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管家的秘密(2/2)
慢著。
我的左手能動,代表左手沒被銬住吧?
我又動了動左手確認。哦!果然沒有!被銬住的只有右手,左手還能自由移動。於是我用左手掀開身上的棉被,試圖了解目前的狀況。
「唔!」
同一瞬間,我發出第二次哀號。
女生。
那是個女生。
一個將烏黑秀髮紮在兩邊的少女正依偎著我沉沉入睡。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拚命克制媲美F1火箭起跑的哀號聲,呼吸險些停止。不,搞不好連心臟都快停止了。
那當然啊!因為現在我身旁睡得香甜的女生(當然,她有穿衣服,而且是穿制服)非常眼熟。
她和近衛一樣。身上穿的制服帶有富家氣息,與一般學生不同。照理來說,這是違反校規,不過一思及她的背景,就能明白校方為何默許她的行為。
在這座浪嵐學園裡,若說女生的偶像是近衛,那麼男生的偶像就是她。
黃金比例的身材與美貌,予人冰山美人印象的沉穩氣質,頭腦清晰、文武雙全,以及完美的成績……她可說是一個無可挑剔的資優生。
涼月奏。
沒錯,她就是近衛口中的「大小姐」。本學園理事長的獨生女,同時亦是掌握這一帶的名門望族——「涼月家」未來的繼承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睡在我身邊的少女.正是這個涼月奏。
順帶一提,我雖然和她同班,彼此卻沒說過幾句話。這也是當然。畢竟平凡的男生和學園第一美少女之間,有著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的代溝。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的人會睡在我身邊?
「唔,嗯……」
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糟糕!我的背部冷汗直流。
女生。
現在我身旁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生,而且距離近到可以往我身上吹氣。
一旦有女人這麼靠近我……
「嗯……哎呀?你醒啦,坂町?」
清脆的聲音傳來,涼月也醒了。她睜開眼睛看我一眼之後便下了床。
「你不要緊吧?手會不會痛?手銬的尺寸應該不會太小吧?」
「……啊?」
……
慢著,這個女人好像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放心吧,坂町。」
涼月一如往常,一派鎮定地對著一頭霧水的我說:
「手術成功了。」
「……咦?」
「現在你也是我們修卡的一員。」
「什、什麼~~~~~~~~~~~~」
我大為驚愕。手術?是說改造手術嗎?話說回來……修卡?沒想到涼月奏這個女人的年代還挺古老的。
「成為改造人之後的你已經和一般人不同。來吧,只要喊喊『變身』,就能解放你的潛在力量。」
「什、什麼?好、好!我知道了!我要喊啦——變身!」
我躺在床上,熱情地呼喊著。
一片寂靜。
冰冷的寂靜支配著保健室。
想當然耳,什麼事也沒發生。怎麼可能真的變身嘛!
我在幹什麼啊?好丟臉。都已經是高中生,還大叫著「變身」……
「呵,哈哈哈……」
一陣笑聲響起。
真教人不敢相信,那個涼月居然笑了。只見她捧著肚子,笑得快要岔氣。
「呵、呵呵呵,變身……都已經是高中生,居然還喊著『變身』……哈哈、哈哈哈!好厲害,這麼震撼的畫面值得刻成壁畫流傳後世啊!」
「……」
呃,我有幾個問題。這傢伙真的是涼月奏嗎?和她在班上的形象相差太多了吧!平時的涼月是那麼……淑女,完全就是大家閨秀的感覺,不過現在還是一樣漂亮就是了。
「呃……涼月,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呵呵,什麼問題?坂町。還是我應該和班上同學一樣叫你『次郎』?」
「都可以……」
次郎是我從以前就有的綽號。坂町近次郎,簡稱「次郎」。
「謝謝,次郎。我想你應該有許多問題,可以慢慢問,沒關係。」
涼月露出優雅的微笑。
天啊……我剛才居然看得出神!唔,這傢伙果然是涼月,「學園第一美少女」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光是和她說話就讓我緊張不已。
「那、那我就問囉。是你把我銬上手銬的嗎?」
「是啊!小心一點。如果手銬鬆脫,你右手上的封印就會解除。」
這個設定還挺帥的!我是格鬥動畫裡的戰鬥員嗎?
「……好,我暫且不問這件事。換下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會和我睡在一起?」
「哎呀。不行嗎?我只是小睡一下而已。」
「……小睡一下而已?」
哇!她居然滿不在乎!這女人沒有一點矜持嗎?我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耶!
「別擔心,你只剩下一隻左手可用,沒有辦法非禮我。」
「你把我想成哪種人啊!」
誰會幹這種事!再說保健室里還有另外一張床。雖然現在被布簾擋住看不見,不過應該沒人使用。要睡不會去那邊睡啊?
「這麼一提……保健室的仲本老師呢?她跑去哪裡啦?」
我看了時鐘一眼,時間是傍晚六點。平常這個時間,保健室的仲本老師應該還在這裡待命才對。當然,前提是她沒有擅離職守。
「喔,她已經屈服於權力之下。」
「權力?」「對。我連打了她幾個耳光之後,她就哭著跑出保健室。」
「你對善良的女老師幹了什麼好事啊!」
這不叫權力。叫暴力。真可憐!仲本老師是個柔弱的女老師,我想她現在一定坐在自己的車裡偷偷飲泣。
「別擔心,我不是用手打她耳光。」
「咦?」
「沒錯。我用大把鈔票打了她兩、三下耳光後,她就一面流淚一面跑出保健室。」
「收買!你這叫收買吧!」
「我曾提起你的事,但她說:『哦,他的死活不重要啦!』然後就很爽快地把保健室鑰匙交給我。」
「我被人賣了!我的人權居然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賣了!」
「順道一提,價格是一萬圓。」
「太便宜了吧!這是一個人的價碼嗎?」
「這是什麼話?人的生命怎麼可以用金錢衡量呢?」
「用金錢衡量和購買的人都是你耶!」
什麼大把鈔票,原來都是干圓鈔票啊!而且,居然會有保健室老師為了這點小錢出賣學生!
「仲本老師……看來她年輕時吃過不少苦啊。」
「或許吧。不過。這下子你明白了吧?現在你的生殺大權是掌握在我手上。」
涼月靜靜地揚起嘴角。
……好可怕,我厭受到發自本能的恐懼,就像是被丟在一個女吸血鬼面前,只要稍不留意就
會被咬一口。令我渾身打顫。
「好,接下來該怎麼處置你呢?先從耳朵開始吧。」
「耳朵?你想對我的耳朵怎麼樣!」
「呵呵,開玩笑的,我沒有那麼殘忍。第一步當然是去勢——」
「慢著!你有什麼要求?涼月,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一定照辦!」
我一面扯動手銬,一面用盡全力大叫。
涼月奏。
我要重新修正對她的認知。她才不是普通的干金小姐,一般的干金小姐個性豈會如此荒唐!
「別誤會。你能為我做的事連一件也沒有。」
涼月斬釘截鐵地說。
「我之所以囚禁你,是因為你知道我家管家的秘密。」
「……」
啊,果然是這件事。她一出現,我就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剛才的惡夢不是我的想像,而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換句話說……
「那麼……近衛為什麼要穿男裝上學呢?」
我提出最大的疑問。既然這傢伙是近衛昴的主人,應該知道來龍去脈……大概吧。
「勉強說來,是因為家庭因素。」
「家庭因素?」
「對。她……昴他們家的男人代代都是我們家的管家,所以她也當我的管家。」
「為何那麼麻煩?何必要身為女生的她當管家?讓其他兄弟來當不就好了。」
「如果可以就好啦!」
涼月微微皺起眉頭。
咦?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昴是獨生女,所以才當我的管家。她如果有兄弟,應該就不會當管家了。」
「原、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
不知何故,涼月的語氣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厭覺,似乎不願提起這件事。
「不過.我爸爸——也就是這座學園的理事長,卻提出一個條件:昴就讀這所學園的三年間,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是女兒身。我想,爸爸大概是認為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到的人,沒資格當涼月家的管家吧。」
「咦?這麼說來……」
「沒錯,昴今天被你發現她是女生了。因為她對於擔任涼月家管家這件事有著非比尋常的執著,所以才想封住你的口……對不起,我的管家給你添了麻煩。」
「……」
這麼一提。近衛去哪啦?該不會是承受不住秘密曝光的打擊,結果變成繭居族吧?
「那麼,近衛在哪裡?」
「呵呵,你擔心她啊?你想見她隨時可見,因為——她就在這個房間裡。」
「……咦?」
她就在房裡?在哪裡?
涼月拋下滿臉錯愕的我,逕自走向另一張床,拉開分隔兩床的布簾。
「什麼——」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銬住我的床鋪旁邊還有另一張床,近衛的確就在那張床上。
「唔嗚!唔嗚嗚!」
近衛發出不成聲的聲音。
那當然,因為她的口中被硬生生地塞了個黑色的……那是叫做口塞嗎?而且不光是口塞。她的全身還纏繞著銀色鎖鏈,鎖鏈之上有好幾個南京鎖,想必背在身後的雙手也上了手銬。
近衛被五花大綁。
和眼前的光景相較之下,我的手銬簡直是小兒科。近衛昴正如字面所示,全身被五花大綁,坐在床上。
「餵、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抖著聲音問道。這也難怪涼月要睡在我這張床上……
「咦?難道你覺得這樣還不夠?呵呵,你真是個虐待狂耶!沒辦法,只好再加上鼻鉤——」
「別加啦!你幹嘛做這種事!近衛不是你的管家嗎?」
「咦?我是為了你耶!」
「我什麼時候拜託你這麼做啦!」
「我還以為你會高興呢。」
「不好意思,我才沒有這種特殊嗜好!」
不,我是說真的.這實在太病態了,這麼刺激的玩意兒,恕我無法奉陪。
「那我應該替她鬆綁囉?」
「當然。」
「好吧!你可別後悔。」
「誰會後悔啊!」
如果我會後悔。就不配當人了。話說回來,這個女人真可怕,居然綑綁自己的管家。她和在班上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咳!咳咳!」
口塞取下後,近衛連咳了好幾聲。
「太、太過分了,大小姐!為何您要這麼做?」
嗯,難怪她會抗議。被自己的主人五花大綁,這可是違反勞動基準法啊!
不過,不用擔心。只要再把身上的鎖鏈解開,近衛就能重獲自由……
「快……請快點把鎖鏈解開!不然我無法宰了那個變態!」
「……」
奇怪……我好像聽到非常駭人聽聞的對白……
「喂,死變態!你就在一旁發著抖等死吧!我要宰了你,宰了你!讓你的腦漿飛去阿根廷!」
近衛動著重獲自由的嘴巴,活力十足地做出殺害我的預告。
嗚哇哇,我居然忘了!她可是想盡辦法要把我埋葬於黑暗之中啊!
「別心急,昴。我馬上替你鬆綁。」
涼月露出淡淡的微笑,朝著綁住近衛的鎖鏈伸出手。
「慢、慢著!住手,涼月!」
聽了我的話,涼月的手指倏然停下。
然而,她的臉上卻仍帶著陰森的笑容。
「怎麼回事?次郎,我只是照你所說的替昴鬆綁啊!」
她樂不可支地揚起嘴角。「我剛才沒告訴你,你現在平安無事,全是托我的福。是我在放學後到理科教室救了被揍得很慘的你,之後制止昴發飆的也是我。如何?次郎,現在你應該多少明白自己的立場吧?」
「……是,我完全明白了,涼月同學。」
「咦?抱歉,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能否請你再說一次?」
「……是,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涼月大小姐。」
「呵呵,你明白就好。」
涼月心滿意足地說道,手指離開鎖鏈。
這下子我明白了。
涼月奏——這個女人絕對是S,而且是超級S,是個無可救藥的虐待狂。現在的涼月和在班上時全然不同,猶如黑色的太陽一般燦然生光。這就是學園第一美少女的本性……咦?奇怪,我的視野怎麼突然變得模糊……
「這怎麼行!請快點解開鎖鏈。大小姐!」
近衛一面搖晃著南京鎖,一面大叫。
「那個變態亂摸我的胸部!而且還興奮得流鼻血!將來鐵定會作奸犯科!還是趁現在快讓他斷氣吧!」
「喂,我不是說過嗎?那是意外,我沒有惡意。再說,你打我也打得夠本了吧?」
「閉嘴!只不過是把滅火器打凹,哪叫夠本啊!」
「根本是殺人未遂!」
如果今天挨揍的不是我,早在三途川里游泳啦!我只有在這種時候會慶幸自己是如此耐打。
「追根究柢,誰教你扮男裝還穿女用內褲!幹嘛不穿四角褲?」
「囉、囉唆。男用內褲那麼噁心。誰敢穿啊!」
近衛喘了一口氣,又說道:
「再說,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當不成管家!你要怎麼負責啊!」
「別那麼生氣嘛!現在日本失業又不稀奇,大不了我明天陪你去找工作。」
「我、我不要!我一定要當大小姐的管家!」
呃.糟糕。這傢伙快哭了。不對,是已經哭了。只見近衛忍著嗚咽,眼眶滲出大量淚水。
「我要詛咒你!如果我被開除,晚上一定去找你!」
「你又不是死了。」
「對我來說和死沒什麼兩樣!」
哇!怎麼辦?老實說,我真的手足無措。除了家人以外,這輩子還沒有女人對著我哭過,所以我對這種狀況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就像厭染到未知的病毒一樣。
「不要緊,昴。」
涼月露出宛如天使一般的微笑。那穩重的口吻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你以為我幹嘛銬住次郎?不就是為了讓你繼續當管家嗎?」
「……」
請問一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抗議那句過度不祥的發言,但說時遲那時快——涼月居然騎馬似地跨上我的腰間。
「!」
我的呼吸停住了。
她好輕。
雖然不能說是輕如鴻毛,不過涼月的身體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輕。
「……不對,不是啦!」
「什麼不是?」
涼月把玩著長發,神態猶如暍下午茶一般愜意。
相較之下,我卻好似即將缺氧的金魚。嘴巴一張一闔。不,我已經缺氧了。
「次郎,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體質?」
呃!
「我聽昴說你流鼻血的時候,說自己的身體怎麼了?」
嗚,這女人竟然突然戳中我的痛處。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心臟隨時可能自口中發射。
「哦。你不說嗎?」
涼月庭長召開的臨時法庭開庭了,被告當然是我。事到如今,我只好行使緘默權。既然我被銬住、動彈不得,也只能像屍體一樣保持沉默,度過這場危機!
「沒關係,那我直接問你的身體吧。」
「咦?」
我大吃一驚,她則在我的腰上咧嘴一笑,白皙的手指將我襯衫上的鈕扣一個接一個解開。
「餵、喂!你幹嘛脫我的衣服啊,」
「安靜一點。要是我失手弄傷你的內臟該怎麼辦?」
「不要若無其事地說這種可怕的話!」
「順道一提,我單手的握力就超過八十公斤羅。」
「少騙人!」
「呵呵,被識破了。不過沒關係。在我家祖傳的拷問法中,有一種是把肋骨一根一根——」
「住手!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所以拜託你別再碰我啦,」
灌注靈魂的哀號似乎沒能打動涼月。
她那白皙的手指宛若白蛇一般。從敞開的襯衫鑽進來,在我的肋骨上爬動。纖細的手指、冰涼的體溫,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糟糕!
這種血液集中於身體一點的感覺。
臉頰發熱,鼻孔深處發酸。
不行,我忍不下去……
噗!
液體噴出的聲音傳來。
紅色鼻血飛濺於視野之中。
果不其然,身體被涼月觸摸之後,我又流出鼻血。
「你、你這個死變態!居然對大小姐、對大小姐也起色心,還流鼻血!」
鄰床傳來近衛狂怒的吼叫聲。
我正面的涼月臉上及身體都沾到我噴出的鼻血。
「呵呵……原來如此,真好玩。」
涼月眯起眼睛,略為思考後說道:
「原來你一被女生碰到就會流鼻血。」
「咦?」
近衛的頭上浮現問號,而我的頭上鐵定掛著「絕望」二字。
被發現了。
除了家人以外沒對任何人透露過的可恥秘密,竟然被班上女生發現……
「是過敏嗎?不過,我沒聽過這種症狀耶。」
「不.不是過敏。這是後天人為造成的……你知道坂町朱美這個人嗎?」
我靜靜地開口。
「知道啊,她前一陣子不是常上電視嗎?我記得她的職業是——女子摔角手。」
沒錯,坂叮朱美是個別名為「鮮血女王」的女子摔角手,也是個得過無數獎項的職業格鬥家。她在社會上頗有名氣,也常上電視。
老實說……
「其實,她是我媽。」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呢!」
涼月大吃一驚。
「不過,這和你的症狀有什麼關聯?」
近衛一臉詫異。
沒錯,乍看之下毫無關聯,其實關係可大了,其關聯性簡直比鋼彈合金還堅固。
「呃,該怎麼說呢……這種症狀是被扁出來的。」
「「啊?」」
聽了我的話。近衛和涼月兩人都目瞪口呆。
「我媽很喜歡格鬥技,小我一歲的妹妹也一樣。我從小就是她們的招式實驗台兼練習台,天天挨揍長大……」
啊!我一想到就起雞皮疙瘩。
用一句話來形容我在家裡的地位,就是沙包。
腦門炸彈摔、STO、鎖腦剪刀腳、德州式四葉鎖……我挨過的招式多如天上的繁星。
「說什麼『這是為了鍛鏈你』、『不打不成器』、『哥哥我愛你』……這十幾年來,我每天都得一面聽我媽和我妹說這些鬼話,一面挨揍,所以,才會罹患這種可恥的症狀。」
女性恐懼症——用這個名詞來說明最快。在扭曲的家庭環境影響下,我變得非常害怕與女人這種生物接觸,不過身體倒也因此變得健壯無比。
「可是,為什麼會流鼻血?」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養成習慣了吧?我只要流鼻血。就不用繼續挨揍。不過現在嚴重的時候,光是被女人碰到就會流鼻血……」
「……不過,這也是家人愛的表現啊!你看,你一流血,她們就不再扁你。」
「不,不是。我之前問過,她們說是因為不想弄髒房間。」
「……」
近衛沉默不語,看著我的眼神宛如看著一隻被雨淋濕的棄犬。看來她似乎有點同情我,或許她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
「換句話說——」
仍坐在我腰上的涼月開口說道。
「你是個怕女生怕得要死的膽小鬼羅?」
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哇啊啊!這個女人幹嘛說得這麼明白啊!太直球了吧!不來點變化球,我的心會像木製球棒一樣斷為兩截啊!
「對不對?坂町近次郎。」
「!」
居、居然在這種時候叫我的全名?莫、莫非這個女人……發現了嗎?過去從未有人發現我名字之中的秘密啊!
「怎麼回事?說話啊,坂町近次郎!」
「……」
「坂町近次郎(Sakamachi Kinjiro)?」
「……」
「坂(Saka)、町近(machikin)、次郎(jiro)?」
「……」
「膽小鬼(注1)?」
(注1 坂町近次郎名字中的「chikin」音近「Chicken」,亦即膽小鬼之意。)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承受不住,高聲慘叫。
「怎麼回事?膽小鬼,你的眼睛流出運動飲料囉。」
「住口!別再這麼叫我!」
我覺得自己根本是被詛咒了。這就是所謂的「人如其名」嗎?膽小鬼這等可恨的字眼,居然隱藏在自己的名字中……
「這名字取得很好啊!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你從剛才的對話是怎麼導出這個結論啊!」
「對了,你以後應該和姓『岡町』的人結婚,這樣就更好玩啦。」
「啊?」
岡町近次郎。
Okamachi Kinjiro。
人妖(Okama)、膽小鬼(chikin)、次郎(jiro)……
「對不對?這樣很好玩吧?」
二點也不好玩!你為什麼能夠若無其事地想出這麼可怕的點子啊!」
這個女人是惡魔嗎?
惡魔涼月!
以後我就在心裡這樣叫她吧!這是我所能做的些微反抗。
「這樣有點難聽耶。」
「什麼!你能看穿我的心思嗎?」
「至少改成『虐殺天使奏大人』吧?」
「兇惡!變得更兇惡啦!」
「不然叫『抒情少女☆小奏』?」
「相差了一百八十度!完全不適合你!」
「那就改成『虐殺天使☆小奏』吧。」
「不要混在一起啦~~」
結論,涼月就是涼月,她過去的形象已經完全崩毀。
「對了,次郎。」
涼月身邊的氛圍突然轉變。
「你不想治好自己的女性恐懼症嗎?」
「……當然想啊!」
若是一不小心碰到女生就流鼻血,對方鐵定會像剛才的近衛一
樣誤會我。這樣下去。我一輩子都得單身,更加助長了少子、社會高齡化現象。如果可以,我當然想治奸這種麻煩的恐懼症。治好以後,我就可以和女生卿卿我我。
「要不要我幫你?」
「咦……」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的恐懼症,應該是身體持續被灌輸恐懼女性的感覺所造成,所以才會反射性地流鼻血,就和帕布洛夫的狗一樣。只要設法消除這種恐懼戚。應該就不會流鼻血了吧?」
「這個嘛……」
是嗎?涼月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不過要如何消除恐懼感呢?
「我們會幫你。」
涼月毅然宣告。
「我們會幫你治好女性恐懼症。簡單來說,只要讓你不再害怕女生就行了,我和昴可以設法幫助你。相對的……」
「相對的?」
「我希望你別把昴是女生的事情說出去——死也不能說!」
她又加上這駭人聽聞的一句話。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這是交換條件,我得誓死守住近衛的秘密,涼月她們則會幫我治好女性恐懼症。
「我爸爸還不知道你已經發現昴的秘密。只要你保密。我們沒有達成條件的事就不會曝光。」
「……這根本是作弊嘛!」
「只要別露出馬腳就好。如何?你願意和我們訂立協定嗎?」
「協定?應該說是『共犯』會比較貼切吧。」
「很好,我喜歡這個字眼。這麼有趣的共犯關係——肯定絕無冷場。」
「……我問一下,假如我拒絕會怎樣?」
「到時候,我只能和昴一樣採取強硬手段。我想一個月之後,富士山的樹海里應該會發現一具身分不明的遺體吧。」
呃,這個女人又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可怕的話。什麼共犯關係啊,根本是威脅嘛,不過,無論是共犯或威脅——現在的我都只剩下這條路可走。
「好吧,我答應你,涼月。不過……近衛願意嗎?」
我將視線栘向一旁的近衛。她一直叫我變態。應該不願意和我合作吧?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近衛略為思索後竟然說:
「我是大小姐的管家,當然遵從大小姐的命令。再說……」
「再說?」
「不……沒什麼。」
不知何故,近衛欲言又止,將臉撇向一旁。
「呵呵,那就這麼說定了。」
涼月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竟然笑得非常開心。這有什麼好笑的?
「對了,次郎,我問你,你的女性恐懼症症狀只有流鼻血嗎?如果流鼻血之後仍持續被女生觸摸,會怎麼樣呢?」
「咦?呃……大概會承受不住而昏倒吧。」
實際上,我有好幾次都被媽媽和妹妹扁到昏倒。雖然不知道她們之後對我做了什麼,不過,既然我每次都能平安醒來,她們應該沒做出什麼狠毒的事吧?
「你問這個做什——」
說到這裡,我又閉上嘴巴。
正確說來,是被堵住嘴巴。
因為涼月的手指,再度伸向我的肋骨。
「呃……涼月同學?」
「別擔心,次郎,這是實驗。為了以後,我得測試你的身體能忍耐到什麼程度。」
惡魔涼月的眼睛笑成了新月狀。
糟糕,這傢伙根本是拿我尋開心啊!
「住、住手,用不著幹這種——喔!」
「呵呵呵,只不過是碰了一下,你就發出這麼可愛的聲音呢。」
她那修長的手指在我的皮膚上四處游栘。我不行了……看在旁人眼裡,這或許是天堂;但是對於身懷女性恐懼症的我面百。根本是拷問!我的視野已經開始轉暗,再這麼下去,靈魂就得到另一個世界度假。
「救、救救我!近衛!再這麼下去,我真的會昏倒!」
我奮力扯開嘶啞的嗓門,向鄰床發出SOS。
「……我是管家,不是魔術師,無法從這身鎖鏈中逃脫。」
昴殿下說完,靜靜地閉上眼睛。
「喂!別裝睡!求求你別見死不救!」
「哎呀。你這裡有顆痣耶,好可愛。而且在家人的鍛鏈之下,身體也很結實,這下子你昏倒以後也有得玩啦,」
一陣「呵呵呵」的笑聲響徹房內。
啊……從今天起,這種生活就會變成我的日常情景嗎?
意識逐漸遠去。
我只能祈求老天爺替我守住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