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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復殺離奇(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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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啊,偵探是吧,現在連小孩子都能當偵探啊。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無關的外人吧?不管她真的沒問題?」

「哎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我覺得至少她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如果她真是殺害蘇芳君的兇手,當時她就不會把我叫醒了,直接逃走不是更好……」

「她的事之後再說吧……然後呢?你們覺得紫紺君可能也被殺了?這應該不大可能吧。」

「咦,為什麼這麼說?」

「我跟蜂須賀先生六點休班,直到這個時候我們兩個人都一直待在這裡啊。你想想,」永手伸出食指。「L室還有中間那扇門不都鎖著嗎?」

「剛才我們去看過了,的確都鎖著,」星居說。「這就是說,L室那邊的門是沒辦法打開的吧。」

「沒錯沒錯,」永手露出毫無緊張感的笑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鑰匙一直都在這裡,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備用鑰匙。這就意味著,沒有任何人出入過L室。」

「一把鎖只登錄了一個指紋?」

霧切問。

「是啊,掛鎖有四把,我們四個人各自在掛鎖上登錄了指紋,還做了很明白的記號,就是從『A』到『D』的字母。」

「我們是根據名字的諧音分的字母,這樣比較好記。」

「A」是永手,根據永的音讀來的(譯註:「永」的音讀是「ei」,與「A」在日語中的讀音相同)。

「B」是蜂須賀,根據蜜蜂的英文Bee來的。

「C」是星居,根據「星居」的讀音來的。

「D」是堤,根據堤的音讀來的。

本來堤的音讀是「tei」,真要說起來感覺更像是「T」,不過堤專門選的「D」。只要其他人都分清楚了,剩下一個是什麼其實也無關緊要了。

「要怎麼登錄指紋?有專用的機器嗎?」

「不,掛鎖本身就帶有讀取裝置,不需要其他的機器,」永手解釋說。「首先在解鎖的狀態下,把鎖扣向後旋轉一百八十度插進去,就切換成指紋登錄模式了。這個時候把手指插進掛鎖的鎖孔,只要聽到

嗶的一聲,指紋就登錄完成了,下次就只能用這個指紋解鎖了。不管是哪根手指都可以,這個裝置精密度很高,認證的失敗率大概二百五十次當中也就一次。還有,為了避免出現非法解鎖,必須得是活人的手指,否則是沒辦法通過認證的。」

「這掛鎖是誰拿來的?」

「本來就在這裡,還附有說明書。」

「有沒有可能經過了非法改造?比如說在你們新登錄之前,一開始裡面就登錄了別的指紋,可以用來當做總鑰匙。」

「我想應該不會,雖然我這麼說也沒什麼根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兇手就是把自己的指紋當做總鑰匙登錄在裡面咯。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證據,跟字面意思一樣,那就真是一把揭露真相的鑰匙了,對方真的會做出這麼容易露出馬腳的傻事嗎。」

「我說各位,總而言之我們先到L室去看看吧?我覺得我們首先應該把握目前的情況。」

星居有點不耐煩的樣子開口說。

「星居君說得沒錯,箱子還沒打開,我們再怎麼討論裡面是什麼情況也沒用啊,」蜂須賀費了點力氣才站了起來,慢吞吞地出了門。「那我們走吧。」

加上蜂須賀和永手兩個人,這次一共有五個人了,一行人回到了研究所。

眾人穿過研究所的入口,首先來到了監控室。

監視器仍然顯示著R室的畫面,其中一台的畫面是放大了的死不瞑目的蘇芳。

蜂須賀和永手看到這個畫面,終於理解了目前的情況。

「這該不會是什麼過分的惡作劇吧?泡沫經濟時代這種玩法可是家常便飯啊。」

永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他可能是想用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吧。

「看來至少不是什麼夢境或是幻覺,」蜂須賀推了推圓框眼鏡說。「不過,正因為如此,我們必須要找到真相的方程式。好了,你們幾位應該已經看過監控錄像了吧?」

「啊,沒錯!」星居馬上在顯示器的操作面板前面坐了下來。「錄像裡面說不定拍下了殺害蘇芳君的兇手!」

在星居的操作下,顯示器裡面顯示出之前的錄像。

「問題在於六點半之後的時間,先回放到那個時候。」

堤發出指示。

畫面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為18:30。

畫面從各個角度進行拍攝,能夠在各個角度之間任意切換。這個時候,畫面之中的蘇芳裹著被子睡在床上,並沒有什麼異常。

問題發生在19:02。

監控攝像機位於房間入口的上方。從這個俯瞰室內的畫面之中,一個白色影子從下方進入了畫面。

看起來像是一個頭上罩著白色風帽的人的後腦勺。這個人從畫面近前向著遠處的室內走去,從後腦勺,背部,然後到腰部,他的背影進入了畫面之中。這人全身都是白的,看起來像是從頭到腳罩著一整塊布。睡在床上的蘇芳並沒有發現他。

這名入侵者背對著攝像機,所以在錄像中無法看到他的容貌,切換成其他的攝像機也只能看到白布的一部分。這些攝像機原本就是為了監視蘇芳而設置的,因此根本就拍不到從入口進入的人。

「應該沒錯,看來這個入侵者是打開被封住的門之後進入蘇芳君的房間的。」

永手抱著胳膊說。

「他果然是趁我跟星居失去意識的時候打開被封住的門闖進房間裡的。」

堤小聲說。

畫面中,入侵者向床走近。

他終於全身都出現在畫面里了。

然而由於那塊白布把他從頭到腳都罩得嚴嚴實實的,就連體形也看不出來。打個比方,他那副模樣就好像把床單罩在頭上扮鬼似的,他的行動也莫名有種幽靈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錄像幀數的影響而造成的畫面效果。

那個幽靈終於站在了床前。

蘇芳仍然毫無察覺。

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

然而顯示器前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幽靈從床單內側伸出了右手,高高舉起。

那隻手上握著一把刀。

那把刀揮了下來。

只有一擊。

仰躺著的蘇芳做出了一個身體微微蜷縮的動作,像用盡了力氣一樣,很快就不動了。

幽靈鬆開了小刀。

小刀如同墓碑一般,垂直插在被子上。

被子上的血跡開始逐漸擴大。

那個幽靈完成了這項工作之後,終於把頭轉了過來。

他沒有臉。

是面具。

本該是臉的地方是一張面具。

那個面具是白色的,一片平坦,看起來像是一塊普通的橢圓形板子。只不過,仔細看看,面具上是有三個黑點的,三個黑點的位置呈一個倒三角形,表示出眼睛和嘴。雖然只有三個點,但這個面具看起來的確就像一張人臉。由於太過簡單,已經談不上恐怖了,甚至有幾分滑稽。

帶面具的幽靈打算離開房間。

幽靈在門口停留了片刻,抬頭看著攝像機。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仿佛在跟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對視,不由得身體一顫,就連之前都表現得很鎮靜的霧切也慘白著臉說不出話來。

戴面具的幽靈在此之後就若無其事地從畫面里消失了。

時間顯示是19:04。

「……錄像有沒有被加工過的痕跡?」

蜂須賀打破沉默問道。

「要分析過數據之後才知道……不過錄像裝置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呢。」

往擺放著顯示器的桌子下面看去,是一個帶有玻璃門的置物架,上面放著一台很大的長方形機器,那是監控錄像的硬碟驅動器。

「如果想在監控錄像上做手腳,那就必須把這台機器抽出來,插拔背面接口的接線。只不過,由於線很短,如果想把機器抽出來,那麼插在上面的接線會脫落,監控錄像就會暫時中斷。但是之前的錄像都沒有中斷的痕跡,所以從邏輯上應該可以說『錄像沒有被加工過的痕跡』。」

堤這樣解釋,蜂須賀和永手同時點頭同意。

「啊,」正在檢查放硬碟的置物架的星居叫了起來。「四台驅動器當中有兩台沒有通電。這是L室那邊的驅動器吧,插插頭的插座線被切斷了。」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黑屏啊。」

監控攝像機的信號是通過硬碟驅動器接收的,所以驅動器斷電之後,畫面當然也就中斷了。

「把線路修好或者把沒壞的線拔下來換上去就能夠重新通電了。要不要恢復L室的監控?」

星居問。

「嗯——,我們自己到L室去看看不是更快?不管怎麼說看來都有必要親眼確認一下,」永手說。「那麼,總而言之我們到L室去一趟吧。」

所有人一起出了監控室。

「兇手會喬裝打扮就說明他是在知道有監控攝像機的情況下行動的吧。那個面具可不符合我這一代的喜好啊——」

走在走廊上,永手張開雙臂,不慌不忙地說。

「至少兇手在襲擊蘇芳君之前是先去了監控室把那裡的堤先生打昏的,所以他肯定也知道R室有監控。」

星居快步走在走廊上,白大褂飄了起來。

「話說回來,既然兇手會在咖啡里下安眠藥,那肯定就是熟悉內部情況的人,」蜂須賀露出古怪的笑容說。「兇手要麼是我們之中的某個人,要麼——是阿濕毗尼。」

「阿濕毗尼?」

霧切問。

「他是這次研究小組的組長。這個自稱是阿濕毗尼的人準備了這間研究所,還對研究的內容發出指示,我們是被這個人召集到這裡來的。」

堤解釋說。

「也就是說除了你們之外,還有第五個研究員?」

「就是這樣……話雖如此,他人並不在這裡,也許吧。他本人從來沒有現過身,」永手誇張地聳了聳肩說。「我們果然是上了他的當,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啊——。他寄了個黑色信封來,裡面裝著跟這次研究有關的資料,說什麼有興趣的話就請參加,只要參加就能拿到三百萬,所以我就不由自主地跑來啦。」

「是什麼樣的研究?」

「詳細情況不能外傳——不過簡單點說就是孿生子實驗,」堤開始解釋。「l孿生子研究是社會學以及心理學領域的重要課題,尤其是對於遺傳基因完全相同的同卵孿生子的研究是非常有價值的研究資料,能夠幫助我們弄清楚人類成長過程中究竟涉及到哪些社會因素和遺傳因素。」

「這種把雙胞胎關在小房間再用鎖鏈從外面封住的實驗是很常見的研究?」

霧切用冰冷的視線

注視著堤。

「這、這個……我們只是按照阿濕毗尼的指示……」

堤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好目的地也到了,堤順勢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就作罷了。

眼前的門被「B」掛鎖和鎖鏈封住了。

「嗯,的確上面還掛著鎖,」蜂須賀指著掛鎖說。「我事先把話說清楚,我和永手君在六點休班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過副樓的房間,並且根本就沒有進入過研究所,我們可以互相作證。」

「雖然多少喝了點酒,但還不至於喝到失憶,而且我們也沒有睡著。」

永手補充說。

「好了,請趕快把門打開吧。」

「好了好了,星居君你真是性急。」

蜂須賀不慌不忙,終於把掛鎖給解鎖了。

「蜂須賀先生和永手先生都太慢吞吞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你們搞清楚情況了嗎。」

星居趕緊把掛鎖取下。

一行人把解下來的掛鎖和鎖鏈放在原地,去往L室。

L室也有一間前廳,分成有床的房間和用於監視的房間。被封住的那扇門裡面應該就是雙胞胎中的哥哥九連紫紺了。

「餵——,紫紺君,你還好嗎?」

堤敲著門喊道。

毫無反應。

「讓開一下,我馬上把門打開——」

永手想把掛鎖解開。

然而這次霧切仍然制止了他。

「等等,先確認一下裡面的情況再開門。」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堤問道。「這種時候就是要爭分奪秒……」

「密室殺人之中有一種形式被稱為『快速殺人』。簡單來說,就是在密室打開之後快速實施殺人行為。被害者雖然身在完全封閉的密室之中,但當時並沒有死亡;在密室打開之後,兇手裝作發現了屍體,然後在那個時候實施殺人。這個手法的特徵就是密室的強度能夠達到極限,打個比方,甚至能夠讓屍體出現在一個用鎖鏈完全封住的箱子裡面。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這就是終極的密室。」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為了不讓這種『快速殺人』發生才這么小心的啊。」

蜂須賀調整了一下圓框眼鏡的位置說。

霧切點點頭。

「那我們首先從隔壁看看裡面的情況吧。」

星居打開沒有封住的那扇門,自己首先進去了。

「呀!」

傳來了一聲尖叫。

霧切、永手、堤、蜂須賀也依次跟在她後面進入房間。

這個房間的構造跟在R室看到的沒什麼區別,一個狹長的空間,長桌和鐵管椅,設置在三腳架上的攝像機。只不過那塊巨大的單面鏡是鑲嵌在左手邊牆壁上的,跟R室相互對稱。

星居跌坐在地上,指著單面鏡裡面。

透過單面鏡,白色房間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在日光燈的白色燈光之中,以白色為基調的地板和牆壁越發顯得雪白,就好像整個房間都白得發光,這奇妙的景象果然沒有什麼現實感。

其中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刺痛人們的眼睛。

被子裡面睡著雙胞胎哥哥九連紫紺,然而一看就知道他已經死亡。他身體僵硬,圓睜著雙眼凝視著這邊。

堤開始敲打單面鏡。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對聲音和振動做出反應。

然而紫紺一動不動。

「我們去看看吧。」

永手出去了。

霧切和蜂須賀跟在他後面。

堤和星居沒動,直直盯著單面鏡裡面看。

「跟R室的蘇芳君不一樣……沒有小刀。」

星居用顫抖的聲音說。

「的確,雖然死法看起來完全一樣……」

被子上的紅色痕跡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空洞,兇手肯定就是把兇器插在這裡的。然而一眼看去,地上並沒有類似於兇器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兇手帶走了。

兩人正在往旁邊的房間裡看的時候,門突然打開,永手等人進入了室內。率先進入房間的還是霧切,她命令其他人站在門口不要動,然後檢查了紫紺的呼吸和脈搏,確認他已經死亡。

「應該可以認為他是跟R室的被害者差不多同一時間被殺的,」霧切的聲音透過單面鏡傳了過來。「雖然沒有找到兇器……但看來他是被銳利的物品刺中胸部而死,沒有其他外傷。」

「奇怪,這不可能,」永手說道,他第一次顯得有點慌張起來。「我們上鎖的時候,他的確還活著,我們還聽到他隔著窗子跟我們開玩笑。那時他還活著。但是為什麼……」

「雖然有個換氣口,但人是無法通過這裡出入的,」蜂須賀一邊仰頭往上看一邊說。「要想出入這個房間,除了打開入口那扇門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但是能夠打開鎖的人只有我們。」

「但、但是,我一步都沒有踏出過副樓,這您應該很清楚啊?蜂須賀先生。」

「嗯……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所以我現在頭腦里一片混亂。到底是什麼人又是怎麼做到的……」

霧切對兩名神情狼狽的男子視而不見,在室內四處調查。她站在單面鏡前張開雙臂,好像在測量鏡子的尺寸。這面單面鏡差不多三米寬,長度大概有一米,透過單面鏡可以看到她臉上嚴肅的表情。

「走吧,這裡沒什麼可調查的了。」

霧切離開了房間。

永手和蜂須賀兩個人呆呆地目送她離開,然後猛地回過神來,趕緊出了房間。

「我們……也走吧。」

星居終於站了起來,跟堤一同離開房間。

五個人在前廳會合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堤逼問霧切。「R室那邊把我們弄昏之後還可以想想辦法,但這邊是絕對沒辦法的。永手先生和蜂須賀先生一直在一起,他們有不在場證明,當然也沒有被人弄昏。不管怎麼樣,兇手都是無法闖入L室的!」

「是啊。」

霧切淡淡地說。

「『是啊』是什麼意思……」

堤一下子泄了氣,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果然是那個阿濕毗尼事先在掛鎖里登錄了自己的指紋作為總鑰匙,我也決定相信這個解釋了,」永手像投降一樣舉起了雙手。「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把我們叫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栽贓陷害我們,在咖啡里下藥的人也是他。沒錯,兇手就是阿濕毗尼!」

「等等,」蜂須賀舉起手制止他。「如果他有總鑰匙,R室那邊的門他應該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這樣一來不就沒必要專門把堤君和星居君弄昏了嗎?」

「唔——嗯,這個嘛……會不會把他們弄昏不是為了開鎖,而是為了暫時停止監控?要是在監控之下實施殺人,很有可能會馬上被抓住。要想殺害雙胞胎兩兄弟,兇手就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這樣才不會中途被打斷啊——」

「假設阿濕毗尼是兇手,那他為什麼要特意把我們找來之後才殺害雙胞胎……?」堤咕咕噥噥地組織著語言。「這就好像是要讓我們看到殺人案發生一樣啊,這也太奇怪了。偷偷把人殺掉之後在山裡找個地方埋了不是更合理……」

「這就是說,瘋子的邏輯跟普通人眼中的合理沒關係啊。」

永手如此斷定。

他好像已經認為神秘人物阿濕毗尼就是兇手了。

「關於這個阿濕毗尼,」霧切說。「有沒有人跟他直接見過面?難道你們都是通過文件或者郵件之類的方式跟他溝通的嗎。」

「是、是啊……我們的確都沒有見過阿濕毗尼,也沒聽過他的聲音。」

堤回答。

「剛才永手先生說過,你收到的信是黑色的對吧。其他人也是這樣嗎?」

「是純黑的!」星居說。「雖然覺得這封信很奇怪,但我很缺錢……孿生子研究也可以讓我學到東西,覺得正好所以就大老遠跑到這裡來了……」

「這就是他們的一貫手段。」

霧切抱著胳膊說。

「他們?」

「犯罪受害者救濟委員會,一個犯罪組織,擁有雄厚的資金力量和強大的組織力量。他們教唆那些有心復仇的人去實施殺人,將殺人的過程設計成遊戲的形式,作為娛樂節目提供給別人。」

「哈哈,什麼啊,這個某某委員會……也是屬於某種都市傳說或者陰謀論嗎。」

永手從鼻子裡笑了一聲說。

「也難怪你不相信,剛開始你要這麼想也可以,」霧切面不改色地頂了回去。「但是,不要忘了,現在的事實是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

「那麼那個自稱是阿濕毗尼的人就是犯罪組織的其中一員,他製造密室是為了讓

殺人案具有遊戲性質?」

蜂須賀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說。

「有點不一樣。阿濕毗尼不是組織成員,而是遊戲的挑戰者。他也是被組織丟進遊戲裡的,從這點來說,他跟我們一樣。不同的是,他被賦予的角色是『兇手』。組織所準備的,是這個關卡以及殺人手法,挑戰者要利用這些完成殺人,在一周之內逃過偵探的追捕就算勝利,這是遊戲規則。」

「唔嗯,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個密室就是兇手出的題目。」

「我、我說蜂須賀先生,你相信她說的話?」

堤吃驚地問。

「不管相不相信,我們從來都沒有從這個層面上考慮過問題呢。她的說法足以解釋目前這個荒唐的狀況,所以我就接受了。」

「我、我也同意,」星居舉起手說。「很難想像這麼荒唐透頂的事是她隨口亂編的。這個小姑娘可能過去經歷過這種遊戲,之前也處理過好幾次同樣的事件,沒錯吧?」

霧切微微點頭。

「大家都這麼容易相信別人啊。如果這麼想呢?這名少女就是阿濕毗尼。」永手一隻手指向霧切說道。「雖然關於那個犯罪組織的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管怎麼說,把她當做阿濕毗尼來看的話,各方面就都合情合理了。除了收到信的我們四個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這裡在進行孿生子研究,不知道為什麼她這麼個外人卻能夠混進來,還一副熟知內情的樣子。這種事除了邀請我們來的主人阿濕毗尼之外還有誰做得到?」

「唔——嗯……的確如此……」

堤偷偷瞟了一眼霧切的表情。

然而她絲毫不為所動。

她真的是偵探嗎?

如果她不是偵探,那她又是什麼人?

「但是……她一看就是個小孩子啊?」堤小心翼翼地反駁。「從阿濕毗尼寄來的信上,至少可以看出對方對於孿生子研究擁有專業的知識,那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就能掌握的。而且……我覺得她也不可能一個人準備這些研究設施。」

「是啊——,她應該有什麼後援吧,說不定就是那個什麼委員會。簡要說來,就是犯罪組織是真的存在,但她自己才是那個挑戰者。怎麼樣,蜂須賀先生,我認為我的邏輯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那麼關於密室殺人你要怎麼解釋?」

「剛才我也說過,她的指紋是被當做總鑰匙登錄的啊。」

「總鑰匙這個說法本來就是她提出來的,犯罪組織也是她提供的情報。如果她真是兇手的話,那她為什麼要做這種揭自己底的事?」

「確認一下不就知道了,如果她的指紋真的登錄進去了,那麼她的某根手指應該就能解鎖。」

永手拾起了落在旁邊的掛鎖。

掛鎖上寫著「A」。

他把鎖扣扣上,遞給霧切。

「好了,請你把手指插進鎖孔里,十根手指按順序全部試一遍。這就是『真理之口』,雖然不會把你的手咬住,但如果你真是兇手,鎖應該就會解開。」

一直面無表情的霧切直到這時終於微微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

「來吧,快點。」

「我不要。」

「啊?你說什麼?」

「我說不要。」

霧切眉間皺起了細細的皺紋,把臉別開。

「喂,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立場?」堤提高聲音。「既然你不是兇手,那就把手指插進去證明不就行了,這你做不到嗎?」

「不是做不到,是我不願意。」

「……為什麼?」永手咧嘴一笑。「我可以認為你這是自首嗎?」

「我不是兇手。」

「所以你就證明這一點吧,」蜂須賀逼近霧切。「只要在這裡證明你不是兇手,就可以避免其他多餘的爭論,難道不是嗎?」

「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們只能來硬的了啊?」

永手向她靠近。

霧切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好吧。」

她把細細的手指在身體前方張開。

這纖細的手指別說是干偵探的活兒了,就連演奏樂器似乎都嫌勉強。這麼個像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一樣的女孩,真的是個偵探嗎……

霧切從右手的食指開始,依次把每根手指插進永手手上的掛鎖鎖孔。

堤等人保持沉默注視著這一場奇妙的儀式。

包括拇指在內,掛鎖沒有對她右手的手指做出反應。

接下來霧切依次把左手的手指插進鎖孔。

儀式直到結束用時不到三分鐘。

掛鎖仍然保持著鎖定的狀態。

「這樣滿意了嗎?」

霧切眯起眼睛回望著永手。

「我說永手先生,這樣你必須承認了吧,」堤從旁邊插嘴。「那個自稱阿濕毗尼的果然是另有其人。」

「不,還不夠啊。」

「咦?還有什麼……」

「還有指頭沒有檢查。」

永手指著霧切的腳下。

「腳趾?這怎麼可能……」

「哎呀,她事先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特意沒有用手指,而是用腳趾進行了指紋登錄,應該這麼想才對啊。」

「所以我才不願意啊。」

霧切小聲說。

「咦?」

「不要。」

「事到如今你沒有權利拒絕。來,脫鞋子。」

霧切往後退了幾步,對永手的要求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啊,喂,不准跑。」

堤抓住霧切的手腕。

下一個瞬間,他的視野整個翻轉了過來。

堤不知怎麼的已經仰面躺在地上了,他仰望著霧切。

發生了什麼事?

好像中了什麼奇怪的招數,一瞬間有種身體浮在空中的感覺……

「哈哈,真了不起,」蜂須賀拍著手喝彩。「剛才那是合氣道嗎?真是大開眼界,我現在相信她是偵探了。」

「不不不,就算這樣也不能說她不是阿濕毗尼的邏輯就能成立啊。她也有可能既是偵探,同時也是阿濕毗尼,只有證明她的腳趾也不能打開掛鎖之後才行。」

永手不依不饒。

不過他跟霧切保持著一定距離,大概是不知道自己靠近霧切之後會怎麼樣。

「我說小姑娘,你為什麼不願意?」星居彎下腰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霧切平齊。「像剛才那樣試一遍很快就完了啊?」

「……因為很丟臉。」

霧切露出既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很不甘心的表情,視線垂了下去。也許這就是她不好意思的表情吧。

「丟臉?」

堤揉著作痛的腰站了起來。

以堤為首的男人們都感到疑惑不解。

「是嗎……」星居似乎明白了什麼,說道。「那我來給你作見證,就我們兩個人到那邊房間裡去檢查好不好,小姑娘?」

「可以。」

「我會仔細檢查的。」

星居從永手那裡接過掛鎖,帶著霧切進了監視房。

留下堤等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面面相覷。

「這就是所謂的少女心思?」

「誰知道……?」

大概五分鐘之後,星居和霧切從房間裡出來了。看看霧切的腳下,鞋襪都穿得整整齊齊。霧切的表情像是克服了什麼困難一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沒有解鎖,她不是阿濕毗尼。」

星居說。跟她說的一樣,掛鎖的鎖扣仍然沒有打開。

「沒錯嗎?你有沒有仔細檢查?」

「永手先生,你連我都要懷疑?」星居不悅地說。「所有的腳趾我都仔細檢查過了。」

「好吧,是我錯了,」永手誇張地舉起雙手搖了搖頭。「她是清白的。」

「那這次輪到你們了。」

霧切接過掛鎖,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攔在了堤等人的面前。她把掛鎖遞過去,就像舉起一把槍似的。

「請在場的所有人把手指腳趾全都試一遍。」

「你覺得阿濕毗尼在我們之中?」

堤問。

「很難說,誰知道呢?」

霧切沒再多說了。

「好吧,那我先來……」

堤把手指插進鎖孔。

雙手的手指全都試過了,掛鎖並沒有打開。

「……腳也要?」

「嗯,我把鎖給你,你自己試。」

霧切把掛鎖扔給堤。

之後堤試過了兩隻腳的腳趾,但都沒有打開鎖,由於大腳趾

怎麼也塞不進鎖孔里所以排除在外。話說回來,既然塞不進鎖孔,自然也就無法登錄了。

接下來蜂須賀、星居也依次試過了所有的手指和腳趾,鎖還是沒有打開。

最後永手接過了掛鎖。

「等等,你沒有必要試。」

霧切制止了他。

「咦,為什麼?」

「『A』掛鎖本來就登錄有你的指紋。」

「哦,說得是。」

永手把登錄了的右手食指插進鎖孔,鎖打開了。

「看來鎖沒壞啊。」

「你要試的是走廊上的『B』掛鎖,沒有意見吧?」

「沒有意見啊,大小姐。」

永手用戲謔的口氣說道,聳了聳肩。

大家一起離開房間,來到走廊上,打開途中那扇雙開門。鎖鏈和掛鎖落在腳邊,永手拾起鎖,跟其他人一樣試過了手指和腳趾。他跟其他男性一樣,大腳趾塞不進鎖孔,其他的手指腳趾都沒有打開鎖。

最後蜂須賀把能夠開鎖的手指插進鎖孔之後,鎖正常打開了。

「這下事情就弄清楚了,阿濕毗尼並不在我們之中。」

堤說。

「很難說。這個實驗不過證明了『你們之中沒有人登錄了總鑰匙』。然而,要是製造密室並不需要總鑰匙的話,那麼能不能打開掛鎖就無關緊要了。」

「不用總鑰匙製造密室?這不可能!」永手大幅度張開雙臂說。「你也看到了吧,L室用鎖鏈和掛鎖封得嚴嚴實實,在沒有打開掛鎖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把門打開的。不管怎麼想都只有可能是設置了總鑰匙。」

「是嗎?」

霧切只是含糊地回應了一聲。

一行人決定先回到監控室,又走了起來。

「說起來紫紺君的房間裡沒有找到類似於兇器的東西啊,是不是可以認為是兇手拿走了。」

蜂須賀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應該就是這樣吧,」永手口氣輕鬆地回應。「這麼滴水不漏的密室會讓人懷疑是不是自殺,不過現在至少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了,如果是自殺的話兇器一定會留在現場。」

「自殺……?對了!」堤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叫了起來。「就是自殺啊,這樣的話邏輯上就可以解釋了。」

「所以啊——,我們不是正在說這個話題嗎——?如果是自殺的話那兇器到哪裡去了啊,在本人死亡之後他是沒辦法把兇器收走的啊——?」

「打個比方的話,這樣如何呢,他用冰製造成的小刀刺殺自己——」

「駁回!」永手用一秒鐘否決了。「你沒想到剛才的話還加了著重號吧?冰做的兇器這種想法,如果要拿可攜式音樂播放設備打比方的話,就連隨身聽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留聲機那個級別的哦?」

「想、想法是什麼級別跟實際發生的案件有什麼關係,留聲機只要不壞也照樣能響啊!」堤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波動,聲音有點發抖。「如果認為紫紺君是自殺,那麼蘇芳君被殺也能夠解釋了。」

「怎麼一回事?你說說看。」

蜂須賀說。

「謝、謝謝您。呃,也就是,我就是想說……出現在R室的那個白衣怪人,會不會就是L室的紫紺君。雙胞胎中的哥哥殺害了弟弟之後自殺,是拉人墊背啊。發生在這間研究所里的殺人案真相就是如此,之所以要動手腳把L室的監視器弄成黑屏,是為了不讓我們看到紫紺君回到房間之後自殺的景象。」

「為什麼要實施這種荒謬的行為呢?」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想會不會是對我們表示輕蔑的意思呢。在他們看來,我們是一群卑劣的科研工作者,把雙胞胎當成研究資料肆意擺弄。把我們叫到這裡來的人也是他們。沒錯,他們應該就是阿濕毗尼。您可能也知道,阿濕毗尼是印度神話中的雙子神的名字,這個名字不是很適合兇手嗎?」

「唔嗯,到此為止都講得通——也不是不能這麼說,」蜂須賀推了推圓框眼鏡說。「但是關於密室的問題完全沒有解決啊。就算那個白衣怪人是紫紺君,那麼他是如何出入L室的?話說回來,把他關在L室裡面的人是我們,就算他是阿濕毗尼,並且在掛鎖上登錄了自己的指紋作為總鑰匙,但在他被關在室內的情況下,他是完全碰不到門外的掛鎖的。」

「啊,這樣……您說得的確沒錯。那麼果然L室有一條秘密通道……」

「冰做的兇器之後又是秘密通道?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是接受秘密通道的那一派,不過這次應該不大可能啊——沒錯吧,偵探小姐?」

對於永手的問題,霧切並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遠方。

「結果不解開密室之謎也就不知道誰是兇手啊。」

星居神情憔悴地低聲說。

「密室之謎啊——的確是個滴水不漏的密室,」蜂須賀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說。「但是我有個主意,能夠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主意?」

「沒錯,雙胞胎才辦得到的終極密室手法。」

「什麼終極密室手法,又說得這麼誇張。」

永手語帶譏諷地說。

「不,我可以斷言,如果成功了的話,可以說這就是毫無疑問的終極密室手法。你們沒有想到嗎?既然都是研究雙胞胎的人,你們應該能想到的。」

「啊,是這麼一回事嗎!」永手好像想到了什麼,叫了起來。「哎呀,沒想到居然會利用那個製造密室……」

「咦?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狀況外的星居有點慌了神。

「是『科西嘉兄弟』啊。至少傳聞大家都是聽過的吧,就是同卵孿生子之間才會有的特殊感應。據說雙胞胎就算不說出來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就算相隔很遠也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感情,並且還不只是這樣,有時就連痛覺也能夠互相感應。雙胞胎哥哥右手骨折了,同一時間,另一個地方的雙胞胎弟弟也說自己右手痛。在比較特殊的案例中,還有其中一人被割傷的時候,另一個人在同一部位也會出現劃痕的情況。」

「咦?這不就是我們正在這裡進行的實驗嗎?」

「喂,星居,」堤趕緊去捂她的嘴。「研究內容對外保密啊。」

「啊,抱歉。」

「不,我想不要再對這位偵探小姐隱瞞什麼事比較好。沒錯,跟星居君說的一樣,我們打算在這裡嘗試進行『科西嘉兄弟』實驗。如我們剛才所說,『科西嘉兄弟』指的是一種特殊的雙胞胎,他們會共同患病或者共同受到身體上的外傷。這個名字來自一部寫於十九世紀的小說,也就是說,在一百多年以前,人們就已經認識到了這種現象。」

「阿濕毗尼寄來的黑色信件裡面,附有九連兄弟的檔案,」堤一副像是在坦白自己罪行的表情,向霧切解釋道。「信里說他們尤其在外傷方面能夠發揮很強的感應能力。我們打算利用他們進行『科西嘉兄弟』實驗,當然,這個實驗是按照阿濕毗尼的指示進行的……但要說我個人對此毫無興趣,那也是假的。」

霧切聽他們坦白的時候,一直保持著冷冰冰的表情沒有變過。不知道她在知道實驗內容之後是感到憤怒,還是對此毫無興趣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從她的表情之中無法窺見她心中的感情。

「簡單解釋一下實驗內容的話,就是把九連兄弟隔離,各自關在L室和R室,用針刺激其中一個人,哥哥或是弟弟的手臂,只要另一個人能感應到這種刺激實驗就成功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實驗沒什麼用?這個嘛,如果這種現象能夠投入應用,就是一種『完美的暗號通信方式』,而且不用通過電波和衛星什麼的,不管在哪裡都能夠發送和接收信號。」

堤有些興奮地講著,可能是突然發覺自己情緒有點激動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今天我們的實驗並沒有進行到那個程度,我們只做了很常見的孿生子感應實驗,那種比較初步的,比如說讓他們選擇一致的ESP卡片,在素描本上畫畫等等。」

「把他們關起來也是實驗的一環對吧。」

「沒錯,這是為了防止作弊行為。之前我參加過很多次據說是有感應能力的孿生子實驗,但那些都是假的,他們都是事先商量過抽卡的順序或是說好要畫什麼。還有更過分的,有對雙胞胎還一邊用小型無線電通話一邊進行實驗。為了不讓這種作弊行為發生,我們額外採取了措施,用鎖鏈和掛鎖封閉兩個房間讓人無法自由來去,屏蔽裝置也是實驗的一環。」

「分成四個鎖,各自登錄不同人的指紋也是為了防止研究員當中有人和雙胞胎串通,」永手接著解釋道。「比如說我要作弊,當我打算接近雙胞胎的時候,就會被蜂須賀先生那把鎖給擋住,鎖鏈和掛鎖就是這個作用。」

「但是這恰恰在製造終極密室的過程中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真是諷刺啊,」蜂須賀裝腔作勢地壓低聲音說。「說到這裡你應該明白了吧,終極密室就是利用了『科西嘉兄弟』現象的密室。首先,兇手為了進入R室,把堤君和星居君弄昏,突破了掛鎖這道障礙。然後就像監控錄像里那樣,兇手披著白布,戴著面具,直接將蘇芳君殺害。這邊的殺人行為算不上是密室殺人。然而,與此同時,L室那邊卻形成了終極的密室。在兇手刺殺蘇芳君的瞬間,L室的紫紺君胸口也出現了致命的刺傷,這就是密室的答案。」

蜂須賀如此斷言之後閉上了嘴。

就好像在說,這就是結論,其他沒什麼好說的了——

堤等人來到了監控室。幾把鐵管椅並排擺在那裡,但沒有人去坐。顯示器里蘇芳的屍體仍然一直面朝著這邊,就好像想要訴說什麼一樣。

「那個……各位,留在這裡倒是也可以,不過趕快報警是不是更好一些?」

星居說。在至今為止的爭論之中,這是最正常最有建設性的意見了。

「說得也是啊……雖然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不過關於這裡進行的實驗還是只能老實交代了,之後就交給警方處理吧。」

堤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面仍然顯示沒信號。

「離開研究所範圍後應該就能用手機了,」星居說。「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所有人一起去吧。」

霧切首先對這個提議表示反對。

「我來負責跟警方聯繫,你們在這裡等著。」

「呃,這可不行啊,小姑娘不是你自己說兇手可能就在外面很危險的嗎。雖然解開了密室之謎,但兇手還沒有抓到……」

「沒問題的。」

「這怎麼能行啊,你得聽話,」永手說。「身為成熟的大人,我們不能讓你這麼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大晚上一個人出去。」

「那這麼辦吧,我跟她一起去,」堤提議說。「坐我的車相對而言能夠比較安全地離開屏蔽範圍。」

「嗯——這個嘛……那麼我們兵分兩路吧,堤君和偵探小妹妹到外面去報警,我們在這裡守著,不讓任何人接近殺人現場。」

「OK。喂,偵探,這樣行嗎?話說你根本就沒帶手機吧?」

堤這樣問道,霧切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呃,那我呢……?」

「星居你也留在這裡,」堤說。「打個電話而已,不需要那麼多人。」

「好的。」

「我也留在這裡,」蜂須賀揮了揮手。「最近腰痛得不得了,要是我去的話反而會浪費更多時間呢,哈哈哈。」

「請多加小心!」

星居的聲音把堤和霧切送出了監控室。

兩人從研究室出來,穿過砂石路,來到停車場。這地方連像樣的夜燈都沒有,只能靠著手機背光來照明。可能是由於研究所範圍內都受到屏蔽的影響,遙控鑰匙也用不了,必須要在一片黑暗中把車找到。

「找到了找到了,」堤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屏蔽覆蓋的範圍好像相當廣啊……來吧,上車。」

堤坐進了駕駛席。

霧切坐在了後排座位。

「手機交給你保管,你看著手機信號,能打通了就報警。」

堤把手機交給背後的霧切,系好安全帶,插上鑰匙一擰。

漆黑的森林裡亮起了車頭燈的燈光。

「我可以問問你嗎。」

「什麼事?」

堤回答,他沒有回頭。

「我想知道事件發生前的一些情況。第一個到這間研究所來的人是誰?」

「是星居,她自己說的,據說是坐計程車來的。之後依次是永手先生和蜂須賀先生,我是最後一個。我要開車咯。」

堤踩下油門。

在仿佛一切生物都完全滅絕的死寂之中,汽車的引擎聲和輪胎碾過砂石的聲音響徹夜空。厚重的烏雲覆蓋了天空,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這跟事件有什麼關係?」

「很難說。」

「喂喂,你真是敷衍啊……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你真的是偵探?」

「這件事才是真的無關緊要。」

「哎呀哎呀,」堤誇張地聳了聳肩,讓後排座位上的霧切能夠看到。「你是個小孩子所以我沒跟你計較,不過你那種狂妄的態度還是改掉比較好,光是讓人誤解你的意思倒還好,別人把你錯當成兇手你也沒什麼可抱怨的。話說偵探難道不是很重視跟委託人之間的信賴關係的嗎。」

「你又不是委託人。」

「啊是嗎。」

「孿生子實驗是怎麼進行的?」

「剛才也說過,全都是按照那個自稱阿濕毗尼的人的指示做的,目的是進行『科西嘉兄弟』實驗。你也知道,要說這個實驗不涉及倫理問題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研究組長匿名,把研究所設在山裡,報酬很豐厚,這種種可疑之處都可以用『這是個見不得人的實驗』這個理由來解釋。不過嘛,仔細想想,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呢。」

「為什麼你會被選中成為其中一名研究員?」

「誰知道啊,搞不好對方就是在研究像那麼回事的課題的人裡面隨便挑了幾個看起來比較缺錢花的。不過,雖然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研究人員 ,蜂須賀先生在孿生子研究這個領域可是小有名氣的。說實話,我剛開始甚至還覺得,阿濕毗尼這個名字就是蜂須賀先生專門在進行那種見不得人的實驗時用的假名呢。」

車頭燈照亮了彎彎曲曲的下山道路。這條夜路上既沒有路燈,也沒有迎面開來的其他車輛,非常冷清。

「那麼就是在今天,一月十一日的中午,你們所有人集合之後開始進行實驗了?」

「沒錯。」

「九連兄弟知道實驗的內容嗎?」

「當然,我們從阿濕毗尼那裡拿到的檔案他們手上都有,也就是說,他們是在理解並且接受實驗內容的前提下參加的。他們應該也有收取相應的報酬吧。」

「然後呢,那個能夠互相感應疼痛和外傷的實驗成功了嗎?」

「實驗還沒進行到那一步。我們是打算一點一點讓他們適應,大概三天後再正式開始的,今天只做了一些很常見的孿生子實驗,比如抽卡片啦,心靈感應實驗之類的。」

「我想問一下你身為專家的意見,你覺得利用『科西嘉兄弟』現象的密室說得通嗎?」

「什麼叫身為專家……不過你要是讓一個多少參與過孿生子研究的人來說,只要那對雙胞胎貨真價實,應該就有可能吧。也就是說,只要他們是真的有共同擁有疼痛和外傷的能力……順帶一提,他們在使用ESP卡片進行的實驗裡得到了很高的分數。雖然之後還有必要對結果進行仔細檢查,但表面上可以說,這對雙胞胎擁有極高的感應能力。」

「是嗎,我會參考你的意見。」

「話說手機怎麼樣了?」

「還是沒信號。」

「真的嗎?我們已經往山下走了好長一段了。」

「這片區域本來就收不到信號吧?」

「啊,原來如此。結果還是得到城裡才行啊。」

「今天的實驗在下午六點結束,當時門外側是用鎖鏈和掛鎖封住了對吧?」

「嗯。」

「最開始封上的是哪裡?」

「L室的門吧,按照字母的話就是『A』。沒錯沒錯,永手先生也說過,上鎖的時候紫紺君肯定還活著,房間裡傳出了他的聲音,之後監視器裡面也拍到了他活動的樣子。接下來在『A』之後就把『B』鎖上了。」

「你記不記得是誰上的鎖鏈,又是誰掛上了鎖?」

「……呃,是永手先生吧……不,是星居。她當時說『讓我來』,很賣力地把鎖鏈一圈一圈纏上去,因為她這個人挺性急的,什麼事要是不馬上付諸行動就坐不住。」

「『A』和『B』都是她?」

「沒錯。」

黑暗如同一條長長的隧道向前延伸,看不到任何人造的光源,讓人錯覺自己正在向著黑暗的最底層下沉……

「接下來上鎖的當然就是R室的『D』吧?」

「嗯,之後是『C』。」

「上鎖鏈和掛鎖的人是誰?」

「都是星居。說起來也是星居一直在操作監控顯示器的呢……」

「後腦勺被打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不……很遺憾什麼都沒看到,我醒來的時候是倒在地上的。這人真是下了狠手,不過幸虧我撿回了一條命。難道是因為我不是他復仇的對象所以手下留情了?」

「誰知道呢。」

霧切

冷淡地回答。

堤瞟了眼後視鏡,後視鏡里映出她面無表情凝視著窗外的側臉。

「手機呢?」

「還是打不通。」

「所以我才討厭鄉下啊……」

「話說,我有個請求。」

「請求?哦,偵探會請求什麼事?」

「能不能把我送到附近的車站去?要是不行的話,那就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來。」

「啊?」堤不由得反問。「等等,研究所怎麼辦?你難道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就這麼回去?」

「是啊。」

「什麼叫『是啊』!」

「外人要走了,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那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堤出於焦躁而提高聲音。「來搗了一通亂,事情辦完就要跑路了?你這傢伙真是我行我素啊……」

「可以的話我本來是打算不跟任何人見面的,看過現場之後馬上就走。不過看到你受傷倒在地上,不理你也不行,總不能對你見死不救吧。你沒有道理說我是來搗亂的,不管我在不在結果不都是一樣?」

「的確如此……不過發現情況的時間可能要推遲幾個小時……」

「我的目的是詳細了解事件的內容,現在這個目的達到了,所以我要回去了。」

「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啊,我要怎麼跟星居他們還有警方解釋?」

「警方那邊由我來解釋,沒問題的。」

「啊,是嗎。」

不知不覺間,眼前已經不再是連續的彎道,四處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田地和人家。

「然後呢?你推斷出真兇是誰了嗎?」

「很難說。」

霧切簡短地回答,然後陷入了沉默。

道路左右兩邊是一片片銀裝素裹的梯田,別說便利店了,就連車站也看不到。

就這樣讓她下車真的好嗎。

很明顯,她跟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對此沒有懷疑的餘地。但是目前還不清楚她專程來到研究所調查的原委。

話說回來,她真的是偵探嗎?不,如果說她不是偵探,那麼她是什麼人?這麼個小孩子自稱是偵探並且獨自一人出現在案發現場,這種狀況實在令人費解。

不去想這個問題可以嗎?

還是說應該採取措施?

「我說,你是怎麼知道研究所會出事的?」

「這個不能告訴你。」

「你是一個人來的?」

「我一個人坐計程車來的。」

「你的同伴沒跟你一起來?你應該有同伴的吧,你要回去向他們報告在研究所發生的事情對吧?」

「他們在別的地方等我。」

「是嗎……」

堤看了一眼燃油表,剩下的汽油不多,應該是沒辦法長時間連續行駛了。

「你打算怎麼向同伴報告?你會告訴他們這起殺人案是利用了『科西嘉兄弟』現象製造的密室殺人?」

「怎麼會,」霧切嘆了口氣說。「這種事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呢。」

「但是……不管怎麼想,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辦法能夠殺害L室里的紫紺君了啊?要去L室必須得突破兩層封鎖,門鎖都是指紋認證式的,而擁有能夠開鎖的指紋的兩個人在副樓里一起喝酒。只要他們兩個人沒有說謊——啊,對了!他們其實是共犯,都說了謊對吧?」

「如果是突發性犯罪的話,的確有必要考慮這種可能性,但這次是經過了充分籌備的有計劃的犯罪。假如蜂須賀先生和永手先生他們倆是兇手,那麼他們制定計劃的時候應該會各自採取不同的方法保證自己有不在場證明。」

「這只是你根據印象得出的結論吧?你有證據證明他們不是兇手嗎?」

「很遺憾,我沒有證據。」

「所以你看嘛,他們果然——」

「警方可能會如此判斷吧。警方不可能會相信一種只會在雙胞胎之間出現的超常現象能夠製造密室,他們應該首先就會傾向於共犯論。」

「那是當然。」

「但是——只要能夠證明密室是真兇製造的,那麼也就能夠否定他們倆是共犯。」

「你說什麼?」

「指出真兇,這就是我們的任務。」

「你是說你已經解開了那個密室之謎?」

「嗯,不存在任何問題,之前我遇到過的事件比這要複雜多了。」

霧切有幾分得意地說。

這個時候,堤可以確信了。

要是不在這裡殺掉她,之後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堤提高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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