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贖罪的旋舞區 下 特列斯檔案3(2/2)
(就是那時候!)
阿爾緹蜜斯想到了。
那五架高機動宇宙戰鬥機橫越雙方陣營時,還設下了反MS用地雷。
或許是空投型地雷或是宇宙水雷(不管是磁力感應型、音響感應型,都可以在月面使用)。
炸起的陣陣土塵擋住了視線。
(完全中計了。)
阿爾緹蜜斯恨恨地緊咬著唇。
但是——
「全體部隊向薩吉塔里烏斯集合!往右方加度展開陣式!敵方主力應該會往我方側面衝突!」
不愧是阿爾緹蜜斯,即便遇到此狀況,仍然冷靜地判斷下一步行動。
前方既然布有地雷,敵人不可能從正面進攻。
可是擴散的塵土加重了危險程度。
在無風的月面上,塵土不會立刻散去。
「做好隨時發射巨大光束炮的準備!」
要是敵方的格萊夫以飛行方式穿過地雷,從正面進攻的話,正好可以用光束炮一口氣殲滅。
「游擊隊保持內側的方陣!」
接著,她一字一句凝重地向薩吉塔里烏斯的艦橋機組員下令:
「仔細注意敵方的動向!一旦看到雷達偵測及熱源反應有變化,就立刻報告!」
阿爾緹蜜斯接連下達了各項命令後問道:
「報告損傷。」
「有十架奇美拉無法再作戰。」
已經沒有時間再重新編組部隊。
只得將六十架奇美拉組成的六芒星,改以五十架組成五芒星陣形。
即使如此,戰力依然比敵方的勢力多了將近一倍。
「問題在於是會從右方來還是左方來。」
阿爾緹蜜斯說的是對方的主力格萊夫會進攻的方位。
照目前狀況判斷,對方不太可能會將二十五架分成兩組,以各十幾架的隊伍夾攻,這情形最多只會以反被個別擊破而作收。
「左方。」
阿爾緹蜜斯一開始如此猜測。
如同前次會戰證實的,陣式的左翼容易遭受攻擊。
「也有可能是右方。」
不想再被算計了。
這可能就是阿爾緹蜜斯的心聲。
對於前線的指揮官而言,面臨如此抉擇,要如何判斷正是難處。
就在這時候——
「前方出現數點熱源反應!」
阿爾緹蜜斯心中微感意外。
「發射光束炮!」
但仍然反射性地下達了命令。
薩吉塔里烏斯隨即發射巨大光束炮。
然而那只是五架特拉哥斯所射的中距離實體彈而已。
對於離命中還差得遠的敵方炮彈,居然用上了光束炮這個殺手鐧。
一剎那的猶豫,將可能導致重大的誤判。
以此情況而言,是當阿爾緹蜜斯尚在左右猶疑不定的時候,卻因為原本猜測最不可能的前方有了什麼變化而急躁地行動。
(搞砸了……)
正是深思熟慮又機敏的阿爾緹蜜斯才會下如此判斷。
這並不能稱作無能。
但是,失誤就是失誤。
(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錯誤。)
心中雖然這麼想,但她仍又立刻回神。
這點就證明了她並非一般平庸的指揮官。
「加大熱源的偵測範圍!」
既然主炮已經發射,那敵人會立刻進攻就再明確也不過了。問題是,會從哪裡進攻呢?
是右方,還是左方?
如果敵方的MS站在地面上,那麼雷達將難以偵測到。
因為有高低不平的隕石坑干擾。
但還是可以善用熱源偵測功能。
日照面的月球,雖然溫度超過100度,但幾乎是均溫。
與地球時的情況不同,駕驗艙空調形成的低熱源反應點跟核融合爐形成的能源高熱源點緊鄰的地方,就是MS的所在地。
當阿爾緹蜜斯看到正面熒幕呈現出的熱源偵測結果後,悚然心驚。
「這怎麼可能……」
偵測到的敵人就只有前線對側的二十架而已。極可能就是五架特拉哥斯及十五架奇美拉。
塵土已略微散去,視野變得寬廣。
「格萊夫在哪裡?」
以格萊夫的機動性能而言,的確是可以辦到大範圍迂迴行動。
但是不管擁有多麼優異的機動力,要從月面消失……或最起碼要從這個「暴風洋」消失是不可能的事。
「上方?」
上方為偵測範圍之外。
也就是宇宙。
格萊夫能以每秒2.4公里以上的速度從月面飛往宇宙。
這是在月球的最快速度。
但若如此做,將會受到地球的引力圈拉扯。即便是最新型的高機動MS格萊夫,也不太可能會有離開到宇宙空間,再回到地面的驚人動力。
「隕石坑的背後……」
有可能——
月面有堪稱無數的隕石坑。
隕石坑的外圍高達數十公尺,足以用高牆形容,這些當然也存在於「暴風洋」之中。
然而不可能偵測到每一個隕石坑。
那麼勝負的關鍵,自然就在於等待薩吉塔里烏斯主炮填充好能源的這段時間。特列斯部隊會進攻的時間。
在這可說是轉瞬間,也像是永恆的數秒之間,會有二十五架格萊夫進攻。
阿爾緹蜜斯的第六感如此告訴她。
「來了!」
她的直覺沒錯。
但仍無法輕易下達指示。
「但會從哪裡來——」
「後方偵測到有機體高速接近!」
「——後方?」
阿爾緹蜜斯不自覺地回過頭。
這遠遠超出了她的猜想。
特列斯率領的特務部隊格萊夫隊繞了月球一圈,從正前方移動到正後方來襲。
過去歷史對於戰場的概念只有二次元的平面式思考。
雖然也是有三次元的立體式思考,像是藉由空軍戰術或是以潛水艇發展的水中戰術,但也只限於特定地區。過去從來沒有人在戰略或是戰術上,設想過月球本身是個球體,亦是個巨大的立體物。
「不會吧……」
這般大膽的行徑讓阿爾緹蜜斯啞口無言。可是她終究不是尋常的指揮官。
就算被乘虛而入,也不會就此打住不動。
「全軍往第06部隊集合!」
同一時間——
「巨大光束炮180度旋轉!」
阿爾緹蜜斯再下了一道命令。
但是能源尚未填充完畢。
「這個時間差將會決定勝敗……」
阿爾緹蜜斯心中湧出不好的預感。
(或許會輸。)
「全軍突擊!目標是
敵方戰艦薩吉塔里烏斯!」
特列斯的號令傳了下去。
二十五架格萊夫開始集中向背朝己方的奇美拉第06部隊開炮。就此戰場而言,戰力比為25:10。
一轉眼,第06部隊就遭受到毀滅性打擊。
「主炮炮台,展開角120度!」
「06部隊,多人中彈!」
「主炮填充能源進度,尚需130秒!」
阿爾緹蜜斯聽到機組員一道接著一道的報告,在心中嘆了口氣。
(還要再兩分鐘啊……)
她需要時間。
無論如何都需要。
「薩吉塔里烏斯離開戰線!主炮填充結束就準備發射!」
「移動時發射,將會降低準度!」
「不用瞄準!射出去就好了!」
以目前的混戰狀態來看,應該不管主炮往哪邊射都會命中,並且重創敵人才是。
阿爾緹蜜斯心想,反擊的手段就只有以此為突破口,再回到戰線捲土重來的反攻行動了。
「在這之前要好好撐住啊,奇美拉小朋友。」
在阿爾緹蜜斯的命令下,第04、05部隊的二十架奇美拉總算趕到了薩吉塔里烏斯的後方,但與特務部隊的戰力比仍為25:20。
而且受到格萊夫的中距離炮攻擊,幾乎每一架在到達前都蒙受損傷。
幾秒鐘後,由王牌為主體的游擊隊:C(charlie)隊及D(delta)隊即到達了現場。
二十五架格萊夫雖然幾乎都未蒙受損傷,卻也沒辦法輕易地擊墜由王牌駕駛員組成的奇美拉部隊。
在勇猛的奇美拉頑強地反擊下,格萊夫反被逼得節節後退。
但是傑克斯隊及索拉克隊及時向前補位,以支應此狀況。
這兩隊的格萊夫都裝備了肉搏戰用的光劍。
格萊夫雖然兼具了足以應付肉搏戰及速度戰的特性,但欠缺打倒對手的決定性能力。
相對的,奇美拉則是擁有防禦力佳的裝甲及具破壞力的火力。不過命中率差,也難以應付肉搏戰。
傑克斯認為,這也許就是勝負的關鍵吧。
他丟下已經沒有子彈的實體彈式步槍,雙手緊握光劍,以雙手高舉的架勢一鼓作氣沖了過去。
「不用在意背後!往前進攻就對了!」
「收到!」
索拉克看到這樣,跟著興奮了起來。
「真敢啊,傑克斯!我們也上吧!」
「喔!」
一聽到部下語氣堅定的回應,自己就(不管槍上還有子彈)也丟下中距離炮,兩手拿起光劍,以二刀流架勢進攻。
就格萊夫與奇美拉雙方的性能而言,「以一換一」就算是絕佳的成果了。但是現場想必沒有人想到會演變成這樣的消耗戰。
情況相當緊迫。
雙方都拚盡全力作戰。
「繼續推進!推進!」
「別後退!要視死如歸!」
由於傑克斯等人員的肉搏戰奏效。C(charlie)隊、D(delta)隊被逼得開始向後退。於是一下子打通了接近薩吉塔里烏斯的空間。
「我來了!」
特列斯機以高速及時趕到。
「特列斯教官!」
守在特列斯機兩側的,是四架抱著必死決心的艾爾維隊成員。
艾爾維機一直當作特列斯機的肉盾,防範薩吉塔里烏斯的炮擊。其他三架也一樣跟著擺出防守陣勢。
「守好!一定要守好特列斯教官!」
艾爾維隊這般拚勁,或許正是對特列斯忠心的表現。
不過,特務部隊原本是不應該以如此態度行動的。
自己設想該如何行動!
要為後進的士兵著想!
艾爾維隊是憑著自身感覺到了。
他們感覺到特列斯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因此他們認為這樣的防禦及支援正是自身最重要的使命。
「撐得住才是特務部隊!」
「主炮填充完畢!」
機組員大聲地報告。
「主炮,準備發射!」
「……如果還可以再撐個10秒鐘……」
阿爾緹蜜斯如此自言自言。
面對近在眼前的巨大光束炮,特列斯的格萊夫立刻拿起中距離炮,毫不遲疑地開槍射擊。
這一擊正中了就要發射的巨大光束炮。
「特列斯•克修里納達報告,已確實擊破敵方的主炮。」
來自士兵的歡呼聲立刻傳來。
特列斯面露安慰地說:
「幸虧我有這些好學生。」
這決定性的一擊,打得薩吉塔里烏斯停了下來。
因為光束炮的爆炸牽動了填充在內的能源,使得主引擎就此停止運轉。
薩吉塔里烏斯若要重新振作,以備用發動機後退,還要花上十幾分鐘的時間。艦橋內正因為停電而漆黑,現場一片混亂。
不過阿爾緹蜜斯這時嘴角卻露出了一抹微笑。
「呵……我也真是的,居然一下子當真了……」
那就像是回到她原本面貌般的靦腆笑容。
特列斯機與艾爾維隊立刻與薩吉塔里烏斯保持距離。
因為過度受到敵方攻擊,必須先讓裝甲冷卻下來。
接著就換成露克蕾琪亞隊及伊滋米隊上去進攻薩吉塔里烏斯,逐一破壞主要的炮台。
「地球的光輝正守護著我們。」
「露克蕾琪亞,這場仗是我們贏了。」
「嗯,不過還是不可以大意,伊滋米。」
不消片刻,戰況就演變成敵我雙方混戰的情形。
就在這時候,游擊隊的A(alpha)隊及B(bravo)隊趕到已經呈現一片混亂的戰場。
緊接著,第02、03隊的奇美拉部隊也跟著來到。
雙方陣營的所有戰力就此全數到齊。
這使得混戰狀況更加地劇烈。
當A隊及B隊想要攻擊特列斯機和艾爾維隊時,傑克斯隊和索拉克隊就會過去阻擋。
而第02、03部隊要攻擊露克蕾琪亞隊和伊滋米隊時,特列斯機和艾爾維隊則會轉去支援,保持距離炮擊。
若是第04、05隊的殘存機體前來支援,這時傑克斯隊和索拉克隊就會將槍炮的射擊方向轉來攻擊他們;在這樣的情況時,傑克斯機和索拉克機這兩架會獨自應付、A(alpha)隊及B(bravo)隊,他們兩人巧妙的光劍刀法在艱鉅的肉搏戰中發揮了無比威力。
柔軟的防守陣式及波狀展開的攻勢。
特務部隊同時做到了這二者。
正確說來,或許該說是同時在交替攻守。
他們的應對就是如此迅速。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戰力幾乎相同,以圓滑體制運作的特務部隊機體格萊夫就會占有優勢。
反聯合國軍的奇美拉部隊就組織來看,有著擅長迫擊戰的游擊隊跟專精中距離的機動部隊這兩種特性,但此特性均被逐步封鎖,形成難以發揮實力的局面。
雖然沒有遭受到決定性打擊,但也未能給對方致命一擊,於是奇美拉部隊的行動便自然而然地慢慢露出疲態及敗象。
另一方面,薩吉塔里烏斯總算接上備用電源,發動了副引擎的馬達,重新開始後退。
集中力總是會有渙散的瞬間。
趁這個時候快速進攻是戰場的常理。
想當然,如此反應的一方就是特列斯的部隊。
二十五架格萊夫造成的無形壓力,迫使殘存的三十架奇美拉步步後退。
因為進一步後退而使得薩吉塔里烏斯退到地雷區時,促成了反聯合國軍的敗北。
地雷炸開產生了大爆炸,使得薩吉塔里烏斯進退不得。
先前在正面為敵的連合國宇宙軍五架特拉哥斯及十五架奇美拉正蓄勢待發,並與背後的二十五架格萊夫形成夾擊情勢。
「漂亮……徹底輸了。」
阿爾緹蜜斯在一句自嘲後,便接受了特列斯_克修里納達提出的勸降通告。
戰事就此結束。
就反聯合國軍而言,就算不跟上一次的會戰相比,但為什麼這次會輸得如此悽慘呢?
第一點就是身為指揮官的阿爾緹蜜斯的心理狀態。
她因為過於重視特列斯而徒增了不安的因素,甚至還在雙方會戰前更動了領導部隊的隊長配置,而且又在開戰前刻撤回;這種實驗性質的作為打壞了士兵的鬥志,並招致原先成
立的陣形機能麻痹的結果。
而這也成了影響內心的要因,促使她重複犯下在戰事初期就用掉原本具有左右戰局能力的巨大光束炮,這種和密里昂•里德爾哈特將軍同樣的愚行。
第二點或許就是奇美拉與格萊夫的機體性能差距。
新型奇美拉(里歐m型)具有就月面戰鬥而言,算是綽綽有餘的速度及攻擊力。這點跟前一次會戰的宇宙戰鬥用里歐n型(舊型奇美拉)性能相比,應該也是一樣的,但是其中的駕駛者似乎太過依賴機體的性能了。
最後導致他們抱持了在月面上的戰鬥,老經驗的人就是會贏得勝利——這般近乎迷信的想法。
因為過於自信,而露出了讓特列斯的部隊乘虛而入的破綻。
格萊夫的炮彈在中距離時雖然欠缺決定性的威力,但命中率超乎尋常地高。相對的,因為奇美拉未能充分發揮機動力及破壞力,讓格萊夫的機體損傷狀況幾乎可說是近乎零,而並未陷入戰鬥能力降低的窘境。
第三點則是特列斯繞了月球一圏的奇計,但這點也可以略過不提。
光是前面提到的那兩項心理因素,或許就足以使得特列斯部隊贏得勝利了。
不過,對於這些OZ特務部隊的新兵而言,這計謀肯定是帶給他們無比安心的原因。當然,士兵本身也深深敬愛著這位能帶領他們打勝仗的指揮官。
特列斯•克修里納達這樣一個年輕人之所以在OZ成為具有絕對領導力的人,這場會戰就是關鍵——這樣說或許一點也不為過。
特列斯一行人在將戰後處置交給聯合國宇宙軍後,便凱旋迴到了L-1殖民地群的太空機場。
出來迎接的人是凡恩。
他前往宇宙的第二個真正理由,就是想要比任何人都早看到這個令他與有榮焉的哥哥。
「贏得真是漂亮呢。」
特列斯不改軍人的表情,溫和地說:
「我們並沒有贏啊,凡恩•克修里納達。」
「是沒錯……」
既然馬里烏斯工廠遭到破壞,這場戰事就算輸了——這樣說的人正是自己。
這次出動,終究只是「為後進的士兵著想」,沒有其他目的。
「雖然如此,能夠平安回來,我就覺得很高興了。」
「並不是沒有損傷……很遺憾,我們失去了寶貴的性命。」
「我怎麼聽說我們OZ的士兵並沒有人死傷。」
凡恩心中有想到或許是指密里昂•里德爾哈特將軍,但他之前就得知密里昂在獲得釋放之後,整個人喪失信心,準備就此退伍度過餘生。
特列斯伸手按住閉著的眼睛說:
「我是說敵人。」
「可是那是……」
「我讓心愛的學生雙手染上鮮血……一想到他們的感受……」
——做下了難以挽回的事……特列斯如此感嘆。
特列斯跟凡恩獨處後,就回到了原本兄長的表情。
「你去過母親那邊了嗎?」
「嗯……我想等一下也會再過去。」
「是嗎,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哥哥,母親她……」
凡恩想跟哥哥說母親的病情惡化得相當嚴重。
但是特列斯卻先開口問道:
「芬戴特呢?」
「怎麼可能會去。那種人,最好趕快去死。」
「他好歹是你的父親呀,還看得到的時候不看的話,到時候會後悔的。」
凡恩想到特列斯從未看過自己真正的父親艾因•唯,停止不再怨慰下去。
「我會去他那邊的……」
「既然哥哥這麼說的話。」
前往醫療設施探望芬戴特的兩人,受到滿面笑容的歡迎。
「我已經聽到你們的表現了!真是與有榮焉啊!這是克修里納達家最高的榮譽,迪爾麥優公爵也是十分開心呢!」
芬戴特既健朗又精氣十足。
跟醫院完全搭不上邊。
凡恩只有這種感受。
「能有父親這樣的稱讚,特列斯感到無比榮幸。」
這看起來像是特列斯的真心話。
不過,凡恩心中卻很不高興。
「我們只是為了地球圈在做分內的事而已。這跟克修里納達家或羅姆斐拉財團沒有關係。」
「當然了,我說的也有那個意思。」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再待一陣子吧,都這麼久沒見面了。」
「不,我們還有工作。」
兩人才待一會兒就立刻離去。
在前往安潔莉娜病房的路上,特列斯向凡恩說:
「別太勉強自己,凡恩。」
「沒有這冋事。」
「不用在意我。」
「我並沒有在意。」
凡恩一反平日的好心情。
——看到那個人精神奕奕,我就更對母親感到抱歉……
雖然心中這麼想,凡恩並沒有說出口。
他換了其他話題。
「哥哥,我們得到殖民地的科學家正利用鋼彈尼姆合金開發MS的情報。」
「喔?」
「他們打算抵抗下去。」
「沒辦法,因為就是我們地球方的人把他們逼到了這個地步。」
「我們已經派出幹員調查,只要能夠取得設計圖,就有無可動搖的證據去追究他們。」
「在這之前,最好早點改善月面工廠的勞動環境。」
「這點已經著手在進行了。我們在L-2殖民地為勞工準備了專用的居住設備,以一天兩次的區間車來回工廠……當然,我們也導入了隔日換班制。」
「做得好。」
「相對的,就要更花成本在維持月面工廠上,所以必須再向各國榨出軍事費用才行。」
「凡恩•克修里納達,對聯合國來說,必須維持軍隊來對抗的『敵人』究竟是誰?」
「剛才說過了,那些殖民地中,企圖製造鋼彈尼姆合金制MS的傢伙們。」
「……」
特列斯沉默不語。
為什麼凡恩會如此執意於擴充軍備呢?
特列斯心中自然有底。
「哥哥,我們非得強盛不可。必須變強,不斷戰勝目標才行。」
不這麼做的話,就會重複希洛•唯及山克王國的悲劇。
絕不可以再出現像母親那樣可憐的人了。
必須讓宇宙與地球圃結一致。
因此就要有充分的軍事力。
要想擁有長久的和平,沒有其他手段。
在凡恩的內心,一直都有著如此的矛盾心理。
這或許是他雖然身為羅姆斐拉財團的幹部,卻也有著代表了宇宙方想法的母親所致。
一方面開發新兵器,從中收取財富,一方面又不求回報地協助解決發生在殖民地內的病毒;想要幫助弱勢的勞工,卻也狡滑地伸手向各國索取軍事預算。
當兩人一走進安潔莉娜的病房,凡恩立刻放聲大喊:
「你在幹什麼?」
那是醫院裡再尋常也不過的景象。
只是個年輕的男性護士在擦拭赤裸著上半身,坦露胸口的安潔莉娜的身體。然而這對十二歲的凡恩而言是難以接受的。
「慢著!」
特列斯正想要阻止,但凡恩已經握緊拳頭,動手毆打這名男護士了。
「你……你幹什麼?」
「你才是在對我母親做什麼!」
「凡恩,你冷靜點!」
特列斯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會好好教訓家弟的。」
特列斯深深地向年輕護士鞠了個躬。
「非常抱歉。」
並誠懇而有禮貌地向對方道歉。
在護士離開後,凡恩立刻向特列斯表達不滿:
「哥哥根本不用低頭道歉!那小子可是一臉淫笑地在擦拭母親的身體呀!」
這或許是要人放輕鬆而展露的微笑。
「就算這樣,應該也不用訴諸暴力。」
「可是!」
豆大的淚珠落到了地板上。
這是平常溫厚不露感情的凡恩第一次如此憤怒,卻也是最後一次。
「他竟敢用那種眼光看著母親……」
凡恩顫抖得再也說不下去。
想必十分懊惱吧。
並且也看得出他是多麼深愛
著自己的母親。
對凡恩來說,就連身為安潔莉娜丈夫的芬戴特,也不容許對美麗的她抱有性慾。
「那位護士很用心照顧我呢。」
眼神空洞的安潔莉娜開口說話。
「母親……」
凡恩眼中噙著淚水,抬起頭來。
安潔莉娜動手穿衣遮起胸口,神情毅然地說:
「你總算來了,特列斯。」
和先前不同,她的語氣清楚而肅然。
「是的,母親。」
「去拿下地球跟宇宙吧。你擁有的血脈,就是有機會讓你做到這件事。」
「……」
特列斯沒有說話,也沒有想要答話。
看到母親就像是回到從前那般,凡恩心中肯定很高興。
「當然了,母親!特列斯哥哥正是要在這個時代終結戰爭的英雄。」
但是安潔莉娜只是看著特列斯,仿佛沒有聽到凡恩的聲音一樣。
「你要繼承希洛•唯與艾因的意志。」
特列斯顧慮到心愛的弟弟而開口說:
「母親,請您再多關心一下凡恩吧……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愛您。」
「……凡恩?」
安潔莉娜眼中的光輝立刻褪去,又回到那空洞的眼神。
這時凡恩的心情究竟如何呢?
他深愛母親的程度肯定更勝特列斯。
而且自他懂事時,就處在根本不容許他撒嬌的狀況。
明明知道不會得到疼愛,卻仍然深愛著母親。
他也只能繼續這麼愛下去。
雖然只是猜測,想必他十分痛苦吧。
或許就是這般受盡曲折的愛意,使他超乎尋常地強迫自己成長,並固執於權力,專心致志地打算讓兄長特列斯完成母親的願望(即便那只是瘋話)。
凡恩隨後指示醫療設施的負責人,今後只能是女性人員來照顧母親。
因此打聽之後,才知道原本便是由女性人員在負責。只是現下因為月面戰爭的影響,傷患的治療工作增加,人手因此不足。
「我不想聽藉口。我的母親就是受到如此痛苦的屈辱。」
負責人在心中嘀咕著——
(別鬧了,你這個小鬼……)
握有重權的十三歲孩童,很容易樹立敵人。
「啊,然後這是要給被我打的那個人的賠償金。應該可以讓他玩個十年吧。」
凡恩拿出一支信用金鑰。
「相對的,請你讓他辭職。」
「這太亂來了。」
「覺得不滿的話,那麼你也收下賠償金吧。」
他露出憤怒至極的眼神注視對方。
「啊,這樣的話是退休金吧……你就收下如何?」
負責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屈服了。
對凡恩而言,這或許是他對母親的愛意、對哥哥的憧憬與嫉妒、對父親的厭惡、對財圃及聯合國軍的憎恨、對殖民地的輕視等諸多情感,交錯複雜混合而成所衍生,孩子似的「小小報復」也說不定。
但這將付出不小的代價——
有兩個秘密幹員正待在L-1殖民地群的太空機場辦事情。
這兩個人各來自不同的組織,並執行著完全不同的任務。
一個是受到殖民地方面的巴頓財團顧用的亞汀•羅。
另一個則是羅姆斐拉財團的凡恩委託的OZ女性成員:葵•克拉克。
亞汀的任務是拯救並放出成為俘虜的阿爾緝蜜斯及其下的反聯合國軍士兵。葵接到的命令則是要潛進地下組織,取得鋼彈尼姆合金制MS「鋼彈」的設計圖。
此外,還有一名跟這兩人完全不同方向行動的人。
那就是成功開發出量產型里歐的技師長:塞斯•克拉克。他還帶著後來以「希洛•唯」為代號的六歲義子。
兩人默默地走在太空機場內,長長的圓頂型通道上。身旁不見人影,沒有半個人。
「克拉克叔叔,我們要去哪裡?」
塞斯深深嘆了一口氣,停住腳步。
「還不肯叫我爸爸啊……」
「我叫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你是媽媽的東西,不是我的……」
「就算不是親生,把父親當作東西來看不太好吧。」
「可是,克拉克叔叔已經有好東西了……」
幼稚的臉龐顯現出不滿的表情:
「只有我,什麼都沒有。」
「我……有好東西……?」
「嗯……」
「你說我有什麼……?」
「里歐。」
塞斯一陣哽咽,身子一軟跪了下去,當場泣不成聲。
「你這句話,簡直是給我最大的救贖……」
他緊緊地抱住義子。
「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孩子……謝謝你。」
不住流下的淚水,濡濕了孩子的肩膀。
而年幼的孩子,並不明白塞斯流下眼淚的意義——
MC-0022NEXTWINTER
我猛然抬起頭來。
張老師正打著鍵盤,將某段影片投射到中間的大型全像投影幕上。我脫下虛擬眼鏡仔細一看,原來是火星的地形圓。
「——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希洛•唯不發一語地聽著。
似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說明「神話作戰」了。
「但問題是——」
張老師按下按鍵,轉到另一個畫面。
「你殺得了這名女子嗎?」
大型全像投影幕上顯現出數張年輕女子頭像的照片。
有的在微笑。
有的在瞪著人。
有的跟許多動物玩耍。
有的表情嚴肅。
有的姿態優雅。
但是,沒有一張是面露悲傷。
「這是——」
希洛仍一如往常地以冷淡的語氣問:
「德利安還是匹斯克拉福特?」
迪歐感到不耐煩,甩著他那長長的辮子喊道:
「當然是匹斯克拉福特了!是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啊!」
沒錯……
在全像投影幕上滿滿顯現的年輕女子頭像,就是我們預防者的目標,也是最大有的在微笑。
有的在瞪著人。
有的跟許多動物玩耍。
有的表情嚴肅。
有的姿態優雅。
但是,沒有一張是面露悲傷。
「這是——」
希洛仍一如往常地以冷淡的語氣問:
「德利安還是匹斯克拉福特?」
迪歐感到不耐煩,甩著他那長長的辮子喊道:
「當然是匹斯克拉福特了!是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啊!」
沒錯……
在全像投影幕上滿滿顯現的年輕女子頭像,就是我們預防者的目標,也是最大的敵人: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
希洛•唯向站在身旁的麥斯威爾神父問道:
「是任務嗎?」
神父一反平常的態度,用自言自語般沉靜的語氣認真回答:
「……是任務。」
這時候的神父,表現出像是難過得無法啟齒的感覺。
希洛聽到神父的回答後,只是吐了一口像是嘆氣般的氣息,冷冷地說:
「了解。」
接著他便重新轉向我的上司,語調緩慢地說出他的決定。
「我會殺了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