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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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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把薪資明細遞過來,我收進皮包。

這時店長嘆了一口氣。

「啊,也得交給白羽才行。他的東四全都丟在這裡沒拿走,又連絡不上他。」

「咦,電話打不通嗎?」

「有通,可是他不接。他這方面真的很糟糕,明明叫他不要帶私人物品進來,置物櫃裡卻還有一大堆。」

「要我拿去給他嗎?」

明天有新的男生要來上大夜,置物櫃沒清空,店長一定很困擾,所以我忍不住說溜了嘴。

「咦,拿去給他?拿去給白羽嗎?什麼,你跟他有連絡嗎?」

店長感到意外地反問。

我心想糟了,但還是點點頭。

白羽交代過,對於不認識他的人,要怎麼說都隨便我,但千萬不可以把他的事情泄漏給便利店的同事。

――把我從認識我的每一個人藏匿起來,我又沒有給誰添麻煩,眾人卻滿不在乎地干涉我的人生。我只是想要靜靜地呼吸而已。

我想起白羽自言自語般說的話。

這時監視器畫面傳來自動門的鈴聲。

望向監視器畫面,有一群男客人走進來,店裡一下子熱鬧來。我看見櫃檯只有上星期剛來上班的圖安在,急忙要去支援。

「什麼,幹嘛啦!想溜!」

店長開心地喊道。

「櫃檯很忙!」

我指著監視器畫面說完,便往外跑去。

抵達櫃檯時,有三個客人在排隊,圖安一臉不知所措地操作著收銀機。

「呃,這個……」

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商品券,我一邊迅速操作一邊教他。

「這是可以找錢的商品券,要找錢給顧客喔!」

接著,我又跑到另一台收銀機。

「抱歉讓您久等了,這邊可以結帳。」

等了一會兒有些不悅的男客人走了過來。

「那邊的是新人?我趕時間吔。」

男客人不耐煩地開口。

「很抱歉!」

我低頭行禮。

圖安還不熟悉操作,泉應該要跟他一起站收銀才對。仔細一看,泉正在專心叫貨訂鋁箔包飲料,好像沒發現櫃檯很忙。

消化完櫃檯人潮,我發現今天的特價商品炸雞串還沒有做,急忙跑去後場的冷凍櫃。

進入後場一看,店長和泉正在開心地聊天。

「店長,今天炸雞串的目標是一百支對吧!中午尖峰時段的份都還沒做, POP好像也沒有貼出來!」

我以為泉和店長會說:「天啊!不得了。」沒想到泉則是把身

體往前探。

「欸,古倉,聽說你跟白羽在交往,是真的嗎!?」

泉詢問我說。

「不,呃,泉,炸雞串……」

「欸欸欸欸,你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關係的?雖然很速配啦!欸,是哪一邊先告白的?白羽嗎?」

「古倉都害羞了,完全不肯回答也。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帶白羽一起來!」

「店長、泉,炸雞串 !」

「不要閃躲,快點回答!」

「也不是交往,他現在住在我家而已啦!店長,重要的是炸雞串連一支都還沒有做好。」

我不耐煩了起來大叫說。

「咦?同居!?」

泉驚訝地叫出來。

「真的假的?」

店長開心地尖叫。

我心想再說什麼都沒用,急忙從冷凍庫里取出庫存炸雞串,抱了滿懷跑向櫃檯。

兩人的態度令我震驚無比。比起平時一三0圓的炸雞串特價110圓的活動,他們更把店員和前店員的八卦視為優先,身為便利店店員。這簡直不可饒恕。他們兩個究竟怎麼了?

也許是注意到我臉色大變地抱著炸雞串跑來,圖安過來幫我拿了一半。

「好厲害,這些全部,要炸嗎?」

圖安用有些生澀的日語詢問。

「是啊,今天開始特價活動。店裡的目標是賣出一百支。上次活動賣了九十一支,這次一定要達標。為了這天,晚班的澤口特地做了一張大POP,找們要貼上GG,同心協力推銷炸雞這才是現在這家店最重要的事。」

說著創著,不知為何我差點熱淚盈眶。

而圖安似乎無法完全理解我機關槍似的日語。

「東西寫力?」

「就是大家團結一致,共同努力。圄安,這些全部,現在立刻拿去炸。」

聽到找的話,圖安點點頭,然後有些笨手笨腳地開始做炸雞。

「這些全部,好辛苦!」

我跑到熱食櫃,開始張貼澤口加班兩小時畫好的POP「大熱銷!美味多汁的炸雞串,限時特價110圓!」

我站在梯子上,把紙箱和圖畫紙做成的立體炸雞串海報掛到天花板上,是澤口創:「這次一定要達成100支!」,特地為店裡製作的精美海報。

身為店員的時候。我們應該是齊心協力朝同一個目標邁進的夥伴。泉和店長到底是怎麼搞的?

「您好,歡迎光臨!炸雞串今天開始特價110圓!歡迎選購!」

當顧客踏進店裡時,我高喊著。

「歡迎選購炸雞串!」

圖安陳列著剛起鍋的炸雞串,也大聲喊道。

店長和泉還沒有從後場出來,好像隱約聽見泉的笑聲。

「炸雞串特價中,要不要來一支!」

只有儘管生澀卻仍大聲吆喝的圖安,是我無可取代的好夥伴。

我在附近的超市買了豆芽菜、雞肉和高麗菜回家,卻不見白羽的人影。

我準備燙食材,心想也許白羽已經離開了,結果聽見浴室傳來聲響。

「咦,白羽?你在家嗎?」

打開浴室一看,白羽穿著衣服,坐在乾燥朗浴缸里,正在用平板電腦看影片。

「你怎麼在這裡?」

「我本來在壁櫃,可是有蟲。這裡沒有蟲,而且很安心。」白羽答道。「今天也吃燙蔬菜?」

「對。今天我要燙豆芽菜、雞肉和高麗菜。」

「這樣啊。」白羽依舊低著頭說,「你今天好慢才回來,我都快餓死了。」

「我本來要下班了,可是店長和泉一直拉著我說話,不肯放我走。店長今天休假,卻一直留在店裡,死纏爛打地要我帶你一起去聚餐。」

「咦……難不成你說了我的事?」

「不好意思,不小心說溜嘴了。啊,這個拿去,我幫你領回你的私人物品和薪資明細了。」

「……這樣啊……」

白羽緊握著平板沉默了。

「都叫你保密了……結果你還是說了。」

「抱歉,我沒有惡意。」

「不……到時候遭殃的會是你自己。」

「咦?」

怎麼會?我納悶不解。

「他們一定是想要把我拖出去痛罵一頓。但我是絕對不會去的,我要永遠躲在這裡。這麼一來,下一個挨罵的就是你。」

「為什麼讓一個沒工作的男人住在家裡?兩固人都出去工作也好,可是怎麼會是打工?不結婚嗎?不生小孩嗎?應該好好找份正職!盡大人的責任……每個人都會來干涉你。

「店裡的人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那是因為你太奇怪了。三十六歲單身的便利店兼職人員,而且八成還是處女。每天莫名幹勁十足地大聲吆喝,看上去很健康,卻也沒有要找正職的打算。你是異物,太可怕了。以為沒人說你,其實背地裡都議論

紛紛。但是從今以後,他們會當面對你發作。」

「咦……」

「普通的人呢,他們的嗜好是審判不普通的人。可是呢,如果你把我趕出去,眾人會更加嚴厲地審判你,所以你只能繼續供養我。」

白羽冷笑著說。

「我一直想要報復,報復那些只因為是女人,就可以當寄生蟲的傢伙們。我一直想要變成寄生蟲給那些人看看,就算睹上這口氣,我也要永遠寄生在你身上。」

我完全不懂白羽在說什麼。

「不管這個。白羽,你要吃飼料了嗎?應該快燙好了。」

「拿過來,我要在這邊吃。!

白羽這麼說道,於是我把汆燙好的菜和白飯全部盛到盤子上端到浴室。

「把門關起來。」

白羽說,所以我開上浴室門。

很久沒有一個人坐在桌前吃飯了,自己的咀嚼聲顯得格外刺耳。也許是因為直到剛才我都還待在便利店的「聲音」里。閉上眼回想店內。便利店的聲音便在我的耳膜內側逐漸復甦。

那就像是音樂,在我體內流動著。我漂浮在烙印於內在、便利店所演奏的運作聲中,為了明天能夠繼續工作,將眼前的飼料塞進身體裡。

白羽的事一眨眼就傳遍店裡,店長特別纏人,每回碰面就問:

「白羽好嗎?什麼時候要一起去喝一杯?」

我本來以為第八任店長對工作的熱忱值得尊敬,是最棒的夥伴;然而,現在只要碰到他,他就滿口「白羽白羽」的,真教人厭煩。

以前碰面的時候,我們是便利店店員和便利店店長,聊的是更有意義的話題

,比方說,最近天氣變熱了,巧克力甜點銷量不理想;附近蓋了新公寓,傍晚的來客量增加了;下下星期的新商品好像GG打得很兇,銷量可期……。

但現在我覺得,在店長的心目中,我已經淪為一個「雌性」,而非便利店店員。

「古倉,如果你有什麼煩惱,可以向我傾吐喔!」店長說。

「對啊,只有你一個人也好,下次一起去喝一杯吧!要是白羽也一起來就更好了,我可以幫你鞭策他!」泉創。

「我也想見見白羽,邀他一起來嘛!」

就連之前說她討厭白羽的菅原都這麼說。

之前我並不知道,但看來大家偶爾會一起去小聚喝酒,就連有小孩的泉,也會在丈夫幫忙帶孩子的時候參加。

「哦,沒有啦,其實我們也一直很想邀你去喝一杯呢!」

眾人虎視眈眈著要把白羽拖去喝酒,以便惡狠狠地數落他。

看到大家這麼想罵他,我覺得可以理解白羽「想要躲起來」的心情了。店長還把白羽辭職時就應該要銷毀的履歷拿出來,和泉一起品頭論足。

「你看,大學肄業,進了專門學校,可是也一下子就不念了。證照這邊,這年頭只有英檢喔?咦,意思是連個駕照都沒有嗎?」

眾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斥責白羽。就好像這件事比飯糰均一價100圓活動、起司熱狗新發售、分發熱食折價券等,更來得優先、重要。

店裡的「聲音」開始混入了雜音。就彷佛明明演奏著同一首曲子,大家卻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不同的樂器開始撥弄,形成刺耳的不協調音。

最可怕的是新人圖安。他不斷地被同化,愈來愈像店裡的大夥。這要是以前的超商就沒問題,然而愈來愈像現在的大夥,使得圖安逐漸成長為一個距離「店員」遙不可及的生物。

原本那樣認真工作的圖安停下做熱狗的手。

「古倉的先生,以前也在這家店工作嗎?」他問。

拖長語尾說話的語調,或許是被泉傅染的。

「他不是我丈夫。那不重要,今天很熱,冷飲賣得很好。瓶裝礦泉水變少的話,要立刻補上,走入式冷藏櫃裡的紙箱冰了很多。鋁箔包茶也賣得很好,要隨時留意賣場補充喔。」

我連珠炮似地對圖安說道。

「古倉,你不生小孩嗎?我姊姊結婚,生了三個小孩。還很小,很可愛喔。」

圖安愈來愈不像個店員了。即使都穿著制服,一樣在工作,但我覺得大家都比以前更不像店員了。

只有顧客一如既往地光臨,且需要身為「店員」的我。

原以為大家和我一樣都只是個細胞,但他們卻逐漸轉變成「村落的雄性與雌性」。在如此詭譎的狀況里,只有顧客讓我維持著店員的身分。

打電話給妹妹一個月後的星期日,妹妹跑來罵白羽。

「為了姊姊,我一定要說說他!」

妹妹生性溫柔敦厚,這時卻怒氣沖沖地,而且堅持一定要過來找白羽。

我想叫白羽去外面,他卻說:「我無所謂。」繼續留在房間裡。他明明那麼討厭被罵,因此令我很意外。

「悠太郎交給老公幫忙照顧了,他偶爾也會帶小孩。」

「這樣啊。家裡很窄,你請坐。」

好久沒看到沒抱嬰兒的妹妹,她看上去好像遺漏了些什麼。

「不必特地來,跟我說一聲,我可以像之前那樣去你家啊。」

「不用,今天我是想要跟姊好好談一談……我是不是吵到你們了?」妹妹環顧房間。「呃,姊的同居人……今天出去了嗎?他是在客氣嗎……?」

「咦?沒有啊,他在。」

「咦?在、在哪裡?得跟他打個招呼……!」

妹妹急忙站起來。

「不必啦。啊,可是差不多該餵他了……」

我說,接著用廚房的臉盆裝了白飯和鍋里汆燙好的馬鈴薯及高麗菜,端到浴室去。白羽在浴缸鋪滿坐墊,坐在裡面玩手機,我把飼料端過去,他默默接下來。

「浴室……?他在洗澡嗎?」

「嗯,待在同一個房間很擠,所以我讓他住在那裡。」

妹妹一臉啞然,我繼續詳細說明。

「你看,我住的公寓很舊了不是嗎?白羽說,與其在老舊的浴室里泡澡,他情顧去外面的投幣式淋浴間。我有給他零錢沖澡吃飯。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有他在家很方便。大家都很開心,祝福我說「太好了」、「恭喜」。他們會自行腦補,不太來干涉我。所以很方便。」

妹妹垂下頭去,應該是理解我詳盡的說明了。

「對了,昨天我買了店裡賣剩的布丁,要吃嗎?。」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妹妹聲音顫抖地創,我驚訝地看她,發現她好像在哭。

「你怎麼了?啊,我拿面紙給你。」

我情急之下變成菅原的口吻說話,站了起來。

「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好起來……?」

妹妹開口,但沒有罵我,只是把頭垂得低低的。

「我已經受不了了……你到底要怎樣才會變正常?我到底要忍

耐到什麼時候才行?」

「咦,你在忍耐嗎?那不必勉強來找我也沒關係啊。」

我直率地對妹妹說,妹妹淚流滿面地站起來。

「姊,求求你,跟我一起去諮商吧!請醫生把你治好。沒有別的方法了!」

「小時候去過,不是不行嗎?,而且我不懂我要治好什麼?」

「姊開始在便利店打工以後,就變得愈來愈奇怪。說話的口氣也是,明明在家裡,也像在便利店一樣扯著嗓門說話,表情也很怪。求求你,變正常一點好嗎?」

妹妹哭得更凶了。

「那,如果我不當店員,就會好起來嗎?還是當店員才正常?把白羽趕出去就會好嗎?還是留著他才正常?欸,只要給我指示,要我怎麼做都行啊。給我個清楚明白的指示吧。」

我反問哭泣的妹妹。

「我已經搞不懂了……」

妹妹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不肯回答我。

因為妹妹不說話,我無事可做,便從冰箱拿出布丁。看著哭泣的妹妹吃著,但妹妹就是哭個沒完。

這時浴室那頭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我驚訝地回頭,看見白羽站在那裡。

「抱歉,其實我跟古倉大吵了一架。讓你見笑了,你一定被嚇到了吧。」

我呆呆地仰望突然滔滔不絕起來的白羽。

「其實是我不小心在臉畫上跟前女友連絡,兩個人去喝了酒。結果惠子氣瘋了,不願意再跟我一起睡,把我趕到浴室去。」

妹妹盯著白羽看了好半晌,像在反芻他的話,接著像要撲向他似地站了起來,宛如在教堂遇見神父的信徒般如釋重負。

「原來是這樣……。就是說嘛,就是這樣嘛……」

「我聽到惠子的妹妹今天要來,覺得很尷尬,所以躲起來我怕我會挨罵……

「就……就是啊!我聽我姊說,你也不找工作,賴在她這裡。我擔心姊姊被壞男人給騙了,擔心得要死……而且你居然還花心。我身為惠子的妹妹,不能原諒你。」

妹妹罵著白羽,看起來卻開心極了。

原來如此。之所以會責罵,是因為把對方當成「圈內人」,所以即便問題重重,姊姊待在「圈內」,這是比儘管沒惹出任何問題卻置身「圈外」,更令妹妹開心多了。

因為這才是妹妹能夠理解、正常的世界

「白羽先生,我身為惠子的妹妹,對你真的很生氣!」

我覺得妹妹說話的口氣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妹妹身邊現在有著什麼樣的人呢?一定是學到那個人的口氣了。

「我知道。雖然不是太積極,但我也正在找工作,當然也想儘快跟惠子登記結婚。」

「這樣下去我都不能跟爸媽說了。」

一定是瀕臨極限了。沒有人希望我繼續當店員。

曾經為了我成為店員而那樣開心的妹妹,現在卻說不當店員才是正常。

妹妹的淚水乾了,但流了鼻水,沾濕了人中,她也不打算擦掉,反而語調歡欣地不斷地數落著白羽。

我拿著吃到一半的布丁,盯著兩人,甚至無法幫妹妹拭去鼻水。

隔天打工回來,玄關出現一雙紅鞋。

妹妹又來了嗎?難不成是白羽帶女朋友回家?我尋思著走進房間,看見白羽跪坐在房間中央,矮桌對血有個染褐發的女子正惡狠狠地瞪著他。

「呃……請問是哪位?」

我出聲問,女子凌厲地仰望我。她還很年輕,妝有點濃。

「你是他的同居人嗎?」

「呃,是啊。」

「我是他的弟媳。這個人跟人家合租公寓,欠繳房租,就這樣跑了,手機好像也完全不通,討債電話都打到北海道的老家來了。我們打給他,他也下接,我剛好來東京參加司學會,所以替他付了婆婆幫他代墊的欠繳房租,跟人家低頭陪罪。真是的,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這個人完全不想自力更生,卻嗜錢如命,又邋遢懶惰。你給我聽好,這筆錢一定要給我還!」

桌上有張紙,上面寫著「借據」兩個字。

「好好給我工作還錢!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替大伯收這些爛攤子不可!」

「呃……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白羽聲如細蚊地間。

我恍然悟出白羽所說的「把我藏起來」,原來還暗藏了「我沒付房租,正在逃債」的意思。

聽到白羽的問題,弟媳嗤之以鼻。

「之前你不是也因為欠繳房租,跑回老家借錢?那個時候我就料到八成會有這麼一天。於是拜託我老公,在你的手機裡面灌了定位追蹤APP,所以才知道你在這裡,趁你出門去便利店的時侯逮到你。」

我深切地瞭解到白羽完全不受他弟媳的信任。

「那個……我真的會還錢……」

白羽把頭垂得低低的。

「廢話!那你跟這個人是什麼關係?」弟媳瞥向我說。「你沒有工作,還跟人家同居?有空搞這些,都幾歲的人了,快點找個正職工作好嗎?」

「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的,我做家事,她在外面工作。等她找到正職以後,錢會從她的薪水還。」

咦,原來白羽有女朋友啊?我正這麼想時,忽然想起昨天妹妹和白羽的對話,發現是在說我。

「是這樣嗎?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啊,呃,我在便利店打工。」

弟媳一臉詫異地問,我馬上回答。

弟媳的眼鼻口同時張大。我心想,啊,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表情。

「什麼……!咦,然後你們兩個同居嗎?這個男的沒工作耶!」

弟媳一臉啞然地大叫。

「呃……是的。」

「這樣是要怎麼生活?會餓死街頭的!或者說……呃,初次見面問這個很冒昧,不過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吧?怎麼會只是打工!」

「呃……有段時間我也面試過很多地方。可是做得來的只有便利店。」

弟媳茫茫然地看著我。

「以某個意義來說,是破鍋配爛蓋啦……呃,我跟你非親非故,這樣說好像有點多管閒事。不過,你最好找個正職還是結婚吧,我是說真的。不,最好找到正職並且結婚。像這樣安於現狀。不好好為將來做打算,遲早會餓死的。」

「這樣啊……」

「居然會喜歡上這種人,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眼光,但既然如此,更應該找到正職工作,兩個社會邊緣人,不可能只靠一份打薪水過活。我是說真的。」

「是的。」

「都沒有人好好勸過你嗎?請問你有保險嗎?我說這話是真心為你著想喔……!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你真的應該好好為自己打算一下。」

看到弟娘誠心誠意為我設想的樣子,我覺得他人比白羽形容的好多了。

「這個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在孩子出生前,我會在家裡支持她,並會專心在網路創業這一塊;等孩子出生以後,我也會找份正職,扛起一家生計。」

「少在那裡做白日夢了,你也給我出去工作,不過,這是你們兩個的問題,或許我也不該干涉太多……」

「我會要她立刻辭掉打工,每天努力求職。我們已經說好了。」

「咦……」

「不過有對象,超碼是比之前像話一點……」

弟媳不甚情願地說道。

「我也不想坐太久,我要回去了。」

她又說,接著站了起來。

「今天的事,包括借給你的錢,我會一五一十向婆婆報告,別以為你逃得掉。」

弟媳留下這話便離開了

「呃,順利逃過一劫!這下好一陣子都不必擔心了。這個女的才不可能懷孕,因為我絕對不會插這種女人。」

白羽等門關上,謹慎地確定腳步聲遠去,開心地大叫。

「古倉。你運氣實在太好了,處女、單身又在便利店打工,同時陷在這三重地獄的你,多虧有我,可以成為已婚職業婦女,而且每個人都以為你有性經驗(看在旁人眼中,你也是個正常人了。這才是最讓大家開心的你啊。太好了!」

他興奮地抓住我的雙肩說道。

剛回來就被捲入白羽的家庭問題,我實在是累壞了,懶得聽他再多說什麼。

「今天我可以在家洗澡嗎?」

白羽把被子搬出浴缸,我久違地在自家沖了澡。沖澡的時候,白羽一直在浴室門前喋喋不休。

「遇見我真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氣。本來這樣下去,你就得一個人孤獨死去。所以你要永遠藏匿我,做為報答。」

白羽的聲音很遠,只聽得到水聲,殘留耳中的便利店聲音一點一滴地被衝掉了。

沖淨身上的泡沫,用力擰上水龍頭,耳朵聆聽著久違的寂靜。

原本耳中不停地迴響著便利店的聲音,但現在那聲音不見了。

久違的寂靜就像完全陌生的音樂,我正茫然佇立在浴室,白羽體重壓過地板的吱呀聲傳來,刮破了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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