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管家的秘密(1/2)
近衛昴。
在私立浪嵐學園裡,這個名字應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文武雙全,面如冠玉,眉清目秀,才智過人。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年。大家背地裡都說如果他是女人,全校男生應該會為之神魂顛倒,無一倖免。非但如此,他還有著人人稱羨的完美成績。有句話叫做「高嶺之花」。而近衛昴正是開在阿爾卑斯山頂的一朵薔薇。
畢竟他的外號可是「昴殿下」。女學生總是帶著崇拜之情,而男學生則是帶著嫉妒之意如此稱呼他。我這個凡夫俗子根本不敢相信他和我一樣同為人類。
不過,現在驚訝還太早了。
真正教人不敢置信的是他的職業。
他是管家。
沒錯,管家。
近衛昴的職業正是管家。
……
不不不,我剛聽見時,也曾懷疑過自己的耳朵是否正常。
管家?這則是什麼鬼東西?別開玩笑了。現代社會裡哪還有這種職業啊,而且還和一般人一樣上高中?乾脆把他封為特別天然紀念物算了!
我頭一次聽見近衛的傳聞時,反應就是如此。沒錯,一開始大家都是這樣。誰會相信世上居然還有管家這種瀕臨滅絕的物種呢?
然而,在見識到那副光後……見識到近衛畢恭畢敬地稱呼同班的涼月奏為「大小姐」並
隨侍左右的光景之後,卻又不得不相信這個宛若天方夜譚的事實。
可惡!
好羨慕!
羨慕到了極點!
他平時就已迷倒所有女生,而且,居然還是那個涼月奏的管家?
這教人如何不欣羨啊!
相較之下,我卻是還過著毫無桃花的灰色高中生活。不不不,當然,我並不討厭女人,也沒有那方面的嗜好。
只不過體質上——都是這個可恨的身體,讓我不敢靠近女人!
所以,看在我的眼裡,近衛昴這個人簡直是渾身發光。
我想在我剩餘的高中生活中,都不會有機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即使升上二年級後,近衛成為我的同班同學,我依然如此深信不疑。
沒錯,直到開啟那扇門為止……
♀×♂
「啊!」
這是不小心。
只不過是一時的不小心。
在開學典禮一周後的某天放學時間——
我沒有敲門就打開男廁隔間的門,沒想到已經有人捷足先登。
猶如精雕細琢的人偶一般苗條且嬌小的身軀,與一般學生截然不同的特製豪華制服,一頭束於腦後的秀髮,還有媲美古董洋娃娃的工整五官——這種近乎藝術品的容貌,敦我不記住也難。
「……近衛昴?」
我反射性地叫了這個名字。
糟糕!這個狀況……他應該是忘記鎖門吧?
見到突然開門的我,廁所隔間裡的近衛瞪大眼睛,嘴巴一開一闔地動著。
啊,幸好他沒有大叫。雖然已經放學,但走廊上或許還有人。假如被其他人看見這一幕,我可就百口莫辯。
更何況,對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昴殿下。
聽說浪嵐學園裡成立了許多近衛的粉絲俱樂部,其中有些激進派曾立下瘋狂的誓言:「膽敢得罪昴殿下的人,無論是何方神聖,都得葬身東京灣底。」
要是讓這些人看見這副光景,我必死無疑,鐵定會和中世的魔女審判一樣被施以火刑。
這麼一想,現在的狀況還算是好的。其實我只要道個歉就行啦!哈哈,抱歉、抱歉,我不小心打開門,並沒有惡意……只要輕鬆地這麼說,再若無其事地離開現場就好。
我打破沉默,撥動停滯的指針。
「哈、哈哈,抱歉,呃,哎,我不小心打開門……」
我太過緊張,說話有點結巴。視線因尷尬而四處?strong>我啤2瘓獾羋湓誚纜凍齙拇笸壬稀?br /> 哇!這家傢伙明明是男人,膚色卻那麼漂亮,活像陶瓷一樣白皙。他大概正要脫下內褲吧。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釘在那白色的空間藝術之上。
就在這時候——
「……唔?」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
慢著,這傢伙穿的內褲是不是有點奇怪?
該怎麼說呢……形狀怪怪的。
活像是女用內褲……
「————」
想到這裡,我猛然將門關上。
幸好近衛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是還沒回過神。我能了解他的心情,因為對我來說。剛才的光景也極為震撼。
我立刻離開男廁,在附近的洗手台洗手。我沒上廁所,其實不必洗手,不過當時的我根本沒
有多餘的心力去想這件事。
貓。
可愛的貓咪。
那是一件印著可愛卡通貓咪圖樣的內褲。
那個三角地帶怎麼看都是……
「不,冷靜下來。」
怎麼可能?
我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如果剛才的不是錯覺,一定是我的眼鏡度數有問題。不過,眼鏡度數會突然出錯嗎?
話說回來,我沒事幹嘛去廁所?
對了,這當然是因為早餐的泡菜。臭紅羽,居然連保存期限都不看,早上的節目說我今天的幸運色是紅色,這種鬼話當然信不得……不,現在這種事不重要。
沒錯,問題在於——
「為什麼……近衛要穿女用內褲啊?」
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口中的話語。
那可是近衛耶!大名鼎鼎的近衛昴!
他長得的確很像女人——不,他比一般女人還要可愛N倍,但也用不著穿那種內褲吧!還是他家代代受到即使是男人也得穿女用內褲的詛咒?
「……白痴,怎麼可能啊!」
不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腦袋好比脫水中的洗衣機,不斷轉動。
昴殿下、廁所、內褲、貓、喵、喵、喵……
思緒干回百轉,各種關鍵字在頭蓋骨中交——!突然,一道宛若天啟的靈光降臨至我的腦海。
「!」
我忍不住敲了一下手心。
搞什麼啊!仔細一想,其實很簡單嘛,哈哈哈,我真是笨,為什麼一直沒想?真相永遠只有一個,答案再清楚不過了。
……變態。
沒錯,近衛昴是個喜歡穿女裝的變態。
「……」
不,慢著。坂町近次郎,你再重新思考一次。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昴殿下耶!和一般人不一樣。
「不過……」
再怎麼想,還是只有這個可能。近衛八成有著穿了女用內褲就有性快厭的可悲體質,不然幹嘛穿那種內褲?
「……天啊!昴殿下居然是變態,」
這驚愕的事實令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無論如何,我得把這件事帶進墳墓里。若是走漏風聲,恐怕會有一堆女生失去活下去的希望,進而自暴自棄、為非作歹,屆時搞不好會害我們班導引咎自盡。
再說,我也不想非議別人的嗜好。還是尊重別人的隱私吧!每個人都有秘密,沒錯……我也不例外。
我轉緊水龍頭,關掉自來水。
回家吧!
雖然嚇得半死,不過泡菜造成的腹痛卻也因此飛到九霄雲外。
今天就乖乖回家吃飯洗澡睡覺……把該忘記的事全都忘了!
我下定決心,轉向走廊——
「——你看見了?」
那是以男人而言略顯過高的中音。
窗外射進的夕陽餘暉染紅四下無人的走廊。
有道嬌小的人影佇立於鮮艷的橘色之中。
「次郎……坂町近次郎。嗯,我記得你是叫這個名字。」
那道人影——近衛昴,用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不悅的表情和冷淡的態度,這就是近衛的基本配備。
至少身為同班同學的我是如此認知的。近衛對於主人涼月以外的人都很冷淡,活像要徹底排斥主人以外的所有人類一樣,聲音與視線中都蘊含著威嚇感。見到他這副模樣,班上女生都大呼小叫地說他「又酷又帥」,不過,現在的我可說不出這種台詞。
我會死……
再這麼下去,我一定會被他宰了。
不知何故。我的腦中閃過這股模糊的不安。
「若是你想保持沉默,我就再問一次。」
我沒答話的舉
動似乎惹惱了近衛,只見他鼓動如同嬌小花辦一般的雙唇說:
「你——看見我的內褲了吧?」
啪沙!我的心頭有種日本海的冰冷巨浪席捲而來的感覺。
哇……好恐怖。他說出來的話很滑稽,所以更顯得恐怖。嗚嗚,什麼幸運色是紅色啊,那個占卜根本不准……
「哎……啊?你在說什麼?我我我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我故意裝蒜,不然還能怎麼說?「對,我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沒想到你居然穿那麼可愛的內褲。」我哪敢這麼說啊!這麼做豈不是在地雷區跳街舞嗎?
「哼!你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卻說沒看見?」
他的口吻一如往常地冷淡。
很好,既然如此,我就裝蒜裝到底。即使拿舊東德的酷刑來拷問我。我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讓你見識見識我不屈權勢的反抗精神……
「別嘴硬。你看到了吧?看得非常仔細吧?你是為了偷看我的內褲才開門吧?」
「怎麼可能!誰想看你的內褲啊!我已經是個大人了,看到那種卡通圖案的內褲才不會覺得興奮咧!」
「……穿卡通圖案的內褲礙到你了嗎?話說回來,你不是沒看見嗎?怎麼知道我的內褲是什麼圖案?」
「……」
糟糕!原來他在套我的話,
「冷、冷靜下來!我不是故意的!」
「閉嘴!變態,你已經沒有人權了。」
「別鬧了!我也不想看你的內褲啊,」
「哦?所以,剛才的事只是意外囉?」
「當然,都是因為你穿那麼可愛的內褲。害我太過震驚,不由得凝視一下!」
「……不用說了,我已經明白。我非常明白你是哪一種人。」
近衛目不轉睛地瞪著我。嗚,那是什麼眼神!活像輕蔑著真正的性犯罪者一般冰冷,混帳,我又沒有做錯什麼事!
「可惡,你罵得很爽嘛,假如我是變態,你就是大變態!居然穿女用內褲——」
說到這裡。我閉上了嘴巴。
正確說來,我是被堵住嘴巴。
近衛毫無預警地揮出右拳,剝奪我的語言能力。
「咕哇!」
刺人的腹部重拳。這道不偏不倚、貫穿要害的衝擊,讓我的身子彎成<字形。
糟糕!快出來了。
再這麼下去,胃裡的東西會被強制召喚出來。才剛升上二年級就得在走廊上吐出溫熱的穢物,這是哪個國家的大冒險?我才不想用這麼強烈又可悲的方式展開新學期咧!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爬上食道的惡魔打回去,努力調整呼吸。
[……真驚人。若遭到剛才那一擊,少則昏厥、多則吐血,你居然能忍下來。」
「……」
喂,你居然對同班同學下這種毒手啊?
這麼一提,我以前好像聽過身為管家的近衛為了保護主人,學過防身術。剛才那一擊的確正中要害。
不過,說來不巧……因為家庭因素,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從五歲起就習慣了。不是我老王賣瓜,我的身體可是很耐打的。
「沒辦法,我只好使出全力。」
「咦?」
「剛才那一擊只用了我五成功力。」
「……你以為你是格鬥漫畫的主角嗎?再說我為什麼得被你揍啊?」
「哼,這還用問?你既然知道我的秘密,我只能趕盡殺絕。」
「啊?」
什麼跟什麼?我會死嗎?我會因為看到內褲而死?
「別害怕,我要趕盡殺絕的不是你的性命,而是你的記憶。我們家有套祖傳的記憶消除法。」
「搞、搞什麼……別嚇我!那是什麼方法?」
「扁你。」
「……啥?」
「你沒聽見嗎?就是扁你,扁到你喪失記憶為止。這就是管家的記憶消除法。」
「會死人,鐵定會鬧出人命,而且這種方法和管家根本沒關係!」
「安心吧!很快就會結束的。等你醒來時,你會發現自己身在醫院的病床上,然後喃喃自問:『這是哪裡?我是誰?』你瞧,這樣不就圓滿解決了嗎?」
「一點也不圓滿!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成了廢人!連出生十六年來的寶貴記憶都得全部重來耶!」
「別擔心,我一個月會去探望你兩次。空著手去。」
「你好歹也帶點禮物來吧!把別人打成廢人,還這麼無情無義!」
「唔,沒辦法,那就帶黃色書刊去看你吧!你喜歡哪種?熟女?」
「你對我的喜好有著強烈的誤解……」「什麼?難道這樣還不夠?唔……沒想到我們班上竟有這等勇者。好,我會將你的事跡流傳下去。安心長眠吧,銀髮殺手!」
「不要幫我取這種不名譽的外號……」
喀啦喀啦。
我似乎聽見心中的近衛昴雕像崩壞的聲音。
不妙,有問題。這傢伙的臉蛋可愛,腦袋卻有問題。嗚嗚,該怎麼辦?就算我說會保守秘密,現在的近衛大概也聽不進去;但要我乖乖被扁,我又不願意。
「……可惡.沒辦法。」
我緩緩打直腰杆,站了起來。
近衛察覺到氣氛有變,吐出一口短短的氣。
「怎麼?你想抵抗嗎?」
「對,很不巧我怕痛,所以我決定全力反抗。」
「有骨氣,我欣賞你,銀髮殺手。」
「……哎,算我求你,可不可以別叫那個外號?」
如此這般——
近衛雙手握拳,往後一縱,和我拉開距離。
放馬過來吧,他的動作彷佛這麼說著。
刺人的氣魄襲來.
我猶如回應摩拳擦掌的管家一般,靜靜地邁開步伐。
對——往後緩緩地踏出一步。
「什麼!」
瞬間,一道驚愕的抽氣聲傳入耳中。
然而,為時已晚。
我的身體已轉了個方向。頭也不回地狂奔。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別看我這副德性,我對自己的腳上工夫可是很有自信。
「你、你這小子!想逃啊!」
背後傳來近衛的聲音,看來他也慌了手腳。
「抱歉啦!誰教我怕痛嘛!」
我一面大叫,一面全力跑過放學後的走廊。
衝刺衝刺衝刺。
雖然不知該逃往何方,總之,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儘量逃到那傢伙的魔掌伸不到的地方。以後的事,等安身之後再想吧!
「別想逃!」
哇!他果然追上來了。腳步聲與壓力步步逼近,我的心境像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反抗軍。驚
險度滿分。
「像個男子漢一樣迎戰吧!這樣我還可以賣個管家的人情給你,以一擊了結!」
「這是哪門子的人情啊!再說,一個長得像女人的傢伙沒資格說什麼男子漢!」
「你、你說什麼!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別動!我兩秒之內就會把你大卸八塊,銀髮殺手!」
「我不是要你別再用那個外號叫我嗎?」
背上傳來一股壓迫厭。好快!我仿佛可以聽見他的低吼聲。
這裡是二樓。雖然可以選擇逃往一樓,但是下樓梯太危險,他鐵定會從上方給我一記飛踢。
既然如此……
我經過樓梯口,衝進前頭的教室。一陣刺鼻的藥品味傳來。沒錯,這裡是理科教室。這裡雖然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足以讓我據守。
我關上門,上了鎖。好,接下來只要找個東西抵住門,再跳窗逃走就行。哦,這裡剛好有個人體模型(我記得名叫強尼)!算我走運,只要用這個堵住門——
鏗鏘!
正當我要用人體模型固定門板之際,一陣破碎聲響徹理科教室。
我懷著極為不祥的預感循聲一看,只見門板華麗地滑空而來。
近衛踹破了門。
「唔喔喔!」
我連忙閃避彈來的門板。人體模型撞上地板,內臟噹啷噹啷地撒了滿地。哇!肝腸寸斷,慘不忍睹啊!
「你無處可逃了。」
管家踩著粉紅色小腸。進入理科教室,這種畫面實在太超乎現實。
可惡,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雖然我不想對這麼可愛的臉孔動用暴力,不過近衛也是男人。既然是男人,我就不用手下留情。
我抓住地上人體模型的腿,高高舉起。好,近衛就是發球機,而我的目標是擊出全壘打。雖
然沒有獎品,,但我不會客氣,要全力以赴!
「喝啊啊啊啊!」
我用力揮動人體模型。旁人看到這景象一定會以為我瘋了.但現在的我只有這個選擇。人體模型的側腦割裂空氣,朝著近衛而去。
「別小看我!」
怒號一閃。
近衛的右直拳打飛人體模型的腦袋。人體模型的頭顱如炮彈一般砸破窗戶,飛向遠方,消失無蹤。
「嗚,哇,」
「呀啊啊啊啊啊啊,是人頭!」
樓下響起男女的哀號聲,看來頭顱正好落在一起回家的恩愛情侶前方。現在下頭的情況一定足以媲美阿鼻地獄。不過這不重要。
糟糕,我已經沒有退路。
看來只能覺悟了。
我在心中暗自想道。緩緩舉起拳頭,雙臂牢牢地護住頭部。從以往的經驗可知,這是最適合我的架式。沒錯,我可不是一竅不通的外行人。
「你總算想打啦?」
近衛也擺出戰鬥架式回應。
真是刺人的銳利視線。
不久後,他的雙唇發出開戰布告。
「這次我一定會用我的『管家拳』解決你。」
「……」
哇,好遜的名字!管家拳是什麼鬼東西?連一點修飾也沒有,我還以為是新型變化球咧!
「我要說一句話……你實在沒有取名字的天分。」
「你、你胡說什麼!管家拳聽起來明明很帥啊!」
「不,管家拳聽起來很遜。」
我坦白地說出感想,近衛漲紅了臉,低哼一聲。
莫非他覺得難為情嗎?
「唔……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受到這種侮辱。我絕不會原諒你!我要讓你嘗嘗我的必殺技!」
「必殺技?」
「沒錯,名叫『地球末日』。」
「規模也太大了吧!」
連地球都毀滅了,你不也一命嗚呼嗎?
「我還是覺得你的命名有問題。」
「囉、囉唆,不要批評我取的名字!」
「抱歉,是我不對,你也是拼命想出來的……」
「你、你那種達觀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不要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混帳……我覺得很帥啊……我花了一星期才想出來的耶……」
近衛像小孩似地嘟起嘴巴鬧脾氣。
不妙!
這傢伙……超可愛的!
他這模樣和平常的冷漠表情差距太大,不禁打動我的心房——不,別想了,別再想了。若是我再想下去,恐怕會直直衝向成人世界,而且走的是和常人截然不同的路線。這種情況絕不能發生……
我調整呼吸。轉換思緒。
仔細一想。我已經很久沒打架。
一思及此,心臟便撲通撲通地跳。
「……」
緊張感支配了理科教室。
聽得一清二楚的呼吸聲,令身體從內冷到外。
一觸即發的氣氛。
我正想拉近距離,先發制人之際——
我突然發現了。
近衛身旁的櫥櫃大概是因為剛才的爭鬥而失去平衡,柜子上的玻璃制大燒杯搖搖欲墜。
近衛似乎沒發現,畢竟從他的角度應該看不到。
只見逐漸傾斜的燒杯宛如斷線似地直落而下——
「快閃開!」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見我突然大叫,近衛目瞪口呆。
可惡,他還沒發現啊!
……會砸到他。
再這麼下去,燒杯會正中他的腦袋!
「唔!」
老天啊,請讓我趕上!
我一面祈禱,一面用力推倒近衛。
衝擊之後,緊接著是一個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音。
回頭一看,燒杯在我們身後砸了粉碎。
……好險,簡直是干鈞一發!
危機已然遠去,我暗自鬆一口氣。
「唔……」
有個痛苦的聲音從我下方傳來。仔細一瞧,原來是被我推倒的近衛正發出呻吟。難道他受傷了嗎?我滿懷不安。從近衛身上退開……
剎那間,心臟凍結。
近衛躺在我的身下。
如人偶般纖瘦的身體。工整的輪廓,水晶球似的眼眸。
天啊……怎麼會有如此可愛的生物!
一陣幽香傳來。這小子明明是男人,身上卻有香味,而且身體還很柔軟。一股微帶彈性的觸感吸附著我的手掌——
「……咦?」
慢著,怎麼會有這種觸感?
我動了動放在近衛左胸上的手指。
奇怪。
奇怪奇怪奇怪。
為什麼這小子——明明是男人卻有胸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女孩子般的尖銳叫聲響起。
同一時間,我挨了一記從下方襲來的拳頭。
「唔啊!」
近衛的上勾拳正中我的下巴。我一面呻吟,一面飛了出去。不知該說是幸運或不幸,我的身體避開燒杯的碎片,直接撞上理科教室的地板。
「好痛……」
我強忍劇痛,摸著被揍的下巴,一股濕淋淋的觸感留在掌中。
……濕淋淋?
我詫異地看了手掌一眼。沒想到手掌竟然染成鮮紅色。
血。
是鼻血。
滴答直流的鮮血。
奇怪。挨揍的是下巴,為何會流出鮮紅的鼻血?
「什麼……怎麼會……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我沒碰到女人也會流鼻血?
「你、你摸了我……」
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我將視線移開染血的手掌,發現近衛雙臂抱著胸口,滿臉通紅地打顫。仔細一瞧,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難、難道說……近衛同學……」
我的聲音也跟著發抖。
那當然啊!對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昴殿下耶!是學園第一的美少年,全校女生崇拜的對象!可是……
「你……你是女生?」
我的腦袋裡開起了貝多芬的街頭音樂會,曲目為「命運」,就是那首「噹噹噹噹」的曲子。
女生。
原來近衛昴是女生。
不對,這麼可愛的女生幹嘛扮男裝上學?
原來如此,這一定是整人節目!再過兩秒,整人策劃者就會拿著牌子跳進來說:「哈哈哈!白~~痴白~~痴!居然上這種當,有夠蠢的啦!」哈哈,一定是這樣,拜託千萬要是這樣!
「——我要宰了你。」
一瞬間,我差點發出窩囊的尖叫聲。
惡寒。
一股難叢百喻的惡寒侵襲我的肌膚。
近衛就在眼前,手上拿著鮮紅色的滅火器。
「……慢著!滅火器~~~~~~~」
沒錯。那正是滅火器,連幼稚園小孩也看得出來,應該是理科教室里備用的器具。只見近衛悠然舉起金屬質地的艷紅滅火器。
「慢、慢著!近衛同學,被那玩意兒打到,應該不是喪失記憶就能了事吧?」
「嗯,沒錯,像你這種變態,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意、意外!那只是一場意外!」
「什麼意外?你明明摸了……摸了我的胸部,還興奮得流鼻血!嗚嗚……」
近衛恨恨地低吼。
「不是啦!我不是因為興奮才流鼻血!這是因為我的身體——」
「不用說了,別擔心,我會把你的屍體埋在這面牆壁里,然後我將來會來這裡當老師,以防你的屍體被人發現。」
呃!天啊!這傢伙居然以完美犯罪為目標,糟糕,我怕得腳軟了。嗚哇哇哇哇!快動啊!我的身體,求求你快動啊——
「好,該結束了。你就一面品嘗絕望的滋味,一面受死吧!」
死刑宣告下達。
根據今早的占卜,我今天的幸運色是紅色。
啊!以後還是別看那個節目了……
鮮紅色的滅火器映入眼帘。
當它正中我的側腦之際,我不禁如此想道。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突然清醒。
我躺在床上,左手壓著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沒錯,我居然是被自己的哀號聲嚇醒。
「……什麼夢啊!」
真是糟透了。
我作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裡的昴殿下居然是女人,而且要殺害發現這件事的我……光是回想就覺得可怕。這是惡夢。我的感覺就像是親眼目睹有人使用電影「大法師」里的背橋走路法一樣。
「……起床吧!」
我嘆一口氣,喃喃說道。
戴上枕邊的眼鏡之後,視野變得清楚許多。現在幾點?新學期才剛開始,要是遲到,會給別
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咦?」
恢復的視野里呈現出一片奇異的光景。這裡不是我的房間。天花板上的細長日光燈照耀裝滿藥品的櫥櫃以及偌大的白色床鋪,一切都和我熟悉的房間不一樣。
這裡是保健室。
錯不了,我來過好幾次,所以認得出來,這裡是我們學校的保健室。可是,我為什麼會躺在保健室里?
總之先起床吧!
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如此判斷,我抬起右手,想掀開蓋在身上的棉被。
然而——
伴隨著一個喀當聲,我的右手突然停住。
「……喀當?」
刺耳的金屬聲,動彈不得的右手……我詫異地看了一眼,發現右手上居然戴著銀灰色的金屬圈。
手銬。
這是手銬。
說來驚人,這銀色的無機質戒具將我的右手與床柱如情侶一般牢牢系在一起。
「……」
呃,怎麼回事?莫非我還在作夢?若是如此。這個夢還挺惡劣的,搞不好等一下會出現佛萊迪.克魯格咧!
我動了動被手銬銬住的右手。試圖掙脫。
可惡,掙不開!果不其然,手銬文風不動。我想突然被戴上項圈的野狗,一定也有這種模糊的不安。不過狗還好,只要套上項圈就有人餵食,起碼比現在的我好多了。
「!」
突然,一陣鈍痛閃過。
我感到頭痛,而且是很嚴重的頭痛,忍不住用左手按住腦袋。奇怪……感覺活像是被人用硬物使勁毆打過腦袋一樣……
「……唔?」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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