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悲嘆的夜曲 下 MC檔案4（上篇）（2/2）

W教授高聲驚呼，並伸出手要和希洛握手。

「……是卡特爾？」

希洛只眨了幾眼如此說道，並不握手。

看來似乎已經極度疲倦。

「哈哈哈……我們都變了樣，也難怪。啊，你這個人沒必要是不握手的嘛。」

「…………」

「喂，大叔！不要忽視我啊！」

迪歐用更大的聲音叫喚。

「真是的！這艘破銅爛鐵真的有在追蹤嗎？」

「餵」

希洛向我和W教授說：

「可以管管那個爛東西的雜音嗎？」

希洛眉頭緊皺，一副很困擾的表情。

「這小子的聲音很吵。」

「沒錯……」

我回頭看向在我背後，雙手抱胸的凱薩琳。

「可以嗎，姐姐？」

「我是沒什麼興趣……」

凱薩琳說完，就朝迪歐一瞪。

「這不能算是管教，而是虐待了吧？」

「有愛心就沒關係。」

「希望我下手有拿捏好分寸……」

迪歐似乎是從凱薩琳的眼神中察覺到了殺氣。

「想……想做什麼，大嬸——」

話還沒說完，這個囂張小子的臉就扎紮實實中了一擊。

身子輕易地飛出數公尺之外。

但是凱薩琳流暢的動作並未就此收手。

她優雅地繞到希洛的背後，啪的一聲，一掌砍在脖子上。

「鳴……」

下個瞬間，希洛就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

如我所預測。

雖然裝得有模有樣，其實這兩個人已處在連站著都很勉強的狀態。

「有手下留情嗎？」

W教授抱起昏厥的希洛間道。

「他有，但那邊那個因為口不擇言……」

從迪歐連話都沒能說完來看，或許已不能算是教訓，而是相當於私刑了。

「很痛耶，真是的！」

臉頰紅腫的迪歐站了起來。

「我看你是女生，才會一時大意……」

這實在令我吃驚。

中了那一下而仍未昏倒，未來無可限量。

「哪有人會突然出手的啊！」

迪歐大步走了過來。

但是凱薩琳面無懼色，更出聲恫嚇。

「先警告你，講話要小心點！叫我時，要叫凱薩琳姐姐或是凱薩琳小姐！」

迪歐睜圓了眼睛。

「下次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你那氣嘟嘟的臉頰可會腫得像豬頭喔！」

「好……好啦……」

可能是體認到凱薩琳語氣的認真，迪歐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放肆！要講『我知道了』！」

凱薩琳為這次的教訓劃下了句點。

「我……知道了……」

迪歐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

這小子居然挺老實的，令我意外。

「我這個人向來都聽女性長輩的話。」

「對匹斯克拉福特家的女性也一樣嗎？」

我略微調侃。

「怎麼可能！敵人就是敵人！」

「嗯…

…合格了。」

W教授將希洛安置到醫療艙之後，冷靜地分析：

「還是讓迪歐去吧。」

「嗯，在駕駛『魔法師』那麼久的時間之後，卻還能留有這樣的體力，我想應該沒問題了。」

「？」

不知是因為累積經驗夠多，還是神父的特訓出眾，迪歐的身體已經會自然而然地調配體力。

而他在遭到凱薩琳拳擊時，能夠只受到如此傷害，也應該要視作他能在剎那間閃過力點，並做出紮實的緩衝動作才是。

或許他天生就具備了身體能力和動態視力方面的才能。

堪稱是與生俱來的戰士。

但是跟我完全不同。

跟W教授或卡特莉奴當然是完全兩碼子事。

而且我覺得也跟神父相異。

是哪裡少了一點呢……

還是哪裡多了一點呢？

那是什麼，又有什麼樣的不同，我現在還不知道——

「就那樣放著前輩（希洛）嗎？」

「那傢伙還沒有恢復到他以為的過去全盛期的能力。」

如果是原本的希洛·唯，就不可能被凱薩琳拿捏分寸過的手刀打倒。應該在凱薩琳才走到他半步前，就會立刻轉身出手反擊了。

就算是毆打迪歐的行動鬆懈了他的戒心，也太過大意了。

W教授鎖上醫療艙說：

「他的體力不應該才用了一次『ZER0系統』就這麼虛弱……看來長期冷凍冬眠畢竟還是造成了影響。」

如果在這樣的狀態下將「白雪公主」送上戰場，那麼或許一發生些微的失誤，就會發生像以前那樣自爆的狀況。

希洛·唯是我們最為重要的棋子。

他最好要多保重身體。

迪歐大眼圓睜，興致勃勃地說：

「那要足我殺了莉莉娜·匹斯克拉福特，也應該不會有人抱怨吧？」

「你不用擔心……你殺不死那女人。」

莉莉娜總統並不是那麼柔弱的人。

載運著普羅米修斯的大型氣墊艇，正從北極洋南下，前往阿卡迪亞海。

若航路直接往西的話，就會到達有著福雷克拉弗群島的埃律西昂海。

我要迪歐準備出動，並讓「修富克2」浮出水面。

披著黑色斗篷的「魔法師」已經站在甲板上。

『魔法師，檢查完畢！』

完成出發準備的迪歐傳來報告。

他高亢的聲音令人不自覺懷疑，這樣的精力到底是打哪兒來的？

W教授以視訊連線方式通知最新消息。

「迪歐，有十二架Mars Suit離開了埃律西昂島。全部是有人機……前來攔截的恐怕會是——」

『娜伊娜姐的「冷血妖精」嗎？』

「我猜是。」

『很好……算是夠格當我的對手！』

這小鬼真了不起。

他咧嘴笑得像是出現在圖畫書中的「柴郡貓」（註：《愛麗絲漫遊奇境》里的貓，特色是咧著嘴笑，並能憑空浮現或消失）一樣。

就算是十二比一，他也絲毫不畏懼。

但是我必須提醒這個得意忘形，口出大話的小子一聲。

「聽清楚了，這裡的海域具有一種叫作『噴射洋流』的潮流，流速快又猛烈，再怎麼樣也不可以展開水中戰。」

『魔法師收到！』

「要發動MSS（磁力沙塵暴）喔！」

『收到！』

「魔法師，請出發！」

『上工啦！』

罩著黑色斗篷的MS便隨著帶有磁力的沙塵暴一躍飛起。

其飛去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張開了漆黑翅膀的蝙蝠。

我讓「修富克2」潛入海中。

艦橋上，W教授負責的是戰情分析，而凱薩琳則是擔任戰鬥管制工作。

身為操縱士的我，一旦將操縱轉為自動，就幾乎無事可做了。

我的心情就像是成了艦長一般，整個人雙手抱胸，坐倒在椅子上。

W教授並沒有入座。

他以前就曾經說過，站著比較容易判讀戰況。

不消片刻，凱薩琳就從索敵雷達發現機影。

「有一架機體從『冷血妖精』中加速飛出……其路線將會與迪歐相接觸。」

正面的主熒幕上還吹著沙塵暴。

該畫面是由潛水前射出的飛行型監視攝影機傳來的。

而映在雷達畫面上的，是駭入氣象衛星資料，並讓「ZER0」演算處理而成的數位畫面。

在我旁邊的W教授小聲表示：

「對方完全猜到了沙塵暴的動向。」

「或許是我們太高估那小子了也說不定。」

「或許吧。以此狀態而言，將會是娜伊娜·匹斯克拉福特占有優勢。」

「敵機辨識完成，是『紅心女王』！」

W教授猜得沒錯。

「依迪歐的個性，應該不會做出藏身在沙塵暴之中的舉動。」

「嗯，應該會歡欣鼓舞地往前沖吧。」

「你們都說對了。現在魔法師已從MSS沖了出去！」

主熒幕的影像從沙塵暴切換。

接著畫面上就出現了於當地遭遇的女王和魔法師。

『喲，還好嗎，娜伊娜姐！』

魔法師的光束鐮刀閃電揮下。

紅心女王的光束劍扎紮實實地擋下了這一刀。

那把光束劍是輸出功率和大小比起光劍還要大的武器。

『嗯！好久不見了呢，迪歐！』

啪滋作響的火花向四周散去。

這兩架機體降落的地點，是福雷克拉弗群島中的一座小火山島。

魔法師行有餘力地架開了光束劍，退到可以劃出光束鐮刀圓形軌道的位置外。

『我是來處理雜事的。』

紅心女王將盾牌架到視線高度，防衛得滴水不漏。

『哎呀，這暴風一散開後，天氣還不錯嘛。』

她站的位置應該是可以剛好迴避的距離。

『真是個適合出外野餐的日子呢。』

要對付光束鐮刀，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閃過第一次揮擊之後，迅速闖進該圓形軌道的範圍內，趁對方使出第二次揮擊前給予致命一劍。

娜伊娜看來正在計算行動的時機。

『這主意不錯！』

迪歐刻不容緩地進攻。

紅心女王便隨之快速後退，閃過了光束鐮刀的第一擊。

『我有帶三明治來喲。』

娜伊娜將位於肩部噴射器的噴射功率加到最大限度，以高速度闖入圓形軌道的圓圈範圍內。

『來一起吃吧？』

紅心女王筆直刺出手上的大型光束劍。

這一擊劃破了一部分的黑色斗篷。

但是迪歐的魔法師快到只留下殘影，躲過了這光束劍的一擊。

『有三明治？』

那敏捷的迴避動作值得稱讚。

而且迪歐繞到紅心女王背後的一連串動作，實屬精妙絕倫。

迪歐靈活運用了自動平衡器。

這速度如果是一般的駕駛員，就算是當場昏厥也不足為奇。

『那該不會是……？』

都已經繞到了背後，卻故意先出聲才大動作揮下鐮刀。

這下引起了爆炸，但破壞的卻是女王的盾牌。

『我親手做的喔！希爾妲修女教我做的！』

紅心女王一躍閃過了迪歐的攻擊。

魔法師跟著跳上空中。

火星的引力僅有地球的三分之一，這將雙方的跳躍力提升到驚人的程度。

『真的嗎？』

『我有騙過人嗎？』

女王發射出截擊用的內藏火神炮。

這攻擊就算命中，傷害也不大，但做為掩護使用就再合適不過了。

『裡面不但有包番茄……』

趁著這瞬間的機會，她揮出手中的光束劍。

『還有芥末和美奶滋喔！』

她把刺出的劍的輸出功率加到最高，讓劍延長到像長槍一樣，連續使出伶俐的「突刺」。

娜伊娜的操縱技術也很了不起。

她展現的直線突刺近身戰法，足以凌駕擅長圓形運動近身戰的魔法師攻擊。

雖說是改裝過的Mars Suit，也不可能在單挑時與魔法師對等抗衡。

所以想到要是她駕駛的是普羅米修斯，就不自覺令人冷汗直流。

話又說回來，能完全避過女王如此連續攻擊，迪歐的戰鬥力自然也是高水準。

但這是——

『糟糕，肚子餓到想殺人啦！』

如果沒有這句話時的評價。

光聽聲音的話，真的會覺得他們是在野餐。

『也有你喜歡的雞肉和火腿喔。』

『做得迒麼豐富？』

不——

『今天可不是我的生日呀！』

『因為很久不見，所以才特別製作。』

在激烈的交手過程中還可以如此閒話家常，或許更應該加倍稱讚。

互有攻守的雙方機體再次落到火山島上。

還等不及機會到來，魔法師就先一步沖了過去。

『那好……我投降。』

迪歐口中這麼說，卻斷然以猛烈的速度動手攻擊。

『那麼，找個可以平舖墊子的地方如何？』

娜伊娜也一樣，她確實地預測到魔法師的攻擊節奏。

並以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精準迴避。

因此再也不可能有出其不意而得逞的機會。

『只要可以吃東西……我什麼地方都可以！』

『我討厭這種石頭亂成一堆的地方呀。』

紅心女王頓時將光束劍的動作從原本的直線攻擊，配合了光束鐮刀的動作，改成圓形運動。

當魔法師的光束鐮刀畫出8字弧形，光束劍便以無限符號（∞）的動作回擊。

『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們不也在瓦礫堆上吃過嗎？』

『那時我們是趁著禱告的時候，自己溜出去的吧。』

紅心女王將力道集中在兩個圓的交會處。

結果魔法師的光束鐮刀被這一下重重地彈飛出去。

『後來好像被修女狠狠地訓了一頓呢！』

雖然看不到駕駛艙內的表情，但從聲音仍可猜出迪歐依然行有餘力，且笑得像「柴郡貓」那樣。

魔法師從黑色斗篷底下又拿出另一把光束鐮刀。

娜伊娜在看到之後，不可能毫不動搖——

『修女的那招強悍的固定技……』

但聲音卻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帶有笑意。

『那真的是有夠——痛的！』

迪歐再次攻擊。

女王也繼續應戰。

『那之後有再見過面嗎？』

『沒有，我得一直看管那個臭老爸。』

雙方兵器劃圓的動作越來越快速。

『啊，這麼一說，神父還好嗎？有沒有好好認真在工作？身體無恙吧？』

『好到讓人想要他早點進棺材呢！』

『哈哈哈，我就知道！』

當速度加到不能再快時，紅心女王的一擊，再次將光束鐮刀彈飛出去。

如此硬碰硬的兵器互擊，娜伊娜的女王面對迪歐的魔法師是占盡了上風。

『還記得耶誕節那天的事嗎？』

女王的光束劍看來直直剌中了魔法師。

但那機身只是道殘像。

『就是扮成可笑模樣的那次吧？』

魔法師瞬間移動到後方數十公尺處。

彈飛出去的那兩把光束鐮刀就在該處。

『那次真的很好笑呢。』

『光是想起來，就會笑到肚子痛啊。』

魔法師雙手各拿起一把鐮刀，擺出了二刀流架勢。

這次劃出的是雙重的8字軌跡。

『不是吧，你這個……只是肚子餓而已。』

以我來說，會覺得應該一開始就要使用這招，但迪歐或許是想將王牌放到必要時使用吧。

魔法師以忽左忽右的動作，靈巧地接近女王。

二刀流光束鐮刀的圓形軌跡毫無可穿入的空隙。

內圈和外圈有著微妙的交錯時機，難以掌握其節奏。

若是大意闖進其圓形軌道中，將會因為閃避不及而遭到肢解。

然而女王還是果敢地進攻。

她的「突擊」是前所未有的最高速度。

但是兩把光束鐮刀還是瞬間就交錯起來，將光束劍夾在其中間。

這次換成光束劍遠遠地飛了出去。

『啊——我肚子餓了——！仔細想想，我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吃啊！』

『那你乾脆真的投降怎麼樣？』

紅心女王居然從肩部拿出了實彈型的火箭炮，對準魔法師。

要是在那樣近距離下發射，以不規則運動讓人產生錯覺的殘影或分身都將無用武之地了。

『好了，暫停！』

迪歐以視訊方式聯絡我們。

這小子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由於他的通訊，讓「修富克2」的位置曝了光。

『T博士，這裡是魔法師！』

凱薩琳看著雷達畫面上的反應叫道：

「有十一架機體朝向本潛水航母快速接近！」

「迪歐這一招還真是有趣呢。」

W教授燦爛地笑著。

「已辨識好最前面的兩架機體！分別是黑桃A和黑桃J！」

黑桃的A和J啊。

發給他們的牌，賠率還真是高呢。

再怎麼說，也是「BLACKJACK」嘛。

這兩架就機動力而言，在「冷血妖精」中有著最快的速度。

我有不好的預感。

『喂，T博士，回答啊！』

「怎麼樣？」

『我們想要暫時定一下「停戰協定」。』

「不行。」

迪歐才說完，我就立刻拒絕。

凱薩琳接著說：

「後面四架機體也辨識完畢！分別是紅心8、方塊8、黑桃8和梅花8！」

W教授立刻否定了我的自言自語：

「那是大富豪的『8切牌』……不，他們想要引起Revolution（革命）也說不定。」

大富豪？是我所不知道的撲克遊戲。

「『Revolution（革命）』會使最強的牌變成最弱。以這個狀況來看，大概暗示了『JOKER』會變成最弱的牌。」

我嘆了一口氣。

「『JOKER』的圖案令人在意……」

「咦……？」

「圖案是『魔法師』嗎？」

「…………」

「還是『小丑』呢？」

W教授想了一下後，緩緩開口：

「大概兩者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