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話 早餐套餐(1/2)
在異世界食堂的營業結束後的星期天早上,店長開始收拾店內。
平常在將大鍋子交給「特別營業」最後的客人後,店長就會仔細收拾廚房以避免有蟲滋生。不過整理店面的工作,通常都會延後到隔天。
之所以這麼做,講白一點,就是因為體力的問題。現任店長從前任店長那裡繼承這間店後,已經過了十年的廚師生活。這樣的生活造成的結果,就是雖然料理技術已經比年輕時純熟,但體力也變差了。
最近他有點覺得自己上了年紀。特別是在星期六自己顧了一整天店後的星期天。
(唉,如果不好好收拾,星期一會很困擾。)
店長按撩住有點嫌麻煩的心情,換上便服準備打掃,搭電梯從三樓的居住空間前往位於地下一樓的店內廚房。明天就是一周的開始,星期一。換句話說就是平日,店裡雇用的廚師與服務生會過來。如果不在那之前把店裡整理好,就無法馬上開店。星期六的特別營業,要到把店裡乾淨地收拾好才算結束。
於是早上習慣性地在相同時間起床的店長,一如往常地來到地下,為了打掃而捲起袖子穿過廚房……然後踩到某樣東西。
「唔喔?」
腳底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因為這股觸感發出驚呼的店長,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正下方。
「……這是誰啊?」
那裡有一位店長不認識的少女。看來她正縮著身子睡在廚房的地板上。因為被店長踩到肚子而醒來的少女,帶著睡迷糊的表情緩緩起身。原本裝著店長留來當早餐的玉米濃湯的小鍋子,空蕩蕩地倒在一旁。
「嗯唔……?」
少女露出還沒睡醒時特有的惺忪表情,坐在地板上。少女身上穿著破舊的粗糙長裙,以及明顯過大的帽子。帽子底下露出有點卷、略帶紅色的深金色頭髮,五官也明顯與日本人不同。
(這樣看來……一定是那邊的人。)
明顯與日本人不同的五官、在日本沒機會看見的服裝,以及「星期天早上」這個時段,這些線索,讓店長大致猜到了少女的真面目。他曾經聽前任店長說過,出現在那個世界的門,會在換日時消失。考慮到昨天關店和收拾的時間是晚上十點,這位少女應該是在換日的前兩個小時內不小心走進來的吧。雖然這種事一年通常只會發生一次,但情況大概就是如此吧。
「呃……這裡是……?」
另一方面,少女在起身後搖了幾下頭。蓋住整個頭的大帽子因此脫落,露出長在太陽穴上、黑色的彎曲小角。
少女睡眼惺忪地揉著略帶紅色的褐色眼睛,但在習慣性地將手伸向頭頂的瞬間,慌張地撿起帽子重新戴上。她以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環視周圍……在看見店長時整個僵住。
「……咦……唔、唔哇?對、對不起?」
像是回想起自己做了什麼般,她拚命低頭道歉……再次弄掉帽子。
「啊,唔哇?」
看見少女慌張的樣子。
「……你先冷靜一點。小姐,你叫什麼名字?」
恢復鎮靜的店長請少女不要慌張,詢問她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那……那個,我、我叫阿蕾塔。」
戰戰兢兢地報上姓名的少女……阿蕾塔。這就是阿蕾塔與店長第一次邂逅的情形。
時間回溯到昨天晚上。
「嗚嗚……睡不著。」
閉上眼睛努力想讓自己入睡的阿蕾塔,在過了一段時間後放棄似的睜開眼睛,如此低喃。即使已經在外面找了一整天的工作並累得要命,她還是睡不著。
「肚子好餓……」
話一說出口,身體就像是在回應般,發出一道悲哀的空腹聲。在睡前,她只吃了一個男爵果實。這對阿蕾塔這個還在發育的年輕女孩來說,可以說是根本就不夠。
絢爛的王國之都,王都。在這個被譽為全世界最繁榮的城市外面,有座廢墟。距令一百年前,魔族與人類還在戰爭的時代,一個人利用魔族信奉的邪種具備的邪法之力,將這裡的居民接連變成效忠自己的異形怪物,為王都帶來深刻的打擊,那個「魔王」的爪痕,至今依然深深殘留在這裡。到現在都還有被邪惡魔族的邪法變成怪物的人類偷偷住在瓦礫間或陰暗處,襲擊並吃掉迷路人類的傳聞,據說會靠近這裡的,就只有不清楚狀況的鄉下人,或是只要一被抓到就死路一條的罪人,可以說是王都最糟糕的地方。
阿蕾塔在父母因病去世後,沒多久就離開「同族」居住的村子,來到王都。雖然是基於一個女孩待在只有貧瘠土地的村子,也沒辦法為生的想法……但結果她在王都也只能過這種最糟糕的生活。
這並不單純因為她只是個沒有人脈的年輕少女,更重要的是「種族」問題。阿蕾塔是個「魔族」。
魔族。信奉邪神,希望讓邪種降臨以掌握世界的邪神眷屬。雖然他們原本是與人類、矮人或半身人接近的種族,但在信奉邪神的期間,他們多了某個非人的部分,成為與人類不同的種族。這股力量遠勝其他種族,其魔力甚至足以凌駕精靈。
在魔族們透過自己信奉的邪神之力,展現出來的奇蹟當中,也包含了使喚魔物,讓它們替自己戰鬥的邪法。
魔族在這個世界被視為恐怖與憎恨的化身,長年與其他種族進行戰爭……這些都是發生在阿蕾塔出生前五十年的事情。
魔族在當時準備的王牌,同時也是最後的勝利條件,就是讓邪神復活。然而在重新現世降臨的魔紳,於力量尚未完全恢復之前,就被三名人類與一名半精靈打倒的時候,魔族的繁榮就跟著結束了。
在魔族裡面,也有真的具備以一當千的強大加護與力量的存在——「魔王」以性命為代價召喚出邪神。在偉大的人類英雄犧牲性命重創邪神之後,魔族就失去了邪神的加護。儘管邪神的加護沒有因此完全消失,但他們原本擁有的加護變弱,新誕生的魔族也只能獲得幾乎和人類一樣微弱的加護。
力量和魔力都大幅衰退的魔族,力量已經不夠再和以人類為首的其他種族抗爭。有些人躲避其他種族的視線,隱居在不適合居住的荒蕪地區—有些人則是寧願捨棄自己的加護,假裝成人類在城市裡低調生活。
阿蕾塔雖然是魔族,但是個極度接近人類的弱小魔族。作為魔族的證明,她耳朵上方的太陽穴部位,長了一根像山羊的黑色小角。就只有這樣而已。她擁有的力量,就跟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差不多。所以她才戴著能遮住角的大帽子,企圖在王都生活……但結果並不順利。
距離那場與邪神的戰鬥,已經過了約七十年,經歷過魔族與人類血戰的人類幾乎都早已去世,現在排斥魔族的聲浪也不再像以前那麼強……但那也只是即使魔族的身分曝光,也不會被馬上殺掉的程度而已。
只要被發現是魔族,就無法繼續工作,只能像這樣住在廢墟裡面。實際上阿蕾塔就是因為魔族的身分曝光,才失去了在旅館當招待員的工作,被迫在這種冷清的廢墟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
「嗚嗚嗚……肚子好餓……」
現在已經是接近滿月的橢圓月亮高掛天際的時刻,但阿蕾塔還是餓得睡不著。她身上已經連一枚銅幣也沒有。
至今她一直靠領日薪的艱苦工作勉強餬口,但這也已經到極限了。
腦中浮現某種「最糟糕的賺錢手段」的她,慌張地搖頭甩掉這個想法。就在她想勉強自己繼續睡覺時——
「好香的味道……?」
感覺某處傳來一陣香噴噴的味道……阿蕾塔反射性的起身。那是不可能出現在這種連草木都已經沉睡的夜半時刻、甜甜的食物香氣。這股味道強制打消了她微薄的睡意,讓她忍不住環視周圍。
感覺似乎聽見貓叫聲的阿蕾塔,看向聲音的方向,然後發現了——
(……咦?那裡居然有門?)
她在堆滿廢墟瓦礫的地方,看見了一扇黑門。
(……原本有那種東西嗎?)
阿蕾塔困惑地看著陌生的門。她在這座廢墟已經待了五天。雖然過著白天都在拚命找工作,晚上只單純回來睡覺的生活,但她不可能看漏那種門。
(那個香味果然……感覺是從那裡傳來的。)
因為餓到極限而變得更加敏銳的嗅覺,讓阿蕾塔找到了味道的來源。從來沒聞過的香甜味道……刺激著她的食慾。早就將男爵果實消化殆盡的肚子不斷發出抗議。像是受到飢餓的感覺驅使般,阿蕾塔靠近那扇門。
「……這是什麼?是……貓嗎?」
她在滿月底下觀察那扇門。裝著金色門把的黑色木門。門上畫著類似貓咪的圖案。
仔細一看,雖然那扇門似乎頗有年代,但同時也被精心地保養。然後,在胃袋的推波助瀾下,她輕輕打開了門。
叮鈴鈴。
「呀?」
門發出的聲音,讓她忍不住發出尖叫。
「嚇、嚇我一跳……」
看來裝在門上的鈴鐺,在阿蕾塔開門的同時響起。門的對面是一個房間。
(好暗……啊,有香味。)
眼前是一個陰暗的開闊空間。光這點就讓阿蕾塔忍不住想把門關上……但她停下腳步。從裡面傳來食物的味道。受到這股味道的引誘,她戰戰兢兢地進入房間,輕輕將門關上。
(其、其實應該不能這樣……)
阿蕾塔理性的部分持續勸自己打消念頭。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偷竊。她有這樣的自覺。不過……
「好香喔……」
除了冷掉的男爵果實和水以外,還沒吃過任何東西的阿蕾塔,無法抗拒這股香甜又溫暖的食物味道。她閃過房間裡的幾張桌椅,走向位於深處的房間。
深處的房間,是個「銀色」的房間。
(這、這裡是哪裡?)
或許是眼睛已經習慣黑暗的空間,她大概掌握了房間的狀況。這裡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並裝了許多用途不明的銀色門。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一開始的房間……擺了許多桌椅的房間還能夠理解。那應該是類似餐廳的地方。不過這個充滿銀色門的房間,完全超出阿蕾塔的想像。所以阿蕾塔接受了某個假設。
(該不會……這是夢吧……)
一定是因為自己太餓,所以才會作這種夢。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作這種夢,但她如此確信。
仔細想想,整件事從一開始就很奇怪。穿過精心保養的黑門,然後抵達充滿無數銀門的房間。現實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既然是夢,那應該沒關係吧。)
如此說服自己後,之後就簡單了。阿蕾塔以這個說法為武器,大膽地展開行動。
她乾脆地掀開擺在屋內某個平台上的銅製小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聞到的香甜氣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哇啊……!」
打開的瞬間,阿蕾塔用力吸了一大口周圍的香氣,發出歡呼。小鍋子裡面,裝滿了散發甜美香氣的湯。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阿蕾塔遇到意外獵物的胃袋發出咆哮。
(……明、明明是夢……還是正因為是夢?)
在發現那個味道的真面目後,阿蕾塔更加確信這是夢。這是和王都名產「騎士醬」類似的味道。阿蕾塔偶爾會聞到這種湯的味道。那是在故鄉的貧窮村子從未見過的高級品。即使偶爾看見,她也會在看到價格後放棄,大概是這樣的願望出現在夢裡了吧。
(既、既然如此……應該可以喝吧?)
阿蕾塔咽下快流出來的口水,用鍋子裡的湯匙舀了一口湯。湯里放了某種小小的顆粒。她將散發香甜味道的湯,送到嘴裡……
「這是什麼?好、好甜?」
她大聲地喝湯。還保留了一點溫度的湯喝起來鹹鹹的,牛奶的風味更是強烈……最重要的是,很甜!
「嗯!嗯……咳、咳……嗯!」
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嘗到的美味,讓吃得太急的阿蕾塔邊嗆到邊吃。在沉醉於這股味道的同時,她也在小心不讓湯灑出來的情況下,拚命將湯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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