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坂町高峰會議(1/2)
晚上十點十一分。
我走了三十分鐘左右,才從醫院回到家。
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回來的地方當然是政宗的套房。
九月發生的火災讓我可愛的家陷入「熱烈重建中」的狀態,聽說現在已經蓋得差不多,第三學期里應該能完工。
所以,住在政宗家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我在政宗的套房前如此暗想。
回想起來,這段時間真的發生許多事。
我在陽台生活一個月,後來發生涼月革命、紅羽離家出走、我和近衛吵架……
最重大的事件則是告白。
政宗和涼月。
兩個女孩向我告白。
「……我得鄭重答覆她們才行。」
我如此告訴自己。
在這裡和政宗一起生活,以及和近衛、涼月當鄰居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所以,我得好好做個了結。
沒錯——在我回坂町家之前。
「好。」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打開門鎖。
政宗應該還在薛學姐家,尚未回……
「……咦?」
等等,在醫院遇見薛學姐時,她說奈久留和紅羽對她的聖誕老人裝扮大為讚賞。
那麼,政宗呢?
或許是政宗對薛學姐的聖誕老人裝扮無動於衷,不過,見到那麼完美的裝扮,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麼說來,莫非政宗中途便離開派對嗎?
我抱著滿肚子疑惑走進玄關,看到政宗的鞋子——她果然回來了。看到我手上的繃帶,她不知道會說什麼?或許會稍微替我擔心,不過受傷的原因畢竟出在我自己身上,或許她會責罵我。
無論如何,我餓扁了。
仔細一想,今天吃過中餐以後,我什麼都沒吃。和紅羽她們在咖啡店舉辦失戀惋惜會時,由於妹妹暴飲暴食的程度太脫離常軌,令我什麼都不敢點。當然,這是基於金錢方面的問題。
哎,冰箱裡應該有東西吧?
我沒開燈,走在幽暗的走廊上,發現客廳里似乎有人。看來政宗在客廳。
「我回來了。」
我打聲招呼,踏入客廳。
瞬間——我啞然無語。
「哎呀,你回來啦?次郎。」
迎接我的是一道凜然的聲音。
涼月奏。
我的鄰居。
一頭黑髮紮成兩邊,看來相當俏麗的大小姐。
「你回來啦,次郎。」
接著向我打招呼的是近衛。
這位男裝管家一樣是我的鄰居。
兩人理所當然地閒坐在客廳里。
「……」
等等。
這是什麼情形?
為什麼這兩人在這裡?
不,自從搬來這裡後,她們常常跑來這間套房玩……或者該說是跑來捉弄我們,但是,她們從未這麼晚上門。
「啊,蠢雞,你回來啦。」
正當我混亂之際,廚房傳來另一道聲音。
走進客廳的是宇佐美政宗,她手上端著放有三人份咖啡的盤子。看來她剛才是在廚房準備飲料。
「謝謝你,宇佐美。不過,動作快一點,第二回合將要開始。」
「知道啦。話說回來,為什麼第一回合的懲罰是替所有人泡咖啡?」
「抱歉,宇佐美,本來應該是身為管家的我來泡咖啡……」
「啊,昴殿下不用放在心上,誰教我輸了呢?」
「是啊,誰教你輸了呢。」
「你客氣一點行不行啊!」
「對於輸家,沒什麼好說的。」
「唔……不過是最先把牌出完便囂張成這樣……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政宗勃然大怒,到另外兩人坐著的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紅心、方塊、梅花和黑桃七。
排七。
這是個簡單又廣為人知的遊戲,玩法是每個人從自己手上的牌組裡打出能出的牌,依序排列。
不管怎麼看,這三人都是在玩排七。
「呵呵呵,次郎,你要加入嗎?」
涼月一面拿出紅心八,一面問道。
不,先別提加不加入……
「你們在做什麼?」
我姑且吐個槽。
玩排七是無妨,畢竟近衛、涼月和政宗三人,在昨天之前有著一段微妙的距離、處於尷尬狀態,因此能夠和好絕對是件好事。可是,為何在這種時間玩排七?
「那還用問嗎?」
涼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們在增進彼此之間的交流。」
「……交流?」
「是啊,因為接下來得共處一陣子。」
「……」
呃,什麼意思?
一陣子……莫非她們今晚要在這裡過夜?那倒是無妨,但是明天還有課,別熬夜比較好吧?
「涼月奏,你的說明太難懂,我來說吧,省得麻煩。」
「哦?你對我有意見啊?大貧民。」
「羅唆!大富豪(注4)已經是第一回合的遊戲!」
「就算實際生活再怎麼清苦,也不用連在遊戲中都當大貧民啊……」
「這、這個大富豪……你在現實生活是有錢人,在遊戲裡破產一次會怎樣!」
「宇佐美,你光顧著和大小姐吵架,結果還是沒向次郎說明……」
近衛拿出方塊九,嘆一口氣說道。
然後,管家凝視著我開口:
「總之,我們將在這裡和你們共住一陣子。」
她丟下驚人的炸彈宣言。
暫停一下。
注4撲克牌遊戲,玩法近似台灣的「大老二」。
這張王牌太強大,根本已經將軍了。
共住?
這個字眼代表的意義是……
「所以……次郎。」
近衛對著困惑的我,略微靦腆地說道:
「以後請多多指教。」
♀×♂
說句題外話,其實我不太喜歡玩撲克牌。
從前我常和我家的娘子軍玩撲克牌,當時玩的遊戲是「如何用撲克牌攻擊對手的要害」。那根本不是遊戲,而是互相殘殺,驚險性滿分。
即使如此,那還是比現在的狀況好太多。
「哎,拜託替我好好說明一下行不行?」
政宗家的客廳里。
我手拿著撲克牌,坐在桌邊問道。
順道一提,我是從第三回合的抽鬼牌遊戲開始加入她們。
果不其然,第二回合是由涼月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政宗又是敬陪末座。向這個大小姐挑戰動腦型的遊戲,果然是有勇無謀的行為……
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根據涼月所言,我們將要共住一陣子,為了增進彼此交流,才玩撲克牌遊戲。
可是……
「次郎,正如同昴剛才說的一樣。」
涼月一面丟出成對的牌,一面說道。
「我們要搬來這個套房住,而且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理由?」
聽我反問,涼月依然帶著笑容開口。
「剛才我不是向你告白嗎?」
「……」
呃,涼月小姐?
這種事你居然如此乾脆地說出來?
而且是邊玩抽鬼牌遊戲邊說出口。
「還有,宇佐美也向次郎告白吧?」
「啥……你怎麼知道?」
「昴告訴我的。話說回來,你的告白真是熱情耶,記得是『我想成為你的家人』,最後還強吻……」
「呃啊啊啊啊啊啊住口~~~~~~」
政宗滿臉通紅地大叫。
看來第三回合涼月也會大獲全勝。沒想到她居然使出這種場外戰術。現在不是玩抽鬼牌的時候,最大的鬼牌就是這個大小姐。
「對、對不起,宇佐美。要是我沒跟大小姐說……」
「……不,請別道歉,昴殿下,反正這件事遲早會曝光。」
「沒錯,太明顯了。看你的態度,誰都知道你喜歡次郎。」
「你閉嘴!快點繼續說明!」
潑兔不滿地鼓起臉頰。
涼月說聲「好」,輕輕地點了點頭。
「次郎,在你回來之前,我們討論很久,最後大家決定和睦地住在一起——這是為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治療我?」
「你在體育祭結束後不是說過,『不先治好女性恐懼症,無法和女生談戀愛』嗎?你當時說得很清楚。」
「呃,我確實說過……」
體育祭結束後。
回家的路上,我對她們三個說過這句話。
那也是當然的,若不治好女性恐懼症,我連女生的手都不敢握,在這種狀態下要怎麼好好談戀愛呢?
「所以羅!」
涼月從容地丟出最後一對牌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三人會合力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
適一瞬間,明明是十二月,我的背上卻冒出大量汗水。
那當然,因為這些人安排的療程實在稱不上良善。
近衛是天然呆、涼月是虐待狂,政宗則是激進派。這三個人的方向性雖然不同,治療方式卻一樣可怕。
這三個人要聯手?
饒了我吧!這簡直像鋼×里的黑色三連星一樣可怕。豈止是「拿我當踏板」,她們一定會毫不客氣地真的把我當成踏板踐踏(注5)。
「因此,既然要三人合力治療,當然是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嗯,理由我懂了。可是……這麼做不要緊嗎?」
「什麼不要緊?」
「不,因為……」
畢竟涼月和政宗都已向我告白。
雖然這不是少女漫畫,但照理說,她們的關係不是會變得險惡嗎?
「蠢雞,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會為你爭風吃醋?我們才不會那麼做,因為……」
政宗說到這裡停頓一下。
「要是那麼做,將會引發戰爭。」
「……」
好厲害,她說戰爭耶!豈止是少女漫畫,現在連格鬥漫畫的台詞都跑出來。
話說回來……戰爭嗎?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演變成那種事態吧?
「那我問你,你想看我們全力爭鬥嗎?」
注5黑色三連星,動畫「鋼彈」中吉翁軍的三人部隊。在雙方的交戰之中,鋼彈以「黑色三連星」隊長蓋亞駕駛的機體為踏板躲過攻擊,當時蓋亞說的台詞即是:「拿我當踏板嗎?」
「咦?」
「一旦開始爭鬥,我想涼月奏絕不會手下留情,一定會設下讓人想像不到的陷阱,也會向宅邸的傭人求助,對吧?」
「……」
「至於我則會向手工藝社的其他人求助,我想副社長和坂町應該會幫我。這樣一來,到時候會變得如何呢?」
「……」
我稍微在腦中模擬政宗這番話描述的情景,
涼月和政宗之戰,換句話說,即是涼月家VS浪嵐學圍手工藝社的全面抗爭。這樣夢幻的對戰一旦爆發……
「……我不要。」
我簡潔地陳述意見。
我死也不想看到那種光景。因為這不只是爭風吃醋,搞不好會死人。我想,介入其中、阻止她們相爭的我,會是頭一個死掉的那個人。
「對吧?所以我們決定先治好你的女性恐懼症再說。我們也不想做無謂的爭鬥。」
「的確,只要我的體質沒改善,你們爭也沒用。」
換句話說,她們為了替自己的戀情做個了結,決定先治好我的女性恐懼症。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將要住在一起。
可是,和三個女生同居嗎?如果是漫畫或輕小說的世界,這是種相當令人開心的事態發展……但我現在只感到不安。
理由很明顯。
近衛昴。
涼月奏。
宇佐美政宗。
她們的個人風格實在太強烈。
雖然個個都是可愛的女孩,但是同住在一起,搞不好會引發什麼奇怪的化學變化,未免太可怕。
「……唔?」
可是,慢著。
冷靜下來一想,大家沒辦法住在一起吧?
因為房間不夠。
雖然這裡是高級大廈的套房,但要四個人一起生活,空間還是稍嫌不足。如果有人睡陽台或許沒問題,若採用這個方法,頭一個被犧牲的一定是我。事實上,我已經體驗過一次。
可是,現在是十二月。
若是睡陽台,根本是朝著凍死的路線直線前進。又不是「龍龍與忠狗」,我才不要這種死法!
「別擔心,次郎。」
此時,涼月似乎明白我的心境,朝我微微一笑。
她看起來很開心,根本是笑容滿面。
「……」
糟糕。
我們的涼月回來了。
咦?這種恢復力是怎麼回事?我去醫院之前,涼月明明還散發著「我笑不出來」的嚴肅氣氛,但現在她似乎想通了,完全恢復原狀。現在笑不出來的變成我。
當這傢伙露出這種表情時,絕不會發生什麼好事。莫非她已有什麼打算嗎?
「昴,你先別玩撲克牌,向次郎說明吧。」
「遵命,大小蛆。」
涼月無視心驚膽跳的我,對管家如此下令。
接著,近衛說「走吧,次郎」,拉著我的手站起來……咦?為什麼要離開客廳?
「走這邊。」
剛才我懶得開燈,所以走廊上一片幽暗。前進片刻之後,近衛啪一聲打開牆上的電燈開關。
瞬間,光線照亮走廊——
只見走廊的牆上有個直徑約六十公分的大洞。
從洞口望去,隔壁的套房一覽無遺。
「……」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某個工匠巧妙且嶄新的技術下,高級大廈的套房牆上居然開了個通風孔。
「呃、呃,近衛,這是怎麼回事?」
我用發抖的手指著牆上的洞。
近衛「唔」了一聲,回應我的問題。
「次郎,你也覺得應該把洞弄大一點比較好嗎?那樣比較好通過……」
「我不是在計較洞口的大小!」
這種地方為什麼有洞!
不,冷靜下來,莫非涼月說的是指這個?牆上有個洞,不經過門也能往來於兩個套房之間,兩個套房便結合成一個大套房。不過,到底是誰把牆給……
「話說回來,打洞還挺辛苦的。」
「原來兇手是你!」
「問題在於牆壁。這道牆很硬……」
「再怎麼想,問題都不在這道牆上!」
還有更大的問題吧?這裡是出租套房耶!你們可以擅自進行這種打洞工程嗎?要是打官司,你們必輸無疑。
「別擔心,大小姐已經和大廈的主人談妥。」
「談妥……她到底採用什麼談判方式?」
「大小姐說她『動用去年的壓歲錢』。」
「未免說得太輕鬆啦!」
話說回來,解決這種等級的糾紛……得花多少錢?涼月究竟拿出多少壓歲錢?拜託,請施捨一點給不幸的人們……比如住家被大火燒毀大半的同班同學(我)。
「就是這樣,問題解決了。呵呵!」
近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可惡,沒想到她們會使用如此大膽的手段。雖然這種改造方式相當強硬,但如同近衛所言,這樣一來空間問題便解決。
「……唔?」
慢著慢著慢著。
仔細一想,還有個更大的問題。
「哎,近衛,你和政宗一起生活不要緊嗎?」
「嗯?什麼意思?」
「呃,因為……政宗不知道你是女生吧?」
基於某種理由,近衛昴扮成男裝管家上學,而且她的秘密不能泄漏出去。
如果近衛和政宗同住在一起,或許秘密會曝光……
「——不要緊。」
然而,近衛如此說道。
「宇佐美已經知道我的秘密。」
「……啊?」
什麼跟什麼?
換句話說,政宗已經知道近衛是女生嗎?
「而且她答應我,不會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所以你不用擔心。」
「是、是嗎?」
我雖然驚訝,還是靜下心思考。
如果被其他學生發現自己的秘密,近衛就不能繼續當管家;不過,只要別讓涼月家的人得知秘密已經泄漏,那便沒問題。事實上,我正是這種情況。
話說回來,沒想到政宗居然知道近衛的秘密。
莫非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嗎?
「我想出來的改建計劃如何?」
我一面暗自思考一
面走回客廳,此時,涼月帶著滿面笑容問道。
……復活。
惡魔涼月復活。
瞬間,我領悟到這個惡魔般的大小姐已經完全復活。
「哎呀,怎麼回事?次郎,你幹嘛哭喪著臉?」
「不,沒什麼……」
我搗著眼睛說道。
涼月又敢說出真心話,這明明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我卻好想哭。
「好,既然已經向次郎說明完畢,那也不用再玩撲克牌吧?」
「呵,你很狡猾耶,涼月!贏了便想跑嗎?」
「繼續玩也無妨,不過,你不可能贏過我。」
「唔……可惡,贏了兩回合就得意起來……」
政宗懊惱地捏緊手上的牌。
別玩啦,潑兔,你是賭不贏涼月的。剛才玩抽鬼牌我就知道了,這傢伙的一號表情絕不會㈩現變化,和這個大小姐玩心理戰實在太無謀。
「別那麼懊惱。還是說……其實你只是想和我玩呢?」
「啊?什麼意思?」
「兩個禮拜前的雙對約會中,你不是說過你想和我做朋友嗎?」
「!」
「謝謝,你人真好。為了增進我們的友誼,居然故意拉長玩牌的時間。」
「唔~~~~才、才不是!我才沒有!」
「不愧是宇佐美,令人著迷的傲嬌模樣。」
「別說我傲嬌!」
「那麼,我可以叫你兔咪嗎?」
「啥……」
政宗驚訝得嘴巴一張一闔。
那當然,因為過去涼月從未如此稱呼政宗。除了變成「嬌夜」時另當別論。
「你你你你你幹嘛用那個綽號叫我!」
「你不是想和我做朋友嗎?」
「唔……我、我是想當你的朋友啦……」
「呵呵呵,兔~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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