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寂寥的狂想曲 下 MC檔案6（上篇）（2/2）
腦中響起火星聯邦政府特別軍事顧問的聲音。
他是教導我如何駕駛MS戰鬥的老師。
四年前——MC18年，他以私人教師的身分出現在我面前，徹底指導
我關於戰鬥的基本功夫。
預測MD行動也是這個人所傳授。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身為特別軍事顧問的教師名為「張五飛」，是地球圈統一國家的預防者的火星支部長，也曾經是鋼彈的駕駛員。
冥冥之中讓人感覺到某種緣分。
聽說我的母親以前隸屬於OZ時，曾經在非洲的維多利亞湖基地和當時還是個少年兵的他交戰過。
此外，打倒這架天堂的雛型「托爾吉斯Ⅱ」駕駛員特列斯·克修里納達的，也是這號人物。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成為我的教師？我不清楚太深入的內情。
我想，調查火星聯邦內部一定才是他真正的任務吧。不知為何卻成為我的教師，而且在指導上也毫不馬虎。
——米爾……你都不說關於自己的事呢。
娜伊娜剛回到莉莉娜市的時候，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你是不說？還是說不出口？
我向來刻意避免將「心情」實際化為「言語」。
因為言語沒辦法正確表現出不安定的內心。
我自有生以來，就總是覺得自己欠缺了「某樣東西」。
而且甚至也不清楚，欠缺的那「某樣東西」究竟是什麼。
即使世間的矛盾就在眼前，也覺得那與自己無關，只是巧妙地隨波逐流。
——試著靠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
仿佛可以聽見特別軍事顧問兼教師的怒吼。
當時我之所以那麼軟弱，或許就是因為沒有挺身面對這個世間。
無論遭遇何種場面，就只是善於逃避或躲藏。
認為只要安分守己，那麼自己也就會安全。
——攻擊才是最大的防禦！要是一直防守，你將會動彈不得！
——不要無謂地感到惋惜！兵器會損壞只是理所當然！
這些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內心。
以往的我，對於戰鬥總是感到猶豫。
受到內心的軟弱給玩弄。
對於舊式的機動兵器抱持特別的感情，不想讓它們純粹成為「殺人工具」。
自作多情地認為，那些存在世上的歲月比我更久的東西，有其特殊的意義。
就因為這種內心的迷惘，害得許多人喪失了性命。
全都是我的責任。
而現在我又對這架天堂抱持了相似的感情，我不禁反省。
現在的我並不再是一個人。
張五飛，有你陪著我一起戰鬥。
如今的我已不再猶豫。
與其毫無作為而後悔，不如挺身行動等待結果。
感覺戰場上特有的第六感，似乎在我體內甦醒。
如同往常，我總是很慢熱。
心情上的動力實在很難沸騰。
視野變得更開闊了。
肌膚開始感受得到高度、風向和氣壓。
我已經可以不去看駕駛艙里計量器顯示的數值而戰鬥。
宇宙之心是「1.61803398」。
其實正確來說，這之後的數字還會無盡地持續下去。
費氏數列所描繪的，是逆時針逐漸拓展的螺旋。
我朝著Delta陣形的左尖端進攻。
急速下降的同時，天使之翼散播出「奈米守衛」。
然而同樣的手法，第二次卻不管用了。
比爾哥Ⅳ沒有停止活動。
回輸了儲存資料之後，那些機體大概執行了對抗奈米機械的程式而再次啟動。
幾乎數不清的光束步槍一齊朝我發射。
為了閃避，我讓可以說多到過剩的推進器噴射全力加速。
重力劇烈地朝我侵襲而來。
完全不顧忌乘坐在機體內的駕駛員肉體。
多虧了張五飛的訓練，我才得已忍受這種重力加速度。
我似乎也可以理解坐椅為什麼設計得太硬了。
要能夠耐震，還要能維持操縱姿勢，這樣的硬度剛剛好。
要是太軟或者再更硬的話，承受重力的重壓時，脊椎或肋骨恐怕會骨折吧。
天堂往逆時針的方向迂迴。
就如我所料想，比爾哥猜測目標會以順時針方向迂迴。
因此慢了零點幾秒才做出對應。
當它們將瞄準模式切換成針對逆時針了，這次我又改以順時針移動。
如此一來，它們對應的速度又更慢了一拍。
我就以這種方式持續閃躲光束步槍的炮火。
戰鬥的主導權在我手上。
像這種時候，要是比爾哥Ⅳ裡頭有駕駛員搭乘的話，在我改回順時針之後，反而會增加敵方的應對速度吧。
因為一般都習慣面對順時針方向。
但是機械卻難以針對這一點進行判斷。
接連開炮的光束步槍，波狀般炮火攻擊拉開了大幅度的間隔。
我穿梭在炮火的間隔之間，徐徐降低高度。
然後以多佛槍試射了一炮。
果不期然，被新星球守衛反彈開了。
由攻轉防的反應速度真令人佳許。
但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新星球守衛密布的上空。
剛才散播的奈米守衛在上空緩緩落下。
我在那當中混入了種類不同於前一次的奈米機械。
雖然對MD本身起不了作用，不過機能上卻會對電磁力場起反應，釀造出電氣的飽和狀態。
這是應用了白雪公主〈Snow White〉的「白箭」。
金色的微粒子吸附在新星球守衛上，一口氣封住了其防衛機能。
新星球守衛的電磁力場消失，甚至無法繼續維持飄浮。
比爾哥Ⅳ頭上的巨蛋狀防護罩，由頂部開了一個廣範圍的大洞。
失效的新星球守衛掉落地面。
我對準掉落處，以多佛槍用最大火力開炮。
激起一陣伴隨著閃光的大爆炸。
剛才那一擊應該至少也破壞了五六架比爾哥Ⅳ。
不給敵人猶豫的空檔，我和天堂飛入那個洞中，躍到躁動的比爾哥Ⅳ部隊的正中央。
多佛槍的能源已經所剩不多。
將多佛槍扣回肩膀，從左手的圓形盾牌內側抽出光劍。
「白刃戰第二回合開始。」
迎面而來的敵人都被我一刀兩斷。
配置密集的比爾哥Ⅳ幾乎還來不及反擊就被打倒，數量確實地逐漸減少。
排成Delta陣形，反倒成了它們的敗筆。
不善近身戰的比爾哥，完全沒思考是否會打到同伴，毫不猶豫便發射了光束步槍。
一面閃躲這些炮火，天堂連續做了幾圈逆時針的圓周運動形成螺旋。
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成功讓十架到二十架比爾哥陷入無法再戰的狀態。
「差不多該收手了……」
交戰場地一旦變得開闊，將會有利於MD行動。
我和天堂再次垂直上升到高海拔的位置。
這場戰鬥不知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雖說比爾哥Ⅳ的數量已大幅削減，但完好無傷的機體仍然剩下三分之二。
而且這些還只是前鋒部隊，要塞巴別裡頭還溫存了七百架主力部隊。
就在這時——
正三角形的右側頂點竄起了巨大的火柱。
將監視器的畫面擴大，看到的是手持地獄之鐮，披著黑斗篷的「魔法師」；以及肩膀扛著巨大十字架型重機關炮，披著深綠色斗篷的「普羅米修斯」正在攻擊比爾哥Ⅳ的光景。
搭乘的駕駛員分別是迪歐·麥斯威爾和改稱為「無名氏」的特洛瓦·弗伯斯。
『喂喂！芬里爾大爺要通過啦！』
迪歐戲謔地說著，並發動猛烈攻勢。
雖然認同娜伊娜，但他的實力我卻難以判斷。
看似不顧前後地直線進攻，有時卻又狡猾地做出圓周運動玩弄對手。
總之就是個反覆無常，行動變化莫測的少年。
另一方面，無名氏弗伯斯就值得肯定了。
我很坦率地覺得這男人是個強者。
雖然他不會將內心的事說出口，但是都能以冷靜客觀的戰略性思考，將不在預測範圍內的事項全數排除，確實地提升戰果。
這次也是，使出了那麼激烈的攻擊手段，卻始終不發一語。
就連同樣被公認為沉默寡言的我，戰鬥時好歹也會有兩三句自言自語。
卡特莉奴似乎很擔心他，但連我也摸不透他的真正
想法。
魔法師和普羅米修斯的作戰擊敗了將近十架比爾哥Ⅳ。
看起來像是近身戰和炮擊戰的相互配合成功奏效。
在獨特的節奏緩急下順利地進攻。
因為有了他們兩位的加入，我方的戰力一口氣倍增。
這都得感謝幫忙說服他們的W教授和T博士。
還有，對於以前曾經叫博士「老頭子」一事，將來也得找一天向他致歉才行。
他從那時起就再也沒和我說過話了。
我本來在考慮要不要和天堂趕去迪歐他們開戰的地點助勢。
但可不能將戰力全都集中於這場前哨戰。
在W教授他們搭乘的戰艦「北斗七星」駛入伊希地海灣之前，爭取時間就是我們的使命。
必須儘可能進行廣範圍攻擊，讓敵人將注意力集中在我們身上。
在Delta陣形的正三角形頂點，戰鬥再次展開。
那個地點就是我最初攻擊的地方。
此刻在那裡戰鬥的，則是舍赫拉查德和紅心女王。
駕駛員是卡特莉奴和娜伊娜。
紅色的連帽斗篷和閃耀著彩虹光輝的透明斗篷，就仿佛跳著圓舞曲般戰鬥。
娜伊娜的紅心女王將幾架比爾哥Ⅳ誘出列隊，卡特莉奴的舍赫拉查德馬上繞到背後，揮舞MG合金制的葉門雙刃彎刀，將那些機體肢解成四分五裂。
如此模式反覆進行了幾次，圓舞曲的拍子漸漸加速。
兩人搭擋時的配合良好，在前一次戰鬥中已經得到證實。
她們的機體不時地交替攻擊與防守、變換位置，持續將比爾哥Ⅳ玩弄於掌心。
就我的看法，比起駕駛普羅米修斯或者「黑桃國王」戰鬥，卡特莉奴駕駛舍赫拉查德戰鬥時更顯得美麗。
纖細而華麗的動作，讓人聯想到初次見面時的小提琴演奏。
由於她們和他們的活躍，比爾哥Ⅳ由最初的一百架減至半數五十架。
甚至讓人不禁猜想：若照著這股氣勢下去，搞不好能將前鋒部隊全數殲滅也說不定。
我和天堂在Delta的左側頂點繼續戰鬥。
單槍匹馬戰鬥似乎還是有其極限，沒辦法有效率地減少敵軍數量。
一面閃躲比爾哥Ⅳ光束步槍發射的炮火，一面等待不久後應該會前來與我匯合的「白雪公主」。
若是那個希洛·唯肯加入戰線，戰力就可望倍增到更勝過目前了。
我作好心理準備，決定耐心地繼續這場持久戰。
我確信前哨戰的勝利就在眼前。
然而事情並不如想像中順利——
W教授從戰艦「北斗七星」傳來通訊。
『進入伊希地海灣了……但是……』
聲音聽起來相當消沉。
『發生了緊急狀況……駕駛白雪公主的希洛並沒有前往你那裡。』
「這是為什麼？」
『無法判斷，連「宇宙之心」也看不穿他的行動。』
原來會有這種事？
『我想應該是去追莉莉娜總統了。』
W教授傷腦筋似的發表猜測。
去追莉莉娜總統？
看來是發生了連我也料想不到的事態。
『還有另一件事……最糟的情況發生了……』
天堂的搜敵反應向我告知危機。
有一架機體從移動要塞巴別出發，正以超高速接近。
從監視器上可以看出是紅與黑的雙頭龍。
錯不了。
那是以雙足飛龍形態飛行的「次代鋼彈」。
就連在這個時候，心情的切換也很重要。
比起煩惱莉莉娜總統和希洛·唯的事，現在更要緊的是想好該如何解決逼近眼前的危機。
萬一剩下的五十架比爾哥Ⅳ和鋼彈的「ZERO系統」進行連鎖，勝算將會十分渺茫。
截至目前的逆時針假動作，敵方也將能即時作出反應。
我打開通訊迴路。
「各位，聽我說，傑克斯特校的次代鋼彈馬上就要到了。」
『哦？主將一下子就上場了啊？』
從無線電傳來迪歐的聲音。
『那我可要痛快地玩一番！』
像這種時候，迪歐戲譫的語氣倒是很可靠。
『現在開始，一個人負責十架。』
無名氏弗伯斯機伶地表示。
若是這五架，似乎並非不可能。
但迫切的問題不在於比爾哥Ⅳ。
『問題是，要由誰去對付傑克斯的次代？』
率先提起的是卡特莉奴。
『交給我吧，我來！』
迪歐自信滿滿地大聲提議。
『卡特莉奴，只能交給你了。』
無名氏卻冷冷地說。
就算她能夠讀取「宇宙之心」，但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去。
『王子殿下會樂意協助吧？』
無名氏如此稱呼我。
總覺得不太能夠釋懷。
當然，若論幫忙我是再所不辭，但以這種形式被讓得搭擋的位置，我沒辦法心服口服。
「這個任務，無名氏你負責不了嗎？」
『倒不是……但我也沒有打算參與角逐。』
『要去對付傑克斯的，是米爾的老師。』
娜伊娜道出一句意外之言。
我會稱為老師的只有一個人。
預防者的火星支部長——張五飛。
他從北方的烏托邦海，搭乘長距離高速氣墊艇「VOYAGE」登陸伊希地平原。
在那MS機庫的出動閘門，站著一架雙臂交抱的純白色機體。
「白色次代鋼彈」。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架機體。
一想到張五飛坐在那上面，就不禁感到內心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