿線城裡的燈光。浴衣有水藍和淡粉紅兩種顏色,霧切選了粉紅,於是我選了水藍。

晚餐的菜色以海鮮為主。居然會有這種事!雖說事件已經迫在眉睫,但這教人怎麼能不興奮呢。

就好像我們兩個人單獨出來修學旅行一樣。

聽說這裡還有露天浴場,於是我們決定一起去泡澡。

寬敞的岩石浴場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當然,我本來是打算把所有能想到的有趣的事全都來一遍,比如說游游泳,或是跟霧切打打水仗,然而當我看到霧切泡在熱水裡的右肩上有塊紫色淤青時,觀光旅遊的心情頓時隨著水蒸氣一同煙消雲散了。

「霧切妹妹,那個……」

「沒事的。」

她用手遮住淤青。

之前跟她一起去澡堂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淤青的——

想必是這幾天在訓練中留下的吧。狙擊的時候必須用右肩抵住槍托將槍身固定住,那個部位需要承受射擊造成的衝擊。就算沒有開槍,反覆練習抵肩的射擊姿勢也一樣會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傷痕。

對於這塊淤青,我再也說不出什麼其他的話了。幾乎沒有什麼我可以為她做的,因此我只能在泡完澡後用儘可能溫柔的動作為她擦拭沾濕的頭髮。

然後我們把房間裡的燈關掉,說起了悄悄話。當然,這不是青春期少女之間的密談,而是案件偵查會議。

「上次我們沒來得及搶在對方前面,這次應該領先他們很多吧?計時器現在還沒啟動呢。」

「事情沒這麼簡單,」霧切輕輕吐著氣說。「既然我們都能來到這裡,那就應該認為他們早已經到了。」

「話是這麼說……」

「而且這次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我們似乎比較不利。」

霧切打開枕邊的燈,把「形代島」的俯瞰圖攤開。

這個島位於港口以東約3千米,面積不算太大,長度(東西方向)約500米,寬度(南北方向)約700米,神社以及與之相連的大宅差不多位於正中央的位置,這個地方是標準高度最高的。

「可能成為據點的建築物位於高台之上嗎……」

也就是說敵方會占據制高點,跟上次的情況正好相反。

「島上自然生長的植物不太多,都是灌木,幾乎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島的中心距離最遠的海岸線也只有350米,以喬尼·亞普的槍法,可以說整個島都在他的射程範圍內。」

「這可真是個難題啊……該怎麼辦,霧切妹妹?」

「這個嘛……」

霧切似乎也無法馬上給出答案。

我們還沒能決定到底把什麼定為狙擊目標。

「我們在事件發生前先上島占領高台,這樣如何?」我隨想隨說。「順便把犯案手法中有可能會用到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全都砸得稀巴爛,這個辦法也……」

「這是不可能的。」

「咦?為什麼?」

「我想他們應該已經在島上了。」

「這怎麼可能呢……我們也是以最快速度到這裡來的啊。」

「既然你覺得『這怎麼可能』,那就是真相了,放到他們身上不會有錯的。」

……她說得沒錯。

對於三零級組合,的確應該隨時準備應對最糟糕的情況,就算他們從美軍基地開著一架噴氣機飛到這裡來也用不著吃驚。

而且,他們已經在最佳的狙擊位置就位,正在等著我們上島。這次他們應該會拿出真本事取勝。

「簡直無計可施。」

我翻了個身,仰面朝天,這下真是字面意義上的仰天長嘆了。

「不是那樣的。」

霧切的話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不由得撐起身體。

「嗯?難道你有什麼錦囊妙計?」

「辦法有兩個。」

「還有兩個?」

「第一個辦法不是在狙擊戰中取勝的辦法,而是防止事件發生的辦法。另一個則是第一個辦法失敗時的最終手段。」

「什麼什麼?告訴我吧。」

「第一個是——在港口把所有要到『形代島』去的人攔下來,就是這個辦法。在事件的出場人物到達現場之前,把他們所有人扣住。」

「原來如此,這是貨真價實的海岸防衛戰。」

「我們在這個港口蹲點,只要發現有人打算上島,就說服他們,把他們攔下來。如果他們不聽勸告,就算不惜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也要把他們扣下來。如果不能攔下所有人,那攔下其中幾個也可以,然後讓他們暫時留在這間旅館裡。」

「在這種情況下狙擊戰會怎麼發展呢?」

「如果在最後期限到來的時候仍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應該就可以解釋為我們成功阻止了事件。只不過,我想他們肯定不會乖乖地坐以待斃。」

「他們會來狙擊霧切妹妹你?」

「嗯,不會有錯。」

這樣一來,上次我們是「進攻方」,這次則形勢一轉,我們變成『防守方』了嗎。喬尼他們為了讓事件按計劃進行,應該會來爭奪那些計劃上島的人。

「但是霧切妹妹,你只要藏起來就不會被對方打到了吧?」

既然不用狙擊,那也沒有必要特意露面了——也就是說,不用給對方反狙擊的機會。

「這個作戰計劃比上次更有勝算吧?這下子我們肯定能贏了!」

「但願如此。」

「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喬尼·亞普放棄狙擊,向我們發起突擊的時候,光憑我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他匹敵的。」

「那應該不會吧,一個對狙擊戰那麼執著的人怎麼會放棄狙擊呢,這等於自己毀掉自己的遊戲啊。」

「我也這麼想。但這只是我們對他的印象,從邏輯上說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啊。」

「我覺得你想得太複雜了……」

「話說回來,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究竟能否把那些打算上島的人攔下來。」

「說服他們會很難?」

「我不是這個意思……並沒有確鑿證據能夠證明他們會出現在這個港口。」

「咦?可是距離那個島最近的港口就是這裡沒錯呀?」

「就算多少會繞點遠路,只要有船,從其他港口也一樣可以上島。」

「啊,說得對……」

「他們也有可能會坐直升飛機啊。」

說得也是,考慮到之前的案件,案犯甚至可以讓所有人昏迷後將他們搬上島,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要是海岸防衛戰失敗了呢?」

「那只能用第二個辦法,也就是最終手段了,」霧切面無表情地說。「狙擊喬尼·亞普。」

「——能成功嗎?」

「嗯,只不過我不打算把他打死,我不是殺手,說到底只是個偵探。」

「那麼……」

「我會瞄準他的槍。」

「就算弄壞了他的槍,他也應該還有好幾把備用的才對啊?」

「是啊,但是——子彈只有三發。我會在他裝上第三發紅色子彈的時候狙擊他,讓槍走火,結果對方就會彈藥耗盡,比賽結束。」

「啊!還有這個法子!」我不由得叫了起來。「啊,等等,如果是這樣,那也不用等到第三發了,一開始打他的彈倉不就行了?」

「他不一定會事先把所有子彈都裝進彈倉里。」

「說得也是……」

如果是栓動式步槍,每一發子彈都直接推進槍栓的上彈方式也並不少見。或者對方也有可能把綠色和黃色的子彈裝進彈倉,最後手動裝填紅色子彈。也就是說,紅色子彈不一定會在彈倉里。

果然,要想讓紅色子彈走火,那就必須觀察到它上彈的那個瞬間才可以。

這就是說,我們至少要讓喬尼把綠色和黃色的子彈發射出來。我們必須要對付一位一流狙擊手發射出的子彈,而且還是兩發。

這真的有可能嗎——

「我從頭開始說。」

霧切用原子筆在地圖上畫起來。

她在海上畫了兩個船的圖形。

「首先準備兩艘船,我們分開坐,我坐其中一艘,結姐姐大人坐另外一艘。結姐姐大人從島的西側走,我繞一大圈,從南側走,然後結姐姐大人一個人先向島靠近。」

「我一個人?這難道是……」

「沒錯,是誘餌。」

「果然。」

「結姐姐大人你的任務,就是讓喬尼·亞普用掉第一發綠色子彈。至少你得接住一發。」

「會死的啦!」

「放心吧,你沒有必要用身體去接住子彈,我事先會在結姐姐大人的船上布置一下,看起來就好像我正藏在船上一樣。把布蓋在某樣東西上面,讓它鼓起來一塊,這樣就夠了。順便為了不讓風把布吹起來,還要用繩子把它綁在船上固定住。這樣一來,喬尼·亞普肯定會用子彈把這根繩子射斷,首先把布揭開。」

「這麼細緻的動作……不過那傢伙應該做得到吧。然後呢,接下來怎麼辦?」

「對方發現結姐姐大人的船是誘餌之後,我馬上乘另一艘船向島靠近。為了避免遭到狙擊,我會事先蓋上布藏起來,從對方那個位置看來是判斷不出布下面到底是誘餌還是真人的。」

「嗯。」

「一般人會認為這可能是誘餌,不會輕易用掉第二發子彈……但如果是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

「我想也是,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

喬尼說過,能夠使用的子彈增加到三發,這是為了我們著想,也就是說,他認為自己只需要一發子彈就足夠了。對他來說,第一發和第二發就像是「多出來的」,他不可能會在使用這「多出來的」子彈時猶豫不決。

「這下我們就成功讓他用掉了第二發子彈。」

「但是布被揭開之後,霧切妹妹你就完全暴露了對吧,這樣沒關係嗎?」

「嗯,喬尼發現我之後,應該會把第三發紅色子彈裝上。從排出彈殼、裝彈到重新瞄準,這個過程大概不到一秒,這一秒鐘就是給我們的機會。」

「你說機會——你在船上對吧?」

「嗯,當然,已經架好了槍。」

「你要在搖晃的船上,在這一秒鐘的空隙內,對喬尼的槍實施反狙擊,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霧切若無其事地說。「這個作戰計劃怎麼樣?」

「什麼叫怎麼樣——」真是的,對於她的膽量我只有目瞪口呆的份了。「我當然相信你啊。」

「我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霧切露出有一點開心的表情。

「幹勁十足雖然是好事,但說到底這是最終手段啊,但願這次用不著出動槍。首先是不讓任何人上島對吧。」

「我們在天亮之前到港口去吧,要在那裡蹲點,不管什麼時候什麼人來都不能錯過。這也許會是一場持久戰。」

「蹲點啊……說起來之前都沒有這種經歷呢。」

「是啊……要不要準備三明治和咖啡?」

「咦?」

不是紅豆麵包和牛奶?西式的?

「開玩笑的,」霧切鑽進了被子裡。「我要睡了,結姐姐大人你也早點睡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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