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醫院朋友(2/2)
「有什麼關係?紅羽和奈久留也開開心心地叫著『聖誕快樂』呢。」
「你穿起來的確很好看……」
薛學姐穿起聖誕老人裝真是再適合不過。
毛茸茸的紅色聖誕老人裝和這個人活潑開朗的形象很搭。
而且仔細一看,這件聖誕老人裝的下半身是迷你裙。
迷你裙聖誕老人。
鳴海薛丁格是迷你裙聖誕老人。
「……」
……聖誕快樂。
我在心中如此說道。
哇,破壞力真是強大。若是這樣的聖誕老人送禮物給我,平安夜我絕對睡不著,甚至可能會脫口說出:「比起禮物,我更想要你!」
「薛,你來這裡幹嘛?」
「啊?還不都是你主人害的。」
「奏小姐?」
「嗯。難得我穿著聖誕老人裝炒熱場子,她卻傳簡訊給我說:『次郎受傷了,請你去醫院看看他。』」
「唔……不愧是奏小姐……」
莓咬緊嘴唇,我則是鬆一口氣。
我想,涼月派薛學姐前來,正是為了對抗莓。她為了預防莓失控,才向同為手工藝社的薛學姐發出SOS。不愧是涼月,售後服務相當周全。
「話說回來,我很驚訝。」
此時,不知何故,薛學姐手抵著下巴說道。
「沒想到哥哥和莓是這種關係。」
「……」
暫停。
這個人似乎有很大的誤會。
「……薛,剛才那句話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啊?可是,你剛才不是替哥哥圍上圍巾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老實說,看起來超甜蜜的。」
「你的眼睛有問題吧!不如請你妹妹替你選副眼鏡!」
「啊,不用了,反正奈久留今年送的聖誕禮物一定又是眼鏡,只不過是沒度數的眼鏡。真是的,我這個妹妹的嗜好真奇怪……唉!」
聖誕老人嘆氣說道。
……沒想到誤會這麼快就解開。不,誤會解開當然很好,我可不想當莓的男友,或者該說,和這個人談戀愛太恐怖了,一定會演變成連午間連續劇都相形遜色的懸疑劇。
「這麼說來,薛學姐和莓都是三年級生吧?」
「嗯,而且同班。」
「哦……」
雖然不知道她們是幾班的學生,但我猜班導一定很辛苦。有薛學姐和莓兩個人在的班級,要是我絕對不接班導的位子,接了鐵定會因為心力交瘁而罹患胃潰瘍。
「雖是這麼說,但這傢伙很少來學園。」
「沒辮法,我是涼月家的女僕,有宅邸的工作要做。」
「唉,工作勤快是很好,但也拜託你多來社團露露臉嘛。你這個社長不在,我很難管理社員耶。」
「有你這個副社長在就夠了。再說,現在手工藝社的活動,已和我當初規劃的大不相同。」
「哦?是嗎?」
「全是你害的,現在我的手工藝社變成和馬戲團一樣熱鬧的集團。」
「開心就好啦,而且我們偶爾也會做手工藝。」
「你的手工藝技術打從入社起就沒提升過,也不想想你是副社長。」
「羅羅羅羅羅羅唆!我從以前就不擅長手工藝!那種精細的活兒我做不來啦!」
「那你幹嘛加入手工藝社……」
莓
說的很有道理,我也持相同意見。
再怎麼想,薛學姐都不是適合手工藝社的人,反而比較適合體育類型的社團。這點我妹也一樣。
「不過,開心就好。我看你們倆交情好像很好?」
早乙女莓和鳴海薛丁格。
她們分別是手工藝社的社長和副社長,關係看起來還挺友好的。這是我頭一次看見莓和涼月及傭人以外的人說這麼多話。
「……我們的交情並不算好。」
「咦?是嗎?」
「喂喂喂,別說那麼冷淡的話嘛,莓。我們不是死忠兼換帖的朋友嗎?」
「與其說是死忠兼換帖,不如說是孽緣。」
「嗯,的確,我和你從二年級便同班。真是懷念,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發生許多事。」
「許多事?」
我忍不住問道,有點好奇這兩人是怎麼相識。如果知道她們相識的經過,或許能一窺浪嵐學園手工藝社的廬山真面目。但我其實不太敢窺視,因為很恐怖。
「哦,哥哥問得好!其實我和莓的相識經過充滿令人感動的插曲。」
「充滿插曲?」
「具體來說,大約是文庫版的書四十頁的分量。」
「還真具體。」
「不過現在沒時間一一道來,嗯……我和莓的回憶中印象最深的,應該是相識那天放學後一起做手工藝吧?」
「手工藝?」
哦?我還真有點意外,沒想到她們會有這種令人莞爾一笑的回憶。我原以為這兩人的回憶會更加殺氣騰騰,如此看來的確是令人感動的插曲。
「當時一片混亂,家政教室毀了大半。」
「……」
怎麼辦?這則插曲一點也不令人感動,反而令人動搖。為什麼做個手工藝可以讓家政教室毀了大半?
「哎,就是這樣,總之我和莓很友好啦。」
「聽你剛才那番話,完全感覺不出你們很友好。」
「不會啊,最好的證據是我們也會和普通朋友一樣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
「比如去KTV。」
「真的很普通耶。」
話說回來,她們沒問題吧?這兩人就算被KTV列為拒絕往來戶也不足為奇。如果我是店員,一定會製作黑名單,把這兩人的名字列在最上頭。真是糟糕透頂的一、二名。
「哎,不過去KTV,莓只會唱老歌。她的品味是昭和年代。」
「你還不是一樣,只唱卡通歌。」
「啊?你別瞧不起卡通歌,那是最能炒熱場子的歌曲。」
「只有你一個人一頭熱。」
「唔!」
「你不是連動作都完全重現,像偶像一樣載歌載舞嗎?」
「住住住住口!別揭露我的KTV風格!混蛋……你還不是一樣唱得很起勁……」
薛學姐鬧脾氣似地咬緊嘴唇。
嗯,不知怎麼搞的,我好想看看邊唱卡通歌邊跳舞的薛學姐,和熱情演唱昭和歌謠的莓。
話說回來,這兩人的感情確實很好,讓我有點羨慕。
「啊,對了。」
此時,莓似乎想起什麼,把手伸入裝著毛線的紙袋裡。
「我也有為薛準備禮物。」
「咦!真的假的?」
「YES。和剛才的圍巾一樣,是我努力織成的,算是提前送的聖誕禮物……你要嗎?」
「哼……哼!既然你都說要送我,我就收下吧!」
「你不用那麼傲嬌吧?」
「羅唆!別說我是傲嬌!那麼……你要送我什麼禮物?」
薛學姐雖然嘴硬,其實興致勃勃,看起來很孩子氣,挺可愛的。話說回來,由於她穿著那身衣服,因此形成一幅扭曲的構圖——聖誕老人向人討禮物。
「別急,我現在拿出來。」
女僕摸索著紙袋。
數秒後,她從袋中取出的是——
項圈。
而且怎麼看都是貓狗戴的項圈。
「……」
望著項圈,聖誕老人愣在原地。看來薛學姐大吃一驚。
「騙你的。」
然而,莓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那只是玩笑。」
莓用一如平時的機器人聲音說道,接著再度把手伸進紙袋裡。這次她拿出來的是一雙毛線手套。原來剛才的是玩笑,這才是真正的禮物。
「哦,謝啦,莓!」
「不用謝,我是看毛線有剩才多打一雙手套。」
「這就夠了,我很開心……等等,這個手套有肉球耶。」
「你不是喜歡貓嗎?」
「雖然是這樣……也罷,可愛就好,而且還有彈性呢!」
「你戴這副手套時記得全裸。」
「為什麼?」
「全裸加肉球手套……還有項圈,真是完美。沒有其他服裝能像這一套一樣,讓人感受到小宇宙。從今天起,你就是貓丁格大姐。」
「貓丁格大姐是什麼鬼!你乾脆拿去給你家主人穿吧!」
「給、給奏小姐穿?」
「不一定要是全裸加手套,可以全裸加圍巾,或是全裸纏著毛線。」
「我、我沒想過這個點子……聖誕快樂……」
莓喃喃說著,臉上浮現陰沉的笑容。
呃,抱歉,拜託快呼叫護士,得快點送這個女僕進加護病房才行。她的病名是「KANADE病」,請在禁斷症狀出現前替她注射精神安定劑。
「對了。」
此時,薛學姐一面將手套收進聖誕老人裝的口袋中,一面轉向我。
「哥哥,你的傷勢還好吧?」
「啊,還好,只是割到手心而已。」
幸好不是右手受傷,應該不至於造成生活上的不便。雖然還會痛,但由於家庭因素,我已經習慣受傷。
「嗯,那就好。其實我有點內疚。」
「……內疚?」
「嗯,因為我說的話也是害你受傷的原因之一吧?」
「不,那是……」
的確,我會受傷,或許是源於薛學姐的一番話。
因為薛學姐在神社痛罵我一頓。
「請別放在心上,我甚至很感謝你。多虧薛學姐,我終於能往前邁進,雖然這還只是一小步而已。」
「是、是嗎?那就好。」
薛學姐略微靦腆地抓抓頭。
沒錯,多虧薛學姐那番話。
如果沒有她,或許我已經完蛋,只能永遠迷惘下去。
不過,因為她點醒我……
「可是,你要多加注意,哥哥。」
「咦?」
「我是指紅羽和我說的話。每個人都會遇上障礙、煩惱害怕,但還是得往前邁進——這是理所當然的。這是人活著都會思考的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命題。」
「……」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能實踐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在腦中想,和實際行動的難易度完全不同。無論男女老幼都一樣,許多人跌倒之後不知該如何爬起來,就這麼倒在地上、逐漸腐朽,甚至有人根本聽不懂我說的話有何涵義。」
「……」
這番話令我心有感感焉,因為先前的我正是如此。
我想,薛學姐話中的涵義,沒有跌倒過的人是無法理解的。我也是跌倒之後,在薛學姐的斥責之下重新站起來,才總算明白話中的涵義。
「所以,你可別變成那樣喔!我在神社說過,無論再怎麼遜……都要往前邁進。無論其他人說什麼、如何冷嘲熱諷,至少現在的我相信這是正確的。因為……」
薛學姐略微靦腆地微笑。
「再怎麼遜也要往前邁進的人——其實是最帥的。」
「……嗯,我也這麼認為。」
不,正確地說,是我總算懂得這個道理。這全得歸功於這個雖然嬌小卻帥氣十足的學姐。如果沒有薛學姐控我一把,我一定會一直躺在地上。
「怎麼?薛對打雜的做了什麼?」
「唔?嗯,算是替他打氣吧。」
「和他打啵?換句話說,你們舌吻嗎?」
「『氣』和『啵』完全不一樣好不好!不要說這種難懂的笑話!」
薛丁格大姐暴跳如雷,但是由於她身上穿著聖誕老人裝,生氣的模樣看來完全沒有魄力,反而有種喜感。明明很帥卻能這麼可愛,真是厲害。
「……」
話說回來……聖誕節快到了。
見到薛學姐的打扮,我暗想著這件理所當然的
事。
冬季——被如此稱呼的季節來了。
入冬之後,第二學期很快會結束,到時候是……寒假,以及第三學期即將來臨。
「唔?」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醫院的走廊上突然響起一陣輕快的電子聲。那是首似曾相識的旋律,但我不知道曲名,應該是很久以前的歌曲。
「啊,奏小姐傳簡訊給我。」
莓從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機。原來剛才那是她的簡訊鈴聲嗎?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昭和年代的歌曲。
「莓,在醫院使用手機是違反禮儀的行為。」
「抱歉,我忘記關掉電源。」
莓嘴上雖然這麼說,還是確認手機螢幕,看來她打算閱讀簡訊。也對,畢竟那說不定是緊急聯絡。
話說回來……會是什麼事呢?
涼月的簡訊來得突然,害我的心臟怦怦亂跳。這鐵定是先前發生的事所造成。
沒錯——告白。
她向我告白。
「打雜的。」
莓突然轉向我。
接著,她以一如平時的面無表情模樣說道:
「回程你自己回去。」
「咦?換句話說,你要先走嗎?」
我是搭莓的車前來醫院。順道一提,聽說莓是個大路痴,不過只要有衛星導航便能正常駕駛。
這下子可累了。我倒也不是走不動,可是這裡到大廈之間的距離有點遠。
「NO。」
然而,莓對暗自思索的我說道:
「我要回去宅邸。這是奏小姐的命令。」
「啊?」
什麼意思?換句話說,莓要離開套房嗎?那間套房本來只有近衛和涼月兩人居住,這下子可說是恢復原狀吧。
「就是這樣,再見。」
莓拿起裝著毛線的紙袋,邁開腳步,熊度十分乾脆。
不過,她走了幾步後又停下腳步。
「打雜的。」
她靜靜地呼喚我。
「我希望你儘量別讓奏小姐傷心。」
莓留下這句話便離去。
不知何故,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