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元旦慶典(1/2)
一月一日。
這是新年的第一天。
如果有個「一天之內使用次數最多的話語排行榜」,榮登今天第一名的肯定是「新年快樂」,第二名則是「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說到元旦的活動,就想到初詣(注6)。
一般家庭應該是如此。
雖是這麼說,但在我家,則是剛過新年便舉辦名為「人體搗年糕大賽」的格鬥技訓練,被紅羽和媽媽使用炸彈摔痛扁到在擂台上躺平。當然,躺平的是我。
不過,會幹這種事的媽媽今年不在。
另一個共犯紅羽,目前則在離家出走。
由於鳴海家住起來似乎很舒適,她決定住下來,直到坂町家的工程結束。我只希望她別給人家添麻煩。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注6意指新的一年初次到神社或寺院參拜。
今年我家的凶暴娘子軍不在,我確信自己可以迎接和平的正月。就算不能睡整天,應該也能窩在被爐里悠哉地吃年糕吧。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好冷。」
現在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自聖誕節以來,一直滯留於日本列島上空的冷氣團凍得我直發抖,連吐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
許多人和我一樣縮著身子,吱吱喳喳地走過我身邊。
神社。
說來巧合,薛學姐就是在這間神社狠狠打我一巴掌。
我現在神社的階梯下等人。
等的人是涼月奏。
現在是正月,照理說近衛與涼月應該和聖誕節時一檬,回家過除夕和元旦,但是涼月突然約我出來。
而且,今天是我和她兩人獨處。
政宗說要趁這個機會煮一桌正式的年菜,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近衛則是忙於宅邸的工作,無法前來。
既然管家不能來,主人又何必勉強前來呢?真是個好事的大小姐。
「唔?」
此時,口袋中的手機開始震動。傳入耳中的旋律是教父的主題曲,也是涼月奏的主題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餵?」
我用凍僵的手指按下通話鍵,隨即傳來一陣開心的呵呵笑聲。
『新年快樂,次郎。』
「嗯,新年快樂。」
『真冷淡,這是新年的第一聲招呼耶。』
「有什麼關係?以我們的交情,不用客套這些吧?」
事實上,我們已同住一個月。
有句俗諺說:「雖親近亦不可忘禮。」或許最基本的禮節還是該有,但我猜涼月早已把這種觀念拿去回收,不然怎麼會變成這種虐待狂?
「你打電話來幹嘛?你會晚到嗎?」
『別擔心,我已經決定不參加宅邸舉辦的活動。』
「……活動?」
『涼月家的新春才藝大會。』
「這是什麼有趣的活動?」
『還會走光喔。』
「有還得了!好好遮住啦!」
『順道一提,今年的第一棒是莓。』
「哇,一開始就是強棒……」
『她表演的是人體切割魔術。』
「會不會出事啊!」
比起魔術,更接近邪惡組織的改造實驗。想必再也沒有比葺更適合演壞人的女僕,畢竟她帶著眼罩。
「近衛就是在忙這個活動嗎?」
『是啊,希望昴好好加油。如果她沒有成功逗笑大家,就得接受處罰。』
「真是不留情面。」
『名字將從「近衛昴」改成「近衛毛」。』
「那還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從姓名學來看,取這種名字豈止倒霉一輩子,恐怕連下輩子都會跟著走楣運。寒假結束後,她的外號或許會變成「毛殿下」,這可是超乎想像的事態。
『哎,不過我想流是不會同意的。』
「唔?大叔回來啦?」
近衛流。
近衛的父親,同時是涼月家的管家。
依據我的記憶,我在涼月家打雜時他並不在,聽說是陪自己的主人——陪涼月的父親去出差。
『嗯。我在聖誕節時和他見過面,他還是一樣討厭你。』
「現在聽到這種話,我已經不會驚訝。」
『……哎,次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知何故,涼月一本正經地問道。
『為什麼流那麼討厭你?』
「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吃那麼多苦頭。」
『呵呵呵,那倒是。不過,流未免太過討厭你,他居然——無視我這個主人的命令。』
「啊?無視命令……大叔竟然做出這種不像管家的事?」
『對。你還記得嗎?四月去遊樂園玩時,流曾經狠狠地揍你一頓。』
「……嗯,我記得很清楚。」
根本無法忘記。
老實說,除了家人以外,我還是頭一次被打得那麼慘。
輸給對方之後如此懊惱,也是頭一次,
畢竟——只有一擊。
就我的記憶,我的拳頭只打中大叔一次,而且連這記使盡渾身力氣的一擊也對大叔毫不管用。
我從沒如此深刻地體認到自己的無力。
所以在那個事件之後,我又重新開始因為媽媽不在而偷懶沒做的格鬥訓練。不過陪我對打的是紅羽和近衛,我依然是從頭輸到尾。
『抱歉。為了消除昴的心理創傷,害你吃那麼多苦頭。可是——流也有錯,因為他違背我的命令。當時我明明命令他:「昴的朋友來了以後,你要手下留情。」』
「什麼……」
什麼跟什麼?
當時的大叔完全是來真的。
論打架我也不是外行人,從擊中身體的勁道便能判斷出來,當時近衛流是來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打倒我。
『老實說,我早就覺得奇怪。我還記得暑假的最後一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但最後還是想不通。』
「……我想只是因為他溺愛女兒吧?」
比如無法饒恕接近女兒的男人之類的。依大叔的個性,很有可能是出於這類理由;又或許是因為我一再爬起來,因此惹毛他。
『嗯,或許是吧。』
涼月在電話彼端表示同意,下一瞬間,大小姐的聲音又恢復開朗。
『對了,次郎,我已經在神社羅。』
「咦?是嗎?」
『對,所以你爬上階梯吧,我在上面等你。』
說完,涼月立刻掛斷電話。
臭涼月。
既然已經到神社,為何不早說呢?省得我在這種地方受凍。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爬上階梯。
由於今天是元旦,處處人山人海,看來要找到涼月得費一番工夫。話說回來,那個大小姐的外貌很醒目,或許一下子便能發現她。
當我爬上階梯之後……
「要不要來點甜酒呢?」
突然有人對我說話。
那是一名巫女。
因為平時沒什麼機會看到巫女服,感覺挺新鮮的,鮮艷的紅白對比相當美麗。日本人還是穿和服最好看。
我一面沉浸於感慨之中,一面抬起頭向巫女討甜酒——
眼前竟然是涼月奏。
說來驚人,她居然穿著巫女服。
「……」
才剛過新年,就碰上這種讓我啞然無語的事。
奇怪,我是不是在作夢呢?
如果是,這就是初夢。
既然是初夢,怎麼不夢到富土山、老鷹或茄子(注7),偏偏夢到這個大小姐。我看自己今年的運勢鐵定是大凶,得祈禱這個夢別成真才好。
「次郎,我勸你別從元旦就開始逃游現實。」
涼月微微一笑,一語道破我的心思。
哇,什麼鬼?老實說,這副模樣實在太可愛。
注7日本習俗認為,初夢夢到富士山、老鷹或茄子是吉利的象徵。
這傢伙留著黑髮,所以穿起巫女服更是好看。若有這種巫女,即使是無神論者也會入教。這應該可以發展成新型的展場女郎商法吧?
「……你在做什麼?」
「討厭,我都穿成這樣子,你還看不出來嗎?」
涼月原地轉一圈,對我展示她身上的巫女服。
莫非她是參加昨天舉辦的某個年末慶典剛回來嗎?我一瞬間曾如此暗想,但即使是涼月,也不會在那種地方玩角色扮演吧?
這麼說來,她是……
「……打工嗎?」
「正確答案。其實是鳴海學姐介紹這份打工給我的。」
「為什麼是薛學姐?」
「你不知道嗎?雖然她今年沒來,但往年的元旦,她都在這間神社打工當巫女,大叫:『今年的干支由我決定!』」
「這句話未免太過意義不明……」
「哎,她很喜歡參加這類活動嘛,神社的人也很感激她。」
「……感激?」
「因為自從鳴海學姐來這裡打工以後,參拜者增加四成左右。」
「這種集客力會不會太誇張啊!」
「部分狂熱人士甚至稱呼她為『巫丁格大姐』,還加以膜拜。」
「膜拜的對象有著致命性的錯誤!」
「去年她推出的CD『讓你變巫女』,在自製專輯界締造新的銷售紀錄……」
「神社方面也很起勁嘛!」
居然還推出CD?根本是以營和為目的。
就算再怎麼不景氣,也不用膜拜薛學姐啊,他們想發展新興宗教嗎?
話說回來,巫丁格大姐啊……
那個超迷你的薛學姐穿起巫女服,就像小孩努力裝大人一樣,應該很可愛。
仔細一想,那個人是不是喜歡做角色扮演呢?之前也曾打扮成聖誕老人,簡直是千變女郎。
「不過,今年鳴海學姐忙著準備升學考試,所以沒來打工。」
「這麼說來,她要出國留學吧?」
體育祭時好像聽她說過這件事,理由是「想看看外頭的世界」。這個動機十分有薛學姐之風。
「所以今年由我遞補她的缺。如何?好不好看?呵呵!」
穿著巫女服的大小姐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
不妙。
我有預感,超越「巫丁格大姐」的大型偶像企畫「巫月」即將誕生。乾脆讓她和薛學姐組成團體如何?團名可取為「TWO-MIKOS」之類的(注8)。
「呵呵呵,依你的腦筋,八成又想出『巫月』之類的膚淺外號,但是很遺憾,現在的我不一樣。」
涼月一語道破我的心思,得意洋洋地啊呵笑著。
接著,她猛然指向我。
「現在的我是——『神月』。」
「你終於升格為神明嗎?」
「不是這個意思。現在的我是巫女,換句話說是從事神職。侍奉神明的涼月奏被稱為『神月』,也不足為奇吧?」
神月自豪地挺起胸膛。
天、天啊!沒想到神月居然在此時降臨!剛得知這個女人的本性時,我只覺得她是惡魔般的女人,沒想到她現在居然以神自居,升宮升得真快。
「當然,現在我的得意招式是咬人。」(注8)
「根本是冷笑話!」
注8巫女的日文發音是「MIKO」。
注9 咬人與「神月」的日文發音相同。
「喀。」
「別真的咬啦!還咬脖子!」
「順道一提,咬一次要收五千圓香油錢。」
「好難搞的神明!」
就算是神,大概也是瘟神。若被這種神纏上,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
「哎,玩笑到此為止,既然來了,一起參拜吧?」
「好。不過,你不用打工嗎?」
「剛才正好輪到我休息。畢竟我從今早就一直工作到現在。」
涼月說著,極為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或許是因為一直工作到現在的緣故,她的掌心很溫暖。
「次郎,你的身體很冰耶。」
「還不都是因為你要我在那種地方等待。」
「呵呵~抱歉,我只是想嚇嚇你而已。」
「我的確嚇到了。」
她用不著來打工吧?別把精神投注在嚇我這件事上,將這份熱情用在其他地方啦。她不如在出路調查表的第一志願欄填上「諧星」。
「不過,我在這裡打工,不光是為了嚇你,也是為了治療你的女性恐懼症。」
「嗯?什麼意思?」
我一面踩著參拜步道的石板,一面問道。
涼月聞言,露出耀眼的笑容。
「我想,要治好你的女性恐懼症,大概只能求神拜佛吧。」
「……」
不不不。
努力這麼久之後,居然要靠神明嗎?
「沒辦法啊。我、昴和宇佐美都跟你住在一起,你的女性恐懼症還是沒有痊癒。」
「唔……抱歉。」
被人戳到痛處,我覺得非常抱歉。
不過——只差一點點。
只差一點,便能根治我的文性恐懼症。
可是,時間同時在消逝。
寒假再過不久便要結束。
希望在寒假結束之前能夠治好……
「別擔心。」
凜然的聲音傳來。
仔細一看,涼月握住我的手。
她握得又緊又用力。
「你的女性恐懼症一定會治好。」
「涼月……」
我忍不住沉默,因為涼月的表情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神色。
……是啊。
她一直盡心盡力地治療我的女性恐懼症。
「因為——今天我會使出全力。」
「……」
請等一下。
我剛才好像聽到和新年格格不入的不祥發言。
「呃,涼月?使出全力……是什麼意思?」
「那還用問?我涼月奏將會全力向你展露嬌態。」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等等,這傢伙過去一直沒有使出全力嗎?
唔哇啊啊啊啊!大小姐又說出恐怖的話!
由我說這種話或許有點那個,但最近的涼月其實變「嬌」不少,可說是前所未見的嬌月大放送,中獎機率一再調升。她那麼積極發動攻勢,連我都覺得難為情。
「要是昴和宇佐美在場,我會害羞,不敢拿出全力。」
「難、難道說,你是因為這樣才要和我單獨來參拜?」
「沒錯。所以——」
涼月說著,像無尾熊一樣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然後,她用撒嬌的聲音說:
「今天你要做好覺悟喔!」
「……」
——女難之相。
雖然還沒求籤,但我已明白自己今年的運勢。好厲害,這是連續第幾年呢?由於生長在破天荒的家庭中,我打從出娘胎以來,一直遭逢女難,沒想到現在居然有更大的桃花劫。
「……」
話說回來,涼月雖然說姬要全力展露嬌態,但她畢竟是大小姐,總不可能做出太大膽的舉動……
「啊,對了,我現在巫女服底下沒穿內衣褲。」
「!」
「難得過新年,這算是給你的紅包吧。」
「……」
「如何?次郎,我抱得這麼緊,你應該可以直接感受到我胸部的觸咸吧?」
涼月邊說,邊用自己的手和胸部緊~~~~~緊夾住我的手臂。
……真是非同小可。
嬌月……不,神月真是非同小可。
咦?慢著,她說她沒穿內衣褲……是騙人的吧?
可是,手臂上那猶如棉花糖般軟綿綿的觸感格外真實,甚至可說是柔軟過頭。那與其說是紅包,不如說是被九厘米魯格彈射穿腦門比較貼切……但她應該不會真的那麼做吧?
「別擔心,剛才是我胡說的。」
「啊……是嘛,你總不至於……」
「我有穿內褲。」
「所以你沒穿胸罩啊!」
「有什麼關係?我是巫女。」
「你對巫女的認知有著致命性的錯誤!」
再這樣下去,我的煩惱會急速膨脹。我現在很想反覆播放除夕夜的鐘聲來聽。
「好,來參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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