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突如其來的羅曼史(1/2)
再黑暗的夜晚也有天明的時候。再怎麼不願意面對明天,早晨依舊會到來。
我看了房裡的時鐘一眼。現在的時間正好是早上七點,不想遲到的話就得離開被窩。
窗外傳來雨聲。昨晚並沒有下雨。今早的天氣卻宛如我的內心一般陰鬱。
順道一提,平時的我很會賴床,早上總是近乎假死狀態,而且還有無意識中將鬧鐘砸到地上的壞習慣。今年已經終結五個鬧鐘的生命。或許有一天,鬧鐘會化成厲鬼來向我索命。
不過,這樣的我卻從來沒在第一節課遲到過,簡直教人反胃地不曾遲到或缺席。不是我自誇,我可是全勤獎得主。
為什麼?
理由很簡單。
因為我家有個比我強上N倍的鬧鐘。
「哥——該起床了」
我的房門隨著這道爆竹般的聲響開啟。
站在門前的是一個極適合短髮的高中一年級女生,穿著浪嵐學園的制服仍顯青澀。她的臉蛋可愛,不過稚氣尚存,尤以眼睛為甚。那雙眼睛散發著天真爛漫的光彩。她的態度與表情總是如此開朗,彷佛不知沮喪為何物,給人一種運動健將的活潑印象。
坂町紅羽。
沒錯,她正是我的妹妹。
「喝啊啊啊啊!」
紅羽一踏入房間,便亢奮地高暍一聲,飛身撲來,嬌小的身軀在半空中飛舞。如各位所見,這裡是我的房間,不是外太空,所以那優雅的空中游泳自然無法持久。妹妹呈銳角自由落下。
想當然耳,目標是我仰躺在床上的腹部——
「呃啊!」
跳水式肘部墜擊。這記攻擊讓我的身體在床上彎成V字形。
平常這招能讓我從假死狀態立刻復活。雖然平常人挨了這一招,鐵定會立刻昏迷,直送進加護病房。而且這招不能閃。我曾經閃過一次。結果,當時在二手商店買的床鋪立刻折成U字形。
這攻擊威力連洲際飛彈都自嘆弗如。
「哥。早安!」
紅羽露出燦爛的笑容,隨即施展下一招。很遺憾,我這個妹妹沒那麼仁慈,肯就此放過我。
她迅速掀開棉被,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壓制我的關節。
「嘿!鎖腳踝!」
「呃啊啊!」
「接著是STF!」
「慢、慢著……呃啊啊啊!」
「再來一招勒頸!」
「…………(發不出聲)。」
「接著是最後一擊!倒十字鎖臂!」
「呃啊啊啊啊啊啊!」
「……啊,對不起。哥……我把你的手肘拉斷了。」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嘿嘿!騙你的啦!開玩笑的。」
「……」
「因為我今天的目標是頸動脈」
「難道是三角勒——」
如此這般,我的早晨總是這樣。
我已經習慣啦!
「再重新說聲『早安』!哥哥,今天早上的我怎麼樣?」
紅羽一如往常地拿面紙替我擦拭沾在臉上的鼻血,一面問道。
「喔……還是一樣犀利,害你哥差點睡回籠覺啦!」
我可沒說謊。我差點就和死了十年的老爸在花田裡重逢。
「呀哈哈!好!這樣晨練就沒問題啦!」
紅羽爬下床,露出滿面笑容。
順道一提,她加入的社團是手工藝社。不,我是說真的。我本來也以為她鐵定會加入空手道社或摔角研究會,誰知道她一下子就決定加入手工藝社,說是要趁著高中時期培養女味。
話說回來,手工藝社要晨練什麼啊?
「哎呀,我們手工藝社可是強社耶!每天早上都要鍛鏈體力。」
「鍛鏈體力?」
「嗯,很厲害喔!像我們社長,可以用手指打破水泥磚耶!」
不好了,老天爺!我妹妹剛進高中就加入莫名其妙的社團!
「我們黃金周要去山上集訓,舉辦三天兩夜的野外求生營。感覺很好玩吧?」
「……你參加的社團有著致命性的錯誤。」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手工藝社。我看她改天可能會被洗腦,加入扁帽部隊,等回過神時人已經在中東了。
「我正好也想和熊對打看看。」
「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就算你再厲害也會死的。」
「咦?才不會呢,媽之前寄來的信上不也說她在印度打老虎嗎?」
「別把你和媽媽相提並論,她早就已經不是人類。」
我們的母親實在太強悍。打遍擂台無敵手,所以半年前便出國進行武術之旅。
她每個月都會寄一次生活費及家書回來,應該還活著。不過人在何方卻是個謎.我想她一定正在埃及打木乃伊。
「對了,哥,你的黑眼圈很重耶!你沒睡好嗎?」
與其說沒睡好,不如說是沒睡會比較正確.我幾乎徹夜未眠。
「嗯,我在煩惱人際關係。」
「咦?」
妹妹就像在雪山上看見雪怪一樣,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臉?我已經是高中生。當然也會有煩惱啊!」
「哥……你是不是被欺負?」
我立刻說不是,不過實際上到底算不算是,我也不太明白。昨天在保健室里發生的事,應該已超出「欺負」的標準一百公里左右。如果可以,我真想拒絕上學。
「那就是和女人有關羅?」
「嗯,可以這麼說啦。」
一點也沒錯。雖然我很希望有錯。
「……原來哥哥也到了煩惱這種事的年紀啊!」
「你是鄰居的三姑六婆嗎?幹嘛那麼感慨?」
「什麼時候辦婚禮呢?」
「你會不會跳太快啦?你的腦袋是裝了噴射引擎嗎?」
「如果可以,我希望多個妹妹上
「很遺憾,我不會找年紀比你小的女生當對象。」
「可是,我又不想在這個年紀當姑姑。」
「拜託,你可不可以對哥哥有點信心?我看起來像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嗎?」
「……」
紅羽面色凝重地陷入沉默。
像嗎?看在親生妹妹眼裡,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因為哥哥老是偷看我洗澡……」
「不要說這種招人誤會的話,我從來沒偷看過家人洗澡,」
「咦?可是我常偷看耶!」
「是、是,我今天才知道。」
「哥,你每次洗澡時都是從腋下開始洗嘛!」
「你還真的有偷看啊!」
為什麼她會知道這個情報?這可是最高機密,我連對從前養的金魚都沒說過耶!
「啊,對了,你要不要去沖個澡?你剛睡醒,頭髮都亂翹。」
「別在這時候叫我去洗澡,聽起來活像你想偷看的樣子。」
「呀哈哈!沒錯!」
「……沒錯嗎?」
「因為我也要一起洗啊!我們平常不都是這樣嗎?」
「才沒有咧!和你一起洗澡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回憶了!」
正確說來,是到小學二年級為止。現在已是罩著一層霧而幾乎看不見的古老影像。
「別這麼無情嘛!」
「不無情。這個年紀還和妹妹一起洗澡,可是近乎犯罪。」
「嗚嗚,不好了,天國的爸爸,哥哥好像進入反抗期啦。」
紅羽雙手交握,誇張地仰天祈禱。
別擔心,天國的老爸,我根本沒有反抗期。因為我只要一反抗,就會被你的老婆和女兒打得滿地找牙,現在乖得要命。在家裡,我的階級是在最下層。
「好了,別提這個。哥,我覺得你還是去沖個澡會比較好。今天你的頭髮翹得特別厲害,臉色也很差。」
「多差?」
「呃……就和俄羅斯人一樣。」
「別亂說,小心引發國際問題。」
「不要緊,我也學過桑搏,應該可以和他們抗衡。」
「這番話由你來說,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玩笑,好可怕。」
桑搏是俄國軍用武術的名稱,地位就像日本的柔道。近年來,常有學習這門武術出身的格鬥家登上擂台。
把這種危險玩意兒教給紅羽的當然是我媽。我媽不僅擅長摔角,還精通古今東西各種格鬥技,也熟知各派武術的應對之道,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且,我們教練也懂桑搏。」
「教練?手工藝社的?」
「思,對啊,名字叫謝爾蓋。」
「……」
根本是純種俄羅斯人嘛!浪嵐學園的手工藝社沒問題吧?該不會是秘密諜報員的培養機構吧?下回我要找涼月問清楚。
「好啦,哥,我要去晨練了。早飯我已經準備好,你要記得吃喔!」
「我問一下……今天早上的菜色是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當然得問了,畢竟這星期的早餐都是泡菜。
我們家的家事幾乎都由紅羽負責,說來我應該感謝她。可是,她在吃這方面沒什麼品味,每次都會煮出一些奇特至極的菜色。
「你放心,今天的早餐和平常不一樣。」
「真的嗎?啊,我安心啦!同樣的菜色連吃一個禮拜,實在很痛苦!」
「嗯,我也這麼想,所以今天是用國產的泡菜。」
「……哇,太好了,我高興得都快哭出來啦。」
冷靜,不能為了這種小事撕破臉。反正反抗也贏不了,再說這已經比媽媽在家時要好上許多。現在回想起來,餐桌上擺滿來歷不明的營養劑,實在是種相當扭曲的光景。
「拜拜!哥哥,如果有在學校碰面再見囉!」
紅羽一面搖晃著制服裙擺,一面跑出房間。她還是一樣活力十足,跟我完全不同。我們真的
有血緣關係嗎?
好啦,我還是去沖個澡吧!
我拿起浴巾,走向浴室。我這麼做並不是遵從妹妹的命令,只是想轉換心情、提振精神而已。
畢竟,今天就要開始了!
涼月奏為我設計的療程就要開始……
「我得打起精神。」
我對自己說道。
昨天在保健室驚險過關.不過對我而言,學園裡已經沒有安身之地。這個家是我最後的綠洲,我得好奸享受這份安寧。
我走到鄰接浴室的更衣室前。
總之先沖個澡,清爽一下吧!
我如此想著,打開了門。
更衣室里有個陌生的美少女。
全身一絲不掛。
「咦~~~~~~~~~~~」
這陣衝擊太過猛烈,使我不由自主地發出怪叫聲。
這是什麼狀況!是天國嗎?莫非我的意識已經因為紅羽的肘擊而迫降天國?可惡,我為什麼沒戴眼鏡啊!明明是這麼美妙的時刻,眼前卻一片模……
「……」
不,冷靜冷靜,保持鎮定,找回自己。現在可不是動這種下流念頭的時候。
濕潤的頭髮與肌膚。
她似乎剛衝過澡,正拿浴巾擦拭濕答答的頭髮。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女身體還殘留著幾分稚氣,卻又蘊含羽化成蝶之前的美厭。
「……喂!」
我居然還一派冷靜地描述眼前的裸體?
面對呆若木雞的我,少女用擦拭頭髮的浴巾捲住身體,並將澄澈的雙眼轉向我。
「閉上眼睛。」
「啊?」
「閉上眼睛!」
我依言閉上眼睛。不知何故,她給我一種不可違抗的絕對壓迫感。
接著,雙眼的眼皮上有道冰涼的觸威。
這是什麼?手指?為什麼用手指!!
「呃啊!」
一陣怪聲衝出咽喉。眼皮之上的物體,正用驚人的力道壓迫我的眼球。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我一面喊著老套的台詞,一面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打滾。
不對,慢著,我對這種殘酷的暴力有印象!
身體……我的身體記得這種感覺,記得這種毫不容情的打擊!會滿不在乎地干出這種事的只有……
「哼!你沒失明就該感謝我了。」
清亮的女低音說道。那冷淡的音色,教我不記住也難。
「近衛,你在我家幹什麼啊!」
我一面用手按著疼痛的雙眼,一面叫道。
沒錯,現在位於我家更衣室的正是近衛昴。
「剛才我來你家時,你妹妹正好要出門,並建議我來沖個澡。」
「為、為什麼她會……」
「我想她是好意,怕我感冒。我來這裡的路上突然下了陣雨,全身淋得濕答答,所以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
不,絕對不是。可惡……紅羽這傢伙是故意的!
這應該是紅羽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我正要去沖澡,卻和班上男生撞個正著……這是她會想出來的無聊把戲。平時我必然一笑置之——如果近衛不是女人的話。
「你幹嘛一大早跑來我家啊!」
「這是大小姐的命令,她要我儘可能監視你,以免你泄漏秘密。所以我來找你一起上學,順便監視。」
可恨的惡魔涼月。雖然她和紅羽應該不是同謀,但她把近衛送來我家,鐵定是在期待會發生什麼趣事。啊!我仿佛聽見遠方傳來高笑聲。她的陰謀完全得逞了。
「別提這個……你看見我的裸體了嗎?」
呃!
「你知道嗎?我們家有招代代相傳的管家專用記憶消除法。」
我當然知道,昨天就親身體驗過,直到現在頭還在發疼。
「你有權利享用這一招。」
「不,不必了,這種權利你還是留到過年過節時送給照顧你的人吧!」
或是趕快拿到網拍上拍賣,說不定有那方面嗜好的人肯出高價購買,還可以加上「典藏版」
三個字咧!
一片漆黑的眼帘彼端,有股不可言喻的壓迫感逐漸膨脹。
殺氣。
昨天在學園裡體驗過的寒氣再度侵襲肌膚之時,我終於領悟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安身之處。
「……這是我的第一?strong>我?br /> 什麼?
突然,一句賭氣的話語傳入耳中。
「咦?」
我正要詢問這句話的意思,意識便墜落到黑暗裡。
♀×♂
「呦!次郎,怎麼啦?一大早就擺出這種不景氣的表情。」
我一走進教室坐下。同學黑瀨就來找我說話。
「你很囉唆耶!黑瀨。我倒要問你,怎樣才叫景氣的表情?額頭上寫著『已無庫存』嗎?」
「哎呀~~今天次郎的心情很不好耶~~」
這裡有個發出噁心笑聲的壯男。
黑瀨大和,他和我從國一同班到現在,有著不解的孽緣。他長得虎背熊腰,國中時還以柔道
打進全國大賽,上了高中卻跑去流行音樂社當鼓手,是個怪胎。
「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嗎?又被你老妹欺負啦?」
「……意思差不多。」
我按著刺痛的腦袋。可惡,那個暴力管家未免太狠了吧!又不是在打地鼠。
「唉!節哀順變吧!話說回來,次郎。」
黑瀨湊過臉來對我附耳說道:
「聽說你今天早上和昴殿下一起上學,是真的嗎?」
我差點噴出口水。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
「哇!是真的喔?為什麼?為什麼你這種死老百姓會和學園的王子殿下一起上學?你們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正確答案。這傢伙的直覺有時候准到讓人害怕的地步,聽說他還預知過印尼蘇門答臘島的大地震。他是鲶魚嗎?
「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不是約好的。」
「我想也是,那個資優生怎麼可能和你相約上學嘛!」
黑瀨說完。將臉轉向教室後方。
我跟著望去,只見昴殿下——近衛便在那裡。她雖然乖乖坐在座位上,不過表情卻比平時陰沉許多。
唔,看來她仍在為今天早上的事生氣。還是早餐的泡菜不合她的胃口?畢竟當時她看了相當震驚,還說「這就是平民的早餐嗎」。
「近衛這個人挺灰暗的耶!對班上同學又很冷淡。像他那樣,就算長得再帥、成績再好,也不會有男生想接近他。女生倒是趨之若騖,不過他對女生也很冷淡。」
「是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近衛在班上是孤立的。
同班的涼月(當然是資優生模式)和其他女生和樂融融,更加突顯近衛的孤立。未和涼月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獨自望著窗外。
孤獨的王子——在學校的近衛正是這種厭覺。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和近衛一起來上學?」
「哈!你怎麼會問這種蠢問
題?我們擁有史上最強大的情報網——手機啊!大名鼎鼎的昴殿下和涼月奏以外的人一起上學,這種大新聞當然像新流感一樣席捲全校!聽說『S4』已經開始行動了。」
「S4?」
「喂,你不知道啊?『流星昴殿下』,Shooting Star Subaru Sama。你瞧,名稱里不是有四個S嗎?這是浪嵐學園中勢力最大的近衛昴地下粉絲俱樂部,據說本校六成的女生都已加入。」
「……她們開始了什麼行動?」
「啊?那還用問?當然是要找出你和昴殿下一起上學的真相啊!你要小心。過一陣子就會有刺客去找你。」
什麼刺客啊?難道會有忍者從天花板上跳下來?
「再說,你從以前就有些奇怪的謠言。」
「奇怪的謠言?」
「嗯。有人謠傳你是同性戀。」
這回我真的把口水噴出來了。這個情報未免太荒謬,害我驚嚇過度,心臟差點罷工。
「咦,果然不是嗎?」
「當然啊!」
「那就是雙性戀羅?」
「別鬧了!為什麼會有這種無憑無據的謠言啊!」
「唉,因為你不和班上女生說話.也不接近她們啊!一般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哪會這樣?所以。才有人謠傳坂町近次郎是個對女人完全沒興趣的男同志。」
「……」
我開始頭痛了。正確說來,我不是沒興趣,而是因為懷有女性恐懼症,想接近女生也無法接近。傷腦筋,沒想到會傳出這種謠言……
「別擔心啦!其實這和笑話差不多,沒幾個人當真。就拿我來說吧,我知道你喜歡女人啊!因為我們常分享黃色書刊嘛!」
黑瀨哈哈大笑。
他還是一樣豪爽。我很慶幸身邊有個對我說這些話的人。校園生活總是少不了知己,就像家家戶戶總是少不了電視一樣。
「言歸正傳,你真的要小心,說不定S4里已經有狂熱粉絲誤會你和近衛的關係,走夜路時要留意一點。還有,你也得小心昴殿下,和他走太近絕對沒好事。」
說完。黑瀨便轉向黑板。教室大門開啟,第一節課的老師走了進來。我們的校園生活今天依舊一如往常地層開了。
嗯,看來在校內還是儘量別靠近近衛比較好。
我如此想著,緩緩趴向桌面。既然放學後要和涼月碰面,我得先儲備體力才行。
在老師念經般的授課聲中,我的意識慢慢沉入夢鄉。
沒錯,決戰時刻就在放學後。
♀×♂
然而我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從天而降的橫禍。
「一起吃午餐吧!」
午休時間,近衛的這句話扣下扳機。
驚愕的子彈突然射出,教室里一陣騷動。因為,除了涼月以外不讓任何人接近的昴殿下居然邀我一起吃午餐,就好比在多摩川發現海豹一樣稀奇。
「喂喂餵……近衛居然邀普通學生吃午飯耶!」
「聽說他們今天早上也一起上學……」
班上同學的竊竊私語聲傳進我的耳中。
糟糕,這個狀況非常不妙。
「難道說……次郎的謠言是真的嗎?」
「咦?什麼謠言?告訴我告訴我……」
不是真的,我絕對沒有那種嗜好!
「那傢伙……居然敢招惹昴殿下……不可饒恕!」
「宰了他……宰了他宰了他!把那個四眼田雞的手腳綁起來,做成水泥塊……」
對不起,你們的視線好刺人。還有,不要對我發出那麼可怕的殺氣啦,會害我半夜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次、次郎,你……」
連一旁的黑瀨也像是得知兒子學壞的母親一樣,露出震驚的眼神。
「不、不是!這是誤會——」
「什麼誤會?好了,快走。」
我拚命辯解,近衛卻硬是將我拉走。教室里變得更加騷然,只有涼月一個人開心地露出微笑。
「餵、喂!你要去哪裡啊!」
我們離開教室,走在走廊上,周圍的視線毫不容情地刺著我。
「到沒有人的地方。這裡太吵,無法靜下心吃飯上
我們是私下幽會的情侶嗎?
「別誤會,我並不想和你一起吃午餐。這只是監視的一環。誰知道你會背著我干出什麼事?」
近衛說話時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她好像把我當成發情期的狗。既然那麼擔心,乾脆替我套上項圈算了。
「知道了。那就去頂樓吧,那裡應該沒有人。」
我死了心,乖乖遵命。既然逃不了,那就速戰速決吧!再說,我若是頂嘴,鐵定又要挨揍。
我沒有便當這種令人羨慕的玩意兒,所以先去一趟福利社,近衛也與我同行。原來她完全無法下廚,平時都是在學生餐廳吃飯。我很意外,原來昴殿下也有不擅長的領域啊?
「唔……」
近衛一臉嚴肅地瞪著長條餐包,看來她似乎是頭一次來福利社。
我也開始挑選麵包。呃,今天的推薦商品是……泡菜三明治?別鬧了!瘋韓流也得有個限度啊!
「你就選個最普通的炒麵麵包或巧克力螺旋卷吧。這裡還有賣其他小菜。」
一邊說著,我也買了可樂餅麵包及咖哩麵包.老實說,這些連塞牙縫都不夠。不過我不能太奢侈。這個月我最喜歡的樂團要出CD,我得避免不必要的花費。節約節約!
「我要炒麵麵包和巧克力螺旋卷……還有可樂餅麵包和咖哩麵包,還要炸豬肉串和炸肉餅……啊。再加一瓶草莓牛奶。」
近衛買了一堆麵包和小菜。福利社阿姨瞪大眼睛,表情活像是隔了幾十年後,和當初沒錢養不起而分離的兒子重逢一樣。
買完東西後,我們爬上通往頂樓的樓梯。
其實頂樓是禁止進入的,但是除了這裡,我想不出其他沒有人的地方。中庭角落應該也沒有什麼人,不過那裡從二樓以上的窗戶能一覽無遺,一不小心搞不好會被近衛的粉絲轟炸。
頂樓的門沒鎖。真是走運。打開門的瞬間,和煦的春光與舒爽的微風拂過臉頰,早上的雨已經完全停了。
嗯,還不壞!景色怡人又沒有人打擾。我內心有點雀躍。只差沒跳起哥薩克舞。
我往角落欄杆的基石坐下。好啦!開動羅開動羅,人的基本果然是飲食。我一面想著,一面扯開可樂餅麵包的包裝。
「……」
近衛遲疑不決地站在原地,視線四處游栘,表情也顯得有點心神不寧。她該不會是在提防狙擊吧?
「你在幹嘛?快坐下啊。」
「……」
「喂,不要不理人,是你邀我吃飯的耶,」
「唔……好,那我坐下囉?」
近衛戰戰兢兢地往我旁邊坐下,默默地吃起麵包。她還是一樣冷冰冰的,活像一隻野貓,非常提防我。
「對了,你不用去找涼月嗎?你不是她的管家?」
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實在太尷尬,所以我隨便找了個話題。
不過。近衛的回答卻是沉默,球一直沒回傳。
「喂,你好歹把接到的球傳回來吧!難得一起吃飯,幹嘛這樣?」
「少囉嗦,變態!」
她狠狠地撂下這句話。
對話結束。
好狠……K到投手了。
這豈止是回傳,根本是化為打者把球打回來!
「哎……今早的事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何況我那時沒戴眼鏡,根本看不清楚。」
「別辯解。再說我平時都是一個人吃飯,午休時沒有聊天的習慣。」
「你啊……現在是兩個人一起吃飯耶!難道你和涼月在一起時也是這樣子?」
「……」
近衛沒有回答。
喂喂喂,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這麼一提,我的確沒看過涼月和近衛談天說笑。她們雖然常在一起,兩人間卻是主僕關係的感覺,沒有多餘的對話。
「我是大小姐的管家,只要做好分內工作就行了。」
「工作?」
「嗯,保護大小姐。這是我最重要的使命。」
「使命……」
這不叫管家,應該叫保鏢吧?的確,護衛用不著說話。不過.既然兩人的年齡相仿,何不和樂相處呢?
「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來聊天吧!邊聊天邊吃飯,吃起來不是比較開心嗎?」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悶著頭吃飯,只會讓我的食慾全失。
「
……你平常都是和別人一起吃飯嗎?」
「嗯,我常和黑瀨一起吃飯。我和他從國中就認識了。」
「國中啊?我沒上過國中,不太清楚。」
我差點弄掉麵包里的可樂餅。
「……什麼?你沒上過國中?」
「嗯,我和大小姐都是從高中開始上學,沒上過小學和國中。我們有學籍,但是從來沒去上過課。這是規矩。」
不用說,所謂的規矩,一定是涼月家的規炬。
唉!我真搞不懂有錢人在想什麼。我能明白他們疼愛孩子的心情,可是過度保護也不好吧!
「所以,我剛進入學園的時候實在是手足無措。大小姐聰明伶俐、應對得體。可是我做不到。」
近衛一口一口地啃著巧克力螺旋卷。
做不到……這也難怪,要是我直接讀高中,我也會害怕。我在這座學園裡能夠交到朋友、開心過活。應該得歸功於國中、國小時習慣了團體生活。
不過,近衛卻沒有這些經驗。
這就像是要剛拿到駕照的人立刻上高速公路一樣,難怪她會嚇得猛踩煞車。這麼一想,她實在有點可憐。
「所以我不像你一樣,擁有和朋友一起吃午飯的經驗。」
近衛以一反常態的軟弱語氣喃喃說道。
「……叫名字。」
「咦?」
「啊……呃……」
糟糕,她的態度太反常,害我一時脫口而出。
「我要你用名字叫我。我不是叫你『近衛』嗎?我的名字叫坂町近次郎,但全名太長,叫我『次郎』就行。班上同學和涼月也這麼叫我啊。」
仔細一想,近衛從來沒用名字稱呼過我,這樣雙方不太對等,令我有點不舒服。
「可是……這樣好嗎?」
「什麼好不好?」
「我像朋友一樣叫你……你不排斥嗎?」
「你真的很婆婆媽媽耶!次郎這個外號從以前就一直跟著我,別人用其他名字稱呼我。我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所以你儘管叫吧!」
「可是,我們只是一起吃午餐……」
「一起吃飯閒聊,就是朋友了。」
朋友的定義不就是這樣嗎?不過,和這種冷冰冰的傢伙當朋友。的確讓我有點不滿就是了。
沉默片刻之後。近衛略為思索,接著說道:
「……好。那、那我叫羅?次、次郎……」
近衛紅著臉,怯生生地叫喚我的名字。
這一瞬間。我不禁詛咒自己剛才的多話。
……這傢伙超可愛的!真不愧是昴殿下,學園第一美少年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我看得差點出神了。
「哦、哦!還不錯嘛!」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我的口氣不禁變得粗魯。
我瞥了身旁一眼,只見近衛反覆念著「次郎、次郎」。只要她有心,還是辦得到嘛,
咚——近衛的腦袋突然傾斜,撞上我的肩頭。
「唔?你想睡啊?」
仔細一瞧,近衛正忍著呵欠,眼皮顯得沉甸甸的。
「不……不是,我才不想睡。」
她嘴上這麼說,卻擋不住睡魔侵襲,臉上瀰漫著睡意。
「想睡就睡吧!上課前我會叫醒你。」
「……不需要你操心。你等著瞧,這種程度的睡意我馬上趕跑……」
話才說完,近衛便已經闔上眼睛,沉沉睡著,看來她的意識已經先跑走了。天氣這麼好,也難怪她想睡。
近衛失去力氣的身體斜靠過來,漂亮的側臉成了特寫狀態。唔,果然可愛。明明是男人,卻連睡相都這麼可愛……
「……不對,慢著慢著!」
我居然忘了。
因為近衛一直穿著男生制服,我居然忘記她其實是女孩。
唔,看來我的腦中還存在著「近衛=男人」的方程式,下意識地將她當成男人看待,所以才沒有流鼻血。
正當我如此思索之際。頂樓的門突然打開。
出現的人物看到近衛靠在我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哦?真難得耶。」
搖曳著亮麗黑髮瀟灑走來的女學生,正是涼月。她是來看我和近衛的嗎?不過,她怎麼知道
我們在這裡?該不會偷偷在我身上裝了發信機吧?
「呵呵,她睡著啦?真稀奇,昴居然會在別人身邊睡著。」
「這麼稀奇嗎?」
「感覺就像看到西表山貓騎著哈雷機車逆行上高速公路一樣。」
那是什麼感覺啊?總之稀奇之意是表現出來了,不過涼月的表情看起來全無感到稀奇的模樣,依然是一貫的冰山美人。她和我的年紀雖然相同,看起來卻成熟許多。這種外貌實在教人坐立難安。
「看來是緊張過度。一放鬆就睡著了。」
「緊張?這麼一提,今天近衛確實怪怪的。原來是因為緊張啊。她幹嘛緊張?」
難道真的有人準備狙擊?那我得快點逃去死角。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要和你見面啊!」
「啥?」
什麼意思?和我見面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又不是殺手十三。
「對昴來說,和你說話是一件非常令神經緊繃的事。她昨晚緊張得睡不著呢」
「……不過,這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平常?那是對你而言吧。對昴來說,這些全是第一次的體驗。從前她從未和我以外的人一起上學、一起聊天、一起吃午餐,因為她就算想交朋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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