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寂寥的狂想曲 上 MC檔案5(1/2)
「狼才不可怕呢。不管是《彼得與狼》、《三隻小豬》、《狼和七隻小羊》、《小紅帽》,狼都被打敗了嘛。」
「《狼與牧羊人》就不是喔。」
「那個故事是糟糕在主角一直在『說謊』,狼又不厲害。」
「也是,不可以『說謊』……那你知道芬里爾嗎?」
「不知道……那也是狼嗎?」
「嗯。在北歐神話里出現的狼,叫作芬里爾,是它解決掉最強的天神奧汀喔。很厲害吧?」
「那以後我講狼時,就是講那個芬什麼的羅。」
「芬里爾啦。」
「芬里爾……芬里爾……我會記住的。」
——MC-0018 Schbeiker church
Duo Naina
MC-0022 NEXT WINTER
和平主義去吃屎吧!
人類就是非戰不可。
必須藉由不斷地戰鬥,讓那些過慣和平生活的傢伙和戰爭狂知道自己是多麼得脆弱。
這不是什麼憎恨心理。
我不需要尋常人的生活。
也不會好高騖遠地想要什麼歸所。
能撐過餓了一整天的肚子,今晚有個睡覺的地方,也就夠幸福的了。
正義這種事跟我差太遠了。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神。
我也不需要家人朋友同伴同儕。
我一個人就可以生活。
話又說回來,將什麼主義主張的全部搞在一起才是危險呢。
上面的人聲稱的歷史、思想、教義啊,全都是騙人的東西。
要是將自己託附在那種東西上,只會讓自己遭到踐踏,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只為自己所想所感覺到的而戰。
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反正我也是僥倖活到現在。
死在戰場上,算是剛好了結我的心愿。
啊,我知道啦。
一定會有人想要說,我是個笨蛋吧?
我?
我是只「披著惡魔皮的狼」
雖然其他人全都叫我「迪歐•麥斯威爾」,但要一一糾正他們也很麻煩,我就順勢叫這個名字了。
這顆火星的兩大勢力:火星聯邦和拉納格林共和國,目前正在交戰。
而地球方面的組織預防者則是哪邊都不支持,兩邊都去叫陣挑釁。
我好像是成了這個預防者的一員,但其實我又不是很了解,也不想要了解。
管他是滅火的還是點火的,我就是覺得事情鬧起來很有趣。
說穿了,不管是火星聯邦政府的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還是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馬吉斯,都只是個硬把自己的想法強壓在別人身上的臭傢伙罷了。
是對是錯,我只要嗅一嗅味道就可以大概知道。
要我用腦袋理解,那不如用鼻子聞還比較正確呢。
嘿,不管怎麼說,我只是討厭用一些拐彎抹角的大道理欺騙自己。
當冒牌神父的臭老爸老是這樣跟我說——
——用感覺行動!不要用你那不中用的腦袋瓜想些有的沒的!
好笑吧?哈!我或許是個小鬼,但我可認為自己跟那些臭大叔已經動脈硬化的腦袋瓜應該沒什麼兩樣,但我沒有說出來就是了。
這幾個月下來,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勢力範圍向外大幅擴張。
自從火星聯邦提出「完全和平主義」的理想之後,對於拉納格林的侵略行動近乎是毫無防備。
要是我那臭老爸,一定會說:「沒有實力的外交,就跟『畫出來的漢堡』一樣,沒有實質填飽肚子的作用。」我也是這樣想。
真的漢堡會散發出香噴噴的氣味,但畫出來的漢堡就只有顏料的氣味而已。
「外交想要談得好,唯有自己具備相抗衡的實力才行。」
說得沒錯,我同意。
雖然我老說臭老爸是冒牌貨,但他就是夠厲害,能夠在這顆火星上四處遊蕩。
「喂,笨兒子。」
臭老爸總是這樣叫我。
「我們有沒有什麼事是靠溝通之類的方式來解決的?」
「沒有。」我這麼回答。
在我們四處飄流的時候,大概都是以爭吵的方式來籌得食物。
在休拜卡教會那陣子是不用爭吵。
但那只是因為怕中了希爾妲修女恐怖的鎖喉招式而已。
終究是靠實力才有和平。
也罷,這種故事就先不提了。
我想要說的是——
不管是以多麼高尚的言論占了上風,只要被人家開一槍,那就玩完了。
就是這樣。
——一旦放任自然或是本能,人類一定會走入戰爭狀態。人類就是這樣。
臭老爸這樣說過。
更別說這裡是「戰神的星球」,我覺得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在高舉非武裝的火星聯邦中,唯有娜伊娜姐一派以他們微小的力量在抵抗。
主要戰力為無人兵器的區區聯邦軍,根本沒什麼用處,而且還明顯一副怕事的的樣子。
這種傢伙有跟沒有都一樣。
嚇不了人,只能擺出來做個樣子而已。
事實上,用芥末和美奶滋做成的番茄三明治還比什麼和平主義要實在多了。
不管是誰,都講得出那些愚蠢到不行的空口白話。
如果真的要談和平,最好要有相當的心理準備。
就這點來說,溫拿家的千金叛逃到火星聯邦的「匹斯克拉福特」,我覺得也沒有哪裡不對。
但對於他人的挑釁,我們一向來者不拒。
所以就這樣上陣了——
現在可不是在埃律西昂海下面碎碎念的時候。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著夥伴「魔法師」一同闖進莉莉娜市才行。
駕駛艙內一片陰暗。
而且還有種生鏽的味道。
並不是我的夥伴生鏽了。
這是滲透自這片埃律西昂海的獨特氣味。
越過熒幕看到的外部景象,就像是番茄醬摻到了西洋菜馬鈴薯濃湯中似的,是一片深褐色的泥巴液體。
是火星的紅沙,加上了歐羅巴藻形成的顏色吧。
這顆行星的海洋都是這般混濁。
也只有「拉納格林海」還算清澈。
那裡真是美麗。
隨風飄來的潮水氣味更是絕妙。
清爽的感受,仿佛春天的草原香氣。
有種享受日光浴般的溫和感。
我很喜歡那座小小的港都。
雖然現在已經消失了。
我討厭海……不,是討厭在水裡面。
會令我想起不願意想起的事物。
雖然說人的「記憶」很寶貴。
我已經過了福雷克拉弗群島,但目前仍然未遇到攔截。
畢竟不會有哪個笨蛋想在這種地方打海中戰吧?
我明白「修富克2」已被帶往火星聯邦的埃律西昂島。
因為我在浮出水面時,親眼看到了。
那艘船里的人,記得是前輩(希洛•唯)、一個打扮年輕,叫作W教授的中年男子、名稱是T博士,高個子的大叔,還有凱薩琳(叫她阿姨,我就又要等著被揍了……不過我人在這邊,也沒必要顧慮什麼啦)四個人。
我可是一點也不想去救他們那幾個機組員。
誰理他們啊,才不關我的事。
根本是束手就擒的一群廢物。
我跟夥伴順著疾速的噴射洋流,就可以一口氣到達埃律西昂島的沿岸附近。
順勢登陸後,趁著黑夜抵達莉莉娜市,我就可以攻進總統府。
目標就只有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一個人。殺掉那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女總統就行了。
這樣一來,不管是卡特莉奴還是娜伊娜姐,就都會放棄那什麼和平主義了吧。
雖然說殺死了那個總統後,包含臭老爸在內,不知會有幾億人都會死掉,但我才不在意呢。
再怎麼說,人類實在太多了。
只要讓數量減少後的人類再重新建設火星就好了。
或許這樣做很瘋狂。
但勢在必行。
殺了莉莉娜之後,接下來就是傑克斯。
拉納格林共和國的傑克斯上級特校是個怨念的化身。
只是為了恨意
和報仇心而挑起戰端。
要是放著那傢伙不管,他不無可能會打出「為正義而戰」的名目,把人類全給消滅掉——
就在我浮出海面時,傳來了通訊訊號。
『這裡是舍赫拉查德……『魔法師』請回答。」
海面上已經是即將黎明的時間。
太陽光已經微微露出東方的水平線。
類似鐵鏽的味道已略微淡去。
「嗨……找我有什麼事嗎?」
『W教授有話要告訴你。』
出現在熒幕上的,是載著針線帽,叫作什麼弗伯斯的傢伙。
『博士他們已經變成人質,要去救他們,先跟我們會合,會合地點是——』
我自作主張地打斷了還在繼續說話的弗伯斯。
「這種事情,你們自己去干啦!我有我要做的事!」
『收到。』
弗伯斯馬上就同意了。
『通訊完畢。』
並自己切斷了通訊。
真是個乾脆的傢伙。
不,是乾脆過頭了。
一股火藥味撲鼻而來。
我心中閃過「被狙擊了!」的預感。
「但對方在哪裡?」
熒幕上已經可以看到埃律西昂島的身影。
還相距約二、三公里。
我把畫面放大,查看島嶼的稜線。
這時候,正面發出了一道微小閃光。
就在一道峭壁上。
光芒瞬間就朝向這裡射來。
已經沒有時間閃避。
那看起來像是一隻鳥。
待更加靠近之後,便看出那鳥是只帶著白色光芒的巨大烏鴉。
「不會吧……」
周遭突然像是颳起一陣大風暴。
我勉力地想要讓夥伴保持穩定,卻還是因為出現的幾道龍捲風而被卷了進去。
機體被卷上天空。
漆黑色的龍捲風緊纏著夥伴。
「別鬧了!」
我認為這是種幻影。
我猜想是中了自己所擅長的奈米機械式破壞攻擊。
但我錯了。
夥伴和我被龍捲風拖往埃律西昂島的陸地。
而龍捲風一平息,我們就被拋落至地面。
地點是崖邊的一塊沙灘。
我好不容易換成了手動式的姿勢控制方式,損傷才不大。要是換成一般人,可就免不了因為激烈撞擊而當場死亡了。
但就算這樣,因為駕駛艙的劇烈搖晃,我的後腦杓和下巴還是飽受撞擊。
「好痛……」
『果然厲害呢,迪歐。』
耳朵傳來了莫名溫和的聲音。
『剛剛那是「七個小矮人」的黑色。』
崖上正站著套了一件白色斗逢的「白雪公主」。
其手上正拿著大型的弩,下一發已經箭在弦上。
通訊人是W教授。
看來他正坐在那架白雪公主的駕駛艙內。
『那發攻擊的特性就是「風」,在那樣的狀態下還能夠控制住姿勢,令人佩服。』
這個人恐怖的地方,就是表情上雖然和善,其實卻懷抱著真切的敵意。
映在熒幕上的那對藍色眼眸不帶絲毫猶豫。
從他的款語溫言中,我能感受到帶有獨特的火藥味。
這樣的人在變成對手時就麻煩了。
『這次是「七個小矮人」的白色……躲也沒有用喔,因為威力和範圍比起剛才的黑色還要大。』
「喂喂餵~」
我開始說明自己先前的狀況給他聽。
其實我不想講,但仍必須說給他知道。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作戰耶……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
然後便開始屈指計算自己在坐上夥伴之後交戰的對手。
「溫拿家小姐控制的馬格亞那克隊四十架、拉納格林的比爾哥三架和次代鋼彈、聯邦軍的輕型空戰機五百架,然後是『冷血妖精』十二架和普羅米修斯!我這一路上可是跟他們扎紮實實地交手耶!」
光是回想起來就令人想吐。
『全部五百五十七架嗎……沒什麼了不起。』
後面傳來了弗伯斯的聲音。
我和夥伴的背後已在不知不覺間讓他給控制住了。
這傢伙的行動無聲無息。
『而且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應付吧?』
舍赫拉查德出現在後熒幕上。
其機體外披著一件發出七彩光芒的披風,從縫隙中約略現形的裝甲,許多地方都還暴露著尚未完工的內部構造。
真令人感到詭異。
就算顏色是透明的,但不可能連氣味都是透明無味吧。
雖然我只有看過設計圖,但那架機體肯定跟我夥伴的系統一樣,採用的是「鋼彈型」。
我對弗伯斯說:
「吧別人的話聽完嘛……我要說的是——」
我不是要對他發牢騷。
只是想爭取時間而已。
我忙不迭地動手操作面板的戰鬥模式,同時繼續說:
「——我已經累透啦,可以說是到極限了吧……說實在的,已經沒有那個閒情逸緻能對你手下留情了啦!」
我從黑色的披風下拿出光束鐮刀,一轉身砍向舍嚇拉查德。
絕對是一刀兩斷。
我如此認為——
『看來你是真的累了……動作很好預測。』
弗伯斯說出這句話的聲音來自前方。
舍赫拉查德就站在「魔法師」的正面。
『不過你說不會手下留情,應該只是虛張聲勢吧?』
「你……你這傢伙……」
我以為沒有機體可以在近身戰中超越我這夥伴。
我是這麼以為,但弗伯斯操控的舍赫拉查德卻閃過了夥伴的光束鐮刀刀鋒。
那架機體絕對已經在光束鐮刀的圓周半徑內。
想得到的可能,就是對方逃到了刀鋒揮砍的反方向。
如果是這樣——
我滿懷憤怒地將光束鐮刀由下往上猛揮。
就算對方的橫向運動能力敏捷,也不可能應付得了直向。
我看起來已經將對方切成兩半。
但只是看起來,那架舍赫拉查德是個殘影。
對方已掌握到圓周的外緣所及,早跳出一步之外。
「竟敢耍我!」
我從披風下再抽出另一把光束鐮刀。
同時操縱夥伴,向前衝去。
用了二刀流,不管是橫向還是直向都無路可逃了吧。
而且速度很快。
我右手的光束鐮刀由上往下砍,左手的光束鐮刀則是水平揮砍。
舍赫拉查德拿出了一件匕首狀的東西。
接著就往十字交錯的兩把光束鐮刀的中間處刺出,單手就接住兩邊的力道。
火花霹靂啪啦地爆了開來。
像是煙火放完後的煙硝味則是從眼角傳來。
『這把葉門雙刃彎刀是「MG合金制」……』
熒幕上的弗伯斯正一派輕鬆地為這把匕首作說明。
『比鋼彈尼姆合金更輕、更堅固……』
難以置信,我夥伴的力道居然比不過對方。
壓制不了。
但我仍然假裝老神在在。
「哦~是嗎……那麼,這個『MG合金』的M是指火星的M嗎?」
『不,是瘋狂(MAD)的M……』
我算是很瘋了,這小子卻更偏激,真是個瘋子。
『近身戰的話,應該是你的機體最厲害。』
「那你的機體又怎麼樣?」
話才說完,夥伴的右手掌就被砍斷,面板上亮起「右機械手異常」的警訊。
我感到有股冰冷感強烈地刺激鼻子。
『舍赫拉查德是架擅近身戰——不,是貼身戰的機體。』
一股寒意從背後油然生起。
我決定暫且撤退。
雖然我也想過以奈米機械產生的幻覺操弄對手,但周遭如此明明亮,成功機率並不高。
而且夥伴身附的奈米機械,數量也減少了許多。
前一場戰鬥時用了太多。
話說回來,仔細一想,對手既然也裝備了附有奈米機械保護膜的披風,大概也不用期待會有什麼效果了。
我和夥伴憑著蠻力,一舉撗開舍赫拉查德,然後就立刻溜之大吉。
再打下去,
夥伴就要被拆得不成人形了。
沒錯,並不是破壞,而是更有遭到拆解的感覺。
我心中浮現一股在暴風雪中迷失道路的心情。
那是種難以言喻,像是野性直覺發揮作用所感受到的不祥預感。
崖下的沙灘為南北走向。
我不顧一切地往北奔走。
就逃避「白雪公主」的狙擊而言,往峭壁方向逃會是最佳選擇。
我記得舍赫拉查德的機動力應該是低於我的夥伴。
我逃到了沙灘的最北端。
海邊傳來海浪拍打崖邊的聲音。
有股鐵鏽的味道。
就在我認為逃到這邊已然安全,停下腳步時——
『跑得真是快呢……簡直就像只狗狗。』
弗伯斯的聲音聽來近在咫尺。
有雪的味道……不,是冰的味道。
我一回頭,果然看到舍赫拉查德就站在一旁。
這令我想起臭老爸在我背後抽著香菸的時候。
我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便大聲喊道:
「誰是狗狗啊!」
我和夥伴往南向一跳。
這次還用上了肩部推進器,以數倍於方才的速度逃走。
這傢伙還真是讓人討厭到極點。
居然敢用「狗」來稱呼我。
我可是「披著惡魔皮的狼」啊。
沒錯,我是狼。
在我背後的那條長辮子,就是那高傲孤狼的尾巴。
以前娜伊娜姐也這麼說過——
——真帥呢,迪歐!從後面看你跑步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出現在神話中的「芬里爾」。
敢叫我狗狗,不可原諒。
我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說道。
沙灘的最南端已在眼前。
然而卻有人搶先一步站在那裡等著。
我們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帶著鐵鏽味的海風吹拂著我們。
在那裡的,自然就是——
『怎麼了?狗狗跑不動了嗎?』
舍赫拉查德和惹人厭的傢伙已等在前面。
我突然有種整個人要癱軟下來的感覺。
『一定是迪歐肚子餓了吧?』
W教授的「白雪公主」不知不覺已從崖上下來,站在其身旁。
我怎麼會沒有察覺呢?
火藥的味道已經消失了。
話說回來——
為什麼我夥伴的機動力會輸給舍赫拉查德啊?
我不能接受。
肚子餓了——一定是這樣。
當然是這樣。
對呀,從吃完娜伊娜姐的三明治之後,我就再也沒吃過任何東西了。
「好啦……」
我不再勉強自己。
「我幫你們啦……」
肚子餓、睡意跟之前累積的疲勞感一下子反撲上來。
之後,他們好像還陸陸續續說了些什麼,但我記不清楚了。
我不知不覺間睡倒在駕駛艙內。
我夢見了小時候。
內容肯定跟平常夢到的沒有兩樣,我卻連夢境也記不清楚。
因為「嗅覺記憶」是拉納格林的港都,所以我想一定是小時候的夢。
搞不好我還說了「芬里爾」或是「娜伊娜姐」的夢話呢。
在半夢半醒間的我向上天禱告,希望那些人沒有聽到我那些話。
慢著,我那時候真的有好好向上天禱告嗎?
該不會我求的人是那個臭老爸吧?
我時常在無意識間脫口說話,我自己都覺得很傷腦筋。
在披著惡魔皮的狼心中,潛藏了一隻被小雨淋得全身濕透的小野狗。
這點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刻。
W教授已經修好了夥伴的右手掌。
仔細想想,著手組裝這架機體的人正是他。
我想那點損壞對他而言,應該只能算是早餐前的準備吧(註:比喻事情簡單的日本說法)。
雖說時間上是晚飯之前就是了。
當我懶散散地一出駕駛艙,W教授就向我搭話說:
「嗨,睡醒了嗎?」
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弗伯斯正在調理美味的佳肴,一起來吃吧。」
W教授引我到營火旁邊。
「有兩點要訂正。」
弗伯斯拿起插在營火旁的烤肉串交給我,開口說:
「這只是拿現地取得的材料烤出來,並不能稱上『美味的佳肴』。」
我不發一語,張口吃肉。
味道像是螃蟹,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喂,這是什麼肉啊?應該不是螃蟹,是蝦子嗎?」
插圖3
「呵呵呵……最好不要知道,這樣才會覺得好吃。」
W教授從口袋內掏出了某種膠囊服用。
他似乎不吃我和弗伯斯在吃的食物。
「另一點的訂正是?」
W教授喝完了馬克杯的水之後,向弗伯斯問道。
「我已經不是特洛瓦•弗伯斯。一定要叫的話,叫『無名氏』就可以了。」
還真是個怪人呢。
不過如果這行得通的話,我也想改名。
「喔,那不好意思,我也不要用迪歐了。我叫作芬里爾!芬里爾•麥斯威爾!是披著惡魔皮的狼!」
「狗狗比較適合呢。」
無名氏插嘴。
「狗狗•麥斯威爾……很適合呢。」
W教授為之噗嗤一笑。
「還真是沒辦法給兩位及格呢。就照之前的不好嗎?對自己的名字,多少有點自信吧。」
我沒有回答。
無名氏似乎也無法接受。
「喂,要不要來做個約定啊?」
我對著無名氏的耳邊輕聲說:
「我們兩個就互相叫對方芬里爾跟無名氏吧。」
「……我會考慮。」
好冷淡的回應。
看來是一定要把我當狗就是了。
果然是個討厭的傢伙。
寧靜的夜晚。
海風由鐵鏽味轉成了機油的味道。
因為白天有睡過,所以就由我站哨。
其他兩人則是在各自機體的駕駛艙內睡覺。
好無聊的巡邏。
位於埃律西昂島上的聯邦軍,連一架裝備了含有隱身功能的奈米保護膜的披風都沒有。
聽無名氏和W教授說,普羅米修斯那件深綠色的披風,也已經被白雪公主的「七個小矮人」給燒掉了。
也就是說,如果有聯邦軍靠近,這邊啟動的索敵探測設備一定會有反應。
根本就不用人站哨。
不過我還是自願站哨。
反正也睡不著。
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想過要逃了。
若再獨自行動的話,我覺得一定會被這兩人妨礙。
我想說,至少也去搭救那個不講話又不親近人的前輩吧。
雖然我怨言很多,但對那個叫希洛•唯的技術倒是無話可說。
在我目前遇過的傢伙中,可以歸類在最強的裡面。
那位前輩身上還莫名地有種悲傷的味道。
我這個人一有空閒時間,就會想要修指甲。
我是喜歡玩機械,但指甲就是會因為油或塗裝等關係而髒掉。
這點我可無法忍耐。
所以會以心愛的指甲刀和銼刀細心修整。
這種摩擦熱的味道,就像是從宇宙進入大氣層時的味道。
在臭老爸訓練我的時候,就已經體驗過這種感覺好幾次。
雖然並不喜歡這種味道,但也不討厭。
修了幾分鐘之後,指甲展現出像是珍珠般的光澤。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擦什麼指甲油喔。
就算我綁了辮子,還是個男生。
而且我受不了那種塗料的味道。
絕對沒辦法接受。
因為夥伴有著「魔法師」這種怪名字,我也就學著玩了一些魔術把戲當興趣。
所以我對指甲很小心。
就在總算修到自己滿意的光澤感時,突然感覺到崖上有動靜。
我有不好的預感。
出現了添加劑和化合物的味道。
索敵雷達並無反
應。
紅外線感測也沒有變化。
目前沒有吹沙塵暴,所以也沒有出現磁力異常的現象。
索敵感測裝置的運作是正常的。
但是我的不好預感從來沒有失誤過。
而且這般緊張的氣氛,肯定是有危險逼近的訊號。
我按下通訊按鈕,小聲說:
「無名氏、教授……快起來。」
兩人立刻清醒。
「情況好像不對勁……」
我一說完,W教授就笑答:
「看來是來迎接了。」
「迎接?」
我回問道。
W教授雖然眼神認真,卻語帶笑意地說:
「嗯……我的妹妹、迪歐的姐姐,還有弗伯斯的情敵……」
聽完後,我實在有許多話想要反駁,但還是先不理會。
副熒幕上的無名氏,表情看來也是這般感覺。
崖上出現了三架有人型的Mars Suit。
其臉部的外形是以撲克牌的花色為象徵。
紅心、黑桃、梅花。
並且都發出詭異的光芒。
機體本身的輪廓,則是像許久以前的MS「里歐」。
雖然我覺得在這火星大地上,並不顯得那麼堅固。
不,既然交戰對手是我們的「鋼彈型」機體,就算有那樣的裝甲,我看也是行不通的吧。
況且要與拉納格林的「比爾哥」和「次代鋼彈」交手的話,自然要有那樣的程度才行。
此三架的正中是紅心女王。
之前曾經看過,是娜伊娜姐的機體。
不過這晚披的是紅色斗篷。
下擺則是以優雅的金色裝飾。
所使用的材質,很可能是跟帶有隱形功能的奈米保護膜披風一樣。這樣就能說明為什麼會沒有出現索敵反應。
而在右邊的是黑桃國王。
插圖4
左邊則是梅花小丑。
左右兩邊的Mars Suit均纏有長長的紅色圍巾。
戰場上只有兩種人。
被殺的人,活下來的人。
兩種人都是痛苦的。
被殺的人,因為等於是「人生的完結」,一定是不幸的吧。
不可能幸福。
雖然我沒死過,其實不是很清楚。
雖然不在現場,但亡者的家人和認識亡者的人,想必也會感到痛苦吧。
以我來說,是覺得就算我死了,也沒有人會替我感到悲傷,所以無所謂啦。
另一方面,活下來的人則必須承擔戰場死者的精神繼續活下去,這自然也是很痛苦的事吧。
戰爭是無以矯飾的殺戮行為,也因此,似乎會讓內心承受到極大的負擔。
不能有此覺悟的人,只能四處逃竄。
我也不是已經麻痹,而是刻意不去理會精神還有內心負擔那些東西。
不過我至少覺得自己有所覺悟。
想必身邊的無名氏和W教授也都一樣吧。
正面熒幕上顯示著以紅外線望遠鏡掌握到的三架Mars Suit。
其後的夜空中,朦朧的星星正綻放著不起眼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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