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寂寥的狂想曲 中 匹斯克拉福特檔案7(1/2)
「永世和平並非空虛的理念,而是吾等必須實現的使命。」
伊曼努爾•康德
取自《論永久和平》
AC-148 March
羅姆斐拉財團的桑肯特•克修里納達公爵告別長年的單身生活,與列支敦斯登的貴族女兒結為連理。
或許是受到好友艾瑞克在山克王國的幸福家庭生活所影響也說不定。
桑肯特招待了匹斯克拉福特家的莎伯莉娜與艾瑞克來參加婚宴。
莊嚴的婚禮在盧森堡歷史悠久的古堡舉行。
莎伯莉娜懷裡抱著才誕生四個月的愛女卡緹莉娜,看著這場豪華的宴會。
「你看,卡緹莉娜……大家都很美吧?」
久別重逢的桑肯特和艾瑞克愉快地歡談。
「恭喜你,克修里納達公爵。」
「謝謝,匹斯克拉福特親王。」
兩人的關係已經不比從前了,稱呼方式自然也變得官場化。
不過隨著時間經過,又逐漸變回以往的語氣。
「這麼一來,你也就更能鞏固身為羅姆斐拉財團代表的地位了。」
「自從你不在之後,財團的經營就變得不太樂觀,我很辛苦呢。」
「原來如此,所以才……」
艾瑞克小聲地說道,並且環視了會場。
「怎麼了嗎?」
「招待的來賓看上去有很多是聯合的軍人。你將他們攬入財團了嗎?」
「算是吧……戰爭本來就不該交給民間,必須由我們這些立場上必須負責任的人來管理和經營。」
「若這樣子就真的能讓和平造訪,我倒是不反對。」
「呵呵……你已經完全歸化為山克王國的人了呢。羅姆斐拉財團的權益原本就有絕大部分是仰賴於軍需產業,而這一點今後也不會改變。」
艾瑞克此刻實際體會到,他已和桑肯特踏上了不一樣的道路了。
「是嗎。那就但願你們王公貴族自古以來良好的騎士道精神能夠復活了。」
「那種事就去拜託我弟弟奇利亞吧。他這個人有點古怪,拒絕了入贅卡塔羅尼亞家的婚事,跑去念聯合軍的士官學校了。」
一身軍服的年輕人正在遠處和人點頭示意。
「他主張戰鬥必須要兼具美德。」
這位奇利亞日後進了卡塔羅尼亞家,在得到財團作為後盾之後,地位直升為地球圈統一聯合軍的統轄元帥,與此同時並大力主張「MS」的必要性,是暗中支援特列斯所領導的「特務部隊」的人物。
*
悲劇總是突然降臨。
而且一定都是宛如要填補空隙般,出現在幸福時光之間的片刻。
在蒞臨盧森堡的王公貴族當中,就屬匹斯克拉福特王家特別受到歐洲民眾的歡迎。
在悲慘的戰爭之後,成功復興了山克王國的莎伯莉娜及艾瑞克,受到大多數淪為戰爭犠牲品的弱者支持,被視為希望的象徵。
歐洲各國還提議為他們舉辦歡迎典禮。
一向貫徹簡樸質實的莎伯莉娜自然是回絕了,不過最後的結果,是將由他們所到訪的各國來支付旅費。
「這樣或許能更加博取到對我國的經濟支援。」
艾瑞克如此提醒莎伯莉娜。
「你只要笑著揮手就可以了……比起我去拜託,還要來得更有效率。」
「可是,卡緹莉娜的狀況……」
或許是由於長途旅行的舟車勞頓,卡緹莉娜最近持續著發燒。
但作為山克王國的女王,考慮到艱困的財政,她實在無法回絕。無奈之下,只好將卡緹莉娜託付給作為乳母的侍女照顧,答應參加遊行。
事情發生在白天。
三月三十日的下午三點。
載著莎伯莉娜和艾瑞克的長禮車,在抵達日內瓦時突然爆炸了。
車子底部被裝了遠端搖控的炸彈。
是炸彈恐怖事件。
長禮車在一瞬間就竄起了黑煙與火柱。
艾瑞克當場死亡。
莎伯莉娜雖然在艾瑞克護著之下,倖免於一死,但在送往醫院進行手術後,終究還是沒恢復意識而撒手人寰了。
當時她還年僅十八歲,是如此年輕。
幾天後,恐怖襲擊的犯人被逮捕了。
只要是腐蝕歐洲的王公貴族,不管是誰都好——那名男子裝模作樣地說著。但是隨著犯案手法的調查越漸深入,發現他所說的動機完全是虛構。
恐怖分子是在莎伯莉娜他們的長禮車越過國境時,與利用鏡子調查車底的衛兵們勾結,裝上炸彈。
由於像是高度軍事組織的行動,再三調査之後,恐怖分子的真面目總算明朗。那名男子就是過去地球圈統一聯合陸軍第九十九戰車大隊09部隊,別名「九頭蛇部隊」的隊長。
他在山克王國的撤退行動中做出脫軌的行動,之後被部下提報而被開除隊籍。
結果他反過來對此懷恨在心,與以前的部下合作犯下這次的罪行。
山克王國的國民都沉浸在悲嘆之中。
看著失去國主,被寂寥籠罩的王城,無一不哭泣。
將要繼承王位的卡緹莉娜又實在太過年幼。
這個國家的未來是烏雲密布。
AC-148 April
匹斯克拉福特女王的噩耗,也傳到了反叛軍的宇宙巡洋艦夏伍德。
「你最好馬上回去。」
當上艦長的馬爾提克斯•雷克斯告訴希斯•馬吉斯。
「要是你不回去,恐怕山克王國將會被鄰國瓜分領土,再不然就是被吸收合併吧。」
目前法外之徒的巡洋艦夏伍德正將行進軌道朝向地球。
為了宇宙居民的和平,他們正與地球聯合軍抗戰。
希斯——卡蒂莉娜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姐姐不幸的死訊。
任何一篇報導都沒有「莎伯莉娜」的名字,寫的終究都是「卡蒂莉娜女王」死於非命。
就連這種時候,她也深受讓姐姐背負自己名字的罪惡感所苦。
再想到犯行的「九頭蛇部隊」隊長,他所憎惡的對象是將其驅逐,駕駛雙足飛龍的自己,就更無法自拔地深陷於自責當中。
儘管如此,她也非得克服莎伯莉娜死去的悲慟。
而且也為了才剛出生的甥女卡緹莉娜,自己只能級承祖國的命運了。
「不過說實在的,失去王牌駕駛員,對本艦來說也損失慘重就是了。」
馬爾提克斯似乎是看出她表情僵硬,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發牢騒。
希斯朝他敬禮,開口說:
「馬爾提克斯艦長……能請你批准我離艦嗎?」
「我批准。就送你到地球附近吧,不過雙足飛龍可得請你留下。」
馬爾提克斯歉疚地表示:
「要是沙姆不在,博士他們會寂寞的。」
「放心,山克王國里也有一隻沙姆。」
可是真正的貓咪沙姆,其實不太親近卡蒂莉娜。
「那麼就請你使用一架赫里奧波里斯,當作進入大氣層的太空梭吧。」
「馬爾提克斯,你知道嗎?匹斯克拉福特家有著幾條成規。」
「是說雙胞胎不能一起養育的那個嗎?」
「還有另一條。雖然可以離婚,但是不能再婚。」
「喔……」
馬爾提克斯應答得很曖昧。
他不明白,為何她要在這時候說這件事。
「我去跟大家道別。」
去年十二月加為同伴的傑伊•努爾,馬上就著手修復了雙足飛龍。
並同時將無人戰鬥機阿波羅與赫里奧波里斯改造成人工駕駛機。
「不許靠什麼遠端操作打仗!這種攸關性命的事,怎麼可以交給機械?根本不是人!」
開發者本人憤慨地如此表示。
一起搭上這艘船,成為法外之徒新同伴的亨利•菲爾是駕駛艙系統的研究學者,在將阿波羅與赫里奧波里斯改造成人工機時也有出力。
他就是日後開發「沙漠鋼彈」的H教授。
另外,負責開發機體驅動系統的,則是同樣從月面基地的死刑犯變成同伴的吳王龍。
這名男性就是日後完成了「神龍」及「二頭龍」的O老師。
說來也真巧,與製造第一架MS「托爾吉斯」相關的六位技術人員,居然全都在宇宙巡洋艦夏伍德上齊聚一堂。
卡蒂莉娜開朗地向這六人打招呼。
「謝謝你們至今以來的許多關照!我過得非常開心!」
生來就沉默寡言的技術人員們只是含糊地各自回了她「喔喔。」「是嗎。」「加油喔。」等。
卡蒂莉娜離去之後,「D•D」開口說:
「……以後可就寂寞了呢。」
「喂,大鼻子!你該不會對那個大小姐有意思吧?」
傑伊挖苦地說。
「別說傻話了!」
「話先說在前頭,和她交情最久的人可是我喔。」
「哼!最先認識她的或許是你,但是和她在,起最久的可是我和霍華,還有魔女!」
「真是無意義的爭論。」
吳王龍難得開口插話。
「要是她對你們不抱好感,時間概念這種東西也只是空虛罷了。」
魔女冷冷地如此說道。
平常總是嘻皮笑臉的亨利•菲爾對此也表示贊同。
「是啊。就把她當作是高不可攀的花朵,這樣子對精神衛生來說,才是最好的呢。」
「各位,手停下來了!要是碰上聯合軍的話,看你們怎麼辦。真是的!」
年長且最有領導者架子的麥克•霍華怒斥他們。
這個專家氣息比別人多了,倍的男人,雖然沒把話說出口,但是比任何人都更替卡蒂莉娜的未來擔心。
然後還有一位與這艘船格格不入的異邦人。
就是希洛•唯。
由於至今一路上都沒有能靠岸的太空港,因此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他還是只能和法外之徒一起行動。卡蒂莉娜成了反叛軍的一員,而且還是駕駛員,他沒道理不擔心。
即便如此,卡蒂莉娜在希洛的面前依然是維持著希斯•馬吉斯的身分。
但是,她認為該在天這一天走下化裝舞會的舞台了。
「我和希洛老師在很久以前約好了……」
那是卡蒂莉娜還是希洛的學生時的約定。
兩人在夜晚的德利安家庭院裡,一邊被腳下的草絆著,一邊跳著華爾滋。
道別的時候,卡蒂莉娜表示自己的內心有著「痛苦的心情」。
不久之後,卡蒂莉娜前往阻止朝山克王國投下的核彈,希洛那時候就問過她。
——希望你能把你的痛苦心情告訴我。
——要是任務成功的話,我就告訴你。——卡蒂莉娜如此回答。
那是兩年半前的約定。
希洛或許已經不記得了吧。
同樣是降落地球,如今卡蒂莉娜則是抱著比當時更加痛苦的心情。
匹斯克拉福特家不能再婚。
在戶籍上、卡蒂莉娜•匹斯克拉福特早已和艾瑞克這名男性結婚了。
希洛穿上太空衣,幫忙船外的檢查整備以及打掃工作。
自從開始開發殖民地之後,地球圈便漂浮了為數驚人的太空浮游物,整艘船艦都沾附了數毫米單位的垃圾粒子。
若是置之不理,可能會誤觸新裝備的匿蹤裝置上頭,感應敏銳的「ECM產生器」。此外,能夠廣範圍索敵的高性能雷達也免不了機能下滑。
因此這是對夏伍德而言非常重要,同時也伴隨著危險的工作。
雖然是穿著磁力靴,繫著臍帶電纜,但無疑是在與死亡為伍。
希洛是自願從事這種嚴酷勞動。
被救出月面基地後的生活起居既然要勞煩別人,那當然就必須做出相對的勞動回報。
他生性就不願欠人人情。
此外,寂靜的宇宙空間本身就很符合他的喜好。
外頭的景色是滿天星斗。
只要遙望著遠方的風景,希洛的心情就能夠平靜。或許是因為能讓他想像洋溢著希望的未來吧。
『老師,你還在奮鬥嗎?』
安全帽里突然響起少女的聲音。
看向身後,身穿太空服的卡蒂莉娜站在那裡。
她沒戴面罩,帽檐下看得見她原本的面貌。
看見卡蒂莉娜,希洛並沒有訝異的神情,但也未做調侃,只是老實地回答:
「現在在休息中。」
『……明明好久不見了,卻是這麼冷淡啊。』
雖然在同一艘船艦內,但這是繼月面基地以來,兩人第一次對話。
因為卡蒂莉娜刻意迴避他。
「聽說你要去地球?」
「是啊……」
「莎伯莉娜的事,真的很遺憾。」
『像這樣子和老師觀賞著星空,就讓我想起和莎伯莉娜初次見面的事。』
「…………」
『是老師救了從太空梭逃生出來的莎伯莉娜對吧?』
「她活得很誠實。而且開導我這種生活方式的契機,也是她給我的。」
莎伯莉娜所說的話,「希望老師能保持您原本的樣子」這個願望仍殘留在希洛的耳邊。
『唉——莎伯莉娜為什麼把老師甩掉了呢?』
難得我都讓給她了——這句話卻沒有繼續說出口。
從卡蒂莉娜說出的這一連串話以及強裝出的笑容,希洛感覺到她是在逞強。
「你還好嗎?」
『我沒事。』
雖然是立刻就回答。
『大概……』卻又補上一句。
看來她似乎還沒有自信。
『我想,我是非戰不可吧。作為山克王國的女王,作為創造和平的匹斯克拉福特……』
「不戰而逃的人,沒有資格論和平。你已經夠有資格了。」
『可是說不定會輸。』
「那你最好做好覺悟……但是只要有了覺悟,不管輸得再怎麼悽慘,都能看見未來。」
『未來?』
「不可理喻的暴力或者各種不合正義的事,今後可能還是會繼續橫行吧。儘管如此,無論世間變得再怎麼渾沌和瘋狂,也決不可以活在憤怒或憎恨之中。無論倒下幾次都要再站起來,腳踩著大地,凝視未來。這樣一來所看見的未來,就一定會洋溢著希望。」
『無論倒下幾次都要再站起來……』
卡蒂莉娜咀嚼著這句話。
「首先靜靜閉上眼,確認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經放空。就算挨打、被踐踏,也絕不可以懊惱或悲傷。」
無論處在何種殘酷的狀況下,希洛總是很平靜。
逛是因為他以這樣的精神訓練來律己。
「心無雜念之後,再睜開眼睛看看。放眼所見,四周的景色應該已經變成截然不同的價值觀才對。」
『等到情況有必要的話,我會試試看的。』
「只要用這個方法,不管是『痛苦的心情』或者『艱辛的狀況』都一定能夠克服。」
『你不問嗎?』
「嗯?」
『不問我有什麼「痛苦的心情」?』
或許就連在這個時候,對她來說也仍強烈覺得那是個非說不可的約定。
「方法我已經教你了……這樣就夠了。」
但那對愛情終究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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