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暑假尾聲(2/2)
「但是保存期限是個問題。這酒收在最後頭,不知道還能不能暍?」
近衛一面搖晃著紅色液體,一面「唔……」地沉思。
接著。
在思考數秒過後。
「——好,我先來試試味道好了。」
「啊?還是算了吧!我們未成年耶!」
「別擔心,只喝一點點,沒問題的。」
話才說完,近衛就將葡萄色液體咕咚咕咚地倒入廚房裡的玻璃杯。
沒問題吧?
不快的回憶重現於我的腦海之中。當然,我指的是夏日祭大混戰時的奈久留。雖然我不認為近衛會使用脫衣醉拳,但酒精往往比人們所想的更能讓人瘋狂。酒是拿來暍的,可別反而被酒吞沒了。
「唔!」
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際,近衛伸出舌頭,微微舔了舔紅酒。
「……嗯,味道似乎沒問題。」
近衛就像舔牛奶的小貓一樣試酒。味道沒問題就好,別再喝了。就算是用舔的,那畢竟是酒啊!
「喂,別喝啦!」
「唔,你在說什麼啊?次郎。我完全沒問題。」
「真的嗎?」
「嗯,我甚至覺得身體暖呼呼的,很舒服。」
「…………」
不行。
擴散了。
酒精顯然擴散了。
而且她說話的語調也變得怪怪的。
「好,既然確定味道沒問題了,酒就驗到這裡為止吧!」
「啊,你蓋嘛……!」
我硬生生地搶過酒瓶,近衛一面抗議,一面傾過身子追酒瓶;然而由於身高差距之故,她碰不到酒瓶。
活像小孩為了奪回被爸媽搶走的玩具而努力踮起腳尖。
「還我!快把酒還我!」
「不行!你已經喝醉了!」
「才……才沒有,我只是……」
「只是?」
「只是覺得沒有酒就活不下氣而已。」
「這麼快就出現禁斷疰狀了?」
難道這瓶酒是神之雫嗎?
居然能在一瞬間擄獲昴殿下,
「哼!不用懷疑,次郎,我沒醉!」
「喝醉酒的人最愛說這句話了。」
「你說什麼?那你可以出問題考我。我會全部答對,證明我是清醒的。」
「……………………一一九二年發生了什麼事?」
「日本沉沒。」
「歷史全變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再不快點收拾殘局,事情就大條了。
「欸、欸,近衛,別喝酒了,我們來喝點冷飲吧?」
還是讓她暍點麥茶醒醒酒吧!
我如此想著,打開了冰箱;但不幸的是,麥茶暍光了,只剩牛奶。算了,聊勝於無。
「來,近衛,喝牛奶。」
我將整盒牛奶遞給近衛。
希望她喝了牛奶之後能夠清醒一點……
「……唔!」
然而。
管家一看見我遞出的牛奶,眼神整個都變了。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
「……別鬧嚕。」
「咦?」
「我說別鬧嚕!我是管家,怎麼可能喝那種鬼東西!」
簡直就像翻桌的老爸。
高舉雙手的近衛高聲喊著會引發全國畜牧業者共憤的話語。
「可惡……啥麼牛奶,我明明每天都有喝啊!」
「明明每天都有喝?」
「可是卻沒辦法變成小奏那樣……」
「啊?」
「~~~~!我不說嚕!這種白色的鬼東西就該這麼處置!」
略帶大舌頭的咆哮。
只見管家從我手中搶過牛奶之後,居然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喝完之後,她哈了口氣。
「哇哈哈!看到了吧!惡勢力毀滅了!這就是管家的實力!」
她就像獲得腰帶的拳王一樣,將空紙盒高高舉起。呃,這跟管家沒關係吧?
「話說回來,這房間真熱耶!有沒有開冷氣啊?」
近衛用手攝著通紅的臉。
你也太奢侈了吧?
我們家廚房才沒裝那種好貨咧!我正想如此告訴她——但在那一瞬間,我卻嚇破了膽。
「餵、喂!你在幹麼啊!」
「咦?那還用問?太熱了,所以我在脫衣服啊!」
燕尾服滑落地板,領帶也被鬆開;更可怕的是,管家居然朝著自己的皮帶伸出了手——
「嘿咻……」
隨著這道吆喝聲,她脫掉了長褲。
唔哇啊啊啊啊啊住手白痴!
這傢伙想把我家廚房變成牛肉場嗎?
「唔?怎麼了?次郎,臉怎麼那麼紅?」
「!」
我反射性地從近衛身上移開視線。
如娃娃般苗條的雙腿,白皙的大腿。她的裝扮和之前的紅羽差不多,但由於襯衫衣擺較短,純白的可愛內褲若隱若現……呃,對心理健康不太好。
更何況現在的近衛不是赤腳,而是穿著長襪。
換句話說——襯衫+長襪。
「……」
不妙。
這種異次元組合是怎麼回事啊?
襯衫和長襪。
完美的黑白對比。
還有若隱若現的內褲——
「……!」
不、不妙。
這個管家超可愛的。
我得設法在理智屈服之前說服她……!
「近、近衛,至少把長褲穿上吧!」
「為什麼?」
「為、為什麼……」
「我們都一樣是男人啊!」
「你是女生吧?」
「哼!瞧不起人了,我可是男裝管家耶!」
「不要說那種莫名其妙的理論!」
「……咦?你為什麼穿著衣服啊?」
「連價值觀都變得亂七八糟了!」
「為什麼戰爭不會從世界上消失?」
「不要突然說這么正經的話!」
你到底正不正常啊!
近衛無視於我的吐槽,彷佛刻意炫耀似地攤開雙手轉圈圈:「有什麼好慌張的?」
呃啊啊啊啊啊啊請住手!你走光了!襯衫的衣擺就像迷你裙一樣飄啊飄的。
「——媽的。」
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最終手段。
為了防止災害擴大,還是快把這瓶酒處理掉吧!雖然有點浪費,只要全部倒進流理台……
「次郎,把酒還我。」
呃!
「不行,剛才的牛奶還是不能滿足我。」
哇!別這麼說嘛!牛奶有豐富的鈣質,有益健康耶!
「要是你不還,我只好硬搶嚕。」
近衛臉頰泛紅,眼神蕩漾,步步逼近我。
狹窄的廚房裡無處可逃。
當然,我轉眼間就被逼到死路了……
「還我!把酒還我!」
「……!住、住手!別過來!」
就算是地下錢莊也不會用這麼纏人的方法討債啊!
狀況和剛才相同。
我活用身高差距,將酒瓶舉得高高的;但近衛並不認輸,一蹦一跳地構著。唔,有夠纏人,簡直就像撲向逗貓棒的野貓一樣。
「死心吧,次郎。」
近衛截住逃跑的我,說道:
「你已經無路可逃嚕。」
「是、是嗎?我和你的身高差距可沒那麼容易填補。」
「——哼!別小看管家!」
近衛。
從容不迫地笑了。
「現在——就讓你看看我的新絡招。」
「新絕招?」
「對,名照——『管家小外刈』。」
「根本只是一般的柔道招數嘛——————————!」
當我大叫之時,已經太遲了。
管家使出的華麗足技使我的身體失去平衡,跌落到地板上。
毫無爭議的「一本」全勝。
「……?」
突然,紅色液體迎面澆下。
是紅酒。
酒瓶雖沒破裂,卻因為倒地時的衝擊而整個灑了出來。唔啊!我就像染血的殺人魔一樣全身通紅。
「……啊!」
看到覬覦多時的酒泡湯了,近衛似乎大為失望,露出了萬分遺憾的表情……咦?
「近、近衛小姐?」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騎在我身上?
「…………好浪貝。」
「咦?」
什麼意思啊?我正要反問的瞬間——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唔!」
近衛活像要壓制我似的,把所有體重都靠到我身上來。
縮短的世界。
漸漸靠近的可愛輪廓。
女生特有的花香般幽香。
我們的距離近得可從彼此的眼眸中看見自己。
——她。
帶著哀愁的表情,將臉湊近我澆了紅酒的脖子——
「……唔!」
嘖!
隨著這道小小的聲音,她用她鮮紅的舌頭舔去了我脖子上的酒。
「~~~~!你、你你你你你在幹麼!」
「不然……好浪貝嘛!」
「那也不用直接舔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醉的近衛宛如舔食盤中牛奶的小貓一樣,用小巧的舌頭拚命舔著我脖子上的酒。
舌頭攀附皮膚的觸感令我毛骨悚然。
不知是不是因為酒醉體溫變高之故,近衛的舌頭格外滾燙,連我的身體都跟著發熱了。
脖子之後是鎖骨。
近衛一面「唔、唔!」地吐著可愛的氣息,一面用舌尖仔仔細細地清掃我鎖骨上的酒滴。
「……!」
糟了。
如雨後春筍般增生的雞皮疙瘩,還有往鼻子一帶集中的溫熱感覺,
錯不了,女性恐懼症發作了。
這也難怪。
我和近衛貼得這麼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用舌頭舔我。這種經驗還是頭一次。
「唔……好好暍……我還要……我還要……」
這已經不是小貓,是吸血鬼了。
近衛宛若品嘗鮮紅色的血液一般,舔去了我皮膚上的紅酒,咕嚕一聲咽下喉嚨。
「唔啊……」
緊、緊急狀況…
雖說是喝醉了,沒想到那個冷淡的昴殿下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她的襯衫+長襪裝扮已經夠刺激的了,現在又加上和平時的倔強態度之間的巨大落差……
「近、近衛……住、住手……」
我用盡最後的氣力。
努力說服她。
「欸……我是你的死黨,對吧?」
「……唔!」
「我也認為你是最棒的朋友。」
「~~~~!」
「所以……快住手。你也想和我當一輩子的死黨吧?既然如此,為了不破壞這層關係,現在立刻離開我的身體……好痛?」
喀!
突然,近衛就像撒嬌的貓科動物一樣,咬住我的脖子。
亦即所謂的甜咬。
她宛若抗議似地啃起我的脖子來。嗚,簡直像真正的吸血鬼。我現在可以理解牛肉乾和魷魚的心境了。
「住……住手……」
在意識逐漸遠去之間,我拚命地說道。
然而。
「……羅唆。」
近衛一面甜咬我的脖子,一面回答。
「羅唆,羅唆!都是你不好,誰教你要說那種話!」
「啥……那種話……你是指『一輩子當死黨』?」
「~~~~~~!」
「我知道你難為情,但那是你主動提出來的耶!再說,雖然說這話有點害臊,我真的希望能和你當一輩子的死黨……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衛彷佛拒絕聽我說下去一般,又開始甜咬了。除了牙啃的痛楚之外,溫熱的舌頭時而在皮膚上攀爬,教我毛骨悚然。
不,我根本一頭霧水。
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啊!
她說想當死黨,所以我才特別強調這一點。莫非她是因為害羞,才用這種方式掩飾?如果是這樣,拜託別咬我,去咬冰箱裡的蟹棒吧!
「……媽的!」
無論如何,再這麼下去,我又會因女性恐懼症發作而昏倒。
必須在昏倒之前設法脫離困境………
「——次郎。」
此時。
近衛突然放開我的脖子,望著我的臉。
如古董洋娃娃般精巧的輪廓。
近衛的臉頰被酒精染得一片通紅,眼神如被木天蓼薰昏的小貓一般蕩漾。
氣氛和平時完全不同。
見了她這副模樣,我甚至感受到一股禁忌的魅力。
「…………次郎。」
接著。
近衛用撒嬌般的聲音再度呼喚我的名字。
沒錯,就在我們的嘴唇幾乎相觸的距離——
「我有話……想對你說。」
「有、有話想對我說?」
「嗯。之前那種無關痛癢的說法實在不行。」
她相當認真,簡直不像暍醉酒。
之前……什麼時候啊?
「聽好了,這很重要。」
近衛無視於混亂的我。
她下定決心,深深地吸了口氣。
——接著。
她用清澈的眼眸凝視著我。
宛如發燒般,慢慢地說道——
「我…………你…………………………………………………………………………………唔嗯。」
「……唔嗯?」
我忍不住反問。
同一時間,近衛的臉倏然垂落我的臉旁。
耳邊傳來了可愛的鼻息聲。
……
看來她終於醉倒睡著了。
「……唉!」
真是的。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得救了。
嘿咻!我將近衛的身體從我身上挪開,坐起上半身。
哇!我的身體和地板都沾滿了酒。
看來得去換件衣服再來打掃。
「真是的,這個臭管家。」
我望著呼呼大睡的近衛,喃喃說道。先把這傢伙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去吧!
「嘿咻……」
我用雙手抱起近衛的身體。
亦即所謂的公主抱。
哇,近衛果然長得很可愛。我雖然很想慢慢沉浸於這種感慨之中,但我沒有時間。
女性恐懼症。
由於接觸女生之故,女性恐懼症已經開始發作了。我估計時限只有十幾秒,得在鼻血流出之前趕快走到沙發前。
我快步卻慎重地移動到客廳里去,讓近衛睡在沙發上。她比我想像中的還輕,但比紅羽重一點點。
「嗯……唔……」
近衛吐著小小的氣,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麼一提,這傢伙剛才想講什麼?
『我是你的死黨』嗎?
我想得出來的也只有這個而已。
「好啦!」
我將視線從發出可愛鼻息聲的管家身上移開。
沒辦法,因為這傢伙沒穿褲子。
總不能放著她這樣,所以我從廚房拿了燕尾服過來,替她蓋上。等會兒再替她蓋件毛毯吧!
雖然我也想過該不該替她穿上褲子,但很遺憾,患有女性恐懼症的我沒這個膽。
現在只能祈禱近衛記得剛才的事。要是她不記得,搞不好會以為是我趁她睡覺時脫掉的。
「……呼!」
這下子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雖然我很想像近衛一樣換件衣服睡個覺消除疲勞,但很遺憾,現實沒那麼美好。
因為廚房裡還有小火烹燾中的咖哩。
加完咖哩塊後,還要再煮個幾十分鐘才行。我得在一旁看著,以免鍋子燒焦,還得確認最後的味道如何。
現實上,等著我做的事還很多。
「——好。」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人努力吧!我和近衛好不容易煮到這裡了,當然不能半途而廢。
真是多災多難的暑假最終日啊!
或許我該依照當初的計劃,一個人過才對。
至少這麼做,就不必幹這種麻煩事,也不會淋了滿頭紅酒,還可以獨自細細品味夏日尾聲。
不過——
「唔嗯……小奏……次郎……咖哩我吃不下了啦……」
沙發傳來了幸福的夢囈。
她似乎作了個美夢。
「……」
也罷。
今天是8月31日。
用死黨的笑容裝飾暑假,應該也不壞。
「為了她的笑容,我得先煮出好吃的咖哩才行。」
沒錯——我得讓她的美夢成真。
夏日的尾聲。
在沒人聽見的狀態之下喃喃自語之後,我決定為了她的笑容再努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