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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五章 天體觀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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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四日。

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

對我們而言,應該是個轉捩點。

因為在明天,第三學期就要開始。

「……差不多了吧。」

政宗的套房裡。

由於明天便是新學期,我在自己的房裡完成開學的準備。

時間是晚上十點整。房裡放著好幾個紙箱,裝的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沒錯——或許今晚是我在這個房間度過的最後一夜。

九月的落雷事故,燒毀坂町家大半,如今工程總算結束,我今天已接獲通知。

所以,我已經沒有理由住在這裡。

再說……

「好多了。」

當然,我是指女性恐懼症。

由於在這個套房裡和近衛、涼月、政宗一起生活,我的麻煩體質獲得極大改善,幾乎可說是近乎痊癒。

這一個月里,我也想了很多。

結果……

「——次郎,我可以進去嗎?」

叩叩叩,隨著敲門聲傳來的是一道清澈的聲音。

近衛昴。

門外的似乎是管家。

「嗯,可以。」

我回答之後,近衛走進房裡。

她穿著管家服。

其實她大可以穿得隨興輕鬆一點,但她堅持只要主人涼月在,自己便要維持管家的風範。

不過,這倒是很符合近衛的作風。

身為涼月家的管家。

這傢伙相當執著於當管家這件事。這應該是基於和涼月之間的友誼,也是為了過世的母親。

當涼月家的管家。

這是她和主人涼月以及不在人世的母親之間的連繫。

「……你已經收拾好了嗎?」

開門走入房中的近衛望著我的房間,喃喃說道。

她顯得有些落寞。

「嗯,畢竟我家終於恢復原狀。」

「這下子你總算能夠回自己的家。」

「是啊,又得回到被紅羽扁醒的生活。」

「可是,紅羽不是還在奈久留家嗎?」

「啊,這個嘛……」

坂町紅羽仍在離家出走,借宿於鳴海家。政宗曾對她說「你可以回我家啊」,但她依舊沒回來。或許紅羽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嗯,明天在學園碰到她時,我會跟她說清楚。」

「是嗎?不過,大家一起度過的這一個月真的很開心。有你、大小姐和兔咪……不,宇佐美。」

「近衛,你在我面前也可以叫政宗『兔咪』啊。」

「唔~~~~」

近衛頓時面紅耳赤。

她似乎覺得難為情,在我們面前總是稱呼政宗為「宇佐美」,但是兩人獨處時,則是叫她「兔咪」。該怎麼說呢?她們的關係真的變得很友好。

「我、我我我並不是害羞!」

「那麼,為何刻意分成兩種叫法?」

「這、這個……」

「既然已經這麼熟,何不乾脆要求政宗叫你『昴』呢?這樣子更像朋友。」

「唔~~~~~~~~的確,我也希望她這樣叫我,可是……」

「可是?」

「這樣我會渾身不對勁,或者該說有點難為情……」

昴殿下的臉蛋一片通紅。

真是的。她明明身為管家,卻是如此笨拙。

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和政宗交朋友。政宗也是很笨拙的類型,她們是同類所以能成為朋友。

——變了。

這一個月熱鬧、吵雜、快樂的日常生活。

在這些日子中,我們的關係——以及我們本身也漸漸改變。

不過,這段生活即將結束。

到明天,這種生活……

「——次郎。」

呼喚我的聲音傳來。

聲音的主人是近衛昴。

她並不逃避,而是筆直地凝視我。

「……」

嗯,是啊。

她來我的房間,應該是有事找我。

她的來意八成是——

「等一下你能不能和我約會?」

近衛緊緊抓著管家服的衣擺,絞盡勇氣說道。

我輕輕微笑,回答她:「好。」

其實,就算近衛沒邀我,我也會主動邀她。

因為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

時間已所剩不多。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其實約會並不見得一定要去鬧區玩才行。兩個人在附近一面閒聊一面散步,同樣是一種樂趣。

「別擔心,我已經準備妥當。」

近衛說著,拉起坐在椅子上的我。

她小小的手掌握住我的手。

接著,管家告訴我在寒假的最後這一天晚上,我們將前往的場所。

「我們一起去看星星吧。」

♀×♂

天體觀測。

這是近衛安排的約會內容。

然而很遺憾的是,我們居住的城鎮天空太明亮,看不見星星,只好前往適當的地點觀星。

可是,問題在於交通工具。

「坐起來感覺如何?打雜的。」

「呃,是不壞……」

「那你的表情應該開心一點。現在的你,表情活像要去守靈。」

「……」

不,我會這麼緊張,是因為司機是你啊!

但這句話我可不敢說出來。

早乙女莓。

涼月家的女僕。

我和近衛正坐在涼月家的高級轎車后座上。手掌受傷時,莓也是開這輛車送我去醫院,所以這已是第二次坐她的車,但我還是擺脫不了緊張感。

畢竟司機是莓。

坐著高級轎車固然是令我緊張的原因之一,但最讓我不安的是搭這個人開的車。

其實莓經常開車接送涼月,駕駛技術很高明,只不過她平日揮舞電鋸的印象實在太強烈,讓我緊張兮兮。

「對了,昴,之前談的交易沒問題吧?」

「嗯,我明白。」

在駕駛座及后座上交談的女僕與管家。

近衛似乎已經坐慣這輛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YES,這下子奏小姐便是我的……♪」

「……」

不知何故,莓說著奇怪的話,情緒變得很亢奮。

車速也和她的情緒成正比,逐漸攀升。我的腦內大聲播放著某搖滾樂團的快歌「Driver'sHigh」,或許這輛高級轎車會變成世界最高級的棺材。

「莓,我知道你很開心,但是拜託你小心開車。」

「我知道。不過,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忍不住……呵呵呵呵呵!」

「……」

立刻放我下車!

我在心中如此大叫。

同時,腦內的背景音樂從「Driver'sHigh」轉變為「Heaven'sDrive」。我根本不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去。在觀星之前,我們或許會先變成星星。

「近、近衛,到底是什麼交易?」

如果把現在的狀況製作成紀實節目,名稱應該會是「世界各地的車葬」吧……我一面胡思亂想,一面顫抖著聲音問道。

「沒什麼,要莓當司機,必須付酬勞給她。」

「酬勞?」

「大小姐的秘藏照片。」

「這麼做不好吧!」

「別擔心,那些照片是我得到大小姐的允許之後才拍的。再說,雖然有很多角色扮演照片,但尺度都還好……」

「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好的是把涼月的照片交給這個病嬌女僕這件事。這簡直和把大麻交給麻藥中毒者差不多,一定會讓她High翻天。

「別擔心,現在的我十分冷靜。」

「真的嗎?」

我看看駕駛座,只見莓如她所言,筆直地凝視正前方。啊,好險,看她的樣子,應該可以冷靜開車……

「我十分冷靜地想著,該如何把奏小姐的照片弄成拼貼畫。」

「算我求你,請集中精神開車!」

「啊,我突然看見奏小姐的幻影。她用天使般的笑容對我輕聲說:『油門踩大力一點,這樣我就能帶你去天國♪』」

「那不是涼月!是死神!」

不妙,再這樣下去,豈止是High翻天

,我們真的會被送到火葬場火化,變成名副其實的灰(注10)。哈哈哈,一點都不好笑。

「別的不說,若是你那麼想要照片,自己拍不就好嗎?像是涼月的獨照或是和你的合照之類的。」

注10日文「灰」的發音近似High。

「這麼難為情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沒想到你那麼害羞……唉,我知道你很喜歡涼月啦……」

「YES,女僕仰慕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這份愛似乎太沉重一點……」

「你有什麼意見?」

「不、不,沒意見,所以能不能請你別再催油門?」

高級轎車的速度似乎又上升,我連忙警告她。

這個女僕的可怕之處就是感情時速表會奕然暴升,一提到大小姐,無論原先處於多冷靜的狀態,都能直接轉入最高遠檔。這可是連F1也相形遜色的怪物機器。

話說回來,女僕嗎……

「對了,莓,你是怎麼變成涼月家的女僕?」

我如此間道。

莓用一如平時的語氣回答:

「很簡單,我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是奏小姐的父親收留我。」

「咦……」

我頓時說不出話。

打來的拳頭如此沉重,讓我大吃一驚。

「對、對不起,我不該亂問問題……」

「不用道歉,我不在意。涼月家的女僕本來就是這樣,有的是從外面雇來,有的是扶養我這種無依無靠的小孩長大以後擔任的。」

「所以不是像近衛家一樣,講究血緣關係嗎?」

「YES。昴她家自古以來便代代擔任涼月家的管家,不過——如果沒有適合當管家的繼承人,那就另當別論,到時得培育新的繼承人。最糟的情況,是得收養像我這種無依無靠的小孩。」

「原來如此……」

所以近衛才得隱瞞她是女兒身的事上學。

近衛很想當涼月家的管家,因為她母親生下她不久之後便去世。

所以——當上管家是近衛的夢想。

成為管家,侍奉涼月家的人。

這是她從孩提時代一直懷抱的夢想。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她費盡心機,扮成男裝管家生活……

「到了。」

如同機器人一般毫無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

仔細一看,周圍的景色已經與都會大不相同。

這裡是森林公園。

我們居住的城鎮附近有座山,山腰上便是這座開拓森林築成的公園。現在如果是夏天,或許公園裡會擠滿露營的人。

「昴,依照原訂計劃,我在這裡等。」

「嗯,謝謝。莓,回程也麻煩你。」

「你可別忘記酬勞。」

莓叮嚀過後,關上轎車引擎。

看來接下來的路只有我和近衛兩個人走。

「走吧,次郎。」

「嗯,好。」

我們下車,走向森林公園之中。

這條路似乎是柏油路,可是四周太暗,難以辨識。不過,沒有多餘的光線,星星應該能看得更清楚。

「來,次郎。」

近衛說著,從包包中取出一個小型手電筒遞給我。

唔,她準備得真周到。還有,她帶的包包好大,掛在肩膀上的波士頓包里究竟裝些什麼東西?

「要我幫你拿包包嗎?」

「不,不用。對了,就算有手電筒,腳邊還是很暗,小心別跌倒。」

「不用擔心。你看,只要這麼做……」

我極為自然地用沒拿手電筒的手握住近衛的手。

「啊……」

略帶困惑的聲音傳來,但近衛並沒有抵抗,而是緊緊握住我的手。

冬季的天空之下。

或許是因為夜晚的氣溫降低,牽著的手感覺起來格外溫暖,甚至有點發燙。

「話說回來,你的女性恐懼症真的好很多。以前你根本無法這樣輕易牽手……」

不知何故,近衛的語氣顯得有些落寞。

昏暗的夜色讓我看不清她的臉。

「是啊,多虧你、涼月和政宗。這一個月和你們住在一起,我接受不少療程。」

「你適應女生了嗎?」

「唔,或許該說是……」

說到這裡,我沉默下來。

目前的狀況,與其說是我適應女生,不如說是我對女生的恐懼逐漸淡化會比較貼切。

這是在紅羽失戀時感受到的。

流著眼淚、無助抱著我的她——是個隨處可見的尋常女孩。

我卻害怕她近十年。

我想——我對媽媽應該也一樣。

的確,我媽很強。

說她比紅羽更異於常人絕不誇大。

不過,就算再強,她們依然是人,所以我根本不用如此害怕。

我總算發現這一點。

所以我的女性恐懼症逐漸治好。

「不過……這樣讓人有點寂寞。」

近衛突然如此喃喃說道。

她的聲音似乎有些發抖。

「我和犬小姐是在去年四月認識你。當時大小姐不是這樣對你說嗎?『我們會幫你治好女性恐懼症,相對的,希望你別把昴是女生的事情說出去。』」

「……是啊。」

沒錯,我們的關係就始於這個協定。

不,事實上,那與其說是協定,倒不如說是脅迫還比較貼切。當時涼月說我如果不幫忙,就要把我有女性恐懼症的事實告訴其他學生。當然,她應該只是為了說服我而虛張聲勢。

「所以,一想到你的女性恐懼症治好,這層關係也就消失……啊,抱、抱歉,次郎,我不是不希望你治好女性恐懼症……」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會那樣想,這點小事我還懂。」

「是、是嗎……謝謝……」

近衛似乎放下心,向我道謝。

近衛應該只是有點不安而已。

她擔心我的女性恐懼症痊癒後,她和我的關係會有所改變。

不過——

「……」

這是理所當然的。

女性恐懼症痊癒、寒假結束之後,我們的關係應該會產生變化。

變得和過去完全不同。

即使如此,我……

「次郎,我們在這裡看星星吧。」

我們似乎已抵達目的地,近衛放開牽著我的手。

這裡是一片草坪。

森林公園裡的廣大草坪。

想必白天應該會有出遊的家庭和情侶來這裡野餐。

比起市內,這裡的空氣澄澈一些,應該看得見星星。

「來,坐吧。」

只見近衛從波士頓包取出一張小小的墊布,鋪在草坪上。墊布上甚至還有個小提燈。

「好厲害,你準備得真是周到。」

「呵呵~現在驚訝未免太早,我還有法寶呢。」

「法寶?」

「對,其實我做了宵夜。」

「……」

緊急事態發生。

我驚訝過度,心臟險些臨時休業。

近衛的廚藝實在稱不上好。

夏天她煮咖哩時想添加獨門秘方,結果搞得雞飛狗跳。

「唔……你幹嘛露出那種不安的表情?」

「不,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有沒有先試過毒?」

「不是試毒,是試味道吧!」

「哎,近衛,既然都已到這個關頭,我便直說吧。你只是沒有自覺而已,其實你的廚藝……」

「別、別別別別擔心!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你吃了就知道!」

近衛拚命勸說,從波士頓包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便當盒。

盒中裝的是三明治。

不過,別小看三明治。

說到三明治,或許一般會覺得這是一種無從失敗的料理,但近衛昴並非常人,只要落到她手上,連三明治也能立刻變成禁止觸碰的危險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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