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復殺離奇(一)(1/2)
(譯註:日文中此處「殺」與「雜」發音相近)
利布拉女子學院——五月雨結
咦?
我的臉是濕的。
為什麼我在哭呢?
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嗎?
還是說,因為我做了那個夢?
不大清楚是出於什麼理由。
而且……
之前是不是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眼前一片模糊。
我的眼鏡沒了。
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周圍。在逐漸甦醒的意識之中,我終於發覺自己是躺在地上的。
為什麼我會倒在這種地方?
跟霧切妹妹分開之後,我——
呃,我怎麼了?
不經意間抬頭一看——
眼前站著個人,這人從頭到腳都包裹在一件黑斗篷裡面,他正盯著我看。
「呀!」
我一下子尖叫起來,支起上半身。
披著黑斗篷的人對此作出了反應,他往後退了一步,與我拉開距離。
對方頭上的風帽壓得低低的,此外口鼻也用白色的口罩遮住了,而且我還沒戴眼鏡,幾乎完全看不見他的臉。
你是誰?
我本想這麼問,卻又猶豫了。
黑斗篷右手提著一根灰色的棒子。
是根鐵管。
上面斑斑駁駁布滿了黑紅色的痕跡。
是不是血跡呢。
我保持著屁股著地的狀態往後挪,想要儘可能地離黑斗篷遠一點。我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心跳聲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我生命的倒數計時。
到底怎麼回事?
這人拿著這麼可怕的東西打算幹什麼?
難道我是被那根鐵管打了之後才昏了過去的嗎?
他接下來是不是打算再補上一下把我幹掉?
我頭腦中一片混亂,只是本能地想要逃走,不斷地往後挪。
我的手指尖突然在背後碰到了一樣柔軟的東西。
回頭一看,那裡躺著一個身穿水手服的女孩子。她臉色蒼白,睜著眼睛仰望著天花板。
周圍的地板上都是血。
她死了……
我再次看向黑斗篷。
但是黑斗篷沒有向我撲過來,而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背轉身跑掉了。
他打開推拉門逃出去了。
「等、等等!」
我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想去追黑斗篷。
在此之前,眼鏡——
我環視了一番整個房間,在紅地毯上找尋自己的眼鏡。這個房間是圓形的,我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在正中央,靠牆擺著一張寫字檯,此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家具或是裝飾品了,房門有一扇,沒有窗戶。眼鏡就落在我腳邊。
我戴上眼鏡,再次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女孩子。這女孩身上穿的制服我以前沒見過,她留著短髮,剪得短短的齊劉海沾了血黏在額頭上。
我摸了摸她白皙的脖子。
沒有脈搏。
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了。
我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也產生了憤怒的情緒。
又有人被殺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水手服胸前的口袋裡露出了學生手冊的一角。我把它取出來,沒有急著翻開看,而是先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待會兒再看也不遲。
首先得把兇手抓住。
我打開推拉門衝出了房間。
外面是一條筆直的走廊,沒有岔路。
這似乎是棟古老的木結構建築物,地上鋪著紅地毯,牆上等間隔安裝有照明設備,都是油燈的造型。
對面的門大開著,可以看到門後是個廣闊的空間。
還有——黑斗篷的背影,他正穿過那扇門往前跑。
「等等!」
我一邊喊一邊跑了起來。
黑斗篷回頭看了我一眼,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不過也許是因為太過驚慌,他沒把門關上,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逃走的身影。
這樣就不會跟丟了。
我衝進了大廳。
這是個靜謐又清冷的地方——
也許這個地方應該被稱作禮拜堂,這裡擺著瑪利亞像、講壇還有給做禮拜的人用的長椅。這房間是長方形的,非常寬敞。
我從禮拜堂中間橫穿而過,繼續追趕黑斗篷。
黑斗篷穿過對面那扇門,又一次逃進了狹窄的走廊,他還是沒關門,就這麼跑掉了。他可能是覺得關門只會浪費時間吧。
又是一條筆直的走廊。
黑斗篷逃向走廊的前方。更前面的地方又是一扇大開的門,黑斗篷一下子鑽了進去。
在那裡!
這次黑斗篷把門關上了。
我全速奔跑,終於來到了入口處。
我想要抓住門把手把這扇推拉門打開——
然而打不開。
門上沒有把手,是要用手指扣住凹陷下去的扣手讓門橫向滑開的。但是不管我怎麼使勁往旁邊推,門都紋絲不動,就好像這扇門被固定住了一樣。
是鎖住了?
還是說被門閂頂住了?
我用了點力氣晃動了一下,然而門還是沒有動靜。
「開門!把門打開!」
我用身體去撞門。
當然,門沒那麼容易被我弄壞。
懷著一種近乎放棄的心情,我再次扣住扣手輕輕往旁邊拉了一下,門突然輕而易舉地開了。
咦?
剛才還完全打不開的……
就好像是故意引我來的一樣。
我戰戰兢兢地把門打開。
這個房間跟剛才我倒在地上的那個房間很像,是個牆壁是曲面的圓形房間,一張寫字檯孤零零地靠牆擺著,其他沒有門窗之類的出入口了。
但是室內卻見不到黑斗篷的身影。
消失了——?
而房間中央卻並排擺著兩個長方形的大箱子。
箱蓋上刻著十字架。
這是棺材。
兩口棺材並排放著。
禮拜堂和棺材,其中有什麼關聯呢。
我再一次環顧室內。
一眼就能看到這裡沒有半個人影。
要說有什麼地方能夠藏身的話——
「我、我知道你躲在那裡!」
我對著棺材喊道。
我的確看到黑斗篷是進了這個房間的。
除了這裡之外他無處可逃。
黑斗篷肯定就在棺材裡面。
問題在於,他到底藏在這兩口棺材中的哪一口裡面——
這次的遊戲又打算逼迫我做選擇題嗎?
不知道要是猜錯了會不會有什麼懲罰?
我走近棺材,用鞋尖抵住側面試著推了推,這是為了確認重量。既然裡面裝著黑斗篷,那麼其中一口棺材肯定會更重一些。
兩口棺材我都試過了,結果兩邊的重量感覺相差無幾。實際上,這兩口棺材我用腳都完全推不動。
我從棺材旁邊走開,比對了一下兩口棺材。
乾脆把這兩口棺材都封住,讓它們沒辦法打開不就行了。
沒錯,肯定這才是正確的答案。
可能兇手沒想到我這麼快就醒了,他是不是正準備來布置那個複雜的密室手法呢。因為我醒得太早,所以他猝不及防之下選擇了逃走。
我把靠牆擺著的那張寫字檯搬到了棺材旁邊。雖然這張寫字檯憑我的臂力也能搬得動,但要是把它壓在棺材上面,想要從裡面打開棺蓋應該也不容易。
我搬起寫字檯,打算把它放到棺蓋上面。
這時,眼前的棺材微微顫抖起來。
裡面有人!
這口棺材裡肯定有人。
但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嗯——!嗯——」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拼命求救。
由於那聲音聽起來非常急切,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了棺蓋。
我雙手按住棺蓋,沒花什麼力氣就把它推開了。
我看到了棺材裡面。
仰面躺在那裡的人——
不是黑斗篷,而是個穿著水手服的女孩子。
似乎是因為她嘴上貼著膠帶,所以才沒辦法出聲。看上去她應該沒有受傷,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和白色的髮帶給人印象很深。她大概是高中生吧,身上穿的制服跟剛才我在另一個房間看到的被害者好像是一個學校的。
我們的視線交匯了。
她以驚恐萬分的眼神注視著我。
「嗯——!」
「不、不是,我——」
看來她是誤以為我要襲擊她。
仔細一看,她兩隻手上都有手銬,雙腳上也套著腳鐐,她應該是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被人放進棺材裡的。
「等等,我馬上救你。我把膠帶給你撕下來。」
我慢慢把蓋在她嘴上的膠帶取了下來。
「救命!不要殺我!」
「我不會殺你的!我不是說要救你了嗎。」
我檢查了一下手銬,看來是沒那麼容易卸下來的。上面有鑰匙孔,只要找到鑰匙就能打開了。
我打量著棺材裡面。
什麼都沒有。不過——
那個黑斗篷會不會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後,趕快脫下斗篷扔到一邊,爬進棺材給自己戴上手銬腳鐐,裝成受害者的樣子以逃脫追捕,這有可能嗎。
這是很自然的推理,今天我的腦子挺清楚的。
「不好意思了。」
「你、你幹什麼啊!」
我檢查了水手服女孩的身體,甚至連裙子裡面都看過了,對方動彈不得,只能讓我為所欲為。
但是哪裡都找不到脫下來的黑斗篷。
那件斗篷足以把一個人從頭到腳整個包住,它本來就有這麼大,絕對不是什麼很難找到的東西。而且,黑斗篷手上還拿著疑似是兇器的鐵管,要是藏在棺材裡的話肯定一下子就能看到的。
然而,至少這口棺材裡面沒有找到。
這樣說來,黑斗篷就在另一口棺材裡了?
「你再也跑不掉了!」
我向著關得緊緊的棺材喊道。
棺材對我的聲音做出了反應,開始發出咚咚的聲音。
看來裡面果然有人。
然而從那口棺材裡傳出來的沉悶聲音也像是在求救。從那個聲音來判斷,對方的嘴應該也被膠帶封住了。
到底怎麼回事?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棺蓋。
跟旁邊那口棺材一樣,裡面也躺著一個穿水手服的女孩子,嘴被封住,雙手雙腳都被銬著。這是個紅色短髮的高中女生。
她抬頭看著我,身體跟抽筋了似的顫抖個不停。
兩邊都不是黑斗篷?
這不可能。
我檢查了棺材裡面。
但我還是壓根就找不到脫下來的黑斗篷和鐵管。
難道是藏在別的地方了?
比如說,他能藏在哪裡?
我打開寫字檯的抽屜檢查裡面。
抽屜里只有便箋紙和一支鉛筆,此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難道棺材有兩層底板?
還是說棺材下面的地板其實有個隱藏的收納空間?
——兩個地方都撲了空。
「嗯——,嗯——」
「我馬上給你取下來,等等。」
我把那個紅髮女孩嘴上的膠帶撕了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這種倒霉事?」
她在棺材裡支起上半身,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著我說。
「不是我乾的。」
「小砂!是小砂吧?」戴髮帶的女孩看著另一個女孩叫了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月夜同學!你也是,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看來這兩個人互相認識。
「我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這女人正要襲擊我!」
「我沒有!」
我拼命地搖著頭否認。
「那你說是誰幹的啊!」戴髮帶的女孩歇斯底里地大叫。「別以為你干出這種事會有什麼好下場,上帝一定會懲罰你的!」
「我才想問你們呢!是不是你們當中的哪一個乾的?」
「你覺得我們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做什麼啊。」
戴髮帶的女孩坐在棺材裡面,把雙手的手銬舉起來給我看,鎖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我走到她旁邊,把手伸向她的胸口。
「你、你要幹嗎!」
「讓我確認一下。」
我從她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了學生手冊。
聖安娜學院 女子高等學校
1年D班 灘月夜
生日 7月30日
上面還貼著她的頭像照片,照片裡她烏黑的長髮從中間分開,把額頭整個露出來,沒有戴髮帶,細長的眼睛表現出她要強的性格,不知道她平時是不是就這種看起來像是在瞪人的眼神。
「這邊也讓我檢查一下。」
我抽出了另一個女孩的學生手冊。
聖安娜學院 女子高等學校
1年D班 遠秋津菜砂
生日 8月21日
這女孩下垂眼,紅色頭髮,打著卷的妹妹頭很可愛,平時應該是個老實安靜、性格溫和的女孩吧。
「你們倆是同班同學?」
「嗯……是的。」
菜砂回答。
「你們知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怎麼可能會知道啊!」月夜高聲道。「話說你這人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沒戴手銬?這不是很奇怪嗎?」
「雖然我跟你們一樣都是高中生……但現在我是以偵探的身份站在這裡的。」
「偵探?」
「沒錯。」
我多少有點得意地說,正打算瀟灑地亮出偵探圖書館的登記卡,然而裝著登記卡的錢包卻不在口袋裡了。不僅如此,連手機也不見了,而且我突然發覺自己也沒有背背包。
「哎、哎呀,東西全都不見了!」
「你真的是偵探?」
「真、真的啦,我的DSC編號是『887』,專業是綁架、恐嚇事件等等這一類的……」
「那是什麼編號啊,從來沒聽說過。我說,小砂,果然就是這傢伙整我們的吧,她實在太可疑了。在上帝制裁她之前,乾脆讓我們先來制裁她吧。」
「不,我相信她,」菜砂一臉平靜地說。「如果她打算對我們做什麼,肯定早就已經下手了。」
「……也對,」月夜突然變老實了。「既然小砂你這麼說,那我也相信她。」
「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覺得現在還不能完全相信她們倆。
黑斗篷毫無疑問是進了這個房間的,我的確目擊到他從房門進入了室內。
但是我進入房間的時候,黑斗篷已經不見了。
果然她們倆的其中一個就是黑斗篷吧。
不,搞不好兩個人都是呢?
「偵探小姐,能不能請你給我們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
菜砂說。
我點點頭,為了向她們解釋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記憶。
但是醒來之前的事情就好像蒙上了一層迷霧,感覺模模糊糊的。我應該是在車站跟霧切分了手,然後去往自己負責的案件現場「利布拉女子學院」。
如同之前所說,「利布拉女子學院」好幾年前已經廢棄了。我下了電車之後換乘巴士,去往問題所在的那所廢棄學校。沒錯,坐巴士時的事我還記得,但是之後就毫無印象了。
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倒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了。
是兇手一直跟在我後面?
還是巴士上的乘客或司機是跟兇手一夥的?
可能是兇手出錢雇來的幫手按照兇手的指示用某種方法讓我失去意識,然後把我搬到這裡來了。在「天狼星天文台案」當中我也碰到過相同的手段。
我太大意了。
事件在我到達現場之前就已經拉開了帷幕。
「我收到了犯罪預告信,說是要在『利布拉女子學院』殺人。所以我為了查案而要到那裡去……半路上不知怎麼的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在這棟建築物裡面了。我想這裡可能就是那個『利布拉女子學院』。」
我簡要地解釋了一下。
「那是什麼學院啊,從來沒聽說過,你該不會是胡編亂造的吧?『不可說謊』——說謊可是背棄上帝的行為。」
月夜馬上叫了起來。
「我不是胡編亂造,這就是證據。」
我從口袋裡取出另一個房間裡被害女孩的學生手冊。
我查看了一下姓名和照片。
聖安娜學院 女子高等學校
1年D班 竹崎花
生日 3月3日
這是個有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的女孩。
就是我剛才
看到的那具屍體。
「很遺憾,殺人行為已經得逞了,我在另一個房間看到這個女生已經被殺了。你們認識她嗎?」
我把手冊打開給坐在棺材裡的兩個人看。
「是我們的同班同學,」月夜回答。「但是沒怎麼跟她說過話。」
「竹崎同學……已經被殺了?」
菜砂問。
「嗯,她頭上出血,倒在地上。我也看到了兇手,他披著一件包住全身的漆黑斗篷……那傢伙逃進了這個房間,所以我才會跟著追過來。」
「這個房間?」
月夜環顧室內。
當然,這裡是找不到黑斗篷的。
「我進房間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只有兩口棺材在這裡。沒錯,就是裝著你們的這兩口棺材。」
「——你是想說我們倆的其中一個就是那個披黑斗篷的兇手吧?」
聽到菜砂這句直截了當的話,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夠了吧,這完全是個天大的誤會,」月夜眉間蹙起深深的皺紋,左右搖頭。「就我們看來,你才是這個惡作劇的始作俑者。我在漆黑一片的棺材裡面醒來,首先聽到的就是你那個吵死人的聲音,還以為自己是在做惡夢呢。我甚至現在都還有這種感覺,如果是夢的話真希望你能讓我趕快醒過來,馬上讓我醒過來!」
「抱歉,嚇到了你們我道歉,不過——」
「再說你覺得我們是怎麼像這樣自己給自己上了手銬腳鐐然後爬進棺材裡的啊。」
「只要變換一下順序就有辦法了。爬進棺材之後,自己把膠帶貼在嘴上,再戴上腳鐐,最後戴上手銬,從裡面把棺蓋蓋上,這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這樣反駁,月夜沉默了。
從邏輯上來考慮,除了棺材之外就沒有其他藏身之處了。
她們倆的其中之一——也有可能是兩個人——在說謊。
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被裝進棺材。
而兇手——黑斗篷又消失在了哪裡?
淨是些搞不懂的問題。
即使如此,如果霧切在這裡,這些謎團她一定能夠馬上解開。面對這令人費解的案件,我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她有多厲害,與此同時,我也感覺到我果然還是離不開她。
沒想到她不在這裡會讓我心裡這麼沒有底……
想必她現在也已經遇上了事件。
不知她是否平安?
雖然我知道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但凡事都有個萬一。要是她受了傷,我必須趕去幫她才行。
沒錯……我可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
霧切妹妹。
我們一定要再次一起回到寢室——
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霧切響子
堤塔矢感覺到有人正在搖晃自己的肩膀,把眼睛睜開來。
眼前蹲著一名少女。
是誰——?
堤支起身體,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
「感覺怎麼樣,傷勢如何?」
眼前的少女問道。
「傷勢……?」
不經意間把手伸到後腦勺摸了摸,有濕潤的觸感。手掌心裡沾上了紅色的液體。
是血。
「要是感覺不舒服的話,不要亂動比較好,」少女站起來,轉過身去。「關於事件的情況我待會兒再問你。」
她像是對堤失去了興趣,轉而去看擺在桌上的液晶屏幕顯示器。這少女儘管行為舉止像大人一樣,但看起來應該只是上初中的年紀,頭髮編成兩條辮子系上緞帶,垂在兩邊肩膀上。她身上穿的似乎是某所學校的制服,看起來像鋼鐵一般堅硬的百褶裙下面露出白皙的腿,給人一種脆弱易受傷的感覺。
她到底是什麼人……?
「堤先生,發生了什麼事?」
這次是背後傳來的聲音。
那裡站著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女子。
她叫星居垂日,是這所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里的研究員之一。包括堤在內,研究員一共有四名,其中她是最年輕的,據說現在還是研究生。她那鮮紅的口紅令人印象深刻,乍一看有種喜歡出去尋歡作樂的辣妹氣質,不過據說她其實是個才女,從事最尖端的遺傳基因研究工作。她身上穿的黑色毛衣和白大褂很配,堤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她兩隻手上只有兩個大拇指塗著鮮紅的指甲油。也許是為了配她的口紅吧。
「我才想問你呢,」堤好不容易從地上站了起來說。「為什麼我會躺在地上,而且頭上還有血?」
「我醒過來的時候也發現自己在吸菸室的長椅上睡了將近三個小時。那個房間裡沒暖氣,我差點就凍死了。」
星居抱著胳膊環抱住自己的身體說,她的確臉色發青。
「我去端杯咖啡。」
星居用咖啡機往杯子裡倒咖啡。
「勸你最好別喝。」
那少女突然說。
她還在盯著顯示器看,並沒有回過頭來。
「裡面可能下了安眠藥。」
「安眠藥……?話說,你是誰?」
星居和堤面面相覷。
「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擅自進入研究所,又擅自亂動顯示器?我們這裡是不允許無關人員進入的。」
「研究所的過家家遊戲已經結束了。」
少女指著顯示器說。
畫面上顯示出R室的情況。這是安裝在天花板一角的監視器所拍攝的畫面,這個房間很小,大概六張榻榻米那麼大 ,室內除了一張鐵管床、一台液晶小電視之外,還有做了分隔的廁所和洗臉池,這構造簡直就像是個拘留室。
作為研究對象的雙胞胎之一應該就在這間R室里的……
「蘇芳君睡在床上呢。」
星居伸手一指。床上隆起一個人的形狀,雙胞胎當中的弟弟九連蘇芳正睡在那裡,他的頭向著監視器這邊。
但是情況有些不對勁。
白色的被子中央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之前應該是沒有的。
在這片紅色的中央,插著一把閃著銀光的小刀。
「不好!」堤這才注意到情況不對,叫了起來。「蘇芳君被刺死了!」
「怎麼會……」
星居雙手捂著嘴說不出話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搞不清楚情況了……」
堤按著隱隱作痛的腦袋,把少女推到一邊,來到顯示器的操作面板前。液晶顯示器一共有四台,其中兩台顯示著R室的情況。堤切換了監視器,從另外的角度觀察蘇芳的情況。
其中一台顯示器上大大顯示出蘇芳圓睜著眼睛朝向畫面的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也毫無呼吸的跡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四台顯示器的其中兩台顯示著R室之中的慘狀,而剩下的兩台則是黑屏。
本來這兩台應該是顯示L室的監控畫面,雙胞胎中的另一個就在L室里,然而不管怎麼操作,顯示器仍然沒有畫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故障。
「看來晚了一步。」
少女冷淡地低聲道。
「你知道什麼內情?快把話說清楚——」
堤想要抓住少女的肩膀。
然而少女輕巧地閃開,躲過了他的手。
「在此之前,先去確認一下情況是不是更好呢?」
「是、是啊!我們去R室看看吧!」
星居衝出了監控室。
堤馬上追著星居跑了出去,但來到走廊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站住腳回過了頭。
他對著少女伸手一指。
「你可別亂動那邊的機器啊!」
「不用擔心,」少女跟在堤後面走出了監控室。「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為什麼啊,你怎麼就不能老實一點!」
「要是留在那個房間裡,我想我一定會去動那些機器的。你要是不介意會這樣的話……」
「好了好了!」堤泄氣地說。「別再干出什麼多餘的事了,好吧?」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做過任何多餘的事。」
「吵死了,閉嘴!」
堤毫無大人樣地大叫了一聲,沿著走廊往前跑。
走廊筆直向前延伸而去,在盡頭處分成了左右兩條路。這間研究所是一個T字形的結構,沿著走廊往右拐是R室,往左拐是L室,就是字面意思,R代表Right,L代表Left。此外就沒有其他房間了,廁所和休息室都設在另外一棟樓里 。
星居在堤他們兩人之前離開
監控室,她現在正在右邊走廊上。
那裡有一扇大門攔住了去路。
這扇雙開門的門把手上纏著一圈一圈的鎖鏈,看起來很結實,上面還掛著把很大的銀色掛鎖。
掛鎖上用油性筆寫著一個大大的「C」。
「『C』是誰來著?」
「是我,」星居說。「是代表星居的『C』。(譯註:『星居』在日文中發音為『hoshii』,而『C』在日文中發音 為『shii』,與『星居』的後兩個音節相同)」
掛鎖的底面沒有鎖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很大的圓形空洞。星居把食指伸進那個洞裡,鎖扣馬上就打開了。
「是指紋認證?」
少女問道。
「沒錯,只有用我的手指才能打開。」
堤和星居取下掛鎖之後,兩個人一起解下鎖鏈,把門打開。
門後的走廊筆直向前延伸,長約十米左右。走廊盡頭的左邊有一扇推拉門,門裡就是R室。這扇門沒有鎖。
眾人打開門進入。一進門的地方是個隔出來的狹窄小房間,是給裡面的另一個房間做準備的——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醫院候診室那樣的構造。
對面的牆上有兩扇門,門裡就是R室的主室。
其中右側的那一扇門把手上也跟剛才一樣纏著鎖鏈。跟剛才有些不一樣的是,這扇門不是雙開的,所以鎖鏈是穿在牆上一個環狀突起裡面的,繞著把手纏了好幾圈。
鎖鏈上掛著上面寫有「D」的掛鎖。
「輪到我了。」
堤把顫抖的指尖伸向掛鎖的掃描儀。
「等等,」後面冒出了少女的聲音。「開鎖之前先通過另一扇門查看一下裡面的情況吧。」
「啊?」堤用摻雜著焦躁成分的語氣說。「你在說什麼呢,現在情況緊急啊!」
「正因為情況緊急我才這麼說,」少女報以冷漠的眼神。「監控畫面的其中之一是透過單面鏡拍攝的。如果我想得沒錯,那麼房間裡就是你們當做研究對象的人,可以在隔壁房間通過單面鏡觀察他。我說得沒錯吧?」
「……嗯,沒錯。這又——」
怎麼了?堤正想這麼問,星居卻已經把旁邊那扇門打開了。
「你是想說,就算不把門鎖打開,也可以從這邊查看房間裡的情況,是吧。」
「就是這個意思。」
星居和少女一起進了房間。
一個人被留在原地的堤心頭湧起了一股不是滋味的情緒,他也跟在兩個人後面進了房間。
這個房間正如少女所說,是為了透過單面鏡監視隔壁房間而設置的。在這個狹長的空間裡,有長桌、鐵管椅,還有安裝在三腳架上的攝像機。右手邊的牆壁上鑲嵌著一面巨大的單面鏡,旁邊那個用鎖鏈封起來的房間裡的情況一覽無餘。
三個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這個房間基本全是白色的,日光燈發白的燈光照著以白色為基調的牆壁和地板,這亮度有幾分脫離現實的感覺。可能是因為隔著一面單面鏡的緣故,這景象甚至讓人覺得如同幻想中的場景,仿佛所看到的是一個屏幕之中的世界。
其中唯一鮮明的色彩,就是床中央那抹鮮紅,它顯得如此鮮活,迫使堤等人回到現實當中。
雙胞胎中的弟弟九連蘇芳死不瞑目。
那把刀還插在那塊紅色痕跡的中央。
「跟顯示器里看到的一樣。你滿意了吧?」
堤質問少女。
少女微微點頭,可能是因為已經得到了滿足,她走出了房間,然後馬上——
「趕快把門鎖打開。」
從外面傳來了她的聲音。
那小鬼到底怎麼回事。
堤暗自嘖了一聲,從房間出來,走到鎖鏈面前。為什麼自己要被這麼個小孩子毫不客氣地呼來喝去啊。他把手指插進掛鎖里解鎖。可惡。門鎖打開了。這傢伙難道……
他把纏在把手上的鎖鏈解開,推開門。
少女第一個進入室內,走近床上的蘇芳。她摸了摸蘇芳的脖子確認脈搏,然後少女緩緩搖頭,垂下了眼睛。
堤和星居沒有進入室內,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星居雙手叉腰說。「應該不是什麼整人節目吧?他真的死了吧?」
「嗯,死後大概已經超過一個小時。」
少女一邊說一邊觀察室內的情況。
乍一看只有床上有異常,地板上沒有掉落任何東西。監視器和廁所等房內設置似乎都毫無異常。
「雖然有個換氣口,但人應該不能從這裡出入。」
少女抬頭看著馬桶正上方的換氣口。換氣口上鑲著一塊鐵網板,裡面的換氣扇正在旋轉。這個換氣口大概邊長10厘米,跟少女說的一樣,太過狹窄,無法讓人出入。鐵網板上面也找不到做過手腳的痕跡。
接下來少女開始檢查單面鏡。從這個房間看過去,它看起來就只是一面鏡子,看不到隔壁房間的情況。此外,鏡子邊緣全都是完全貼合的,沒有任何縫隙,不能開合,也不能取下來。
房間沒有窗戶,入口只有那扇推拉門。然而那扇門直到剛才都是纏著鎖鏈用掛鎖鎖住的。
並且,在通往這間R室的路上有扇雙開門,那扇門也是用鎖鏈封住,用掛鎖鎖上的。
R室是雙重封鎖的。
「這……難道就是密室殺人?」
堤也不知道在問誰,自言自語地說。
「是啊。」
少女回答。她匍匐在地往床底下看,不過好像並沒有什麼收穫。最後她站了起來,做了個撣去外套上灰塵的動作,撩了一下搭在臉上的頭髮。
「的確是件密室殺人案,不過目前並沒有任何讓人傷腦筋的地方。」
「啊?這不淨是些讓人搞不明白的地方嗎!」堤有點自暴自棄地提高聲音。「你可能不知道內情,這間R室還有半路上那道門,在我們結束實驗的時候絕對是鎖上了的,被封得嚴嚴實實,完全是個密室。你覺得那個刺死蘇芳君的傢伙有什麼辦法闖進來啊。」
「既然門被封住了,那就只有把封鎖解開之後再進去了。」
「要怎麼解開?門鎖可是指紋認證的電子鎖啊,這些鎖只能用各自事先登錄的指紋才能打開。『C』的鎖只有星居能打開,『D』的鎖只有我能打開。我事先告訴你,用明膠或是黏土來複製指紋模的辦法是行不通的,掃描儀能夠感知血管和脈搏,如果不是活人的手指它是不會有反應的。也就是說,只有我跟星居走到門鎖跟前,把手指伸到鎖孔裡面——」
堤說到這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大叫了一聲:
「啊!」
「你終於想明白了?」
「難道是在我們失去意識的時候,有人把我們整個搬到了門鎖跟前?」
「把我和堤先生搬過來?這有可能嗎?」
星居偏了偏腦袋說。
「輪椅也好行李箱也好,能夠用來搬運的工具要多少有多少,」堤說。「總而言之,讓我們昏過去之後,把我們搬到門前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這一路上都是又平又直的走廊啊。」
「啊,所以我才會睡在吸菸室里啊。我大概是被下了安眠藥!」
「是咖啡,咖啡里下了安眠藥。因為我沒喝,所以才會被人在頭上打了一下昏過去。」
「目前密室完全算不上是問題,」少女把臉別開,似乎在思考什麼。「但是……為什麼要特意把鎖鏈和掛鎖還原呢……只是為了製造出密室的假象?這就是終極的密室……?」
「你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呢。話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堤再一次質問少女。「仔細想想就覺得你很可疑啊,看起來你好像知道什麼內幕……」
「這個待會兒再說。」
「等等,這可不行,現在眼前可是發生了殺人案啊,然而卻出現了你這麼個身份不明的人物,怎麼可以放著不管。根據具體情況——」
「我叫霧切響子,是偵探。」
她簡短地說,然後從堤旁邊掠過,離開了R室。
堤趕緊追上去。
「偵探?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你不相信也沒關係,馬上把我忘了也行。不提這個了,能把電話借我一下嗎?」
「……手機嗎?借你可以,不過用不了。」
堤從口袋裡取出翻蓋式手機,交給霧切。她只是瞄了一眼液晶屏幕,馬上又把手機推回來了。
「沒信號。」
「我就說了啊,整個研究設施內部都被屏蔽裝置覆蓋,收不到信號。為了進行研究,不用說手機了,就連無線電都用不了。」
「研究?」
「詳細情況不能外傳。」
「嗯——,是嗎……」
霧切眯起眼睛,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這麼個小孩子居然是偵探?真的嗎?
堤用懷疑的目光觀察著霧切。
「剛才我確認過了,監控室的固定電話也用不了,我們現在處於無法與外部取得聯絡的狀態。」
「離開這個研究設施的話應該就可以脫離屏蔽的範圍了,」星居說。「到了城裡還有便利店……我出一趟遠門吧,必須得趕快報警。」
「等等,」霧切制止了她。「要儘量避免單獨行動,殺人犯可能還沒離開。」
「……啊,說得也是。那我們大家一起去吧。」
「在此之前,是不是應該檢查一下L室呢,雙胞胎不是還有一個嗎?先去看看他是否平安無事比較好。」
L室的人是雙胞胎中的哥哥,九連紫紺。
L室跟R室一樣,也是通過監視攝像頭實行監控的,不過顯示器黑屏了,沒有任何畫面。監視畫面是有線傳輸的,所以不會受到屏蔽裝置的影響。這就是說,要麼是某個地方的線路斷了,要麼是攝像頭壞掉了……
「難道紫紺君也出事了?」
堤害怕地說。
「既然不能靠顯示器確認,那就只有親自去看看了。」
星居衝出走廊,白大褂在她身後飄起來。
霧切和堤也跟著她來到走廊上。
沿著筆直的走廊向前走,穿過剛才打開的那扇雙開門。
眾人回到了T字的岔路口。
再接著向前走,又是一扇雙開門,門後就是L室。然而這邊的雙開門上也纏著鎖鏈,上面掛著一把寫有「B」的掛鎖。當然,除了稍微搖晃一下也不能拿這鎖怎麼樣。
「呃,『B』是蜜蜂的Bee,是蜂須賀先生。」
「他在副樓里休息吧。我們順便把代表『A』的永手先生也叫來。」
堤在前面帶路,三個人一起出了這棟建築物。夾著雪片的寒風從深深的黑暗中迎面撲來。
孿生子能力開發研究所建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中,這棟建築物原本是精神科專科醫院,是對重度病患進行隔離治療的醫療設施,然而在二十多年前,這所醫院就停業了,這個地方一度成為了一部分好事者口中鬧鬼的廢棄醫院。
在此之後,有人買下了這整片土地,周圍的這一帶都成了對外封閉的私有土地。不少傳聞都說曾經是一片廢墟的建築物被改造成了可疑的研究所。根據這些類似於都市傳說的說法,這間研究所是一個用來進行秘密實驗的地方,這 些實驗或者存在倫理問題,或者危險性很高。
現在,這裡雖然有了個孿生子能力研究所的名字,但究竟是什麼組織出於什麼目的而設立了這間研究所,目前還是個謎,他們實際研究的內容也完全不清楚。
在這次堤等人所進行的孿生子實驗中,起用了這棟T字形的建築物。為方便起見,這棟建築物被稱為研究所。除此之外,在這片土地的範圍內,還建有另一棟類似於公寓的建築物,這裡的用途主要是供研究員休息、住宿、召開會議等等。
「今天我們是在中午的時候到這裡來的,第一次實驗在下午六點結束,門也是在那個時候鎖上的。蜂須賀先生和永手先生就是在這個時候休班的。」
在去往副樓的路上,堤向霧切解釋來龍去脈。
「現在是晚上九點二十三分——也就是說犯罪行為是在六點到九點之間這差不多三個小時之內發生的啊。」
「我到吸菸室去吸菸是在六點半的時候。」
「嗯,是啊,我記得,不過之後我馬上就昏過去了。」
「我也是。」
「這麼看來,蜂須賀先生他們可能也很危險啊……搞不好已經跟我們一樣被人弄昏了。」
眾人穿過副樓的自動門。
公共走廊的牆壁上是一排排的房門,最近的101號室是蜂須賀鐮人的房間。研究員們各自借用了一間房,在這裡留宿數日 ,按照指示進行研究工作。
堤按鈴呼叫蜂須賀。
「是誰?」
有反應了。
看來對方平安無事。
「是蜂須賀先生吧,出現問題了,能不能請您出來一下。」
蜂須賀立刻把門打開了。
這是一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他一副對衣著打扮毫不在意的樣子,毛衣的下擺開了線,起了很多毛球,頭髮跟舊拖把一樣亂糟糟的,長滿鬍子的臉簡直像是沒有打理的庭院。他的圓框眼鏡還挺特別的。
「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蘇芳君去世了……」
「去世?」
驚叫起來的人不是蜂須賀,而是出現在他身後的另一名研究員,永手薰。雖然他也到了可以被稱為中年人的年齡,不過他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比較年輕,模樣不大像是醉心工作的研究員,倒更像是精明能幹的業務員。儘管是冬天,他的皮膚卻是古銅色的,感覺得出他的審美水平很高並且很獨特。
「咦?為什麼永手先生會在蜂須賀先生的房間裡?」
「哎呀,因為現在睡覺還太早,所以我就跟蜂須賀先生一起吃會兒便當,喝點小酒。」
「原來是這樣。正好可以一起向你們兩位解釋,這樣倒是省事了。」
堤給他們兩人大致講了一下他們休班之後發生的事情。
蜂須賀和永手一直老老實實地聽他講,不過直到最後都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他們沒有看到現場的情況,這也難怪。
「報警了嗎?」
「不,看來兇手斷絕了我們的聯絡手段……這邊的電話能用嗎?請確認一下。」
永手回到房間裡,然後馬上又回來了。
「的確,房間裡的電話也不能用了。啊,可是也有可能電話一開始就用不了,之前我們也沒有檢查過電話能不能用啊。」
永手口氣很輕鬆地說。儘管現在發生了殺人案,他卻好像還是那麼輕鬆。
「蘇芳君是真的去世了吧?」
「嗯,她確認過了。」
堤抬一抬下巴示意「她」是霧切。
霧切仍然一副冷漠的表情站在那裡,就好像她是被人用拙劣的合成技術給安插進來的一樣,獨自一人孤立於這個環境之中。或許也有可能是她那種神秘的氣質給人以這樣的感覺。
「這小姑娘?她是誰啊,」永手上下打量著霧切。「你們認識她?」
「不……她說自己是偵探。」
「偵探?啊,偵探是吧,現在連小孩子都能當偵探啊。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無關的外人吧?不管她真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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