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五章 天體觀測(2/2)
說到三明治,或許一般會覺得這是一種無從失敗的料理,但近衛昴並非常人,只要落到她手上,連三明治也能立刻變成禁止觸碰的危險物品。
「來,你吃吃看。」
「哦、哦……」
不妙,我的心臟怦怦亂跳。這不是因為和女生約會的關係,純粹是擔心自己的消化器官能否承受這些三明治。
「……呼!」
在吃之前,我先做一次深呼吸。
好,我已做好覺悟。
然後,我緩緩地咬一口三明治——
「……咦?」
怎麼回事?
好像挺好吃的耶。
雖然樣式很像培根三明治,但其實包著烤牛肉。鮮嫩多汁的牛肉,最適合我這種食慾旺盛的高中生。
「怎麼樣?好吃吧?」
見到我的反應,近衛自豪地挺起胸膛。
呃,好吃是好吃啦……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料理怎麼可能會好吃呢?
莫非裡頭添加什麼危險的藥物,現在我看見的景色可能全是幻覺。
「……次郎,你別那麼詫異,我可是努力過的。」
「努力?」
我反問之後,近衛用略微沉重的聲音喃喃說道:
「嗯……努方和惡魔訂立契約。」
「……」
呃,莫非她進行黑魔法儀式嗎?
我腦中浮現披著黑色頭巾的昴殿下抱著雞站在魔法陣中央的畫面,好詭異的光景。
「唉,我說的惡魔,是我們家的廚師。」
「啊……我記得你們家的廚師是……」
根據涼月所言,她家的廚師是個太妹、戀童癖兼變態,或許比惡魔更惡劣。
「我請她教我做菜。呼……很辛苦的。」
「有多辛苦?」
「我們家的廚師居然一本正經地說:『小雨姐姐的烹飪教室!第一堂課是健康教育!』」
「你們家的傭人還是一樣驚人啊!」
廚師和女僕都是那副德性,莫非涼月家的方針是不錄用普通人嗎?而且健康教育是什麼鬼?第一堂課就和烹飪毫無關係。
「不過最後還是學到了。另外……我也向宇佐美討教過。」
「政宗嗎?」
哇,好厲害。我根本無法想像政宗教別人做菜的情景,畢竟從前的她根本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近衛和政宗一定是成為好朋友。
不然,政宗怎麼會教近衛做菜呢?
真的——改變了。
這一個月的共同生活,使她們的關係改變。
她們本身也有所改變。
「不過,你的努力是值得的,這個三明治很好吃。」
「謝、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很開心。會做菜對管家的工作也有幫助。」
「嗯,以後多加練習,應該能更加精進。從前你有心理上的障礙,因此無法做菜,現在沒問題嗎?」
沒錯,如同我有女性恐懼症,近衛也有刀刃恐懼症這種麻煩的毛病,不過聽說現在已經好很多。我接受了療程,她則是努力克服自己的弱點。
「……嗯,對。我希望以後能永遠當大小姐的管家,大小姐應該也是這麼想,所以我得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管家。」
近衛說著,流露靦腆的神色。
——好可愛。
我衷心地如此心想。
平時冷酷又冷淡的昴殿下露出這種表情,真的很可愛。
再說……
「——」
老實說,我沒想到自己能再度看到她的笑容。
雙對約會時,我曾拒絕過近衛,並說過極為冷淡的話。
然而——我們之間再度拉近距離。
這都是因為她鼓起勇氣靠近我。
『我不會再哭泣。』
前去說服涼月時,近衛對我如此說道。
雖然她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但仍拚命忍著,鼓起勇氣對我說出這句話。
近衛拚命地改變自己。
改變總是一下子就掉淚,依賴我和涼月、軟弱的自己。
而且,她成功地改變。
不,或許她仍在改變當中,但是已有所成果。
沒錯,如同她的廚藝變好一般。
如同涼月和政宗有所改變一般。
如同時光毫不留情地流逝一般。
我們——逐漸改變。
「——」
因為如此,我也下定決心。
必須正面回應她們的決心。
「次郎,要不要喝奶茶?」
在我沉思之際,近衛拿出茶壺,在馬克杯里注入熱呼呼的奶茶。
嗯,這個也很好喝。
微甜的奶茶溫暖整個身子。這麼說來,近衛本來就很會沖茶。
「謝謝,那我們該開始看星星吧?」
一月的冷空氣瀰漫於森林公園之中。
不過,多虧三明治和奶茶,身體暖呼呼的。這下子可說是準備萬全。
「嗯,是啊。」
近衛一面拿著馬克杯喝奶茶,一面說道。
然後,我們像是事前說好一般,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延展於眼前的是——滿天星斗。
宛如拍打鈴鼓一般,星空閃閃發亮。
「……」
我說不出半句話。
好美。
我的腦海里只能浮現這種老套的感想。
這麼一提,我有多久不曾靜下心好好看星星呢?
冬季的天空與星星。
兩人仰望的夜空既清澈又美麗。
最美的是獵戶座。
冬季的代表性星座。
右上方還有好幾個星群。
我記得這些星星的名字是……
「啊!」
對喔,我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獵戶座右上方的星群名叫普勒阿得斯星團。
它的日本名字是……
「昴——和我的名字一樣。」
近衛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對我如此說道。
啊,原來如此。
難怪這些星星看起來格外耀眼。
「——」
之後,我們又看了好一陣子星空。
為了這次約會,近衛事前似乎做足功課,對我介紹好幾個星座。我們兩人一面喝奶茶暖身,一面確認星座,不亦樂乎。
不過——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眼就過去。
「開始變冷了。」
身旁的近衛說道。
我看看手錶,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只剩下六十秒,今天便結束。
明天隨即開始。
一月五日。
我們的新學期。
「怎麼辦?次郎,我們差不多該準備回去……」
說到這裡,近衛沉默下來。
因為我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次、次郎?」
近衛似乎很驚訝,因此拉高聲音。
「……抱歉。」
我道一聲歉。
「……再一下子就好。」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
寂靜。
寂靜在我們之間瀰漫片刻。
「……嗯,好。」
近衛點頭。
接著……
「……」
不知道我究竟抱著近衛多久?
時間長得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緊緊地抱著她。
終於能夠抱著她。
我想——
「……次郎。」
近衛的女低音割裂寂靜。
「次郎,難道說……」
「嗯,我知道。」
我緩緩放開近衛的身體。
身體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換句話說——
「我想——我的女性恐懼症已經完全治好。」
確認時間一下,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半。
整整三十分鐘。
雖說沒有直接碰觸肌膚,但我居然能抱著女生這麼久。我想就算繼續抱下去,自己的身體應該也不會出現任何變化。
我忍住了。
我忍得住了,這下子可說是完全痊癒。
始於四月的女性恐懼症療程終於結束。
「太、太好了,次郎!這下子你終於可以和女生正常相處!」
「嗯,是啊。」
「也不會被學園裡的人誤會你在搞BL!」
「放心的點是這個嗎?」
我忍不住吐槽。
無論如何。
雖然這段時間說短似長,不過療程總算結束。
這都得歸功於她們。
涼月奏。
宇佐美政宗。
以及——
「近衛。」
我用認真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我想——我的女性恐懼症能夠痊癒,都是托她的福。
因為我擁抱的對象是近衛昴。
因為
我對近衛……
「……次郎?」
近衛像只小動物般,微微歪了歪頭。
——好,做出答覆吧。
我的女性恐懼症已經治好。
而且今天是一月五日。
一月四日——已經結束。
我們的寒假結束了。
「——」
所以,我必須做出答覆。
對於她們的告白、自己的心意,以及這一個月思考的一切——做出明確的答覆。
「——近衛。」
我平靜地再度呼喚管家的名字。
「我喜歡你。」
♀×♂
告白。
這是不折不扣的告白。
回想起來,去遊樂園時,我發現自己喜歡近衛,便在欣喜之情的驅使下說出同樣的話。
不過,這次可不是一時衝動。
和近衛她們一起生活的這一個月里,我想了許多。
這就是我的答覆。
——我喜歡近衛昴。
即使曾被拒絕,這份心意依舊沒有政變、無法政變。
所以,我再度告白。
如果又被拒絕……那就徹底死心吧。我已經做好覺悟。
「……」
不過,如果……
如果她肯回應我的感情……
「——謝謝。」
只有這麼一句話。
近衛向我道謝。
接著——她陷入沉默。
沉默再度支配現場。
星空之下,除了我們以外空無一人的森林公園中,瀰漫著一瞬間猶如數小時般的緊張。
「……」
不知到底經過多久呢?
我和近衛依舊相互凝視著。
宛如時間靜止一般。
宛如希望這份寂靜永遠持續下去一般。
「——次郎。」
接著,她呼喚我的名字。
「你剛才說你的女性恐懼症已經痊癒,我可以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嗎?」
「咦……」
因為這句話不像告白的答覆,我不禁有些困惑。
然而,我還是點了點頭。
「嗯,好。」
瞬間——
「!」
近衛的嘴唇疊上我的嘴唇。
吻。
那是個非常笨拙卻竭盡全力的吻。
「——次郎。」
嘴唇離開的瞬間,她再度呼喚我的名字。
近衛略帶靦腆、臉頰泛紅地說:
「我——也喜歡你。」
♀×♂
「近衛。」
聽到答覆的那一瞬間,我再度抱緊她。
「啊……」
近衛雖然發出略帶困惑的聲音,卻沒有離開我。豈止如此,她甚至用手緊緊環住我的腰。
苗條嬌小的身軀,在星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的頭髮,如同古董娃娃般深刻的輪廓。
近衛昴。
我的心上人。
「次郎。」
近衛擁抱我的身體,抬眼凝視著我。
柔軟的觸感、隱約飄蕩的洗髮精幽香,還有溫暖的體溫傳來。
猶如回應那雙清澈的眼眸一般——我再度親吻她。
「唔……」
在嘴唇重疊之前,近衛微微吐出一口氣。
接著,柔軟的溫度再度相觸。
「……」
啊……
我真的很慶幸女性恐懼症治好了。
因為從今以後,我便能毫無障礙地抱緊近衛,陪伴在她身旁。
我想——這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
「近衛。」
我再度呼喚她,宛如在確認她的存在。
寒冬的星空之下,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在場。
身處郊外,時值深夜,空氣十分清澈也十分冰冷。
可是……
「——」
或許是因為彼此的鼓動很接近——說來不可思議,我並不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