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邂逅的協奏曲 上 Zechs file 序（2）（2/2）

聲音中帶著嘲笑。

『——我確實地存在著。而且現在確實存在於這個駕駛艙中。』

這麼說完後他又一次重複了那句台詞。

「Nevermore」

那是埃德加·愛倫·坡的敘事詩「The Raven」中烏鴉數次對主人公說的台詞。

W教授拼命地想要操作控制杆移動，但上下左右前後都無法移動。

這和敘事詩中主人公無法從烏鴉的影子中離開一樣。

飛翼零式的破壞者步槍在下一個瞬間發射了。

白雪公主被吞噬在了劇烈的閃光漩渦中——

*

我們搭乘的飛行艇從《巴貝爾》的第七格納庫飛了出來。

我握著操縱杆。

通訊器中無數次傳來管制官的飛行許可確認，但都被我無視了。

雖然順利的出發並從要塞中逃了出來，但追擊而來的數架小型機發射出了飛彈。

完全沒有投降勸告以及擊落警告。

是因為知道多說無用嗎，還是因為是拉納格林軍常用的遙控操作無人機呢。

「果然如果是轉向稍微好點的飛行艇更好。」

這個飛行艇太大，迴避飛彈很費事。

我對自己的工作失誤感到後悔。

一瞬間還想過是不是要通報將希爾蒂·修拜卡作為人質的事實，但帶來反作用的可能性很高。

與其讓知道重要機密的她落入敵手，直接擊落進行抹殺才是上策。

最終，合用了後部迎擊飛彈與神父準備的干擾系統躲過了追擊。

這種『障眼法』在敵人是無人機時特別有效果。

果然，敵機的追擊速度變慢，成功逃出了射程範圍外。

我回頭想要說感謝。

「神父，托你的福似乎總算是逃過去了」

「是嗎，這太好了」

他的回答沒有隱藏住焦躁。

我身後的神父正在忙於『Zechs file』的除錯工作。

「誒，可惡」

他似乎在虛擬屏幕上投映出數據內容，並在龐大的數值和文字列中找出錯誤。

「是誰？是誰不存在！」

很明顯的焦躁。

按神父所說，『Zechs file』中有一個特定人物被故意刪除了。

當下載下來的記憶中本來應該存在的人物不存在時，與之連鎖相關的人物和事件會逐漸消失。為了防止混亂和矛盾發生，腦內似乎會產生心理的防衛反應。

但是隨著時間經過矛盾和混亂反而會增大。關聯的人物和事件逐漸消失那當然會是這種結果。最終會導致所有的記憶出現問題。

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情緒的不穩定，可以判斷為是從冷凍睡眠中醒來時單獨下載了《Zechs file》而產生了混亂和矛盾。

希羅·尤爾的情況又稍有不同。

他因為有著強韌的精神力，所以不穩定的情緒並沒有表露出來。

但是內心一定有很多糾葛吧

。

希爾蒂·修拜卡在醫療裝置中對希羅進行槍傷治療時，與此同時將他腦內海馬部分的神經信號傳導加速，最終導致了他的記憶重置。

我突然注意到神父在盯著我的臉看。

「話說回來你也看過這個文件啊」

「嗯……」

「但是你的情緒卻很穩定，沒有出現記憶問題，對吧？」

「是的」

神父就此沉默了。

但是，他的視線一刻也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

我覺得真是好長一段時間。

突然注意到他的視線並沒在看我的眼睛。也許是我的臉或是肩部，不，要說的話是在看我的耳朵。

我帶著淡紅色的紅寶石耳環，我感覺神父的視線就集中在這上面。

在我去火星支局赴任之日，老師·張把這個紅寶石耳環給了我。

那時他很生硬地告訴我。

「這是莎莉·波的遺物。」

從那以後，我就一次也沒有取下過。

我向一直對著我看的神父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神父嘀咕道。

「……原來如此，是莎莉·波啊」

「誒？」

雖然我發出疑問，但他沒道理把我和母親搞錯。

神父朝向虛擬屏幕確認著數據內容說到。

「果然是這樣。在這個『Zechs file』中不存在莎莉·波」

他的嘴角露出了滿意和確信的笑容。

「我明白了。這下可以作出不發生問題的文件了」

確實在我見到的『Zechs file』中沒有母親登場。

「神父，我有問題要問」

我有兩個疑問。

「文件中僅僅是母親不在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嗎？」

『Zechs file』是以在AC186年到191年五年間發生的第二次月面大戰為中心的故事。

那時的母親是比我現在還年輕，就算稱為小姑娘也不足為奇的年齡。

「而且——」

在北極冠基地從冷凍冬眠中醒來的希羅見到我時說我是「劣化版的莎莉」。

突然在基地中出現的總統莉莉娜也管我叫「莎莉少佐」。

毫無疑問是把我和母親搞錯了。

「——為什麼希羅和莉莉娜知道在下載的記憶中不存在的母親呢」

「那是因為見到了現實中的你，回想起了記憶深處的莎莉。本來希羅和莉莉娜就見過文件之外真正的莎莉」

神父操作著虛擬屏幕說著。

「我回答你最開始的問題吧。就我所知，在這個文件的時代中，莎莉·波是關鍵人物」

我所不知道的母親的過去——

這麼說來，在飛行艇起飛前我見到了母親的幻影。那個抵抗組織活動的身姿並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中。

這可能與這件事有什麼關聯，我還沒有和神父說起這件事。

他一邊操作著文件一邊自言自語。

「應該早點注意到才對。必須儘快將莎莉的存在下載下來，完成文件才行。然後給希羅重新加載讓他復原。」

現在希羅·尤爾在後部座席中一直看守著意識不清的希爾蒂。

雖然他拿著手槍但卻看上去並不是會扣下扳機的狀態。

「第一個確認新文件的——」

神父回過頭來看著我說到。

「——凱西，只有你了。作為莎莉的女兒」

「但是神父，我完全沒聽過那時母親的故事。而且那麼古老的數據已經不存在了吧」

「就是這個耳環。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吧。」

我困惑地點點頭。

至少老師·張是這麼說的。

「我在預防者的小道具里見過和這差不多的東西」

他偷偷笑著確認道。

「凱西，你這幾小時中有見過莎莉的幻影嗎？」

「你為什麼會知道？」

「果然是這樣。這個耳環每隔幾秒就會發出微弱的光亮。就連現在也是」

我馬上把手放在耳邊。

淡淡的紅光閃爍反射在手上。

「這個是內藏記憶數據的超小型移動裝置。會直接向大腦發送脈衝信號」

所以我會看見那種幻影嗎。所以會清楚地聽見那腳步聲嗎。

我如此想到。

「裡面有莎莉的影像數據。給我用一下。」

我邊取下耳環邊想到。

老師·張是預測到這種情況才給我母親的記憶文件嗎。

雖然問了那個無言的長官卻什麼都沒有回答我。

神父收下了我的耳環開始用計算機進行解析。

此時傳來了通訊。

我緊張起來。

一開始我以為是《巴貝爾》的追擊部隊。

但通信的安全編碼屬於火星聯邦軍特殊部隊。

『這裡是『冷酷的妖精』，在秘密迴路A到K中請求回答』

我馬上進行操作確保迴路。

「這裡是預防者·水，請進行通訊」

屏幕上出現了通訊人員。

『現在我們正執行救出總統的作戰』

「已經救出總統了嗎？」

『我切換給輔佐官』

屏幕上出現了魯克蕾齊亞輔佐官。

『已經安全確保了總統閣下。聽說希羅·尤尓在你們這裡？他的傷勢如何？』

「傷已經完全治好了！」

神父在背後的坐席大聲說道。

他機械般的輸入數據靜靜說道。

「但現在的希羅完全沒有了過去的記憶。恐怕見到莉莉娜也認不出是誰」

『凱西准佐。總統閣下想對希羅致以歉意』

「我現在把他帶過來」

我轉向背後時，希羅已經站在那裡了。

希爾蒂·修拜卡也在。

神父慌張地說到。

「你在幹什麼，希羅。準備釋放這傢伙嗎」

希羅好像惡作劇之後被訓斥的孩子一樣找著藉口戰戰兢兢地說到。

「我欠的修拜卡博士。而且她既然沒有反抗的意思，我看守也沒有意義」

希爾蒂·修拜卡通過白衣的袖子，平靜地重新架了黑框眼鏡。

「放心吧。我不會在這裡輕舉妄動的。話說」

她看著神父前面虛擬屏幕上顯示的數據。

「完成了完整的『Zechs file』？」

「剛剛完成」

神父冷淡地回答後，關閉了虛擬屏幕。

通信屏幕上出現了莉莉娜總統。

『希羅……』

我把位置讓給希羅，讓他對著屏幕。

『對不起，希羅……我該怎麼道歉好呢』

他看著屏幕中悲傷的少女，好像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似的小聲說到。

「……你，是，莉莉娜嗎？」

莉莉娜看著希羅的奇怪樣子吃了一驚。

『怎麼會……你怎麼了，希羅』

「對，對不起……我沒有了記憶……」

『……是嗎』

莉莉娜的眼裡流出了淚水。

『我也是……我的記憶也在變得模糊。過去在逐漸地消失』

兩人隔著顯示屏互相注視著默不作聲。

在連自己的存在也即將減弱的不安中，感覺流動著只屬於這兩人的時間。

光這樣就能感覺到希羅和莉莉娜之間有著多麼緊密的聯繫。

「我看不下去了啊。趕緊把兩人的移植進去吧」

也許是不擅長這種氛圍，神父插進希羅與莉莉娜之間喋喋不休地對通信屏幕說到。

「決定匯合地點吧。我們馬上去那裡。現在不是爭論火星聯邦和預防者的時候」

神父重新轉向我。

「你來檢查這個『Zechs file』。在到達匯合地點前結束它」

「明白」

此時在我和神父背後的希爾蒂·修拜卡嘲笑般地說道。

「很遺憾，這個文件還不完整。同樣的事情只會再重複發生」

她直接打開虛擬屏幕確認起數據來。

「你說什麼？」

「你覺得我為什麼才會重置『極光公主』的記憶」

兩人之間有著怎樣的過去我不知道，但希爾蒂對神父說話時有種輕蔑的態度。

「什麼意思？」

她露出神秘的

笑容。

「莎莉·波是關鍵人物沒錯。是我故意加入的漏洞。但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

「是誰？」

「張五飛所愛的《哪吒》的數據——正確來說是他的妻子『龍妹蘭』——」

我雖然知道老師心中有著鍾愛的女性，但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神父沉默了一段時間，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盯著虛擬屏幕在我背後問道。

「凱西，五飛現在在哪裡？」

「在高速氣墊艇『VOYAGE』上。但老師現在意識不明。」

「沒關係，聯繫『VOYAGE』。知道現在位置吧」

我點頭向神父匯報薩凱艇長現在的位置。他確認之後對連接著冷酷妖精的通信屏幕叫到。

「不好意思匯合點由我們決定。伊希地灣XRT-0507點。馬上向那裡移動」

我按照命令向薩凱艇長進行聯絡。

但通訊被屏蔽了。密文通訊後也沒有反饋。

不好的預感划過腦海。

此時從其他迴路上傳來通訊。

還是沒有用秘密迴路。

『餵臭老爹！出現狀況了！』

說話的是神父的兒子迪奧。

他父親代替我怒吼到。

「吵死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笨蛋！W教授的白雪公主被幹掉了！』

「卡特爾他？」

『而且飛翼零式在向下一個目標移動！』

神父聽完報告後發出哎呀呀的嘆息。

「哼，原來如此啊……」

神父意外地冷靜。

「先從簡單的目標開始嗎」

『是啊，他沒朝我們來。那傢伙，黑翼的零式，目標是伊希地灣的米爾和老師！』

神父抱起雙手向迪奧命令道。

「我知道了。沒辦法，就解除魔法師的《火星限制器》吧」

他的嘴角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無論如何都要守住『VOYAGE』」

『這行嗎？我可不知道會怎樣哦！』

「沒關係……現在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五飛。

在我眼中，神父的側臉看上去無比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