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別叫我主人!(2/2)
嗯,所謂的「如獲新生」就是用來形容此時的感覺吧。適度疲勞的身體泡起澡來最舒服了,如果我現在睡著,腦袋搞不好會融化。
正當我在浴缸中伸直身體,眺望天花板之際——
「水夠不夠熱呢?」
突然有個聲音問話。令我嚇一大跳。
近衛不知是何時出現在毛玻璃門的彼端,大概是為了繼續洗衣服吧。
「哦,剛剛好。」
「是嗎?那就好……那麼,我進去囉?」
「哦,嗯……」
慢著!這傢伙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詭異的話?
正當我重新思索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圍著一條浴巾的近衛怯生生地走進浴室里。
「唔喔喔喔喔!你、你、你你你在幹嘛啊,」
哇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狀況?這是自古以來愛情喜劇中必備的場景。但我沒想到自己會有親身體驗的一天!
「還能幹嘛……替主人刷背是管家應盡的義務……」
近衛別開視線,輕聲說道。
這是哪門子的義務啊!讓她替我刷背。我鐵定會因為恐懼症發作而昏倒。
話說回來,替主人刷背……咦?什麼?所以涼月每天都和近衛一起洗澡嗎?我忍不住想像起兩個同班(女)同學一面談天說笑,一面互相清洗身體的畫面……
「……」
不妙!
大事不妙!
我立刻在腦中重複大聲播放般若心經。在這種狀況下胡思亂想,不知道又會產生什麼誤會。
說來可悲,思春期的男生腦子裡想些什麼,總會立刻反應出來。
「真、真的不必了!剛才我已經自己洗過!」
要是此時近衛再叫我一聲「主人」,平凡的入浴風景鐵定會在一瞬間化為變態遊戲。這是多麼戲劇性的變化啊,
「可、可是,我也有身為管家的尊嚴……」
那種東西拿去資源回收吧,
映入眼帘的是宛如淡雪般的白皙皮膚、浴巾底下彈力適中的大腿,以及羞紅的雙頰。唔,這就是若隱若現的威力嗎?我明知非禮勿視,視線卻忍不住被吸引過去……
「不、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近衛坐立不安,手壓著浴巾,扭動她那苗條的身軀。
……住手!別再做這種誘人的動作!再這樣下去,我的下半身可就糟了!
「別擔心,雖然你現在一絲不掛,不過這不是問題。你看,只要這麼做一切都能解決。」
近衛說著。居然拿起浴室里的手巾,如同玩劈西瓜一般蒙住她自己的眼睛。
哇啊啊啊啊啊,住手啊,白痴!
這真的太超過了!和蒙眼的女生一起入浴又是哪種遊戲?充滿犯罪的味道啊!
「好、好了,次郎。你到這裡坐下。」
近衛蒙著眼,指向浴室里的椅子說道。
「……」
看來這下子是無路可逃。
我做好覺悟,「唰」的一聲從浴缸里起身。
雖然我知道近衛蒙著眼,但仍然無法保持平常心。明明已經離開浴缸,我卻像只煮熟的章魚一樣滿臉通紅。
我一面平撫吵雜的心跳聲,一面背對近衛、在椅子上坐下。
嗚哇,我的腦袋快秀逗了。就算是即將坐上電椅的死刑犯,應該也不會這麼緊張吧?
「好,接下來用海綿和沐浴乳……」
耳邊傳來近衛的聲音,她似乎在磁磚地板上跪坐下來。
「沒問題吧?我看你還是把手巾拿下來比較……慢著近衛!不對!你拿錯了!那是菜瓜布和浴室魔×靈!」
「唔,你很囉唆耶,我知道啦!你看,這不就是……」
「不,那是浴缸里的玩具鴨……」
「……我只是虛晃一招,其實是要拿這個。放心.我知道,我清楚得很。」
「啊,不、不對,這個錯得最離譜,要是你抓住它可就完蛋啦!」
我的下半身會完蛋!
最後,在浴室中四處游栘的纖細手臂總算抓住起先的目標,我覺得十分不安。整個浴室搞得像在舉辦沙灘搶旗大賽一樣。
「那、那我要刷背囉?」
「哦,思,麻煩你。」
我們滿懷不安地互相致意後,我的背部便傳來海綿的粗糙感及沐浴乳的濕滑觸感。
近衛的動作顯得有點生硬,看來她相當緊張。她以像在觸摸高級外國車一樣的感覺搓洗我的背,讓我的心臟瀕臨熄火邊緣。
「話、話說回來,次郎,你的背還挺寬的嘛!」
「還、還好啦,畢竟我從小就開始鍛鏈身體。」
我們的對話僵硬得簡直快發出鏗鏘聲。
話說回來,讓一個只圍一條浴巾的女生直接觸碰肌膚,實在不怎麼妥當。
全身的血液彷佛全都集中到一點。
沒錯……這是女性恐懼症發作的前兆。
「近、近衛,你不用洗得那麼仔細啦!」
當她搓洗我的頸邊時,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八度。
她的動作生硬,使用的力道太大,刺激反而更強,宛如有道電流通過我的皮膚一般。
「沒、沒關係,背部已經差不多洗完了。」
近衛的手伸向牆邊的蓮蓬頭。
她似乎打算替我的背部沖水。照理說,最後沖水會比較有效率,但我想她大概是過度混亂,沒想到這一點。
我替看不見的近衛調整水溫,這下子至少避開熱水淋頭的老梗。
正當我因此放鬆戒心之際——
「嗚!」
背後傳來一個可愛的尖叫聲。
冰冷的水滴到我的背上。
她果然不該蒙眼。
近衛以為她把蓮蓬頭對著我的背部,誰知是對準她自己的臉,而且淋到她臉上的是尚未轉溫的水。
不過,真正有問題的地方不在這裡。
最嚴重的問題,是我聽到剛才的尖叫聲後,情急之下轉過身。
「!」
見到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近衛或許是被水嚇到,因而失去平衡,趺坐在磁磚地板上。而且由於淋到水之故,浴巾緊緊貼在她的身上,使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
滴著水的細緻肌膚與亮色頭髮,因浴巾弄濕而隱約透出膚色,發育中的纖細身軀……
「……」
不行。
就算女性恐懼症沒有發作,我也快流鼻血了。
「住、住手,變態!別盯著我!」
近衛即使隔著蒙眼的手巾仍感受到我的視線,不禁坐在地上猛揮著手。
不過,這麼做卻造成反效果。
因為她亂動,反而讓浴巾一點一點地滑落……
「哇!笨蛋,別動!」
我反射性地抓住近衛的手臂。
「不、不要……」
突然被人抓住,令昴殿下大吃一驚,發出與平時的強悍態度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柔弱聲音。
「……次郎?」
見我一聲不吭,近衛似乎頗為不安,無助地喚著我的名字。
撲鼕!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鬆脫的浴巾,微微泛著粉紅色的纖瘦身軀,互相接觸的肌膚處傳來柔軟的觸感,被抓住的雙手,遮住視野的手巾——衣衫不整的近衛昴。
「次、次郎……你、你別一聲不吭,說句話啊……」
近衛的聲音柔弱得像只緊抓母貓不放的小貓。
……可惡!
我的理智快斷線了。
我已經離開浴缸。思緒卻滾滾沸騰。腦袋昏昏沉沉的,不知是不是女性恐懼症發作的緣故。
不過——
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是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人目睹這一幕。
我為了冷靜下來,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
沒錯,要是讓近衛的粉絲看到這個場面,一定會跳過法院,直接把我送進毒氣室。這麼一想。現在的狀況可是奸上千百倍。
再說,現在紅羽也不在。
啊,幸好她去參加集訓。不然,如果讓那個摔角狂知道我在浴室里和女生做出這種事,一定會殺死我!!
「我回來了~~~~~~~~~~~~~哥!我回來羅~~~~~~~~~~~~」
突然間,不可能出現的幻聽傳進浴室里。
接著響起的是「咦?哥哥,你在哪裡?」以及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聽在我的耳中。宛如死神拿著鐮刀步步逼近的腳步聲。
糟透了……我家的小怪獸居然在最糟糕的時機回來。
坂町紅羽。
沒錯。最強的挑戰者闖進擂台!
「次、次郎!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紅羽後天才會回來嗎?」
我忍不住放開手,近衛則慌慌張張地將手伸向遮住視線的蒙眼手巾。
「嗚哇啊啊!住手!先別拿下來!」
千鈞一髮之際,我在蒙眼巾被拿下之前跳進浴缸里。
我很想鬆一口氣,不過問題根本沒解決。
先來確認一下狀況。
圍著一條浴巾、跌坐在地的女孩,和全身赤裸、泡在浴缸里的我……嗯,無論事態如何發展,極刑都是在所難免。
再這樣下去,我家的浴室會化為染血的刑場。
「——嗯,怎麼?原來哥哥在洗澡啊!」
嗚!她抵達更衣室了。混帳,今早的擁抱算什麼?她不是要去銀河的盡頭嗎?
唔,這樣一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現在只好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化解這場腥風血雨。
「喔、喔,紅羽,怎麼回事?你今天不是要去集訓嗎?」
我儘可能保持平靜,對著毛玻璃的另一端開口問道。
「嗯,本來是要參加社團集訓,可是我因為某個理由被遣返。」
「遣返?」
什麼意思?難道她本來打算流亡國外?
「其實是因為我的手斷了。」
「啊?」
「我骨折啦!哎呀,我好久沒坐救護車呢。醫生說要兩個禮拜才會痊癒。」
「……」
我的頭好痛。這傢伙在幹嘛?沒想到她居然會因傷退出集訓。
「你沒事吧?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嗯,只傷了一條手臂,還挺幸運的。」
「……幸運?」
「畢竟對手的體重可是超過一百公斤耶!」
「你到底是跟什麼玩意兒打架?」
「呃……黑熊?」
「你還真的去跟熊打架啊!」
你以為你是金太郎嗎?該不會還跟熊玩相撲吧?
「我到達集訓地點以後,一不小心跑進它的地盤裡。那隻熊好厲害,沒想到熊也會過肩摔耶!」
「那隻熊的功夫未免太好了吧!」
「不過,我贏啦!」
「你贏了?」
「黑熊一面哀哀叫一面跑回去。」
「根本是虐待動物……」
「沒辦法啊!當地的居民對我說:『嘿嘿嘿,小妹妹,只要你幫忙把熊打跑,叔叔就請你吃布丁。』」
「那個叔叔沒問題吧?感覺好變態!」
「我還算好的。副社長叫著『打獵啦』就獨自衝進山里,結果遇難了。」
「現在山嶽救難隊正在搜救中,但我相信副社長把山上的生態系破壞殆盡之後就會平安歸來。不過,頭一天就退出集訓,實在很遺憾……」
紅羽滿臉懊悔地鬧起彆扭。
不正常,浪嵐學園的手工藝社絕對不正常!聽那對話內容,根本是外國傭兵部隊!
「對了,哥。」
妹妹極為冷靜地繼續發問。
「你為什麼這麼早就洗澡?」
「!」
來了。
終於來了。
可怕的審問時間終於開始。
「沒、沒為什麼啦,只是因為流了一點汗。」
我可沒說謊。現在我依然冷汗直流。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套折得整整齊齊的道服呢?」
「!」
糟糕!
那是近衛脫下來的道服!
天啊……沒想到現場居然還遺留這般鐵證……
「沒、沒有啦,是我突然想穿道服……」
「可是,衣服的尺寸跟你不合耶!」
「嗯,對。是有點緊,不過勉強穿得下。」
「喔……那麼——旁邊為什麼會有一套一樣折得整整齊齊的女性內衣褲呢?」
「——」
完了!進行垂死掙扎的腦細胞留下一句「沒救了」以後,紛紛跳崖自盡。
「難道是你突然想穿女性內衣褲?」
「嗯,對,可以這麼說……」
「可是,衣服的尺寸跟你不合耶!」
「哈、哈哈,是有點緊,不過勉強穿得下。」
「啊哈哈,是嗎?那就好——對了,哥,我可以進去一起洗嗎?」
「……什麼?」
「我在集訓時流了不少汗,應該沒關係吧?」
「當、當然不行啊!」
「為什麼?」
「為什麼……」
「我進去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
「哎,哥。和你一起洗澡的女生到底是誰?」
妹妹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
南無阿彌陀佛……
我做好覺悟。從浴缸中伸出手。將浴室的門鎖上。
這下子只能據城死守。
雖然是下下之策。不過現在也只能打守城戰。
「咦?哥,你幹嘛鎖門?」
紅羽敲著毛玻璃門的聲音在浴室中迴響。
好恐怖。
電影「鬼店」里好像有類似的場景,又或許是希區考克的「驚魂記」也說不定。搞不好我等一下會被刀子刺出幾十個窟窿。
「哼。居然來這招嗎?那麼—
—我也得使出我的手段!」
紅羽冷冷說道,將手放上門把。
「喝喝!拜×爾特!」(注5)
(注5 拜基爾特為知名遊戲「勇者斗惡龍」里的咒文名稱,功效是攻擊力加倍。)
紅羽大喝一聲,用力扭轉門把。
唔喔喔喔喔!門、門把!門把隨著一陣嘎吱聲,居然變形了!好驚人的蠻力!這根本不是魔法啊!
「抱歉,近衛,我死了以後,請你幫我在學園的櫻樹下蓋個小墳墓。如果可以,希望你偶爾來替我上香……」
我留下遺言,在浴缸中回顧短暫的人生。
今早被紅羽捏爛的蘋果屍體在我腦中鮮明地重現。
啊,再過數秒之後,我就會變成那樣嗎?屆時的我鐵定比紅戰士更紅。
「——別擔心,次郎。」
然而,在如此緊急的狀況下,近衛依然保持冷靜。
莫非她有突破困境的錦囊妙計……
「只要坐下來好好談,一定能解決。」
「能解決才有鬼啦!」
「唔,你怎麼說這種話?紅羽是你的妹妹耶。」
「正因為她是我妹妹,我這個當哥哥的最了解她!」
「只要你誠心誠意和她溝通,她一定會體諒你。」
「這種和平的手段對她才不管用咧!」
她可是連續毆打我十幾年的妹妹啊,我一點都不認為綏靖政策派得上用場。
「交給我吧,保護主人也是管家的工作。」
近衛說道,轉向嘎吱作響的門。
「啪」一聲之後,門鎖被破壞了,門把喀啦喀啦地在浴室地板上滾動。
紅羽終於突破最終防線。
在極度緊張之下,我吞了一口口水。同一瞬間,浴室門板「啪」一聲打開。
「哈喳!逮人啦!案子不是發生在會議室里,是發生在現場!」
紅羽衝進浴室,亢奮程度足以媲美衝進麻藥交易現場的刑警。她和早上一樣穿著運動服,但手臂似乎真的骨折了,右臂手肘以下全包著繃帶。
「……咦?」
紅羽一進來,一雙圓滾滾的大眼便直盯著她對面的人。
「近、近近近、近衛學長?」
妹妹張大嘴巴,拚命呼喚近衛的名字。
近衛雖然只圍著一條浴巾,態度卻相當鎮定。
兩人互相凝視。
沉默。
一陣難以形容的緊張感淹沒浴室。
「——歡迎回來,大小姐。」
昴殿下露出華麗的營業用笑容,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
沉默再度降臨。
就在沉默流動了數秒之後!!
「餵、喂!紅羽!」
紅羽跌了個四腳朝天。
她不行了……
紅羽眼冒金星、口吐白沫、手腳痙攣,因為過度震驚而昏倒。
「看吧?只要好好談就能解決的,嘿嘿!」
管家得意地挺起扁平的胸膛。
——事情絕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危機遠去之後,我雖然鬆一口氣。卻對這混沌黃金周的去向感到模糊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