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序章(2/2)
「你說的表情是什麼?」
「第一位面帶笑容,伹第二位心情似乎不太好。」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嗎?」
「就這些了。」
為什麼她們穿著同樣的洋裝?由紀試著思考緣由,但不知道答案。連耳環款式都一樣就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咧嘴笑了。
「那就開始吧,說書人。你想出什麼樣的故事?」
說書人是什麼?由紀因為這個稱呼分心時,綠色夾克的男人輕快述說起來:
「登場人物共三人:兩人是穿同樣洋裝的女性,最後一人是她倆之間的某人。」
「某人是誰啊?」
「當然是追著其中一位女性足跡,同時被另一位女性跟蹤的人物啊。」
哦哦,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提高聲音。雙重跟蹤啊。」
「這樣事情就對得上了。第一位女性很在意背後,第二位女性只看前方,揭開故事伏筆的關鍵必然存在這兩者之間。」
原來如此,確實很有說服力。由紀頷首,但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用力搖頭。
「等等,發展有點不自然。」
「願聞其詳。」
「問題有兩處:首先,前面的女性面帶笑容吧?如果知道背後有跟蹤狂,不可能若無其事。」
「第二點是?」
「就是服裝啊,也就是這個故事的開始。如果要尾隨跟蹤狂,根本沒必要穿一樣的洋裝,徒增注目而已。」
的確,這樣一講挺矛盾。由紀認同。
綠夾克的男人伸出食指。「這正是帶出第三人員面目的伏筆啊,編輯。」
由紀探出身體。伏筆?對話愈來愈引人入勝。
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用原子筆敲著記事本。
「請你解釋這條伏筆,說書人。」
「答案只有一個:兩位女性都沒危機感。如此一來,第三人的設定只剩一個了。」
「她們認識的人……嗎?」
「是的,例如後方女性的男朋友。」
「為什麼你知道是後方女性,而非前方的?」
「所有故事設定都指出這點啊。這是一個考驗,後方女性對男朋友的考驗。」
綠夾克的男人一臉得意地推正眼鏡。
「她不在後面就無法看見考驗所有狀況。她一心一意想知道結果,表情才那麼險惡。至於為什麼前方的女性面帶笑容呢?因為她只是協助者。」
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皺起臉。 「等一下,考驗是指什麼?」
「這位男性大概會經將其他女性誤認成自己的戀人吧?因為兩人服裝相同才認錯人,這讓目睹一切的女性深感受傷。」
很難說吧?由紀評占起這個理論。
認錯容貌相似又穿著相同服裝的人算常見,根本不需計較。由紀不太能理解這種心情,不過世上可能有為此小題大作的人——由紀馬上想到幾個班上同學。
綠色夾克的男人繼續說。
「他當然馬上道歉了,真心誠意表示自己不再犯。」
「哎,讓女人發火也只能賠罪了。」
「但女友拒絕相信,所以才準備相同的洋裝設下考驗。」
「為什麼需要相同的洋裝?」
「因為故事需要爆點啊,當考驗結果揭曉時,兩位女性須穿相同洋裝站在一起。」
「因此特地買兩件一樣的衣服?」
「沒錯。」
「連耳環也是?」
「那位女性對考驗是很認真的。」
由紀倒能理解這份心情。如果一個人鑽牛角尖到對男友設下考驗,她自然沒有不全力以赴的道理。但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沉思片刻,再次搖頭。
「有一點我無法贊同。」
「什麼?」
「就是被戀人考驗的男人啊。他為什麼要跟蹤自己的戀人?」
啊,說得也是,這有違常理。由紀思考著。
另一人泰然回答。「因為男性是跟蹤狂。」
「喂喂,認真一點回答啦。」
「我很認真。」
「那樣的設定會毀掉到目前為止的故事風格吧。」
「不,完全沒問題。跟蹤狂是這位被害者的戀愛對象,然而跟蹤狂卻尾隨在其池女性後方。作為戀人,那位女性心中一定深深受傷吧?」
衝擊的真相——不過好像很有說服力,但又好像沒有——認真來講大概還是說服力不足,由紀默默下結論。
「不行,不採用,這不是你的寫作風格。」
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搖搖原子筆,而綠夾克的男人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知道啦,我只是想試著走一點喜劇風格,小小轉換心情。更何況要把現在的故事情節修改成流暢的內容也沒多難。」
「怎麼改?」
究竟怎麼改呢?由紀豎起耳朵。
「改變男性的位置就好。」
綠夾克男人伸出食指在空中劃個圈。
「男人不是在兩名女性之間,而是待在前方:她們正在前往和男性約定的路上。她們抵達時,考驗才要開始。」
的確,這樣戀人就沒必要是跟蹤狂了。
「你不是說,那個男人應該在兩名女性之間?」
「我只是想試試跟蹤狂這種發展,才刻意如此暗示。事實上,前方的女性之所以多次回頭,也可能只是在意後方女性,這也行得通。」
「你這作法太狡猾了。」
「小說的本質之一就是巧妙地自圓其說。不過就這個觀點來看,這次好像失敗了。」
綠夾克的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送至嘴邊。
「我可沒說情節不好,只是說你不是那種風格的作家。」
「編輯大人,我很清楚自己的寫作調性。第一次下筆時就知道了。」
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隨後綠夾克的男人敲打起筆電的鍵盤,如同由紀剛進咖啡店時的景象,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從厚厚褐色封套中取出一疊紙。
——太厲害了。由紀在內心低語。那兩人從少許情報就推導出洋裝之謎的真相,簡直像小說里的名偵探。由紀帶著亢奮的心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伯爵茶。
伯爵茶滑下喉嚨後,她卻注意到:
——咦,有點奇怪?仔細想就發現,他們的對話毫無像樣根據,絕大部分都是想像,此外他們還一再提到「故事」這個用字——他們不是在推理,只是在創作虛構的情節。
由紀不由得笑了。果然很不可思議,真有趣。她的內心殘留著方才的餘韻,凝視雙方一會,暗自期待他們繼續亂七八糟的討論。
這時,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用力伸懶腰,伸出的腳踢到桌子,讓先前裝在褐色信封里的紙飄落下來。紙張在空中左右滑動,最終飄到由紀旁邊,似乎是一張B5的傳單。
由紀反射性地起身撿起紙張。
「喔,謝謝。」深藍條紋襯衫的男人朝由紀露出笑容,讓由紀有點害羞。
「不會,呃,這個。」
由紀遞出傳單,但對方沒伸手,反而伸出食指比向頭上。
「這是這裡二樓的傳單。雖然掉到地上了,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願意收下嗎?」
「啊,好的,謝謝您。」
由紀不擅長與比自己大的男性說話,每每都會緊張。她回到座位,望著手上的傳單。傳單的設計完全透露出設計者毫無幹勁的心情,不但是黑白印刷,上頭也沒任何圖案,甚至連一個驚嘆號都沒有。
由紀的視線掃過簡潔的文面。
從尋找走失貓味到靈異現象均可解決
令人安心的在地型名偵探——
如有任何疑難雜症,歡迎洽詢佐佐波偵探舍
嗯,超可疑,不管怎麼看都很可疑。
偵探舍本身就很引人懷疑,在地型名偵探的名號更讓人難以想像,感覺不太會過到什麼大案件。雖然由紀沒有貶低尋找貓咪這件事的意思,但一手拎著魚乾在鎮上晃來晃去,似乎與
名偵探的形象相差甚遠。
而最詭異的就是理所當然地寫在傳單上的「靈異現象」。
但正是最詭異的字眼,深深引起由紀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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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由紀朝東走下北野坂,她在生田川附近的公車站注意到一名女性——一名穿淡藍洋裝的女性。由紀仍不知道事情的真貌,說不定女性正從剛結束的「藍洋裝愛好會」踏上歸途。
但女性露出微笑,眺望河邊的長椅。
長椅上坐著一對情侶。
再正常不過地,女方也穿著淡藍色洋裝,而且浮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一定通過考驗了。
而小暮井由紀打電話給偵探舍,則是隔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