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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夏日天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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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知道啊?」

「豈止知道……」

沉默羔羊!沒想到它居然會在此地再度登場。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見到它。我甚至懷疑遊樂場發生的事是它的詛咒。

鬼屋的外觀設計成廢棄醫院的樣貌,四處印著可愛的羊圖案,其中幾隻嘴角泛紅。這是哪門子的宣傳標語?「現在最流行的恐怖可愛型!保證你心肌梗塞,」太不吉利了吧!就算被告也不足為奇。

「哎……我看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你怕鬼嗎?」

「倒不是怕鬼……」

我怎麼樣也無法喜歡這個玩偶,它的模樣詭異又陰森。而且鬼屋的名字也很可疑,我才不相信這傢伙有愉快的夥伴。

「嗚嗚,我也有點害怕。」

紅羽的臉色蒼白,緊抓著涼月不放。這麼一提,紅羽從以前就怕鬼,說是沒有實體的對手她贏不了。這種觀點還真有她的風格。

「不過……如果近衛學長想進去……」

「……」

我抱著不祥的預感往身旁一看。果不其然,近衛正對著陰森的羊兒們投以熱情的視線。哇!她已經完全迷上這些鬼東西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們只好以近衛為首,排隊等候入場。

或許是為了讓遊客們在排隊時也不至於無事可做,因而從排隊位置可以看見出口的情況,觀賞遊客走出鬼屋後的反應。

不過——

「啊啊啊!我會被詛咒!」

「救救我,那一幕一直留在腦中揮之不去啊!」

「來了!它來了!哈哈哈哈!你們全都死定啦!」

走出鬼屋的遊客,為何會叫著脫離常軌的話語?

其中甚至有個女生昏倒,翻著白眼被擔架送走。「心臟不好的遊客請勿嘗試」的警告標語教人怵目驚心。

「啊啊、啊啊啊啊……」

紅羽抱著涼月直發抖。這也難怪她會發抖,有些遊客還沒進去,就因為身體不適而放棄。

「紅羽,我看你還是別進去吧?」

見到紅羽的臉色已經超越蒼白,化為土色,涼月輕聲細語地說道。嗯,我也這麼認為。如果她進去鬼屋,可能再也回不來。

「我陪你,我們別排了。次郎,你和昴一起進去玩吧。」

「好,我知……慢著!喂,我也得進去啊?」

「幹嘛?你是男孩子,忍耐一下有什麼關係?還是你膽小到連這種玩意兒都會怕的地步?」

「唔!你、你這傢伙……」

「如果不是,就快點進去吧!我們在剛才吃午餐的攤位等你們。」

話一說完,涼月立刻拉著紅羽的手離開隊伍。

嗚嗚,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有所覺悟。雖然我覺得進去以後大概會作三天的惡夢,不過別人說我膽小,我豈能退縮?我也有自尊啊!

然而……

還差一點就輪到我們的時候,工作人員突然用擴音器宣布鬼屋暫停開放。

原來是有一對年輕情侶進入鬼屋後就下落不明,沒再出現,因此現在工作人員全數出動找人。這活像是低成本恐怖片的劇情,那對情侶該不會被吃掉了吧?

「嗚……還差一點就進去了……」

近衛相當懊惱,不過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周圍的遊客似乎也一樣。完全沒有人抗議,只是快步脫隊離去。

我們也離開隊伍,去和涼月她們會合。

「對了,你那邊上午的情況如何?你一直和紅羽在一起吧?」

我一面走向吃午餐時的攤位,一面詢問身旁的近衛。我對此相當在意。雖然我不認為紅羽和近衛的關係會急速進展,但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嗯,很開心。我好久沒和女孩子一起玩了。」

近衛一臉開心。

「她……紅羽是個開朗的好女孩,我想她和你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嗯,除了每天早上被她當沙包打以外,我們的感情還算不錯。」

「好羨慕……我和家人的感情就沒有那麼好。」

近衛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莫非她和家人吵架?

「我昨天又和我爸吵架。」

「是嗎?不過,我想你爸也不想和你吵架。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可是,也有那種無緣無故痛扁兒子的母親就是了,還有這樣的妹妹。

「但是,我不懂他幹嘛那麼生氣。他甚至還說出『大卸八塊』這種狠話……」

「這……的確有點可怕。」

說這種話未免太過分了吧?雖然在我家「大卸八塊」的使用頻率和「開動」一樣高,但是,一般家庭中應該用不上這句話。

「我實在不懂,他為什麼想這樣對付你?」

「……咦?」

「我爸昨天扯著嗓門大吼:『把那個混蛋四眼田雞叫來!我要把他大卸八塊吊起來!』為了你的安全,我也想儘快和他和好。」

「慢、慢著!你爸幹嘛那麼恨我?」

莫名其妙,我做了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剛認識你時的情況告訴他而已。」

「剛認識我時的情況?」

「嗯,我們剛認識的那一天,你在四下無人的理科教室推倒我、摸我的胸部,還流鼻血。」

「你這麼說,他當然會誤會啊!」

難怪她爸爸會抓狂!啊,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能和近衛的爸爸碰面.不然我不是被當成企圖強暴他女兒的歹徒扭送警局,就是被他開車撞傷送醫。

聊著聊著,我們走到了人工海浪遊泳池之前。

這座游泳池是模擬海洋

設計而成,腳下打造成沙灘,相當講究。只要穿過這裡,就能和涼月她們會合。

「哎。次郎,那個……是不是人啊?」

近衛突然指著游泳池說道。

我循著她所指的方向一看,人工海浪遊泳池的另一端浮著一個小小的人影……喂!那個人溺水了吧?

「不、不好!得快點叫工作人員過來!」

近衛一邊說,一邊環顧四周,卻不見工作人員的身影。這座設施相當寬廣,或許監視上有死角。更糟的是,溺水的似乎是個小孩。

「近衛!你去找工作人員過來!」

我一面說一面拿下眼鏡。放進泳衣的拉鏈口袋裡。距離只有三十公尺左右,應該沒問題。

「等等,次郎!要救人的話由我去——」

近衛話還沒說完,我就已跳進游泳池裡。

我用自由式全力撥水前進。

別看我這副德性,我對游泳可是小有自信。小時候我和紅羽吵架,被她從五公尺高的橋上推下寒冬的河裡還能生還,由此可見一斑。時而打來的波浪雖然很煩,不過這點小浪還難不倒我。

「喂!沒事吧!」

我一面抱起溺水的小孩,一面叫道。附近浮著踢水板,看來這孩子是靠著浮板游到這裡,卻

不小心鬆手。幸好以我的身高。腳應該構得著底,這樣就能抱著孩子移動到池邊……

「……咦?」

我正要返回陸地的瞬間——卻發現異變。

只見我周圍的水染成了鮮紅色。

「什麼!」

我愣了兩秒鐘左右,隨即領悟原因。

這是鼻血。

沒錯。從我鼻子噴出的鮮血染紅池水。

「……」

我啞然無語,戰戰兢兢地看了懷中的孩子一眼。

一看之下才知道……天啊!我抱的居然是個身穿學校泳衣的小學低年級女生。

「救、救命啊!」

小女孩陷入恐慌,緊緊抱住我的脖子。

柔軟的觸戚……

這種觸感正是來自女生柔軟的肌膚……

「唔啊!」

我奮力維繫快飛走的意識。

可惡……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小學生!穿著學校泳衣來玩的小學生!混蛋!我連對這么小的女孩都有反應……我到底有多膽小啊!

「——唔,嗚嗚!」

視野逐漸朦朧,我奮力返回遊泳池畔。

糟糕!血流不止,游泳池化為電影中鯊魚出現的場景。

啊,我昨晚真不該吃那麼多豬肝和菠菜。

本來是為了應付今天而補充血氣,沒想到卻造成反效果。

我的腳漸漸使不上力。

身體逐漸沉入水中。眼前一片模糊……

「次郎!」我似乎聽見有人呼喚著我的名字。

眼中映出一道黑影。

當我知道那是誰的時候——已經失去意識。

♀×♂

「哎,近次郎,你覺得自己的名字怎麼樣?」

充滿藥味的病房裡,老爸躺在床上,對年幼的我問道。

老爸的臉變得消瘦憔悴。

他自出生以來身體就不好,尤其以心臟的毛病最為嚴重,能活到此時此刻。已經算是難能可貴。然而好景不常,在我出生五年後,醫生宣告若不動手術,他就會一命嗚呼。

手術的成功率為50%,死活各半。

沒錯。那一天正是決定命運的手術日。

或許這將成為父子間最後的對話,老爸卻依然一派悠哉地問了這種問題。

「很遜。」

「小王八蛋,居然說我替你取的名字很遜?」

他捶了我的腦袋一拳,但是一點也不痛。那當然,被那種細如樹枝的手臂敲頭,根本不痛不癢。不過我還是搗著頭叫了一句「好痛」,我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老爸賊賊地笑了,神情中有點得意。

「聽好,你的名字有著很重大的意義,才不只是個老土的名字。」

「……你自己還不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土嗎?」

「好、好。閉上嘴巴聽我說。你知道什麼叫stand by me嗎?」

年幼的我略為思考後,回答:「史丹佛的親戚?」

老爸聽了笑到岔氣,差點沒命。

「不是啦!stand by me是『留在我身邊』的意思。」

「牛在我身邊?」

「不是牛啦!是待在我附近的意思。怎麼樣?很羅曼蒂克吧?」

「……我聽不懂。」

「哈哈!那倒是。對五歲小孩來說,是太難了一點。」

那當然。拿這種問題問一個連自己名字都還不會寫的小孩,才是腦袋有問題。

我想老爸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依舊一本正經地繼續說:

「聽好了,近次郎。你名字里的『弓』字就是這個意思。換句話說,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對別人說出stand by me的男人。」

「對別人說?」

「對,對別人說『別人』指的是你重視的人,比如媽媽、紅羽,還有其他你覺得重要的人。我替你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你將來成為一個對這些人說stand by me的男人。很帥吧?」

「……嗯,還好啦。」

「哈哈哈!我看你是有聽沒有懂吧?」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老爸哈哈大笑。

「近次郎。你要變強。你是我和媽媽的兒子,一定可以變強。變強以後,你要待在重要的人身邊保護他們。這是約定。stand by me,這就是我和你——坂町次郎和坂町近次郎的約定。」

「……嗯,我懂了。」

其實我完全不懂,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我孩提時代的夢想是成為超人力霸王。這或許只是單純想變強,又或許是因為記掛著老爸這

番話的緣故。

啊……不過,老爸。

說來傷腦筋,我還是不太懂。

stand by me。

你最後留下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為何我得學會說這句話?

♀×♂

我突然清醒。

我好像作了一個很古老的夢。

刺眼的光線令我眯起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隔著玻璃的天空。

我的身體躺在池畔的長凳上。

「太好了,你醒啦。」

上方傳來一個女低音——是近衛。

啊,對了。我為了救溺水的小孩而跳進游泳池裡……哇。真不願想起。好窩囊,居然抱著小女孩昏倒了。我看看手錶確認時間,發現自己似乎已昏倒十分鐘左右。

「你不要緊吧?次郎。」

「思,我和我死去的老爸見了一面。」

我一面戴上眼鏡,一面回答。近衛微微皺起眉頭。

「拜託你別開這種玩笑。我看到連你都溺水,真的很擔心。而且……」

「而且?」

「……沒、沒有,沒什麼。忘了吧!」

不知何故,近衛用手指按著嘴唇,滿臉通紅,不發一語。她該不會趁我昏倒時對我做了什麼吧?我的臉上應該沒被塗鴉吧?

正當我胡亂摸著臉孔時,剛才那孩子的雙親前來向我道謝。

哇,好難為情。

我是頭一次被大人這麼鄭重地道謝。再說。最後救人的是近衛,其實我也是被救的那一個。

「唉!真丟臉。虧我氣勢十足地下水救人,結果根本沒幫上忙。」

我望著和樂融融地牽著雙親的手逐漸遠去的小女孩,喃喃說道。

「沒那回事。你已經游到淺灘這裡,就算沒有我,那孩子也能得救。」

「是嗎?」

「嗯,真虧你被女生抱得那麼緊還能撐到岸邊。」

「……嗯,是啊。」

要是我在那裡昏倒,不知會引起多少誤會。

高中男生搶救溺水小學女生,流鼻血溺死——這樣的頭版標題浮現於我的腦海中。就算我正值青春期,這種死法也未免太丟臉了。如果有全球怪異死法排行榜,一定能打進前三名。

「你很了不起耶!被小女孩抱住。鼻血直流還能救人,多偉大啊!」

「……」

好厲害,聽起來一點也不偉大.尤其是被小女孩抱住、鼻血直流這一句最糟糕。要是在大街上講出來,我看警車或救護車鐵定飛馳而來。

「為了小女孩而賭上性命,

真的很偉大。」

「……哎,拜託你別用這種招人誤會的說法好不好?活像我有戀童癖似的。」

「咦?你不是嗎?」

「你這是什麼反應!我說我沒有戀童癖,你幹嘛這麼驚訝!」

我才驚訝咧!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那種嗜好。

「咦?你不是每天早上都一絲不掛,偷偷觀察附近的小學生上學嗎?」

「哪有這種事!別說這種駭人聽聞的話行不行!」

「唔,那你每晚作夢都說:『嘿嘿~紅羽,一起洗澡、互相擦背吧!』這件事呢?」

「這是什麼可怕的夢話?我作的夢有多極端啊!」

「可是,紅羽還哭著找我商量:『幫幫我!我哥哥老是改不掉聞我襪子的習慣!』……」

「……好,你暫時別和紅羽見面。我會好好管教她。」

「管教……你要調教她嗎?」

「並不是!」

「可是,你不是每星期有三天都硬要她套上加了鎖的項圈……」

「沒有!我才沒有家暴她咧!」

「……呵呵,你在說什麼?是你硬要她替你套上項圈吧?」

「為什麼是我啊!」「因為你是次郎啊。」

「不要說這種話!是她吧?全都是她講的吧?」

那個混蛋妹妹……這麼想把我塑造成變態嗎?我看涼月八成也參與其中。這種陰險的手法,很像那女人會用的方式。

「放心,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知道就好……」

「所以你可以安心地抬頭挺胸做人,銀髮殺手。」

「不要再扯那件事了!」

我大口吸氣,過度換氣症候群差點發作。為了吐槽而搞到呼吸困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見到我這副模樣,近衛嗤嗤地笑了起來。

「呵呵,好好玩,我已經很久沒有聊得這麼開心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如此這般。

我們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便來到吃午餐的攤位前。

不過——

「……咦?」

不知何故,完全不見涼月及紅羽的身影。

奇怪,不是說好在這裡等我們嗎?難道兩個人一起去上廁所?

「——糕。」

身旁的管家喃喃說道。

「我錯了。我不該和大小姐分開這麼久……」

近衛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是,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因為我妹也在一起。光論戰鬥力,她可是和軍犬一樣可靠。

我猜她們一定是在附近玩,便四下張望。此時。身後突然有個聲音叫住我——是顧攤的阿姨。

「你是坂町先生嗎?」

「是,沒錯……」

「太好了,你的朋友寄放一個東西在我這裡。」

「咦?」

我滿臉困惑,阿姨遞了一支黑色手機給我。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機種,是涼月的嗎?她有帶手機來嗎?

「不,這不是大小姐的手機。」

「是嗎?這到底是誰的……」

這時,手機突然發出無機質的鈴聲。

有來電,而且是視訊電話。液晶螢幕上浮現「無來電顯示」的文字。

「我接接看。」

近衛按下通話鍵。接著——液晶螢幕上出現奇妙的影像。

那是狗……不對,是狼。

電波彼端有個身穿黑西裝、頭戴狼面具的人影。

那個面具製作得十分精巧,媲美電影道具,表情猙獰可怕,活像恐怖片的狼人。

『啊~啊~哈羅、哈羅?聽得見嗎?』

揚聲器中流出了聲音。對方似乎使用變聲器,聽不出是男是女。

「聽得見。你是誰?」

近衛厲聲質問,畫面上的狼人卻嗤之以鼻。

『哈哈!怎麼,你還挺鎮定的嘛,寶貝主人不見了,還能這麼冷靜啊,近衛昴。』

狼人用扭曲的聲音,語帶嘲弄地叫著近衛的名字。

餵……慢著,這傢伙怎麼會知道涼月不在?

「……我再問一次,你是誰?」

近衛勉強保持冷靜,又詢問一次。

『好。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只說一次,你可要聽清楚。大爺我呢———』

——是綁匪。

畫面彼端的狼人再度發出刺耳的大笑聲。

在我聽來,那像是災禍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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