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寂寥的狂想曲 下 MC檔案6(中篇)(1/2)
「白色次代鋼彈」。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架機體。
一想到張五飛坐在那上面,就不禁感到內心發熱。
他似乎稱呼那架機體為「哪吒」。聽說那是他已故愛妻的自稱,我並沒有詳細追問。
但如此一來,伊希地平原的前哨戰將迎向新的局面。
冰冷的風於大地呼嘯,更增添了空氣之間的緊張氛圍。
側控制架收到了「VOYAGE」透過加密線路傳來的加密訊息。
顯示出的發訊人是預防者的「凱西」。
解除最高級的保全,解讀訊息——
『所有機體撤退。正在展開作戰的拉納格林殘存兵力,將全數由火星支部長殲滅』。
——內容如此表示。
「咦……?」
連我也不禁大吃一驚。
換句話說,這場戰鬥中,傑克斯上級特校駕駛的「次代」,以及剩餘的五十架「比爾哥Ⅳ」,全都將交由「張老師」獨自應付。
還是老樣子充滿自信啊——我老實地心想。
——別無謂地插手……要是不想被波及的話。
總覺得,似乎能聽見張五飛用充滿知性而冷靜的聲音這麼說。
聽說次代這種機體是決鬥專用的MS。
同時還能夠進行大規模數量的破壞,這我也知道。
而且張五飛還擁有能夠加以實現這些的技術與鬥志,這一點我也非常清楚。看樣子只好死心了。
他打算將自己以外的存在,全都視為敵人加以殲滅。
「是是是~」我在心中如此嘆息著回應。這是我的老習慣了。
結果腦中就仿佛聽見過去的老師怒斥「『是』說一遍就好了!」的聲音。要是那個人想這麼做,就最好不要隨便違逆他。
接著,W教授傳來通訊。
『這裡是「北斗七星」……我們遵從預防者火星支部長的指示。』
小巧的導航畫面上顯示出再次集合的地點。
「這裡是『天堂』……明白了。」
戰果已經十足了。
不必急於在此立功。
我自戰場脫離。
娜伊娜和卡特莉奴也跟我一樣開始撤退。只有迪歐一個人,直到最後都還在抵抗。
『開什麼玩笑!為何非得將主將的位置讓給那種老頭子不可!』
『先走一步了,狗狗。』
無名氏如此說著,發動「普羅米修斯」離去。
『怎麼連你都這樣!我們根本沒流到什麼汗吧?』
『哦……我都不曉得你偷懶,我已經付出了十足甚至過多的勞力呢。』
『嘖,居然一派風涼地講這種話……我可是還能繼續啊!』
但是迪歐看見「哪吒」已經迅速變形成「三頭翼頭」,飛到Delta陣形的比爾哥部隊上空高速盤旋,似乎理解到張五飛根本不打算聽自己說話,於是也喃喃抱怨著開始撤退。
就算是迪歐,見到那種勇猛的氣勢也不得不被震懾。
分別部署在三角形頂點的比爾哥部隊,理所當然開始追擊撤退的我們。
由於撤退的時間點不同,因此比爾哥的陣形也大幅崩潰。
密集在Delta中央上空的新星球守衛也因此稍微拉開了間隔。「白色次代」不可能錯失這個機會。
「三頭翼龍」穿梭在新星球守衛的空隙之間,筆直降落。
而降低高度一面開始變形,變回MS形態的同時,大幅度揮舞三叉長矛「光束三叉戟」。
來不及逃開的比爾哥就此被斬裂。
「白色次代」才剛降臨大地,周圍的平原便燃燒成一片火紅。
發生了驚人的震動。
地面劃開了幾道戰裂。
伴隨著喀啦喀啦的轟響,無數的巨岩飄浮在空中。
看上去名副其實宛如斗神「哪吒」降臨大地。
浮上空中的瓦礫和岩石吸引了幾個新星球守衛,就這麼帶著它們摔落地面同歸於盡。
不清楚是什麼樣的作用才造成了此種狀況。
或許是利用了安裝於腿部的超電磁共振波,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猜測。
地面的斅裂更加蔓延,使得比爾哥部隊無法紮實地立足。
MD的自動平衡機能全力運作,攻防的應對於是變得遲緩。
結果它們各自開始後退,難以再繼續維持Delta陣形。
新星球守衛原本微小的間隙,就此以「白色次代」為中心開始擴大。
裝備於右臂的神龍鉗緊接著連續發射出好幾發猛烈的能源彈。
前方中彈的比爾哥接二連三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速度快得令它們來不及展開各自的新星球守衛。
這波壓倒性的猛攻和目不暇給的速攻,我至今從未在任何戰場上見過。
——單槍匹馬闖入敵陣時,首當衝進敵方部隊的正中央將四周加以掃蕩……這是成效最佳的戰法。
過去張五飛曾經如此指導我,而我也親身實踐。我先前發動的攻擊也是同樣的概念,但不管是論破壞力、速度或滅敵數,規模完全不同。果然還是比不過老師。在他眼裡,我大概還是不及格吧。
「白色次代」仿佛龍捲風般,以猛烈的順時針迴旋粉碎周遭的比爾哥。
數量大概不下十幾架。
陣形的中央三兩下就被掃蕩成了寬敞的決戰場地。
神龍鉗的光束加農炮發出斷斷續續的閃光,射向四面八方。
張五飛是企圖將傑克斯特校引到這個地點。
在這種嚴酷的戰場上,「決鬥」這種概念似乎有些孩子氣。
但是無論面對何種戰鬥都要賭上「自身的存在意義」,這種落伍的感覺的確很有他的風格。
傑克斯特校的次代仿佛回應他的意圖,降落在中央的決戰場地。
雙方對峙時拉開的空間,是MS獨特的備戰距離。
保留這樣的空間,無論是要轉為防守或進攻都來得及應對。
只不過,對峙的時間似乎有點太久了。
監視器畫面上映出的白與紅兩架次代,就只是彼此互瞪著對方。
我脫離戰線已經過了三百秒以上,但雙方的劍仍未相交。
而且包圍在四周的比爾哥部隊也都仍維持著靜止狀態。
那真是非常奇妙的光景。
敵我雙方主將在士兵包圍的正中央按兵不動地互瞪,給人仿佛古羅馬時代的角鬥士或中世紀騎士的印象。
正當我感到訝異時,通訊機傳來娜伊娜的聲音。
『那是持有ZERO系統的雙方在爭奪MD的指揮權……』
比爾哥Ⅳ的遠端操作和自動作業系統若是被「ZERO」駭入的話,指揮權就會被奪走。
大概是預防者獨自開發了對抗駭客用軟體,安裝在「白色次代」的身上。
察覺到這件事,傑克斯的「次代」瞬間開發出了更高一籌的軟體加以對抗。
這跟火星聯邦和拉納格林共和國在這將近一年之間,不斷持續改寫軟體的過分競爭一樣。
而如今,張五飛和傑克斯特校卻打算在現場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內上演這件事。
剩下的比爾哥有三十架。再加上雙方的次代,總共三十二架。
會是一對三十一,還是十六對十六?不管怎樣都將會大幅影響到戰局。比爾哥Ⅳ臉部的識別信號不斷反覆著令人眼花撩亂的閃爍。
目前的狀況可比喻為下西洋棋時,序盤配置棋子的階段。
若是各十六架,就正好和西洋棋子數相同了。
但要到什麼程度雙方才能爭出個了斷,這我就無法得知了。
比起這些更令我吃驚的是,沒想到那個張五飛打從最初就使用了「ZERO系統」。一段時間不見,他的心境究竟起了何種變化?若是在從前,不管面對哪一種場合,他都只會靠自己的力量戰鬥,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這也就代表他和機體同化,認同了「ZERO系統」的能力。這樣想或許比較自然吧。
不去執著於無聊的虛榮或無謂地賭氣,冷靜判斷眼前的戰鬥,企圖營造出均衡的戰力差距,如此的心態反倒更像個老師。
過去他曾經教過我:「兵器就是要用來戰鬥才叫兵器。若是無法將其能力充分發揮,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禁擅自認定,他是想要在我眼前親身實踐這件事。
自戰場脫離之後經過了數分鐘,戰鬥開始了。
從這架「天堂托爾吉斯」的監視器畫面上,已無法判斷出哪些是哪邊的陣營,哪一方具有優勢了。
夜已漆黑,遠距離的暗視瞄準鏡也有其極限。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看出白與紅兩架次代依舊不為所動地彼此互瞪。
如此看來,真正的勝負大該要等到比爾哥Ⅳ的數量減至更少後才會開始吧。
如果是這樣,我們將比爾哥部隊的戰力縮減到半數的作戰就不是白費了。若面對的是一百架,這樣的戰法會造成反效果。
要是掉入無謂的長期戰,相較於傑克斯特校,血肉之軀的張五飛反而會陷入不利,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
換言之,可以評斷我們當初的任務——擾亂敵方前鋒部隊的作戰是以成功告終。
我加緊速度趕往集合地點。
集合地點是停泊在伊希地海灣的戰艦「北斗七星」。
在我前往那裡的途中,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個戰場,現在正受到某個人的支配。
我感覺到了某種近似於意圖的存在。
這個想法來得很突然。
那不是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特校,也不是預防者的火星支部長張五飛-
更不是能感受到「宇宙之心」的卡特莉奴或W教授。
明明想像不出任何一個符合的人物,卻一直有這種感覺。
一瞬間,我不禁懷疑這會不會純粹是自己多心。
但是同樣在回返途中的卡特莉奴所說的一句話,使我的懷疑轉變成確信。
『好奇怪……感覺好像從剛才就一直有人在監視。』
「是宇宙之心嗎?」我問道。卡特莉奴回答:『感覺和那不一樣……』
若她也同樣有這種感覺,應該就錯不了。
搞不好,那就是傳說中住在火星上的「戰神」也說不定。
又或許是充滿惡意的歷史。
我和「天堂托爾吉斯」回到「北斗七星」時,娜伊娜的「紅心女王」和卡特莉奴的「舍赫拉查德」早已先一步抵達,正準備前往機庫。
幾分鐘後,迪歐的「魔法師」和無名氏的「普羅米修斯」也抵達了。
在這些機體當中,就屬我的「天堂托爾吉斯」受損最嚴重。
多佛槍的能源已耗盡,奈米守衛也幾乎用罄。
MS的機庫空出了一個位置。
希洛·唯搭乘的「白雪公主」尚未返回。
聲稱沒留半滴汗的迪歐以及無名氏走向淋浴間。
兩人似乎還在爭論些什麼。
雖然幾乎只有聽見迪歐的聲音。
我和娜伊娜、卡特莉奴一起進入艦橋。
在那裡,凱薩琳以笑容迎接我們。
「你們都平安歸還,真是太好了。」
「嗯,算是有驚無險……」
我忽然將視線轉向艦長席的方向,看見椅子上正雙手抱胸的T博士的背影。
「…………」
他還是老樣子一臉不悅,甚至不回頭看一下我的方向。
就算是背影,也能感覺到沉悶憤怒的氣氛。
正面的大畫面監視器上,照出了監視衛星拍到的影像。
可以看見「哪吒」正在伊希地平原上奮鬥。
沒有聲音。
T博士一直在觀戰。
不曉得張五飛讓多少架比爾哥變成了同伴。
戰況是否朝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這些事情輪不著我擔心。
不管那個人面臨何種困境,都一定會掌握勝利。
他一定會大聲怒斥:「我可沒有落魄到,需要你這種傢伙來操心!」
有好半晌,我就這麼望著那面監視器影像。
可是畫面上混著雜訊,而且非常昏暗,幾乎無法看清照出的地點發生了什麼事。
我側目看了T博士一眼。
從他細微的眼神動作來看,應該完全掌握著這場戰況吧。我不禁心生佩服。
可是——
「……」
我沉默不語。
氣氛很尷尬。
雖然想向T博士道歉,但如今重提舊帳也感覺像在自掘墳墓,於是我沒有出聲叫他。
我不發一語地從艦長席旁離開。
然後思考著關於自己感覺到的視線。
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會是這個監視衛星的影像嗎?
雖然不清楚,但總覺得不太一樣。
那是一種被人從更遠,從幾千萬公里遠的地方觀察的感覺。
艦橋的深處,W教授正在和什麼人對話。
對方是有著金色及腰長發的年輕女性。
她身上穿著紅色的西裝式女校制服。
我曾在舊照片中看過那套衣服。
那是山克王國的匹斯克拉福特學園的制服。
「你錯了,卡特爾·溫拿。」
「錯的人是你,桃樂絲。」
也被稱作新鈦合金女的桃樂絲·T·卡塔羅尼亞總統,應該還要更年長才對。
這麼說來,也就是——
「就算我是立體影像,直呼名字也太沒禮貌了……」
「抱歉,總統閣下。但能不能請你別以這種容貌出現……會讓我忍不住用以前的口氣說話。」
「我要選擇哪種時代、哪種容貌是我的自由。」
W教授察覺到我們的氣息,操作手上的小型遙控器將「桃樂絲」暫停,轉身看向我們。
「嗨……回來得真早。」
「教授,那個是……?不,那位是……?」
我有些困擾,不知該說那是靜止影像,還是氣質高貴的少女。
「是地球圈傳來的立體影像程式。不久前,預防者火星支部的凱西·鮑准校剛送來的。」
說是立體影像,會是和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特校相同的程式嗎?
虛擬眼鏡也是,最近地球圈的科技進展真教人瞠目結舌。
「預防者這個組織就特性上來說,只會接受負責到的指令,並不會進一步去揣測高層的意圖或者進行政治上的判斷……但是這麼一來,就沒辦法應對每日時時刻刻的情勢變化。」
W教授語氣平淡地繼續解釋。
「而且火星和地球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不是嗎?萬一發生緊急事態還必須一一等候地球圈的指示,不就動彈不得、束手無策了?但也總不能將這一切的判斷全都丟給火星支部長『張老師』負責。」
無法和地球圈進行即時對話。
我理解了。
那種被人從遠處觀察的感覺。
近的時候是從五千六百萬公里到一億公里,最遠則約四億公里。
那是以橢圓形軌道公轉的地球,與火星之間的距離。
若我的直覺無誤,支配那片戰場的,就是地球圈。
「所以才送來了這個將桃樂絲總統的人格,以描繪記憶的方式製成的『AI』立體影像。」
重新面向暫停的「桃樂絲」,教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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