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第二卷 ✦再會吧孤獨✦

第二卷 ✦再會吧孤獨✦(2/2)

目錄

「要是我一定會去見面,絕對會去。這樣才不會後悔。」

小西同學簡單地說。雖然說起來很簡單。

但只要想到見不到面就讓人感到害怕,我很害怕。如果像高梨同學所說,那裡什麼也沒有,我就得完全從夢中醒過來。確認這件事讓我感到無比恐懼,就像是要承認自己腦海中描繪的是幻想,必須面對與假人演獨角戲的自己。

就像對姊姊的事,我什麼也做不到,事到如今我能做的還是零,只是再度認清自己的無力。

我絕對站不起來。即使姊姊死而復生也會再次失去,什麼都做不到,只會像現在一樣不爭氣地哭泣。沒有男子氣概又懦弱,無用之人,存在感等於零、沒有勇氣的佑希。

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

「柴山!」

額頭受到重擊,激烈的痛楚讓我往後倒,瞬間我忘記所有事情啞口無言。剎那有股好聞香氣撲鼻而來,額頭因陣陣刺痛而搖晃,像是大力被手球一擊。

「啊!」

大叫的是小西同學,她手壓著額頭蹲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我愣在原地,小西同學慢慢抬起頭。

「我非常討厭的就是柴山的這一點!」

小西同學眼鏡後方濕潤的大眼輕蔑地瞪著我。

什麼?什麼狀況?我不懂,難道她用頭撞我?為什麼?

「我對柴山的那種,該怎麼說……優柔寡斷、慢慢吞吞、弱不禁風的樣子,非常討厭!看著都覺得超級煩躁!」

被罵了。

「柴山你不是沒用的人,也不是沒有存在感,更不是沒有勇氣!但是你卻自憐自艾,擅自決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真的很討厭!超討厭!」

好像被討厭得很慘。

小西同學壓著自己泛紅的額頭低下頭。

我呆呆地看著她的短黑髮。

「但是……」

「沒有但是!」

小西同學露出頭頂低聲說。我反射性地僵住身體。

「至少對我來說……柴山是……」

垂落的短髮、壓著額頭的手腕擋住了她的表情。

氣勢十足的嗓音變得微弱,但是稍稍聽得見。

「之前的事情也是,我很開心,我還沒跟你好好道謝。」

「之前的事情……?」

「密室殺底片事件,社長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你真心替我和社長著想。」

「可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可是,我試圖否認。怎麼說呢,那次事件雖然不算直接,但也是茉莉小姐給我提示,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沒有可是。」又被念了。「我很開心,所以這樣就夠了,柴山也這樣就好。哎呀,真是的,為什麼你不懂呢?笨蛋!去死一次再回來!」

又被罵了,還讓我去死。

「所以呢,你要去見面還是不要去?還要在這裡哭哭啼啼,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嗎?」

一陣暖風吹來。

我發現現在即使不在臉上用力,體內各種漩渦般的情緒也已受到控制,不再湧出。我擦拭淚水,接著因為額頭的刺痛而皺著臉。超級痛,怎麼辦?頭蓋骨該不會有裂痕吧?小西同學沒事嗎?

她的手已經從額頭上拿開。臉沒有朝向我,只是坐在長椅上看著地面。夕陽光線照在她無力垂落的黑髮與雪白頸項上。

「我說……」小西同學開口,「再也見不到的人……是柴山喜歡的人?」

我壓著額頭。沒事,沒有流血。我避開小西同學的眼神,點點頭。

喜歡的人。

「嗯。」

「是喔。」小西同學說。「那不加油不行喔。」

「小西同學。」

我慢慢地站起來彎下腰,不知道為什麼她背對著我。畢竟她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可能真的被討厭了吧。

「那個,謝謝。」

她舉起一隻手做出像在趕蒼蠅的手勢,怎麼辦,果然還是被討厭了嗎?

但是她的話讓我很高興,鐵頭功也好、罵人的話也好。所有的一切,讓我不可思議地產生勇氣。我開始奔跑。沒錯,在這裡自怨自艾也沒有用。不管事情如何、即使沒有我能做的事,我都必須去見茉莉小姐一面。要去那個廢墟親眼確認。

「拿出勇氣喔!佑希!」

背後傳來聲音,一回頭,她正對我揮著手。

我也用力揮手,然後繼續往前奔跑。

穿過校門。

前往魔女居住的城堡。

不容許光線侵蝕的室內非常昏暗,我靠著手機燈光走上樓。一如往常的景色、一如往常的氣味。雖然高梨同學說在這裡什麼都沒找到,但在我的意識中依然是平時的光景。雖然我不知道實際上是亡靈讓我看到的幻影,還是無意識中看到的幻覺。

來到五樓,暗紅色的陽光從開著的遮雨窗縫隙中照射進來。一如往常的景色、一如往常的走廊。我用手壓著自己因為緊張而即將要爆裂的胸口,前往她的寢室。不知道她回來了沒有,也許已經從我眼前消失。即使如此,最後的最後還是不能不確認。

室內的情景出現在眼前。

戰場遺骸般無數的假人身影、堆積如山的廢棄品、絢爛豪華的大床、裝飾在牆上的古老三叉燭台、色彩淫靡的紅色蠟燭,似乎隨時都蠢蠢欲動、充滿在房間角落的妖魅黑影。

沐浴在夕陽下的她佇立在窗邊。烏黑長髮、深藍色毛背心、背心下襬些微露出的百褶短裙,還有從裙中延伸出來如屍體般雪白的光滑雙腿。也許是穿著深藍色背心的緣故,近似全黑的裝扮釀造出吸血鬼公主般的氛圍。

茉莉小姐。

她面向窗口站著,側臉對著我,以平時一樣的冷酷眼神瞥了我一眼。

她直直地站在那裡。她的雙瞳、眼神,我意識中的幻影。強忍的某種東西滿溢而出,眼皮底下變得灼熱、雙頰好像要燃燒起來。我的嘴唇顫抖著,努力吞下各種滿溢的情緒。松本梨香子,從遇見她至今,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充滿在回憶中。閉上雙眼,我知道落下了幾滴淚水。悲傷走過的路在臉上劃下冰冷痕跡,果然還是不行。我低聲呻吟。我不希望她消失,不希望她不見,希望她在我身邊。她是幽靈也好空想也好,現在確實存在我的眼前,這樣就好了。對於我們今後維持一樣的關係又有什麼影響呢?

「茉莉小姐……不會消失吧。」

她像是故意露出頸項,緩緩抬起下巴,由上而下地看著我。長發披在肩上,她把手指放在那股清流中。

「你這傢伙──」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你就是松本梨香子……因為自己是幽靈嗎……」

我抬不起頭來,一邊擦拭模糊視線的淚水,一邊大聲泣訴。

「告訴我也沒關係吧……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就這麼不可靠嗎?不值得信賴嗎?」

「你這傢伙──」

茉莉小姐眯著眼,接著縮起下巴完全背對我。白皙光滑的手伸向望遠鏡輕輕撫摸,纖瘦的背脊看起來有些寂寞。

「沒錯──」茉莉小姐開口,「你已經發現了。」

擴大的灼熱感終於溢出,我把臉埋在手掌中低下頭。

「就算我……我……發現了……你也不會……消失吧……?以後還是會待在這裡吧?」

「被你這傢伙發現真實的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問題。」魔女的嗓音一如往常冷漠。「亡者有亡者居住的世界,我在這裡待太久了,而且你這傢伙也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抬起頭。才沒有這回事,我需要,比任何東西都需要、比任何人都需要。我咬牙想走近她,但是大步往前的結果,鞋尖絆到假人的腳,我重重摔倒在地。但我仍然抬起頭。

「怎麼可能呢!」

抬頭看到她歪著頭盯著我看,我認為那是守護我的溫柔眼神。

「過度的執著和依賴沒兩樣。你這傢伙和我不一樣,已經不需要停留在這裡,你用自己的雙腳開拓了自己的空間,你沒有笨到沒注意到這件事。」

說著,她輕輕抬起手指向窗外。彼岸的人間,平時她從這個位置用望遠鏡窺探的地點,她觀察的世界。

屬於我的新位置、重新面對的世界、沒有姊姊的殘酷世界,但卻是很溫柔的世界。小西同學、高梨同學、松本同學、村木同學,大家都在的世界。我想起村木同學的話,妹妹出生以後,她會消失是因為──一定是看到我不再是一個人所以才成佛的吧。

不是,我搖搖頭。我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全都是因為有茉莉小姐在。我的世界、我的日常,因為茉莉小姐在我身邊而存在。了無生趣的每一天也是因為茉莉小姐提出的各種不合理要求,才帶領著我,讓我的世界更寬廣,因為茉莉小姐在我才能努力,所以、所以……

「茉莉小姐要是不在……我實在無法承受。」

淚水不斷地湧出,讓我看不清她的身影。

她緩緩地眯起眼,稍稍歪著頭說:

「不聽話的狗對我很執著喔。」

執著,我知道那種情緒,也許可以算是執著。但是比那個要來得更重要、更激烈、更瘋狂。

「可是,不行喔,身為亡者的我沒有理由待在你身邊。」

待在身邊的理由,待在身邊也可以的理由。

那種東西、那種東西……

「那種東西,根本毫無關係!」

我大叫。

毫無關係。不需要什麼理由,怎麼樣都可以。亡靈也好、幻想也好。姊姊的事、學校的事怎樣都好。比起這個,我有更想要的東西,不能失去的東西、重要的東西。

因為我喜歡你。

「我喜歡──」

我抬頭看著她。害怕被

拒絕的我猶豫是否該說出口,茉莉小姐好像閃避我般,不經意地轉身背對我。我、我……現在不說更待何時。

我、我喜歡──她纖瘦的肩膀微微顫抖,好像是悲傷、好像是嘆息。有一顆冰冷心腸的她,也會因為與我的離別而感傷嗎?希望她會。我思考該怎麼說,希望我們在一起、希望你在我身邊。

所以──

但在那之前,她這樣跟我說──

「不行。」

拒絕的話語。我嘴巴張開,屏息抬頭看她。茉莉小姐正在搖頭,美麗的聲音慢慢說了聲不行。

「不行……啊啊,真的是不行……呵呵。」她的側臉對著我,手捂著嘴低頭看我,但是很快地避開我的眼神。「你這傢伙真的是……啊啊,這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傑作!」

她發出奇妙的聲音大力搖頭,長發左右飄動,我啞口無言地看著她。接著,茉莉小姐突然彈跳到床上,抱著大枕頭把臉埋進去,然後在床上翻滾。

「啊啊,真的是!不行不行!你這傢伙真的是……啊啊,本小姐要把這樣的醜態……呵呵呵……」

她的臉埋進枕頭中,被襪子包覆的雙腳開始擺動。

「真的是傑作……這種……本小姐居然,呵呵……因為你這雜種狗笑成這樣……」

空隆空隆。

啪噠啪噠。

我的眼睛眨呀眨,盯著在床上翻滾的她。

我可以稍微聽到奮力壓抑的笑聲從枕頭中傳來。

如響鈴一般。

「你這傢伙真的,真是只善良的狗啊,你不是不相信幽靈嗎?呵呵……啊啊,不行了……嗯啊,好痛苦,好像快死了……」

那個……

咦?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啦。」

茉莉小姐依然大笑個不停,我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笑。好像世界末日要來臨般,在床上翻來覆去,聲音都被枕頭吸走了。可能真的很不想讓我看到她笑的表情,她的臉完全埋在枕頭裡。

「啊啊!你這傢伙一副世界末日要來的表情,真是傑作啊……雖然我知道你很會幻想,雜種狗的想像力還這麼強。」

「我說……那個……咦?」

她繼續在床上翻滾。烏黑長髮四散,形成蜘蛛網般的魔術圖案。雙腳為了強忍笑聲不斷擺動,百褶短裙中露出的大腿面積一點一點擴大──哇嗚……剛、剛才瞬間看到的該不會是圓潤的臀部……新雪般雪白柔滑,柔弱婉約的線條是大腿根部最深處。如果百褶裙是屋頂,那一定潛伏在神秘的神殿當中。每當她擺動雙腿,百褶裙的裙襬就被撩起,露出神聖領域。隱藏在腿部前端的小山丘形成的陰影,微微的凹陷處……

「不對!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為什麼要笑!」

我放聲大喊,用力拍打床單。

「你這傢伙……有辦法不笑嗎?你這傢伙真是,一個人這麼興奮……幻想的規模還真大啊!」

茉莉小姐還是把臉埋在枕頭裡,揮舞著雙腳。

接著大口吐氣,經過幾秒鐘,她才像想起什麼似地起身。

她終於把臉轉向我。

我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雖然一如往常的美麗,但可能是笑得太過火,看得出她眼角還殘留淚痕。我嘴巴開開地望著她。

「還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荒誕無稽的愚蠢台詞,我才即興配合你演出的啊。」她說到這,用手捂著嘴,好像在強忍著什麼似地,之後又面無表情地說:「你好像覺得我是松本梨香子的亡靈吧。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亡者不再留戀人間而成佛了,所以我才配合你的話……沒想到你的頭腦如此充滿幻想。啊啊,真是的,最近可能每次想到都……」

她又把臉埋進枕頭中滾來滾去。

我發現自己的臉頰變得滾燙。

「那、那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茉莉小姐會有松本梨香子的學生手冊呢!」愚蠢台詞?即興演出?我搞不懂。「還、還有,老師看到茉莉小姐的照片,也說那是松本……學姊們的相冊里,誰也不認識的學生,拍到的也是茉莉小姐……我、我是……」

幻想的規模真大,她剛剛是這麼說的。

淚水再度滿溢。

我,在幹什麼?

擅自誤會、擅自激動?

全部都是錯覺?不是幽靈、也不是幻想。

茉莉小姐就是茉莉小姐──

我緩緩地抬起頭,再次起身的她用冷漠的表情看著我。

一如往常的冷漠,甚至有些邪惡的魔女表情。

她粉紅色的嘴角上揚說──

「原來如此,那你這傢伙是在哪裡得到這個荒唐結論的──我們一個一個用道理來解釋清楚吧。」

臉上彷佛要噴出火來。

她難得以鴨子坐姿坐在床上,我像只雜種狗跪坐在地上,一如往常地向她說明事情原委。

「嗯……雖然是幾個巧合重疊產生的結果,這倒真的是傑作。」

她捂著嘴笑著說。

「快、快點跟我解釋啊!」

有這麼好笑嗎?我可是超級拚命的耶。

妖艷的魔女臉上浮現促狹的笑容,慢慢站起來。

我傻傻看著從床上伸出的雪白腿部線條。

這個角度、角度太可惜了,再靠近一點就好。

「首先,為什麼我會拿著松本梨香子的學生手冊──」

她輕巧靈敏地從床上跳到地面,百褶裙瞬間受到空氣阻力往上飄。我不禁睜大雙眼,但是沒有看到想看的畫面。女生的裙子構造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要懷疑該不會根本沒有穿吧。我回過神來,用手遮住自己偷笑的表情,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茉莉小姐站在旁邊假人的背後,假人應該是穿著另一件上衣,再加上外套的制服。只有領帶是深藍色。

「雜種狗還擅自動我的東西,我要給你什麼懲罰呢?」

站在假人身後的她靠在沒有靈魂的假人背後,妖媚地用雙手環抱住,彷佛是無法逃離的詛咒擁抱。她的櫻花色艷澤雙唇靠近假人沒有頭部的頸項,笑著看向我,纖長睫毛下閃耀的雙瞳呈現邪惡蠱惑的眼神。接著,抱著假人的手像在撫弄般伸進外套內側。

那非常官能性、近似愛撫的手勢,好似在誘惑低年級生的女學生。

我感到異樣興奮感的同時,端正自己的坐姿。

「你這傢伙是怎麼把手放到我的胸部的……?」

不,我沒有把手放進去,是衣服掉在地上……

故意讓人焦急似地拖延時間,魔女從外套內側口袋拿出深藍色的學生手冊,像玩手鞠般地放開又抓住。

難道為了拿出手冊,故意用這麼情色的方法嗎?

完全被耍得團團轉。

「對不起,我的確不該偷看,但我只是想了解茉莉小姐。」

「想了解我,你還早一百年呢。」

她冷冷地說完,坐在床上。

她翹起雙腳,刻劃柔美曲線的大腿就在在眼前緊密交疊。肌膚彼此碰觸的雪白雙腿之間,似乎飄散出甜膩香氣。

「那個……」太近反而看不見,我低下頭。「那本手冊是……」

「當然,松本梨香子不是我的名字。這也不是我的東西,而是名為松本梨香子的侍女所有。」

「啊?」

我抬起頭,茉莉小姐用輕蔑的眼神低頭看我。

「你這傢伙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嗎?除了你這傢伙之外,出入這裡的還有兩個人。你這傢伙是我的第三個奴才。」

「什麼?」

我發出不經思考的聲音。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

除了我之外,還曾有其他人被茉莉小姐使喚嗎?

「接下來,關於高梨這個男生說他在廢墟什麼都沒看到──」

茉莉小姐沒有說明細節,直接轉到下個疑問。

「沒、沒錯。高梨同學說他到廢墟來場勘,結果什麼也沒有,他每一層都看了,可是這裡……」

「說到這,你這傢伙把別人住的地方稱作廢墟大樓啊?」

「啊?」我不懂問題的意思,我皺著眉。「有人住的話我就不會這樣說了。」

「意思一樣吧。」茉莉小姐毫不在意地說:「我住在這裡,這裡對其他人來說不會認為是廢墟。」

「不……可是……」

住在這裡,只是非法侵入吧……

「像你這種在被我撿到之前,放學就直接回家度過悲哀青春的人應該不懂吧。聽清楚,每到晚上,我這間房間都會開燈。幫你看功課的時候也是,時間晚了就點蠟燭不是嗎?從外面看來,沒有人會把開著燈的建築叫做廢墟吧。」

我仔細咀嚼她話中的意思。

我說不出話來。

「那、那麼……」

「對於參加社團比較晚回家的人來說,走出校門時應該會注意到這棟大樓有開燈吧。但對於放學直接回家的你來說,是不會看到這一幕的。踏進大樓內部的你也許會把這裡叫做廢墟,但只有你這樣覺得,其他學生看到的是晚上就會開燈的普通大樓。」

也就是說……

「認為這裡是廢墟大樓的人只有我嗎?」

「想必如此,高梨那男的大概是去附近的其他住商混合大樓吧。」

這附近的確有好幾棟類似的大樓……

「那照片的事呢?老師說照片裡的人是松本……」

我趁勢說。

茉莉小姐撥弄烏黑長髮,歪著頭說:

「真的這樣說嗎?」

「咦?」

「老師回答說照片裡的人是松本梨香子嗎?」

我回想那段記憶。

正確來說──

松本的照片。

老師是這樣說的。

「她說是松本的照片……」

「實際體驗應該比較快。」

她聳聳肩伸展身體,看向小桌子的方向,轉個身,我默默看著柔軟變形的大腿輪廓。沒辦法,就在我眼前嘛。

茉莉小姐把筆記本的一角和自動鉛筆拿給我。

「畫只貓。」

「什麼?」

「安靜照我說的去做,雜種狗。」

「是……」

沒辦法。我接過筆記本一角放在地上,試著用自動鉛筆畫貓臉。

「我不記得我有叫你畫熊……」

「這是貓!」

我把畫好的圖交出來。

她歪著頭說:

「所以呢,所以這是誰的畫?」

「啊?」

誰的畫?

這畫的是貓,但是你問我這是誰的畫……

「這是我的畫……」

回答完突然靈光一閃。

「難道是……」

「愚蠢的你也發現了吧。你針對一張人物照問說是誰的照片,問題大致可以分成三種解釋。第一,問照片裡的人;第二,問擁有這張照片的人;第三,問拍攝這張照片的人──」

掠過腦海的兩人對話。

請問是松本梨香子的照片沒錯嗎?

嗯嗯,沒錯,好懷念啊,松本的照片──

松本同學向老師確認的是,照片中的人是否就是松本梨香子。就如茉莉小姐所說,問題屬於第一種,但芳澤老師誤以為是要確認拍下這張照片的人是不是松本梨香子,變成茉莉小姐所說的第三種解釋。

「可是……拍那張照片的人是叫松橋的學生……」

「你好像不知道,松本梨香子是攝影社的社員。」

她輕描淡寫地告訴我這個衝擊的事實。

「色彩濃淡十分劇烈的獨特作風,我也是看一眼就能判斷那是不是梨香子拍的照片,更何況照片中的人是自己。」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頭腦越來越混亂了。」

「我不是說了嗎?梨香子曾經來我這裡,她喜歡拿我當模特兒拍照。她離開之後,就像接班人一樣出現了模仿她的人,堇是第二個進出這裡的人。」

新的事實一個接一個排山倒海而來。

我一邊慢慢消化,下定決心說了句話:

「茉莉小姐……意外地有朋友啊。」

「你這傢伙說話還真沒禮貌。」

被瞪了。

我移開眼神,拚命整理思緒。

松本梨香子,我苦苦追尋的少女過去隸屬攝影社。她的照片有獨特風格,曾經把茉莉小姐當模特兒拍攝。她死後,名為松橋堇的攝影社少女像接班人般來到這裡。

模仿,剛剛茉莉小姐這麼說。

對了,三之輪社長好像也有提過。

從學長姊的作品得到靈感,不是自己原創的──松橋同學這樣描述自己的風格。

「那個老師在四年前開始休產假。堇是在隔年入學的,所以即使芳澤知道梨香子的照片,也不會知道堇模仿。要是連相片中的人物都一樣,就可能誤認為那是梨香子拍的照片。她自己以前是攝影社的顧問老師,梨香子又是社員,來問問題的是攝影社的人。所以她誤會問題的意義,回答的不是照片裡的人而是拍攝者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

我大大吐口氣,心中放下一顆大石。

不,可是很奇怪,年度不對吧?她與三年前入學的松橋同學是朋友,而且與松橋同學的學姊松本梨香子也是朋友……

「那個,我想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什麼,小狗。」

「茉莉小姐現在幾歲呢?」

「你這傢伙,這是該對淑女問的問題嗎?」

被瞪了。

我急忙低頭心算。

難道,是那個嗎?留級不只一次?

「針對你荒誕無稽幻想的解答就到此為止,你懂了嗎?」

「嗯嗯。」

我放棄計算年齡,世界上有許多事情不要知道比較好。

「即使如此,該怎麼說呢。」

我嘆口氣環顧四周。

一直到剛才為止,看起來就是詭異亡靈的她,當然也有自己的歷史、自己的人生。來到這裡的除了我還有其他人,第一個就是松本梨香子,我一直探尋的怪談少女。茉莉小姐對「梨香子同學」的怪談沒有太大興趣的理由,我也多少能夠理解了。

「怎麼了?」

茉莉小姐難得這樣問我。我看著散亂的魔女居住地說:

「想到死去的松本梨香子曾經來過這裡,覺得有點感慨。」

「沒有死。」

「咦?」

我回頭看茉莉小姐。

「梨香子沒有死啊。」

又被迫面臨令人驚愕的事實,松本梨香子沒有死?

「這是怎麼回事?」

「種種臆測扭曲了事實吧。梨香子的確從外側樓梯墜樓,但是保住了性命。」

茉莉小姐抬起頭,眯著眼看著窗外的夕陽。

表情似乎看著遠方。

「只是她再也沒有回到學校,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露面,去了很遠的地方。她轉學了。所以大家才猜測她是不是死了。」

松本梨香子,還活著。

面對腦中各種資訊,我眨著眼呆呆地看著茉莉小姐。

也許是我多心,她看起來有點寂寞。

妖艷的魔女直接倒臥在床上,慵懶又憂鬱的表情被散落的長髮遮蓋,看不到她的表情。霸氣彷佛驟然消失。

「對我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細微的聲音傳來。

我現在才發現。雖然她稱呼松本梨香子是曾經來過這裡的人,但是在這樣的秘密基地,兩人一起相處、拍照,這不就是朋友嗎?不就是很重要的好朋友嗎?

對於茉莉小姐來說重要的人,藏在當中的過去和歷史,我只不過窺探到了一點點,但是我可以發揮無盡的想像力。梨香子,仔細想想,她很少直呼別人的名字。而且茉莉小姐一直把松本梨香子留下的學生手冊放在胸前的口袋。

「茉莉小姐……」

我呼喚趴在床上的她。

「也許我和你一樣。」

她靜靜低語。

「不斷在尋找沒有說出口的話。」

那是突如其來的離別帶來的,永遠的秘密。

我一直在尋找那個答案。沒有說出口的話、沒有發現的事。

不斷吶喊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哭泣、吶喊,即使如此,還是只能繼續尋找、繼續思考。

因為過去的時間已經無法挽回。

雖然只有一點點。

我似乎有些懂了,她用望遠鏡想從外面的世界找到什麼。

「但都是過去的事了。」

茉莉小姐躺在床上靜靜地說:

「事到如今也不能挽回什麼。」

像這樣準備放棄的她,輕輕嘆息的臉上,我看到小小的眼皮似乎在顫動。

我無法克制自己想為這個人做點什麼的欲望。

說不出口的話。

松本梨香子。

忽然,腦內的各種情報迅速被整理,構築成為一個想像。我最近是不是有聽到類似的事?

「茉莉小姐。」

我呈現半跪姿。

可能性非常高。

「你想見到松本同學嗎?」

趴在床上的臉抬起來。

睜開沉重的眼皮,憂愁的雙眸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已經無法挽回。

因為姊姊已經死了。

但是,松本梨香子還活著,她還活著。

「茉莉小姐,還來得及。」

魔女訝異地抬起頭。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沒問題的。」

不能不確認。

我站起來衝出寢室,跑下樓一個勁兒地奔跑。

一個勁兒地。

快跑、快跑。

10

太陽下山後悶熱感依舊。

我一面喝著在自動販賣機買的運動飲料,不時站在巷弄間等待涼風吹來。像這樣一直站在熟悉的廢墟大樓入口感覺很奇妙。我邊玩手機邊玩遊戲打發時間。

差不多有些飢餓感的時候,耳邊傳來聲響。我回頭往鐵卷門的方向看,確認時鐘後發現,大約等了一個半小時,比我想像中的早。

一名女子出現在半開的鐵卷門黑暗中。

「哎呦喂呀。」

為了穿越鐵卷門而蹲下來的她自言自語地站起來,一看到我便愣愣地眨眨眼。

「哇,柴山,你在等我啊。」

櫻井小姐說著笑了。

我果然沒辦法看著不熟的女生眼睛說話。

我抓抓頭髮點頭。

「那個,我送你回去吧。天色也暗了。」

「好紳士喔,真令人欽佩。」

我們幾乎同時往前走,穿越狹小巷弄來到校門前的路上。

「怎麼了嗎?」

面對走在身旁的她,我開口問。

櫻井小姐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

「這麼久沒見她還是沒變。我說我現在結了婚,一邊當家庭主婦一邊兼差,她依然只是若無其事地說,哎呀,是喔。」

街燈微弱的燈光下,她笑著說。幸福的手指上戒指閃閃發光,櫻井梨香子,婚前姓松本。

她曾是攝影社的校友、中途轉學、名字是梨香子。然後幾天前,我在等待照片時喊了松本,她馬上應聲──也許缺少某個關鍵,但幾個要素重疊之下,實在無法視為單純的巧合。幸好我的推論沒有失誤。

「你和茉莉小姐是……」

什麼關係呢?這樣問好像也很奇怪,我只好說得含糊不清,但櫻井小姐似乎聽懂我的意思。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春天,我高三、她高一,我看到她獨自一人佇立在校園的櫻花樹下,看得出神的我不禁按下快門。在開心雀躍的新生當中,只有她顯得格格不入,但她望著天空的孤高神情透露出自己一個人也無所謂的樣子。她的側臉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我邊想像那片光景邊走在夜晚的路上。校園的櫻花樹下,佇立在學校世界中,我所不知道的她。

「不過還真驚訝。我實在沒想過她留級那麼多次還待在那裡,我也有想過去看看,畢竟距離近又讓人懷念,但是我一直以為早就被拆除了。」

都沒變我就放心了。她這樣低語。

「她也好、那個房間也好,都一如往常。一如往常不顧別人、冷淡、不可愛的樣子都還是那麼有她的風格,感覺就像回到高中時代。」

一個半小時。

這個時間對於認定不會實現的老友重逢而言,我無法判斷是多還是少。但是這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茉莉小姐是否聽到了之前無法述說的話語呢?

「櫻井小姐。」

她不知不覺地走在距離我前方幾步路的位置,我看著她的背影開口問。

「從外側階梯掉下來嗎?」

櫻井小姐停下腳步。

她轉身輕輕搖頭。

用開朗的笑容說:

「想拍鳥巢結果不小心摔下去。」

我思考著這句話的真實性。

但是重新想想,這不是我應該知道的事,況且,無論這句話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的她活生生地在我眼前幸福地笑著,那些無法挽回的事物,已經消失無蹤了。

「柴山,謝謝你。」

櫻井小姐笑著,深深低下頭。

許多的道謝話語掠過我的腦海。

「別這樣,我什麼都沒做啊。」

她低著頭說:

「其實我一直很想見她,只是被內心深處不告而別的愧疚感阻擋。所以我們能見面都是柴山的功勞,能說話也是多虧了柴山。」

「所以……」她說:

「謝謝。」

抬起頭來的櫻井小姐將眼神從我身上移開,用手捂著鼻子。

接著,笑了。

笑容很適合她。

「送我到這裡就好了。」

「咦?可是……」

「快回到她的身邊吧。柴山也是因為不放心她,才刻意等我的對吧。」

被說中的我臉頰通紅。

「和外表不同,她其實很怕寂寞,所以柴山要陪在她身邊。」

被這樣一說,不知為何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待在她的身邊嗎?」

我搔搔頭,像在遮掩自己的害羞般低語。

櫻井小姐笑著說:

「重要的不是理由,重要的是你對她的心意不是嗎?」

這句話讓我瞬間無語。

可以待在那裡的理由。

那時,我對著她大喊:

那根本不重要!

絕對是這樣沒錯。可以待在某人身邊的理由、我可以待在學校的理由、可以融入朋友圈中的理由、可以和攝影社的大家在一起的理由。

其實,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不需要。

只是想待在一起,只是從心中發出這樣的吶喊,如此而已。

「沒錯。」

我點頭。

說實話,我想問櫻井小姐更多關於茉莉小姐的事,但這也不需要,我不應該透過她,我想聽更多、想知道更多由茉莉小姐親自說出口的事。

「非常謝謝您。」

我低頭鞠躬,接著回頭。

走向想待在一起的那個人身邊。

11

夜晚的吸血鬼躺臥在床上。

數盞蠟燭的燈火魅惑地搖曳著,在室內畫下不可思議的陰影。

她背對著我。對於衝上樓氣喘吁吁的我,她沒有半點反應。我踏進室內,坐在往常的位置,抬頭看著她的背影。

經歷與老友的重逢,孤高的魔女此時在想些什麼呢?

「茉莉小姐。」

聽到我這樣呼喚,她依舊背對著我,像是壓低氣息般一動也不動,彷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我輕輕地嘆口氣。真是令人暈眩的一天,被恐懼與不安追趕了好幾天,但是幸好沒有失去,沒有失去任何東西。重要的事物、重要的人。

突然響起機械的電子音,我嚇一跳抬起頭。原來是相機快門的聲音。

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床上的她拿著手機對著我。

「突、突然做什麼。」

「哎呀,這樣我們就打平啦。」她平淡地說:「你一副可笑的蠢樣,所以忍不住想拍下來。」

「打平是什麼意思。」

「你這傢伙,不知道哪時候有偷拍過我吧。」

被發現了嗎?我很訝異。

「那當時曝光的照片該不會是……」

「被當做你幻想的材料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故意把底片拿出來曝光的。」

「我、我才不會拿來幻想呢!」

我極力否認。

「對了,那個手機是怎麼回事,不是新的嗎!」

「推出新機種就換啦。看不出來嗎?」

「那個……電話和信箱都不通該不會是因為……」

「我換一間電信公司,新客戶比較優惠。」

「消失一個星期呢……」

「哎呀,我也有去旅行的時候吧。」

「什……什麼……」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因為這種理由,我就因為這種理由。

彷佛水量到達臨界點即將衝出的濁流,大量情感變成漩渦濺出水花,那是安心與怒氣交雜的複雜情緒。我啞口無言,嘴巴動了好幾次。抬頭一看,妖艷的魔女一如往常交疊雙腳,用憂愁的眼神低頭看著我。一如往常的光景、一如往常的她。因為慌亂而被遺忘的海嘯在內心湧現,視線模糊得漸漸看不清她的身影,我感到淚水開始泛濫、散落的同時出聲吶喊。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跪在地上大聲抗議。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以為你消失了……我有多害怕、痛苦和孤單……」

她就在那裡。

她活生生地在那裡。

知道真相之後,心情像是被狠狠嘲笑,羞恥感勝過安心感。所以,失去方向的情感如今終於甦醒,讓雙頰淚濕一片。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儘管如此,我的誤解只不過是她的惡作劇。

「我真的、真的以為茉莉小姐是……茉莉小姐是幽靈,真的會這樣消失……」

是不是又會被笑呢?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丟人現眼地哽咽哭泣,低著頭,不想讓她看到我鼻水直流的悲慘模樣。已經不再感到恐懼、不安,但為什麼眼睛深處還是異常灼熱,止不住的淚水滿溢,肩膀像在打嗝一樣不停顫動。

香甜的氣味突然來到附近。

「──抬起頭看著我。」

我把頭抬起來。

眼前是走下床的她,趴在地上不可思議地盯著我看,就像蠱惑人心的妖魔,她伸出雪白指尖撫摸我臉上的水珠。

她垂下眼,纖長睫毛遮住下方的眼神。我沉默地回望她。

茉莉小姐呈現鴨子坐姿開口說;

「讓你感受我當作我的道歉。」

「什麼?」

我剛止住的鼻水噴了出來。

她高傲地抬起下巴,露出妖魅的微笑。

「觸摸我、感受我。」

我的手被她伸出的手指抓住,感覺到溫熱的觸感。我愣愣地被她的手引導,她帶著我的手掌,碰觸深藍色背心的表面。

香甜柔軟的圓潤,她閉上雙眼,讓我的手壓在胸上。

我動也不能動,手指也僵硬地完全動不了。只有掌心觸碰她身體最柔軟的部分,但是也無從確認她的甜美彈力,只能停止呼吸。

「知道吧。」茉莉小姐閉著眼低語:「我就在這裡。」

溫熱的觸感、柔和的鼓動、活人才有的溫暖。

呼吸的同時輕微起伏、描繪出甜美曲線的圓潤。與發出沉穩呢喃的她完全相反,我與煩惱反覆進行激烈纏鬥。碰到了,我親手碰到了,想抓住就要趁現在,想確認觸感也只能趁現在。為了確認她真的存在,我必須得到更多,我想要抓住、揉捏、撫弄……

「不行了啦!」

我從她的手中逃開,抽出手腕,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掌心還殘留著溫暖記憶,我把手放到身後想要藏起來。

「哎呀,這樣就夠了嗎?」

睜開雙眼的她妖魅神情依舊。

「我可是紳士!」

這算哪門子道歉啊!根本就沒在反省嘛!不是又在看我的反應耍我嗎?

我背對她,多少表示自己的怒氣。

接著把視線望向仍然僵硬的手掌。

回想剛剛傳遞過來的溫熱。

活著。

就在這裡。

謝謝她在這裡。

忽然,背後傳來溫暖的觸感。我一陣顫抖,強忍住差點從喉嚨發出的叫聲。我知道茉莉小姐的背靠著我。

我們背對背,坐在微弱燭火搖曳的空間裡。

「柴犬。」

茉莉小姐開口,她的聲音靜謐柔和。

「我找到了一個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身體輕微的動作慢慢地傳到我的背上,我無法轉身,所以她現在是什麼表情、什麼姿勢,我一無所知。即使如此,某些東西依舊傳達到了。

「所以,謝謝你。」

這句話讓我內心深處震動而灼熱。

我們的距離近得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在這裡。

我也在你身邊。

我想告訴你我現在在這裡。

所以我在黑暗中靜靜地伸出手,在有些灰塵的地上移動,慢慢地、不熟悉地茫然尋找著。無論何時都是如此,與誰交流其實不需要理由,只能像現在這樣一步步在黑暗中探尋,像這樣拉近彼此的距離。

所以,如果我的手碰到她的指尖,能夠抓住的話,能夠被接受的話……

我要緊緊握住,告訴她──

我也在這裡。

我也在你身邊,好好地活著。

注5:松本、茉莉、村木、三之輪這幾個姓氏的日文羅馬拼音頭文字皆為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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