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邂逅的協奏曲 上 Zechs file 序(2)(1/2)
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被帶到了位於要塞巴貝爾最上層的塞克斯·馬其斯上級特佐的司令官室。
這個大房間的天花板嵌入了防彈強化玻璃,能看見從空中落下的雪花。也許是室溫高吧,落在玻璃窗上的雪馬上就融化了。
莉莉娜看了一會從毫無星光的暗夜中不斷下落的雪花。
這景象讓人有種夢幻般,好像要塞要飛向宇宙的錯覺。
(可以的話希望就這樣被帶上天去)
莉莉娜的內心,就像是孤立在荒涼大地上的小樹般動搖。
(希羅還活著嗎?)
無葉的枝頭即將被狂風折斷。
(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的內心被無法言語的動搖及良心的譴責所折磨。
史黛拉她們把她帶到這裡後就離開了房間。
莉莉娜筆直向前走去。
站在那裡的是塞克斯。
他背朝著莉莉娜,正看著戰況分析的屏幕。
這個房間只有他們兩人。
莉莉娜默默地看著塞克斯的背影。
(不可以屈服)
(必須去面對)
(高雅地、熱情地、堅強地)
莉莉娜用語言拼命激勵著快要崩潰的自己。
如今在支持她的是祖母卡特里娜和塞布麗娜。
必須以她們堅強的生存方式為榜樣。
塞克斯慢慢地回過頭來。
「你真來了啊,莉莉娜……」
莉莉娜小聲說到。
「哥哥」
她不假思索地這麼一說,對方露出了和過去的塞克斯別無二致的溫柔笑容。
莉莉娜知道他是光學影像。但看上去卻鮮明得讓之前見到的多洛西無法比擬,如同真實存在一般。
莉莉娜挺直身體重新稱呼他。
「塞克斯?馬其斯上級特佐。我們就略去禮儀上的稱呼進入正題吧。」
就算他並不實際存在但也毫無疑問是拉納格林共和國的代表。
「請馬上結束這場戰爭」
莉莉娜以火星聯邦第二代總統的毅然態度說到。
「請提出停戰條件。如果能讓火星實現和平我會不惜一切努力」
「莉莉娜」
塞克斯一副兄長的表情說到。
「你還是沒變這我就放心了」
塞克斯靠近過來用手指抬起莉莉娜的纖巧下顎。
似乎光學影像也能進行觸摸。
感覺能從指尖感受到肌膚的溫暖以及血管的脈動。
塞克斯看著莉莉娜的眼睛說到。
「不,你比起之前眼中的愁緒又增多了,這份悲傷是在為火星的人民著想,還是你自己個人的心痛呢」
他並沒有調侃的樣子。
他通透的碧眼好像真的在為妹妹的悲傷感到同情。
她內心其實想撲到他身上哭出來。
(我對希羅開了槍)
(要怎麼辦才好,告訴我)
想要將這份悲痛告訴「微笑的哥哥」的誘惑無數次的驅使著她。
但她克制住後繼續說道。
「兩者都有」
塞克斯「哼」地笑完之後沒再說話。
只是靜靜的在呼吸。
簡直就像真正的人類一樣。
他有自覺到自己是光學影像AI嗎。
還是因為是把莉莉娜作為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妹妹來看待的人格和她在說話。
「我和你簡直就是『漢澤爾與格萊特』啊。被父母拋棄的兄妹在『混沌之森』迷路後,終於來到了名為和平的『糖果屋』。但是這個屋子裡卻住著『魔女』。」
莉莉娜無法理解塞克斯做的比喻。
「和平是會將人類帶入不幸的甜美陷阱。一旦品嘗到和平這個糖果,就無法離開這屋子,並且吃盡之後什麼都不剩下。
塞克斯漠不關心地繼續說著。
「能吃到糖果是幸福吧。對小孩來說更是如此。但是糖果不能一直吃。否則營養會不均衡,成長會停止,總有一天對這味道厭倦,連好吃都感覺不到。就像長大成人後會吃加了香辛料的野味料理、喝Barolo的紅酒一樣。甜食作為飯後甜點足夠了。我覺得住在『糖果屋』的『魔女』會不會是個無法來到外面世界的多夢少女。莫非她就像格萊特一樣,是個被雙親拋棄的,寂寞悲傷的女孩。」
「你是在說我嗎?說我是住在『糖果屋』的『魔女』……」
塞克斯又「哼」的笑完之後沉默了。
莉莉娜回憶著童話,一句一頓地說著。
「但格萊特不是一個人啊。哥哥漢澤爾和她在一起。兩個人應該是齊心協力才擊敗魔女的」
「我認為『完全和平主義』就是這個魔女」
「怎麼會……」
「非武裝非暴力的和平主義會引發新的戰爭。這看一遍歷史就很明顯了」
「現在的地球圈保持著和平」
塞克斯自嘲地說道。
「你知道吧。那並非是『完全』。只要存在預防者這個武裝組織,這就和獨裁政權的監視國家沒有區別」
「……」
「和平作為飯後的甜點就行了。絕不能成為人類的主食」
「我可不希望和平被這麼比喻。你」
突然間記憶中出現了模糊的混沌。
「你……錯了」
感覺到卡特里娜和塞布麗娜的身影消失了。
「和平不是戰爭所帶——」
此時莉莉娜突然感覺到眩暈的既視感。
記得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那是在AC195年十二月,戰艦利布拉上與現在相似的場景。
那時的米利亞爾特說過,「不戰鬥就不會知道戰鬥的愚蠢」
現在眼前的米利亞爾特與當時也是相同的表情。一副掩蓋著悲痛覺悟的表情。
塞克斯靜靜說道。
「我在說和平的價值。戰爭也好和平也好,都是人類所必需的。否定『生存的辛酸』,無法在真正意義上獲得心靈的安寧。
「你」
莉莉娜猶豫了下是否該說下去,但還是問了出來。
「你活著嗎?」
「我活著」
AI立體影像馬上回答道。
「我比任何人都更好地活著。擁有靈魂,擁有心靈,能感受到人類的喜悅和悲傷。我比任何人都更有自己正活著的驕傲。我肯定我自己的存在。沒有活著的,不是你——莉莉娜嗎?」
這句話刺入了她的心中。
「……」
(我沒有活著。光主張主義,並不能肯定自己的存在)
她希望被希羅殺死。
因為她誰都不想去傷害。
槍擊希羅也是因為一心想保護身邊的史黛拉。
無論什麼理由都無法幫她拂去罪惡感。
明明想要否定戰鬥卻無法從戰鬥中離開。
莉莉娜低下頭。
(也許我才是光學影像)
是不是自己才是那即將消失、存在感漸弱的幻影。
一直好不容易支撐著自己的過去在逐漸消失。
突然她聽到了聲音。
『不,莉莉娜總統。你活著』
與此同時,天窗上的強化玻璃產生了龜裂。
那是利用電磁共振的小型炸彈的爆炸。
伴隨著輕微衝擊,粉碎的玻璃碎片落入室內。
武裝的六個女性士兵抓著繩子降落,包圍著莉莉娜進行護衛。
外面的冷氣一下子涌了進來。
她們全部穿著黑色的戰鬥服,雙臂上有著從黑桃『10』到『A』的標記。
她們是『冷酷的妖精』,並給予了『Royal Straight Flash』(RSF)的隊名。另一人是統領她們的總統輔佐官。
塞克斯對著站在前面的年長女性說到。
「是諾因嗎……」
「我現在的名字是魯克蕾齊亞·匹斯克拉福特」
魯克蕾齊亞將手槍指向有著她丈夫年輕時容貌的敵將。
在她眼中不是憎恨或敵意,而是懷念和愛慕。
「看到這個樣子,連我都無法保持冷靜呢」
「哼……」
「真是迷惑人的東西,塞克斯……活著就是帶著困惑和痛苦。肯定與否定會不斷的反覆。比起最終的結果,必須重視的是中間的過程。所以總統閣下,不,莉莉娜大人毫無疑問地活著」
魯克蕾齊亞對著中途站在身後的莉莉娜
說到。
「莉莉娜大人應該至今仍然愛著希羅·尤爾」
莉莉娜驚訝地抬起頭來。
「塞克斯·馬其斯上級特佐。你能愛別人嗎。你能說這不是程序上的演算處理嗎。」
「當然了。我至今仍然愛著你,諾因……」
她扣下了手槍的扳機。
子彈貫穿了塞克斯·馬其斯的眉間。
魯克蕾齊亞說到。
「很遺憾我沒這心情」
塞克斯的額頭留下了子彈的痕跡。
但沒有流血。
他沒有倒下,仍然站著。
「總統由我們帶走了」
莉莉娜在被『RSF』帶走的途中,又一次回頭看了塞克斯一眼。
不老不死的立體影像塞克斯低聲說著。
「Nevermore」
莉莉娜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只是在沒有動作的塞克斯的臉上,看上去有種寂寞和悲傷——
*
——伊希地灣·上空——
在古代歐洲的土著信仰中,使用『銀彈』可以擊敗『狼人』和『吸血鬼』。
似乎銀中寄宿著神聖的力量。
W教授雖然不信這個,但要擊敗范·克修雷納達這個『惡魔』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白雪公主將洋弓的弦拉到最大。
「Full draw……release!」
瞬間,銀色的光箭放了出來。
光箭在加速,化作將夜空一分為二的一道閃光。
銀箭向著黑色螺旋狀的飛翼零式直線猛衝。
似乎在迫近而來的閃光中感受到了危險,飛翼零式減速了。
不,也許是為了表達能輕鬆防禦住的自信。
飛翼零式那捲成螺旋狀的獨特翼型有著在剛才將多魯基斯的杜賓槍反彈的外裝強度。
發光的銀箭與黑翼終於發生了激烈碰撞。
劇烈的閃光進一步產生出更大範圍的眩光。
在衝擊的數秒前,銀箭的前端發出鑽頭般的光芒高速旋轉著。
銀色的閃光鑽入機翼前端。
那是將閉合成螺旋狀的機翼強行打開的旋轉方向。
一瞬間飛翼零式的機體暴露了出來。
銀箭繼續著加速,向飛翼零式的機體突進,從肩部貫穿到胸部駕駛艙。
既然到達了駕駛艙,那駕駛員就沒命了。
「這支箭的屬性是《pierce》【貫穿】。無論多麼強硬的防禦都能貫穿。」
前端的箭頭為了提高貫穿力而使用了MG合金。並用能腐蝕任何金屬的納米粒子作為塗層。
飛翼零式像折翼的烏鴉一樣向伊希地灣失速墜落。
W教授確認之後說到。
「將軍」
《銀箭——Silberpfeil》
其能力在將機體完全停止並且殺死駕駛員這方面在七矮星中也是超群的。
作為對機動戰士兵器而言可說是最強。
但這無法遠距離使用。
命中率會極端降低,貫穿威力也隨著距離的增加而效果減弱。
更成問題的是使用者的精神負擔。
機動戰士的戰鬥就是為了減輕「奪命」這種罪惡意識。
但銀箭最發揮效果的是必須瞄準駕駛艙將駕駛員殺死。
雖然可說是戰場上當然的覺悟,但「殺敵「這種行為,如果不具備精密的狙擊能力以及強韌的精神力就不可能完成「一擊必殺」。
W教授對希羅·尤爾的殘存意識進行映像複寫的理由就在這裡。
擁有希羅的「技術」和「覺悟」,可以減輕精神上的負擔。
W教授安心地將晶片從『ZERO系統』中取出。
馬上,映像複寫下的希羅意識消失了。
此時,他的耳邊傳來了令人膽戰的聲音。
『Nevermore(沒有第二次)』
「!?」
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這不可能」
好不容易才說出這一句話。
『看來我對你評價過高了』
從通訊器中聽到的聲音毫無疑問就是范·克修雷納達。
『你真以為這種程度就能打倒我嗎?而且借著希羅·尤爾的力量你不覺得難為情嗎?』
范完全處於心理優勢。
(他究竟把我預測到什麼程度了?)
W教授焦躁地對周圍展開索敵。
(不儘快找到他就會被反擊)
在飄雪的空中視野很差。
無法立刻目視確認。
將索敵範圍設到最大。
有反應了。
飛翼零式並沒有沉沒在伊希地灣。
而是在緊貼水面的位置展開漆黑的雙翼,架著填充完能量的破壞者步槍。
(……晚了嗎)
將屏幕上捕捉到的圖像放大後,機體的駕駛艙內的確插著銀箭。
在那種狀態下駕駛員不可能生還。
在機動戰士的設計上要將駕駛艙移到別處也不可能。
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立體影像……」
W教授發出聲音說到。
有塞克斯·馬其斯上級特佐以及光學影像AI多洛西的例子。
在他如此推測時,范克修雷納達冷淡地給了反應。
『很遺憾——』
聲音中帶著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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