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贖罪的旋舞區 下 特列斯檔案3(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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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終焉の王庭
希洛•唯完全沒將我看在眼裡,逕自出了冷凍艙,站起身來。如果是一般人,從冷凍睡眠甦醒之後,得花上一整天才能站得起來。
那強韌的肉體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他站在圍繞在身邊的冷冽空氣中,伸手摘去附著在睫毛上的冷霜,吐著白氣出聲說話:
『靠我現在的狀況……』
「在這之前,有件事要先確認。一張老師站在希洛•唯的面前,不疾不徐地插話進來,接著像是在確認對方意志似的開口問
「你曾經這麼說過——」
『………………』
「『再也不殺任何人』。」
「……我記得。』
「現在你遺有這種想法嗎?」
希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殺任何人?
難以相信這種話會從鋼彈駕駛員的口中說:出來。
我心中這麼思忖。
這樣的話,他能夠去執行「神話作戰」嗎?
老實說,這不得不讓我懷疑是否確實有必要把他喚醒。
這純粹是因為我認為戰場上並不需要這種「不殺人的士兵」。
可能是受不了這麼久都沒人說話,迪歐不滿地喊了一聲:「喂!」
「臭老爸,這樣不對吧?』
「你閉上嘴。」
神突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輕聲斥道。
「看到這樣子,我怎麼閉得了嘴?」
「喂,迪歐……」
希洛一這麼開口說,兩個迪歐•麥斯威爾便同時回頭看去。
可是希洛說話的對象是神父。
「這個囉嗦的『劣質品』是做什麼的?」
搶在少年迪歐發怒之前,神父伸手壓住那顆辮子頭解釋:
「他是我的兒子……」
神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兒子啊……那就沒辦法了。」
「哈哈哈,是啊。」
雖然在笑,但神父似乎馬上察覺封希洛話中的弦外之音。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啊?」
這不用說,當然就是指「劣質品」其來有自的意思。
不過,辛辣的諷刺還不止用在他父子身上。
希洛下巴往我這邊一點,繼續說:
「那個女的也是劣化的莎莉?」
「你說什麼?」
我無法原諫他使用「劣化」這個詞。
看來這位名叫希洛唯的少年,想要與當下所有人為敵。
張老師默默將手搭在正想要回嘴抗議的我的肩膀上,眼神透露出「冷靜下來」的意味。
「……老師。」
「你還有事情要辦……在事情完成之前,他說的話並沒有錯。」
或許是這樣。
而且,一想到就在這個當下,我已經藉由這些檔案完全了解到希洛遠比我優秀,他會這樣講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過去的事跡,我還沒有閱覽到足以讓我可以出言抱怨個幾句的程度,我理解到的就只是片斷不全的歷史而已。
我心中抱持著疑惑,不知希洛會如何回答張老師那句「再也不殺任何人」的問題,然後將虛擬眼鏡戴到頭上。
過去流進了我的意識之中。
那裡面的希洛•唯還只是六歲的孩子。對我的心理健康而言,這邊這位可說是讓人覺得輕鬆多了——
AC-186Summe
L-1殖民地群的太空機場內特列斯•克修里納達正苦思著月面上的戰略和戰術。
勝敗的關鍵恐怕就在機動力上了吧。至於會左右機動力的,將會是統率各部隊的措揮者身負的能力。
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
大氣過於稀薄。
無邊無際的月面石海。
若要將這個地方當作戰場,就必須要有性能比起完成度已經頗高的里歐Ⅲ型「奇美拉」更好的機體。
最新型高機動宇宙戰用MS「格萊夫」(里歐IV型)。
這架機體的完成度之高令OZ特務部隊感到驚訝。其製作無視生產成本,已經大大地超出了量產型的定義,完全就是特別規格。就算將其稱作里歐的集大成之作也不為過。
負責設計製造里歐的塞斯•克拉克技師長在看到這架「格萊夫」的時候,簡直就是怒火中燒。
「這樣不就像是『托爾吉斯』了嗎?」
他心中肯定在抱怨: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要降低成本?
「不行!我完全不同意!」
於是氣憤難平的塞斯辭去了負責設計製造OZ的MS的技師長一職。
他的辭職原因並非是機體被塗上了OZ特務部隊所特有的白色。
格萊夫兼具里歐的重裝備及艾亞利茲的高速飛行能力,其雙肩安裝了兩把肉搏戰用的光劍,並配備有與艾亞利茲同等級的高馬力輸出噴射器;而且右肩上還裝設了足以與特拉哥斯具備的中距離炮匹敵的加農炮,左手上的圓盤形盾牌則是標準配備。其雙肩還可以裝上中距離炮,以加強機體攻擊面。也可以各別換上實彈步槍、光束步槍,以在前線衝鋒陷陣。
相信其性能是足以應付各種戰場。
「如果要這樣做的話,那一開始量產『托爾吉斯』就好啦!」
塞斯•克拉克自負成功量產了里歐。
所以這點被根本地翻轉過來,等於否定了自己所有的功績。
他不但生氣,可能也有嫉妒的心理吧。
可是——
特列斯認為這架機體可說是返樸歸真。回到「托爾吉斯」的「格萊夫」,正是掌握了這場戰爭勝機的關鍵。
問題是在駕駛員身上。
雖說是在月球表面,但周圍仍是幾乎真空的宇宙。
戰鬥的感覺會跟在地球上不同。
在戰鬥時,與敵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感,感受戰場上獨特氣息的皮膚感覺,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也能提高集中力的強韌精神——這三種或許可稱作是「直覺」的感覺是特列斯認為最為重要,並教導給底下知道的事。
要想擁有這些感覺,重點就在於戰爭時不可以猶豫。在地球上訓練時,要做到這點沒什麼問題,然而一旦到了宇宙空間,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不論是距離感、皮膚感覺還是集中力都會自然變差。這是因為重力及空氣濃度的變化影響,使得這些感覺會完全變了樣。
另一方面,敵方反聯合國軍長期居住在月面,肯定已經能掌握住這種在宇宙時的感覺。
雖然「格萊夫」配備了最新型的偵測裝置,但若要說光靠這樣就足以上場戰鬥的話,未免也太小看戰場了。
特務部隊的駕驗員面臨到的最重要課題,就是得儘快脫離地球引力的束縛,讓身體習慣那不同於地球的引力。
密里昂•里德爾哈特將軍用巨大光束炮消滅馬里烏斯工廠,這雖然就戰略而言是筆大大的敗跡,就戰術而言卻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為不用擔心敵方勢力會增加,時間在這當下變得相當充裕。所以不論是要進攻或防守,可以選擇的手段都很多。
可說是藉此而得到了足以充分思考要怎麼做的猶豫時間。
這也使得強行進軍遠赴到月面的這些年輕特務部隊士兵,可以恢復花了兩天在宇宙飛行所累積的疲勞,並且養精蓄銳。
特列斯將下降至月面的日期定在三天之後。
「在這三天的時間內,各位要讓身體習慣宇宙的感覺。」
他下了如此指示。
「要是叛亂軍在這三天的時間內去攻擊月面基地的話,要如何行動呢?」
提問的是伊滋米預備生。
「或許還是預先為緊急出動的情況作準備會比較好吧?」
跟平常一樣,他依然提出了預測戰局的建議。
「三天後下降至月面,這點不會改變……」
特列斯溫和地對著眼前這些面露疑慮的預備生補充:
「各位OZ特務部隊的同仁,既然馬里烏斯工廠已經被摧毀,這次的戰事已經算是失敗了……所以我們的目的既不是鎮壓叛亂軍,也不用顧慮到要去救援月面基地這一層面。」
沒有人懷疑或是提出疑問——
那麼,我們是要去做什麼的?
到底是為什麼而出戰?
他們早已經學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自己設想該如何行動!
——要為後進的士兵著想!
這兩種觀念已經深植於他們的內心。
特列斯最後下了結論:
「祝各位訓練有成。解散。」
這個時候,聯合國宇宙軍在「寧靜海」月面基地的所有軍力分別是:主力MS奇美拉(里歐Ⅱ型)十五架,特拉哥斯(月面地上戰用Ⅱ型)五架,高機動宇宙戰鬥機五架。
相對的,搶到月面巨大戰艦「薩吉塔里烏斯」的反聯合國軍除了這艘戰艦,還擁有新型奇美拉(里歐Ⅲ型)八十架。
就算加上特列斯所率領的特務部隊擁有的二十五架「格萊夫」(里歐Ⅳ型),單純論數量的話,戰力比也是50:80。
如果將反聯合國軍的「薩吉塔里烏斯」當作五十架分量的MS來計算,那就是50:130,對聯合國宇宙軍是絕對不利的狀況。
假設反聯合國軍在特列斯一行人會合前就去攻擊月面基地的話,應該是一定贏得了吧。
不管是誰,都會想要伸手去摘取「征服月面」這顆榮耀的果實。
特別是戰士性格的那些反抗組織成員,正屬於這種強硬想法的推行派。
另一方面,那些勞工則是對此抱持疑慮,表現出軟弱的態度。
停泊在「風暴洋」的戰艦薩吉塔里烏斯,其簡報室內每天都以此為議題,士兵與勞工雙方不斷地交換意見討論。
「我們應該要展開和平談判吧。」
「應該進攻『寧靜海』才對!」
「同意!」
「我們一定贏得了!」
士兵紛紛以強硬的態度如此表示。
「然後呢?」
總是在這般議論的時候不發一語的指揮官阿爾緹蜜斯•瑟帝奇,難得開了口表示意見。
「那還用說,當然是——」
接著士兵方瞬間沉默,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說。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之後的計劃。
「我們要讓聯合國軍見識到我們的意志,讓他們承認我們宇宙方面的獨立自主權!」
「就光用這隻人馬座薩吉塔里烏斯跟奇美拉那些小朋友?」
「這不就夠了嗎?」
年輕的士兵站了起來。
這已經是到了相互叫罵的程度。
「有了這樣的戰力,就連各殖民地內的聯合國宇宙軍也都足以驅逐了。」
「虛張聲勢的話啦……」
阿爾緹蜜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虛張聲勢?」
「各位知道二十一點吧?撲克牌的遊戲。」
「我們可不是在玩啊!是在打仗耶!」
「所以還是別打好了吧,是戰爭耶……」
「阿爾緹蜜斯女士,既然您這麼說,那可以告訴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比較好嗎?」
勞工代表衷心希望這位前線指揮官可以為他們指引方向。
但是阿爾緹蜜斯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只說了一句:「誰知道……」就再也沒說話了。
反抗組織中有個人站了起來。
「根據我們同伴的情資,OZ特務部隊已經到達L-1殖民地宇宙區……」
簡報室頓時一片譁然。
不能再這樣一直孤立在月面了。特務部隊已經前來支援,這也就表示,之後地球方面還可能派出聯合國軍的增援部隊。
必須及早想出對策。
不然的話,不管是奇美拉的武器彈藥還是士兵的糧餉……不,甚至連現在呼吸的空氣,都會出現無法濾淨的危險。
在薩吉塔里烏斯艦內,有相當多人抱持這般想法。
特列斯正是猜到了這樣的狀況。
所以才會決定三天後再下降到月面。
在特列斯一行人到達之前有整整兩天的時間,是戰艦薩吉塔里烏斯並沒有任何動作。
雖然根據就只是這樣而已,卻足夠讓特列斯滿懷信心了。
敵人並不團結。
特列斯如此解釋。
就算這一點判斷錯誤,反聯合國軍趁早展開進攻,他也已經先通告「寧靜海」上的宇宙軍基地要馬上投降了。
要是月面基地被搶走,反聯合國軍的下一步將會是以月面基地為基礎,和宇宙殖民地聯手行動。並且應該也可能會向聯合國發表「獨立」宣言。然而一想到再下一步的話,那難度將馬上大幅度提升。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靠近月球的L-l、L-2殖民地群會先舉兵,並與這座月面基地建立起防線,接著就會不斷與地球方面派來的聯合國軍展開獨立戰爭。到了最後,將被迫困守在月面基地內。
這是極大的賭注。
雖然不能斷言特列斯完全預測到如此程度,但相信他對此已經大致上有了心理準備。
因為若非如此,那麼就算不是特列斯,而是一般的指揮官,也判斷得了鎮壓月面基地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況且事實上,阿爾緹蜜斯並不贊同鎮壓這座基地,而那些長期在月球表面生活的勞工,也因為搶奪基地並不能保證他們可以獲得自由,自然顯露出消極的態度。要是辦得到的話,這些勞工也許早就從這個地方逃出去了。
OZ特務部隊的到來更加強了這種想法。
雖然他們只能以想像來猜測特務部隊所駕駛的最新型「格萊夫」性能如何,但勞工們不僅有著切身經驗,更深刻明白,就算僅僅數個月,MS的開發工程也會有突破性的技術革新。
L—1殖民地群的太空機場內有著寬廣的候機室,其中設有可以觀賞窗外美麗的宇宙空間,並享用簡單餐點的吧檯式餐廳。
露克蕾琪亞與傑克斯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喝著咖啡。
「宇宙還真是漂亮呢,傑克斯……」
在這裡也看得到夏季的星座。
「在那片銀河中的就是南斗六星的人馬座……比在地球上看得還要清楚。」
少女天真的臉龐露出興奮的光采。
「一般認為人馬座A其中心有著黑洞 是會把所有事物,甚至是光都吞噬掉的黑暗空間……可是,那個地方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
傑克斯並不是很明白露克蕾琪亞話中的意思。
「沒有光的世界,是什麼都沒有……不,正確來說是什麼都看不到吧。」
露克蕾琪亞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手肘抵著桌子,側著臉靜靜地說:
「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看不見的。」
少女一直眺望著窗外。
傑克斯將已經冷掉的咖啡拿在手上說:
「露克蕾琪亞……你還滿熟星象的呢。」
說完後,就一口飲盡手上冷掉的咖啡。
當傑克斯放下咖啡杯後,露克蕾琪亞回過頭正面對著他。
「嗯……只要是關於星星的事,我都有興趣。像傑克斯,你這個『星星王子』
的事也一樣。」
她看著傑克斯的眼睛如此說道。
「星星王子啊……」
傑克斯露出自嘲似的笑容。
星星王子是在一顆小星星上,與一朵玫瑰住在一起的孤獨王子。
傑克斯也知道這本由安東尼•聖修伯里所撰寫的童話故事書(註:ePetitprince》,中譯版命名為《小王子》,而日譯版命名為《星の王子さま》,因此有「星星王子」之意)。
「的確。」
「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看不見的,傑克斯•馬吉斯。」
「你真是個奇妙的女生,露克蕾琪亞•諾茵。」
一般推測,露克蕾琪亞•諾茵可能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愛上了傑克斯•馬吉斯。至於她此時是否已經知道傑克斯的真實身分,這就不得而知了。
可想而知,這次談話中,那語帶玄機的內容都是源自於露克蕾琪亞那獨特的直覺。
位在兩人座位遠處的吧檯旁坐著另外一對,正彼此喝著苦味馬丁尼及琴通寧。男的是亞汀•羅,另外一位是那個後來以「希洛•唯」為代號的六歲孩子的母親:葵•克拉克。
「塞斯技師長看起來氣色不錯。」
「他好像也要離開OZ,法當聯合國軍的技術顧問……似乎很不滿『格萊夫』的開發工作。」
「所以你這次的任務是去監視他嗎?」
「嗯,差不多……」
「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家庭。」
目前她的身分是塞斯的妻子,但實質上的身分無人知曉,因為她是隸屬於OZ的秘密幹員。
「我還記得跟你一起在殖民地漫步時……那陣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了。」
「你也差不多該離職了。」
「孩子都已經六歲了呢。」
「看到他那麼健康,我是很欣慰。」
「你也多少該負點責任吧。」
「我是反對的呀。」
亞汀一口乾掉了琴通寧。
「我就是想生下你的孩子。」
葵晃動手上已經喝盡的酒杯,滾動其中的橄欖如此說道。
「可是你要是一直待在OZ,那孩子就……」
「我知道,可是實在沒辦法……」
接著就深深地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將聯合國這邊的情報泄露給阿爾緹蜜斯的人,就是你吧?」
「苛刻勞工的人,不正是你的老閱嗎?」
「那是茲伯洛夫啊……因為這次的事件,那個人也被拉出開發團隊了。」
「是嗎。」
後來開發出對人類而言最可怕的無人兵器「MOBILEDOLL」的茲伯洛夫,即因為在這次的降職嘗到了苦頭,而從此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或許他從這時候開始的近十年時間中,就是靠著心中嫉妒及報仇這種負面的情緒,設計出「MD」的吧。
真可說是驚人的執念啊。
酒保站在兩人的面前詢問:「還要喝什麼嗎?」
跟酒保說了「再給我一樣的」之後,葵又轉頭面向亞汀。
「為什麼要轉成自由身分呢?你心裡還在意著那件事嗎?」
「別說了。」
「一定是這樣吧?」
「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會跟你分手也是因為那件事。」
「……」
「可是,那並不是OZ下的命令,而是宇宙軍的塞普提姆——」
「都一樣。」
亞汀打斷葵的話。
「我是個大笨蛋,是把歷史搞得一塌糊塗的元兇,這一點不會改變。」
這時候,倒在新杯子中的琴通寧及苦味馬丁尼送了過來。
酒保對二人說了聲:「請慢用。」之後,就又回到吧檯的後面。
「這次的委託人是殖民地那邊的人對吧?」
「不要過問,我們都在工作不是嗎?」
「這很奇怪啊。」
將馬丁尼一口氣喝下後,葵說:
「馬里烏斯工廠的叛亂及送阿爾緹蜜斯進去的時機太巧妙了。」
葵已經露出醉意。
但這醉意使她原本就尖銳的直覺變得更加敏銳。
「這樣啊……目的應該是消滅掉馬里烏斯丘的大洞吧……」
葵的眼神因為馬丁尼而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誰都猜得到,密里昂會發射那個光束炮啊。」
「殖民地的技術人員已經成功精煉出那個合金了。」
亞汀看著琴通寧冒出而消去的泡泡,靜靜開口說:
「他們不可能把合金交給OZ或是聯合國。」
葵露出了妖艷的笑容:
「難道他們想用鋼彈尼姆合金製造MS?」
「誰知道。」
這兩人並沒有再繼續深談下去。
雖然葵是半開玩笑地猜測,但殖民地方面的那些科學家確實是認真想要用鋼彈尼姆合金製造出MS「鋼彈」。
而且諷剌的是,他們兩人的孩子將會成為駕駛鋼彈的駕駛員。
這三天之中——
反聯合國軍的士兵全都專心一意地在月面演習訓練。
他們勝過特務部隊的地方,就在於月面戰爭所得的經驗,以及八十架奇美拉跟月面巨大戰艦薩吉塔里烏斯這般絕對優勢的資源。還有就是指揮官阿爾緹蜜斯架構而成的必勝戰鬥陣形模式。
但戰場上的經驗雖然寶貴,卻非絕對必要。
因為敵人不一定會採用相同的戰術進攻,對手也不可能都以同樣的機體交戰。然而反聯合國軍的士兵盡把這點當作是不容置疑的優勢,內心近乎迷信般地仰賴著。
「不管他們開什麼樣的新型機打過來,反正也是第一次駕駛,也不習慣這個戰場!相較之下,我們卻是用慣了的奇美拉啊!狀況一定是對我們有利!」
士兵與勞工對於這樣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雖然原本百架的奇美拉因為前一次戰鬥而減到剩下八十架,但陣形組織只是把八芒星變成了六芒星而已,在功能上幾乎不會有什麼影響。
由王牌駕駛員駕駛的二十架奇美拉游擊隊當然堅如磐石,但負責運作以十架為單位的六個部隊各自的指揮官,可就讓人不太放心了。
阿爾緹蜜斯心想,若不能解決心中這一絲不安感,那麼將難以取勝。
既然對手是那支山特列斯•克修里納達率領的特務部隊,重點肯定就在統馭能力上。
此外,若設想特列斯部隊將會活用格萊夫的高速機動機體特性,展開突襲的話,將極有可能發生指揮系統因此混亂,迫使各單位必須自行判斷行動,最後陣形瓦解而被各個擊破的危險性。
反聯合國軍是由士兵與勞工混雜在一起組成,想法及目的也不一致。
要統馭這樣的組織,可說是困難至極。
於是阿爾緹蜜斯從二十位游擊隊的王牌駕駛員中遴選出六位,讓他們擔任六個部隊的指揮官。
這些游擊隊的成員原本就擅長獨自行動,要率領九個部下集體行動,想必對他們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吧。
雖說如此,阿爾緹蜜斯仍堅決這個決定。因為要是贏不了這場月面戰爭,往後的戰略也就無從談起。這點至少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了。
三天後,OZ特務部隊便降落到月面的「寧靜海」宇宙基地,與聯合國軍會合,但並沒有馬上行動。
他們沒有展開突襲。
這讓阿爾緹蜜斯感到放心。
如果特列斯跟密里昂將軍一樣,想以月面會戰的形式展開全面決戰的話那麼用前一次那樣的陣式就可以應付。
要想在月面作戰,就非得習慣那僅有地球六分之一的引力;反過來判斷,便可猜想與其用突襲,倒不如選擇全面會戰還更為確實。
既然如此,就把先前遴選的六位王牌駕駛員調回原來的游擊隊,以防衛型的雙層陣式迎擊。阿爾緹蜜斯認為這樣的抉擇是最佳的戰術策略。
阿爾緹蜜斯的心中相當在意特列斯。
不,或許可以說太過在意了。
這是因為雙方都有著藉由有效活用了近乎外行的士兵而贏得勝利的指揮官這般相似的立場,自然而然使得她萌生出對抗的意識。
不過,事實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阿爾緹蜜斯總是在事前研究敵方指揮官的性格和攻防上的舉止,這點在與密里昂將軍交手時也是一樣。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她很看重這項軍事教條。
另一方面,特列斯對敵方指揮官則並不怎麼關心。此時此刻,他恐怕都還不知道阿爾緹蜜斯這個名字。
這兩人還值得特別一提的差別,就是「信不信任自己的部下」。
阿爾緹蜜斯終究只把士兵當作是西洋棋局上的棋子。相對的,特列斯則是尊重對待各個士兵,並懷抱著放手讓他們隨自己的意志行動的理念。
這個時候,凡恩•克修里納達正造訪L-1殖民地群的醫療設施。
表面理由是來討論位在月球另一側的L-2殖民地群內,有逐漸擴散傾向的新品種病毒的應對方案。
那是死亡率超過40%,感染率亦接近此一數據,相當危險的病毒。
外界一般稱作「殖民地感冒」。
狀況相當危急,必須儘速製作疫苗予以立即發放。
這座L-1殖民地的醫療設施內,集合了許多逃亡到此的前山克王國優秀的醫療人員。
「現在只能依靠他們的能力了。」
凡恩提出提供資金的保證,請求醫療團隊以拯救人命為優先。
然而有位醫生對凡恩如此表示:
「你們羅姆斐拉財團一方面靠製造殺人兵器斂財,一方面卻又說想要拯救人命?」
這的確矛盾。
「我不想理會諷剌的話。我們真心想要拯救在宇宙的民眾,懇請各位協助。」
醫療團隊站在人道的立場而接受了請託。
疫苗在完成後就立刻分發給L-2殖民地群。
順帶一提,這時
候六歲的迪歐•麥斯威爾就出現在L-2殖民地群的V08744,並與一名叫作索洛的少年相識。
索洛因為罹患了這種新病毒,迪歐便從醫療設施偷出病毒的疫苗為他注射,但可能是為時已晚,索洛很快便死亡了。
雖說迪歐應該也受到病毒感染,卻沒有發作。
他感念去世的索洛,而抱著「我們永遠在一起」的心意,從此稱自己為「迪歐」(註:「索洛」與「迪歐」相當於中文的單數、雙數之意)。
凡恩此行還去探望了安潔莉娜。
這點才是他前往宇宙的真正理由。他想要見見心愛的母親一面。
「母親的氣色不錯呢。」
「這都是山克王國的治療有方……」
這時安潔莉娜已經三十四歲。
她往日的美麗仍不見衰退,聲音卻已沙啞,語氣也虛弱到令人痛心。
「這國家的空氣好像很適合我呢。」
而且因為長期住院,導致手腳也沒什麼力氣,甚至沒辦法自行走路或站立。
「這樣子呀。」
「這陣子,你放學都沒辦法過來嗎?」
「咦?」
要是不注意的話,會覺得她還算正常,但安潔莉娜其實還把這個地方當作是山克王國的王立醫院。
「對不起……」
「星星好漂亮呢……」
空洞的眼神。
窗外的正對面是其他醫療大樓,屋頂上透過透明的外牆,顯現出一片寬廣的宇宙空間。
「可是,這夜晚還真是漫長啊……」
凡恩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以免安潔莉娜發現。眼見深愛的母親變成這樣,他就是無法忍住眼淚。
「特列斯還好嗎?」
「嗯,哥哥目前正在月球。」
「啊,這樣嗎……」
凡恩想起了兄長。
特列斯就算遇到這樣的場面也仍然不會掉淚。他是個意志與決心堅定的人。
「哥哥是讓地球與宇宙團結一致的英雄。」
「是啊。」
「而且,就像那時的流冰一樣優雅。」
「呵呵呵……這種理所當然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特列斯前往會合對象的聯合國宇宙軍,是在會合經過兩天之後,才從「寧靜海」月面基地出動。
特務部隊的士兵,身體還未能習慣月面的引力。
但是特列斯卻下達了出動命令。
「我們已經掌握過於充分的感覺了……要有必勝的信心。」
「是!」
士兵各個都深信他們會勝利……不,是深信特列斯的話。
他們並沒有排出可稱作陣形的排列。
特列斯駕駛的白色格萊夫位在最前面,之後的部隊則是跟在他後頭。
特列斯的格萊夫頭頂上,安裝了領頭旗手用的藍色雞冠。
從此以後,白色與藍色就成了他的象徵配色。
——這點總讓人聯想起那流冰的顏色。
第二排是五架特拉哥斯Ⅱ型。
特拉哥斯的後面各跟著三架奇美拉。
接著跟在奇美拉後面的是五隊各由五架格萊夫組成的小隊,以縱隊方式前進。這進攻方式,簡直就像是上個世紀的戰車步兵一樣,是種缺乏機動性且緩慢的行動方式。
在薩吉塔里烏斯的艦橋看到如此景象的阿爾緹蜜斯,第一個印象就是:「敵人該不會是在怕我們吧?」
事實上,如果使用了薩吉塔里烏斯的巨大光束炮,區區四十五架(特拉哥斯五架+奇美拉十五架+格萊夫二十五架)的部隊,是可能一舉瞬間消滅。
要說有什麼難處的話,就是距離了。
巨大光束炮因其特性,屬於直線前進。
要是距離太遠,即使是在平地發射,但因為月球本身的斜度為銳角,會幾乎打不中對手。
這跟在地球上作戰時不同,就算是平地,也要看作是球面。
月球表面積差不多是非洲大陸加上澳洲大陸。
直徑為地球的四分之一。
月球就是這么小。
「原來如此……」
阿爾緹蜜斯了解到特列斯的盤算。
她猜想敵方之所以緩慢前進,為的是先誘使己方發射光束炮,再乘著重新填充能源的那段費時空檔來進攻。
「不過,我可不會中計。」
特列斯命令最前線的特拉哥斯停下。
停在於地平線上還看不到敵方身影的位置。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
特列斯遊刃有餘地表示。
那優雅的態度,就像是在品嘗下午的紅茶似的。
值得一提的是,這時候的特務部隊士兵中,沒有一個人感到緊張。
傑克斯正對著四名部下談論格萊夫的高超性能。
露克蕾琪亞讚嘆著從月面看去的地球有多麼美麗。
伊滋米正感嘆特列斯這次策劃的行動是多麼地了不起。
索拉克朝氣十足地高談著要如何在戰場上求生存。
艾爾維隊由四架組成,身分算是直屬於特列斯機。也因此,艾爾維這時正命令三名部下要拚命保護特列斯的生命安全。
這場戰事已經輸了——由於所有成員都抱持了這樣的想法,而得以放開緊張的情緒,並清楚理解到自己要做的事。
甚至看不出他們對眼前敵方有著薩吉塔里烏斯及大批奇美拉如此龐大的戰力感到害怕的心情。
雙方陣營相互遙望,沒有任何動作。
彼此的陣形都已經完成,但完全不見行動跡象。〈陣形圖I
突然間,有五架高機動宇宙戰鬥機飛來。聯合國宇宙軍僅存的最後戰力也在這時登場了。
但是這五架組成的機斗機隊只是從雙方陣營剛好中間的位置低空飛過而已,沒有任何攻擊行動就飛離現場。
事情發生得短暫而突然。
反聯合國軍的奇美拉部隊只是擺好陣式,既不迎擊,也未開炮。
這飛行的場面不禁給人就像是在競技場上拉了一條中線般的印象。
位在薩吉塔里烏斯艦橋上的阿爾緹蜜斯,也同樣不能理解眼前戰鬥機飛越而過的舉動有何意義。
「有什麼企圖?」
「難道是要告知戰鬥開始嗎?」
助理軍官輕聲提及這一點可能性。
「不會吧。」
但是特列斯就像等待這刻已久似的,命令特拉哥斯隊開始射擊。
就射程而言,終究射不到敵方的奇美拉部隊。
「要開戰了嗎?」
阿爾緹蜜斯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之前成功攻下摩加迪休的特列斯,戰法是先以高機動MS艾亞利茲前去擾亂,接著讓中距離支援用的特拉哥斯開炮。
雖然毫無成效,但現在對方的手法像極了那時的戰法。
「就算沒有效果,但這種驅除厄運般儀式的舉動,優點就是可以帶起鬥志。」若是再顧慮到特列斯是出身貴族之人,這行為確實可以認定為騎士精神式的「戰前儀式」。
用戰鬥機在半空畫出中線的舉動,也可以解釋為相當於運動或決鬥時,決定規則的行為。
特拉哥斯的第二次射擊也完全打不到人。
「又是這種沒意義的攻擊。」
助理軍官語帶嘲諷。
「要不要回應一下呢?」
「也是……」
特列斯•克修里納達想必很清楚阿爾緹蜜斯的陣形。
「照理來說,對面的應該很清楚我們的底細。」
一旦發射,就會讓對方察知己方的動態。
「這才有趣啊。」
阿爾緹蜜斯露出美艷的笑容。
這正像是西洋棋的第一手棋:士兵。
對方極可能打的是棄子(註:Gambit。西洋棋的套路,犧牲一顆士兵,以利於布局的手法)的主意吧。
「前方的01、02、03奇美拉部隊向前進!游擊隊A(alpha)隊、B(bravo)隊為前面三隊的後援!」
陣形的前半部,總計四十的奇美拉就此前進。
對方最前線的五架特拉哥斯則是同時後退。
「敵方前線後退了!」
機組員高聲報告。
「哈!他們在怕我們了。」
阿爾緹蜜斯聽著助理軍官這樣的恥笑,心中難掩一絲不安。
(總覺得不對勁……)
雖然這樣想,她仍是按著步驟
,命令薩吉塔里烏斯及後方部隊往前移動,將陣形恢復原形。
「巨大光束炮的炮擊預測如何?」
「破壞效果預測值未達3%。」
敵人不斷後退。
特列斯•克修里納達這樣的人竟然會採用如此消極的戰法,使得阿爾緹蜜斯心中感到訝異。
「目前的效果預測值超過15%了。」
反聯合國軍的前鋒奇美拉S隊及後援的A(alpha)隊、B(bravo)隊仍持續前進。
薩吉塔里烏斯也像是在拚命追趕似的逐步往前進。
「敵方的動向怎麼樣?」
「五架特拉哥斯仍不斷後退。」
阿爾緹蜜斯突然有所領悟。
「五架特拉哥斯?」
漏掉最重要的對象了。
「特列斯……那架白色的機體到哪裡去了?」
「……不知去向。」
助理軍官淺笑著說:
「看來不過是個紈絝子弟,大概緊張地逃到後方去了吧。」
「少說蠢話!」
特列斯不可能是這樣的膽小鬼。
「這是陷阱!」
往前進的三十架奇美拉已經穿過先前的中線。
「全軍止步!全軍止步!」
就在這道命令下達的同時,發生了爆炸。
阿爾緹蜜斯一時無法領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場爆炸是由於前進的奇美拉踩到了地雷。
「地雷?」
「到底什麼時候裝的?」
碰到這樣的狀況,任誰都會焦慮吧。
(就是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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