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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學園祭狂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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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次郎,我領悟了一個道理。」

同班同學黑瀨大和在我身邊鬱悶地說。

「聽說最近的漫畫和卡通世界裡,很流行男扮女裝的角色。可是……可是,在現實生活中,適合女裝的男人其實是萬中無一啊!」

「……黑瀨,夠了。再說下去,只會讓我覺得很悲哀。」

學園祭當天。

正在招攬客人的我們,在化為咖啡店的教室前嘆氣。

學園祭已經開始。

或許是因為天氣良好之故,今天入場的客人很多。浪嵐學園的學園祭雖然只舉辦一天,但活動內容也因此濃縮,加上風格獨特的攤位極多,因此格外受到這一帶居民的喜愛。

當然,我們班也是風格獨特的攤位之一。

「話說回來,哪有人取這種店名啊……」

黑瀨……不,現在用「黑瀨」二字稱呼他太不敬了。硬把壯碩身體塞進純白護士服的同班同學,看著教室前展示的長方形大立牌,臉色整個發青。

「角色扮演女裝咖啡店,怎麼變這樣」。

唉……

真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你還算好的。因為這些衣服本來是要給女生穿,所以像我這種體格的人穿起來,就變得好緊繃……」

虎背熊腰的前柔道社社員縮著寬闊的背,垂頭喪氣地說道。

順道一提,我扮的是女警。

當然啦,穿上這套衣服的是身為男人的我,因此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稱為「女警」。其他還有兔女郎、啦啦隊籌各式各樣的服裝。在幸災樂禍的女生一手打造下,所有負責外場的男生硬生生地轉型成時尚尖兵,個個化身為即席角色扮演偶像,無一倖免。

因此,教室內陷入輕微的魔界狀態。同學們紛紛哀嘆「今年我爸媽要來參觀啊……」、「怎麼辦……我覺得有點爽耶」,自動化量產著青春的心理創傷以及嶄新的性癖。

但是,咖啡店的營業狀況卻與店員的心境正好相反,而是極為成功。才剛開店,客人就絡繹不絕,甚至還在店門外大排長龍。

不用說,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動力自然是……

「啊,昴殿下~~~~~~接下來換我們這一桌喔~~~~~~」

一陣尖叫聲在化為咖啡店的教室內響起。

我忍不住探頭觀看,只見一群女生坐在課桌組成的客用大餐桌旁,發出檸檬黃色的歡呼聲。

站在中心的——沒錯,正是昴殿下,近衛昴。

近衛穿著旗袍。

被當成男生的近衛自然不能例外,成為角色扮演戰士。連身為同班同學的我們,都不得不驚嘆於她的破壞力。

「小、小姐,這樣就可以了嗎?」

被迫替客人點餐的昴殿下羞紅了臉,眼眶還浮著淚水,與平時那種強勢且冷漠的態度有著天壤之別。光看她這副模樣就值回票價了。

「好厲害,不愧是昴殿下。男人還長得那麼可愛,根本是犯規嘛!」

穿著緊身服裝的護士,和我一起偷看時說出令我背脊凍結的話語。

那是當然啊!因為她本來就是女的。

近衛綁著可愛的包子頭,加上和陶瓷般白皙肌膚相互輝映的鮮紅色旗袍。旗袍的款式極富攻擊性,採用一般旗袍所沒有的胸襟大開設計,格外強調胸部;兩側的開衩就和日本海溝一樣深,昴殿下的白皙大腿也因此一覽無遺。

近衛本人不知是因為難為情,或是擔心女兒身曝光的焦躁感所致,臉頰微微地泛紅。老實說,那副摸樣實在太過可愛,對心臟有害。

如此這般,教室內搶先季節一步,轉為盛夏,宛若瓦斯爐上的平底鍋一樣火熱。

現在這樣還算好的,當初甚至有女生提議要在教室正中央設置舞台,讓昴殿下在上頭跳舞,那個女生滿面笑容地表示,這樣一定可以收到很多小費。不過,我覺得她鐵定是把咖啡店和牛肉場搞混。

「你們在做什麼?」

正當我們觀賞學園王子接待客人時,一個凜然的聲音叫住我們。

原來是因田村入院而成為臨時店長的涼月。

由於是女生,依然和平時一樣穿著制服的班長看見我們在偷窺教室里的情況,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現在很忙,你們不用招攬客人了,去裡頭工作吧!」

涼月一如往常地從容說道,自己也瀟灑地走回店裡。

如果拿足球來比喻,涼月的位置就是中場。她以媲美義大利國腳的控制比賽能力,對班上同學下達精確的指令。

「沒辦法,我們也去接待客人吧!」

我一面嘆氣,一面走回教室——但是,突然有隻手環住我的肩膀。

我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穿著緊身服飾的護士沉著一張臉,從極近距離凝視著我。

「喂喂,怎麼回事?黑瀨,你該不會產生了那種嗜好吧?」

如果是這樣,我可笑不出來。被這麼壯碩的大漢撲倒,我豈有反抗之力?護士VS女警,教室內的緊急手術。當然,病患是我。

「沒有啦……其實我早就想問你……」

黑瀨故意賣了一個大大的關子。

「你和涼月奏好像挺熟的嘛!」

「唔!」

聽見這個問題,我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全都冒出來。當然,一方面是因為和一個穿著護士裝的男人肌膚相親的噁心感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許多;但最重要的因素,還是在於問題的內容。

若說近衛是女生的王子,涼月奏就是男生的偶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家閨秀——雖然意思有點不同,但涼月和近衛一樣,總是散發著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不常和男生說話。

不過,我卻能和這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千金大小姐如常對談,上個月甚至還接吻了。

這全是因為我們繞著近衛的秘密建立起共犯關係。

唔,沒想到黑瀨這小子會追問我這件事。

該怎麼辦?

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回答時……

「不,你不用說,我全都明白。」

黑瀨小聲地說了句故弄玄虛的話語後,又把嘴湊近我的耳邊。

「——你喜歡涼月奏,對吧?」

「……啥?」

我發出疑惑之聲,黑瀨說道「喂喂喂,再裝就不像羅」並且嘆一口氣。

「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會跟那麼難搞的昴殿下當朋友呢?其實,這都是為了接近那個千金大小姐吧?」

「黑瀨,我奉勸你一句,你現在最好立刻去醫院。」

「別想敷衍我!所以你不惜被人說成BL,也要和昴殿下打好關係,這全是為了接近涼月奏。至少,看在我們男生眼裡是如此。」

「……」

聽到這不可思議的推理,我只能傻眼地閉上嘴巴。

為什麼?為什麼我得聽一個身穿護士服的男生發表這種無聊的推理?我開始覺得不舒服了。如果這傢伙不是冒牌護士,我鐵定會向他討一罐力保X達D(注4)來喝。

「唉,涼月奏和昴殿下可說是學園的兩大偶像,也難怪身為一般學生的你會崇拜她。不過……你最近很傷腦筋吧?」

「我傷什麼腦筋啊?不好意思,我並不缺錢。」

不,其實我有點缺錢,不過與其靠他,我寧願向地下錢莊借錢。

注4 意指「力保美達D」,日本知名的提神飲料。

「那還用問?你——和昴殿下吵架了吧?」

「……什麼!」

「啊,果然被我猜中了。我看你們最近處得不太好,早就覺得奇怪。哇哈哈!」

黑瀨發出豪邁的笑聲。

唔,看來是我太小看他。沒想到黑瀨大和竟然做得出這番名推理!莫非是午休時間偷玩的腦力訓練遊戲,終於顯現出成果?

我忍不住將視線移向正在店裡點餐的近衛。

近衛碰巧察覺到,與我四目相交——但立刻把臉撇向一旁。

沒錯,自從頂樓上的那件事以來,她一直是這種態度。

無論我找她說話或邀她一起吃午餐,她都視而不見。我們兩人的關係,簡直像是回到剛相識的時候。

更糟的是,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宇佐美的計劃,也進行得不順利。

現在宇佐美取代近衛,和我一起去學生餐廳吃午餐(當然是我請客),一起回家……

「……好痛。」

我摸了摸微微抽痛的腦袋。

沒錯,要想起造成這陣痛楚的理由,得稍微回溯一下記憶才行。

♀X♂

「就是這樣,你得陪我去買東西。」

雙馬尾搖曳著。

發生頂樓事件那一天的放學後,宇佐美來到車站大樓里的泳裝賣場,以夏日風格的音樂為背景,如此說道。

「……就是哪樣啊?你幹嘛突然帶我來這種地方?」

她說什麼要為學園祭的約會進行預演,又說我們得先習慣一下彼此。

我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習慣啦,但我覺得,找應該永遠無法習慣這隻暴力兔。

「幹嘛買泳裝?游泳課早就已經開始了吧。」

「我知道。這是要用在我們班的攤位上。」

「……攤位?」

我忍不住反問。只見宇佐美不知何故,垂下眼睛、略帶羞怯地說:

「泳裝咖啡店,灼熱冒險。」

「……啊?」

「這是我們班的攤位名稱。大家都要穿著泳裝接待客人,所以,呃……」

哦,原來如此,她是找我來幫她挑選泳衣啊。不過這種事情不該找我,應該和班上女生一起來吧……對喔,她說她沒有朋友。

「知道了,快來挑選吧。」

「嗯,那我去找幾件好看的泳衣過來,你在這裡等著。」

宇佐美連珠炮似地說完這句話後,便沖向女用泳裝區。

唔,看來我今天的任務是監賞泳裝。話說回來……泳裝咖啡店嗎?大家的點子似乎大同小異,連命名方式也差不多。

等待十分鐘左右後,正當我也開始挑選暑假用的新泳裝時,宇佐美提著裝了幾件泳衣的購物籃回來。

她到試衣間前,殺氣騰騰地說「要是你敢拉開布簾,我就宰了你」之後,才消失在布簾的彼端。又不是白鶴報恩,她在裡頭該不會露出兔耳朵吧?

一陣布料摩擦聲隱約傳來。

過不久,裡頭響起一個帶刺的聲音說:

「你可以進來了,不過只准探頭進來!」

一瞬間,我還以為她要以狗頭鍘伺候,但轉念一想,她應該只是不好意思拉開布簾而已。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將頭探進試衣間的布簾縫隙——

「!」

頓時,我啞然失聲。

站在眼前的,是身穿泳衣、滿臉邇紅、模檬顯得極不自在的宇佐美政宗。

她穿的不是比基尼,也不是連身泳衣。

緊貼的黑色布料加上紅色條紋,設計得相當具有時尚感。

——競賽泳衣。

我左看右看,那都是游泳社社員穿的泳衣。

「你、你沒有別種可選嗎?你可以選比基尼或連身泳衣啊!」

仔細一看,購物籃里的侯選泳衣也全都是競賽泳衣。這傢伙該不會有這種性癖吧?

「不要!誰要穿那麼花俏的泳裝!在班上同學面前打扮成那樣,多丟臉啊!可是,穿學校指定的泳裝又太遜了……」

宇佐美斷斷續續地說道。

原來這已經是這傢伙不得已之下想出的下下之策。

話說回來——其實她穿這樣也不壞。

緊貼的競賽泳衣讓宇佐美苗條的身材顯得更加緊實,黑色的泳裝和白皙光滑的肌膚又正好形成卓越的對比。

可是……我覺得尺寸好像不太合耶,胸部似乎顯得格外顯眼。

「……怎麼樣?好看嗎?」

難得她會發出這種充滿不安的聲音。或許是我一直沒說話,她才感到擔心。

「嗯,不錯啊。不過,我覺得尺寸好像有點小。」

比起用比基尼以直球決勝負,競賽泳衣的破壞力更大,就好比直削內角的變化球。

我坦白說出感想後,宇佐美細若蚊聲地喃喃說道:

「是、是嗎……」

她是在害羞嗎?

「……那我就買這一件!最合身的尺寸正好賣完了。好,泳裝監賞結束!你不快點把頭縮回去,我就砍掉它羅!」

宇佐美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連珠炮似地說道。

「是、是。」

我滿臉無奈地退回試衣間外。不過,其實我覺得再看片刻也不壞。

「蠢雞。」

此時,布簾彼端突然呼喚我的名字。

「來,拿去。」

只見一隻手微微拉開布簾,伸了出來。我不由自主地接過那隻手上的東西……喂!這不是剛才的競賽泳衣嗎?

「你去替我結帳,我把錢給你。」

我驚愕地愣在原地,她又對我的精神施以追擊。

……我、我去結帳?

「別鬧了!為什麼我得幫同年級的女生買競賽泳衣啊!」

我忍不住瞧了收銀台一眼。店員是個年輕女性,可說是最糟的狀況。這是哪門子的大冒險?和在超商買A書的等級完全不同!

「我又不是游泳社的社員,買這么正式的競賽泳衣多難為情啊!要是別人以為我有奇怪的癖好,那該怎麼辦!」

哇!她會不會想太多?那個女店員哪會懷疑這麼多?瞧她從剛才就一直掛著營業用的笑容,笑咪咪地看著我們。

「我也不是游泳社的啊!而且,我根本不是女的!」

「店員一定能推想出你買泳衣的理由。」

「對,她會往錯誤的方向推想!一定會以為我有奇怪的癖好!」

「不要緊,我會趁你結帳的時候偷偷溜到店外。」

「你這混蛋,想一個人開溜啊!」

光是我現在的模樣就已經很詭異。看到站在試衣間前、抓著女用競賽泳衣大叫的我,警衛隨時可能跑來對我施展擒抱。

「……唔?」

說到這裡,我才發現一件重要的事。

——你去替我結帳。

這麼說來……這件就是宇佐美挑中的泳衣。

換句話說,她剛才還穿著這件泳衣……

「喂!你幹嘛不說話!你、你該不會在聞味道吧!」

布簾彼端傳來宇佐美的咆哮聲。

嗚!拜託看一下場合好下好?女店員的視線似乎變得銳利,表情就像我前一陣子在電視上看到的便衣警衛。

「太差勁了!就算你再怎麼膽小沒種,也不能去聞女生剛脫下來的泳衣啊!」

「少胡說,色兔!誰會幹這種事!」

「什麼……難道你光聞味道還不滿足?」

「你先把你那些愚蠢的妄想收起來啦!」

「變態!居然要把女生剛脫下來的泳衣拿到……拿到鍋里用慢火熬煮……」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程度的變態啊!」

鍋子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可惡,這件競賽泳衣……嗚哇啊啊啊!我現在才發現它還溫溫的!我的心境就像是接過一個定時炸彈!

「先生,可以打擾您一下嗎?」

「嗚!」

我往聲音的來源一看,只見店員從收銀台的彼端走過來,腳步還帶著一點怯意。哇,她根本把我當成變態嘛!

「混帳!」

我反射性地抓住布簾。

得趕快處理這個炸彈。解除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立刻把它還給那隻蠢兔。

「啊!白痴,現在不能開——」

宇佐美驚慌失措的聲音傳入我耳中……但為時已晚。

唰!

我拉開布簾。

「!」

然後,一陣更大的衝擊襲向我。

試衣間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折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的浪嵐學園制服。

接著是穿著膝上襪的結實雙腿。

黑與白。

光滑的肌膚與漆黑的膝上襪形成鮮明的對比。

最後我抬起視線,看見的是……穿著淡桃紅色可愛內衣的宇佐美政宗。

「…………」

……

……喂!

順序不對吧?

我頭一個想吐槽的點,是她為什麼穿完內衣褲之後居然是先穿膝上襪……不對,是為什麼衣服還沒換好就把泳裝塞給我?

據我推測,宇佐美自己也為了這次的購物感到相當緊張,所以更衣步驟才變得顛三倒四。再不然,就是她想等我拿泳衣去結帳以後再慢慢穿上衣服。

不過——這些事都不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臉紅到耳根的宇佐美拾起右腳,以迅言不及掩耳之勢攻向我的左腦。至於我則不能免俗地受到思春期男生特有的色心所支配,無法閃躲。

「呃啊!」

衝擊與唓吟。

膝上襪包覆的腳施展的強烈踢擊正中腦袋。

我的意識——完全墜入黑暗中。

♀X♂

「……唉!」

回想結束。

我按著仍然發疼的數天前舊傷,深深地嘆一口沉重的氣。

如此這般。

請她吃飯,陪她買私人物品,之後從店裡落荒而逃——我連這麼丟臉的事都做了,但我們正在交往的謠言卻完全沒有擴散開來。不過,購物那件事和謠言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根據宇佐美所言,這是因為「同心會」從中作梗,阻止我們在交往的消息往外散布。

即使如此,宇佐美依然摩拳擦掌,打算靠著戰爭——也就是今天的對決比賽——之前的約會來挽回劣勢。但老實說,我已經精疲力盡。

唉,我多麼希望能快點結束這個計劃,向近衛說明實情,和她和好。

「別那麼沮喪嘛!我不知道你和昴殿下為什麼吵架,不過你應該很想和他和好吧?我可以幫忙喔!」

黑瀨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地笑道。

哇!不愧是我的死黨,從國中時代開始建立的孽緣沒有白費。現在的你就像白衣天使一樣……你以為我會這麼想而感激涕零嗎?緊身護士……不對,猛男護士!

我已經摸透了。

這個男人如此提議的理由——

「——所以,幫我介紹昴殿下吧!」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乍聽之下,一個男生要求朋友介紹男生給自己認識似乎有點詭異,不過,黑瀨的目的可不一樣。

這傢伙是想和近衛打好關係,進而接近涼月。真是的,什麼「難怪你會崇拜她」,根本是他在崇拜涼月!

話說回來,其他人也和黑瀨一樣嗎?唉,涼月是學園偶像,這麼說來也是無可奈何。

「放心,我一定能幫你們和好。我有個壓箱計劃!」

「老實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現在這傢伙雖然是個緊身護士,內心卻打著女生的歪主意,百分之百居心不良。和撒旦交易還比較對得起我的良心。

換作平時,我鐵定賞他一頓閉門羹,不過……

「……沒辦法。好吧,我配合你的計劃。」

我不情不願地點頭。

老實說,我很想和近衛握手言和。雖說是為了守住她的秘密,但畢竟是我失約,心中實在有股罪惡感。

因此,任何方法我都願意嘗試。

即使要我上一條不牢靠的泥船也無妨。

「好!不愧是我的死黨!次郎,我愛你!」

「算我求你,別用那副打扮說這種話行不行?我真的快吐了。」

我諷刺道,黑瀨哈哈大笑,

「你不用擔心,我的計劃萬無一失!坐上我這條大船,安啦!」

黑瀨說著,拉著我往教室里走去。

咦?難道現在就要實行計劃?如果是,我可擔心了。如此前程堪慮的船上旅行也不多見啊。

「哎,昴殿下……不是,近衛,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黑瀨拉著我的手,對正在接待客人的近衛說道。

身穿旗袍的管家瞄了我一眼,便又立刻撇過頭去。嗚嗚,果然很尷尬,我們之間依舊飄蕩著緊繃的氣氛。

「幹嘛?我現在忙著接待客人。」

「哎呀,別這麼說嘛,你跟我來走廊一下。」

光是有膽子和不爽氛圍全開的昴殿下說話,就已讓我非常佩服黑瀨。不愧是國中時曾參加過柔道全國大賽的強者,又或者他只是個不識相的白痴。

「快點啦,次助說有東西要給你。」

「啊……你幹什麼!」

近衛反抗著,但黑瀨硬抓住她的手,拉她出去。

瞬間,店裡的視線直朝我們刺過來。

「他們在對昴殿下做什麼……」

「可以吧?我可以宰了他們吧?」

「別攔我~~~~我要親手殺死那兩個變態~~~~~~」

快走,黑瀨,不然我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大陽!

在冰冷的殺氣交錯中,黑瀨總算將近衛拉到走廊旁邊。

「把我拉來這裡幹什麼?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不太好。」

近衛半眯著眼,狠狠瞪著我們。

哇!這樣哪叫不太好?身穿旗袍的近衛根本是不爽到了極點。

「喂喂喂,別那麼生氣嘛!難得次郎說要和你握手言和耶!」

「……唔!」

近衛清澈的雙眸直直看著我。她依然半眯著眼,但眼底似乎射進一道薄薄的光芒。

……咦?

感覺上挺有希望的耶!好,加油!猛男護士!

「對啊!你看,次郎為了和你和好,遺特地準備禮物。」

黑瀨說著,從背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物品。他怎麼把東西藏在那種地方啊?

「……禮物?」

「嗯,對啊!這可是次郎為了你嘔心瀝血所挑選的禮物。不過,這小子說他不好意思當面交給你,所以由我轉交。」

「次、次郎……為了我……」

近衛的憤怒值似乎逐漸下降。唔,看來她對這種正面進攻的做法沒有招架之力。

「來,收下吧,這是次郎的心意。」

「唔……嗯……」

近衛略帶羞怯,紅著臉從黑瀨手中接過禮物。

「我、我可以打開來看嗎?」

「當然,你一定會大吃一驚。不是我自賣自誇,包你滿意!」

瞬間,近衛的臉整個亮了起來。她朝著包裝伸出手,表情像聖誕節時發現枕邊有禮物一樣充滿期待。

(黑、黑瀨,你好厲害,老實說,我對你刮目相看啊!)

為了避免近衛聽見,我退開一步,小聲對黑瀨說道。

(看吧?我就說嘛!坐上我這條大船,安啦!)

黑瀨哈哈大笑。哇!這傢伙實在太可靠了。剛才我居然還半信半疑,實在慚愧極了。身穿護士服、虎背熊腰的同班同學,此時看起來像是南丁格爾一樣。

(不過……沒間題吧?你知道近衛喜歡什麼嗎?)

我唯一擔心的是這一點。黑瀨到底送什麼近衛一定會滿意的東西啊……

我陷入沉思,黑瀨則露出滿面笑容回應。

(放心!只要是男人,鐵定滿意。)

(…………)

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突襲我的心頭。

我覺得自己似乎做了無可挽救的錯事。

這趟航行表面上看來一帆風順,誰知坐上的大船竟然是鐵達尼號……這種強烈的不安淹沒我的腦袋。

果不其然——

三秒後,這個預感完全命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類似女孩子的尖叫聲傳來。

只見近衛將手中的禮物扔出去。

禮物破風飛來,不偏不倚地落到位於正前方的我手中。

那個禮物……不,那本雜誌的封面是個綁著雙馬尾、看來頗為潑辣的女性,衣冠不整地擺著撩人的姿勢。

「咦?你不喜歡啊?」

唯一搞不清楚現場狀況的人——黑瀨,一面看著我手中的A書……不對,成人雜誌,一面發出疑問。

「你這混蛋!送這什麼禮物啊!」

「啊?你在說什麼?昴殿下也是男生吧!」

「或許她和女生一樣細膩啊!」

「咦?昴殿下耶!怎麼可能?再說,次郎,你還不是很喜歡這個?」

「幹嘛突然扯到我身上!」

「嗯?你不記得啦?國中的時候,你不是說『我也喜歡傲嬌』——」

說到這裡,黑瀨閉上了嘴巴。

——管家拳。

說來可怕,近衛的肝臟攻擊狠狠擊中猛男護士的要害。

以棒球為喻,這陣衝擊就好比直接擊中外野護欄的平飛球。最好的證據是,被打飛的猛男護士發出「啊劈啪」的怪聲,直接撞上附近的門——說來不幸,那正好是女廁的門,因而摔進女廁里。

「咦?剛才是什麼聲音……」

「呃,沒事吧……啊!這個人是怎麼搞的!」

「討厭~~~~有變態~~~~~有個穿著護士服的肌肉變態~~~~」

女廁里響起鬼哭神號大合唱。猛男護士突然闖入,讓女廁在一瞬間化為地獄。

嗯……我想他會沒事的。就算被女生拿地板刷圍毆,頂多只是受點輕傷。如果運氣不好,或許會被巡邏中的風紀委員逮捕,不過這不重要。

現在重要的是……

「……次郎。」

「嗚!」

我循著女低音回頭一看,只見穿著旗袍的管家顫抖著櫻桃小嘴,氣

得渾身發抖。

「這是你為了我嘔心瀝血所挑選的禮物吧?那我可得好好答謝你……」

「慢、慢著!不是的!這全都是黑瀨一個人幹的!我只是想和你和好啊!」

我狠心地把罪行全推到黑瀨頭上。不過,把一切全交給那個白痴處理的我其實也有錯。

「……哼!是嗎?不過,你不用擔心。」

「近、近衛!你能諒解我嗎?」

「嗯,我不會對你那麼狠。」

近衛微微一笑。

她那端正的臉上浮現管家用的營業笑容。

「——我會先聽你說完遺言。」

「慢著……近衛同學!」

「別擔心,很快就能解脫。還有……次郎,你喜歡封面那一型的女生,對吧?」

「你幹嘛計較這個啊!」

「羅、羅唆!因為……她也是那種髮型啊!」

「……她?」

「就是你的……女、女女女朋友啦!她也是綁兩條馬尾!」

「那……那是……」

「你送我這個……就、就是為了跟我炫耀嗎?」

近衛嘟著嘴喃喃說道:「什麼雙馬尾……什麼傲嬌……」喂,她幹嘛這麼生氣?難道她上輩子曾被傲嬌欺負過嗎?

走廊上掀起一陣騷動。

許多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往我們周圍聚集過來。

「哦?角色扮演女裝咖啡店?好帶勁的宣傳方式啊!」

「咦?你快來看!旗袍女孩和女警在吵架耶!而且兩個都是男的!」

此起彼落的加油聲與歡呼聲交織成交響樂。

教室前方瞬間化為狂熱的漩渦,連某老鼠王國的花車遊行都自嘆弗如。

不愧是學園祭。

該說是氣氛?或是熱氣?吸入這種異於平時、獨特又非日常的空氣,每個人都亢奮到極點。

空氣里該不會摻雜酒精吧?

「餵、喂!冷靜一點,近衛!」

我心知武力抗爭絕無勝算,連忙轉換為和平的綏靖政策。

然而——

「閉嘴!該死的現實充!」

「現、現實充?你是從哪裡學來這個名詞……」

「前一陣子我看的害上有寫,像你這種有女朋友、現實生活過得很充實的傢伙,就叫做『現實充』。我最討厭這種人!」

「近衛……」

「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被現實充叫名字,只會讓我反胃。而且……當我聽到你要送我禮物時……本來還有點期待……」

「……」

是啊……近衛雖然扮男裝,畢竟仍是個女孩子,聽到「禮物」一字豈有不高興之理。心裡當然充滿期待。但是,我卻送她那種東西……

「我本來以為……可以收到草莓大福啊!」

「為什麼是草莓大福?」

「正好我昨天很想吃,」

「誰會知道啊!」

「……次郎,不是草鞋大福,是草莓大福耶!」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字是有點像啦!話說回來……草莓大福嗎?的確,近衛很喜歡甜食。不對,這個飢餓管家有不愛吃的食物嗎?

「聽好,草莓大福很厲害的。那柔軟的餅皮加上香甜的紅豆餡,還有草莓那酸甜多汁的滋味,在口中融為一體……」

近衛浮現心神蕩漾的笑容,幻想著原本該從我手中收到的禮物。可是,誰會知道別人此時此刻想吃什麼東西?

「就是這樣,去死吧!」

「就是哪樣啊?」

「羅唆!不送草莓大福的現實充最好立刻蒙主寵召,這是管家的選擇。」

這句話等於是對我下達最終宣判。

近衛的管家拳一面呼嘯一面破風疾馳而來。

可惡,沒想到我居然會有被當成現實充而被幹掉的一天。

正當我面對逼近的鐵拳,滿心後悔之際——

「你們鬧夠了吧!」

一道凜然的聲音劃破走廊上的喧囂。

仔細一瞧,走出教室的臨時店長涼月奏,正盤著手臂觀看我們爭吵。

「昴,你要和次郎玩是沒關係,但也差不多該回來工作吧?你再不回來,店內就要發生暴動了。」

「唔……」在給予致命一擊之前被阻止的管家不滿地喃喃說道:「可是……」

「怎麼?你不聽主人說約話嗎?」

大小姐微微笑道。

瞬間,管家發出短短的哀號聲,立刻放下拳頭。她似乎察覺到涼月笑容底下隱藏的黑暗。

近衛最後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之後,便快步走回教室。嗚嗚……別說要和她和好,我們的關係更加惡化啦!

「……謝謝,涼月。要是你不在,我可就相當危險。」

「用不著道謝,我只是站在班長的立場,管理班上的攤位而已。不過,這工作也快結束了。」

「結束?」

「對,我有點事情要辦,得離開一會兒。我已經拜託幾個女生在這段時間內代我管理。」

涼月的態度依然是一派冷靜。

唔,她要辦什麼事?該不會又要去接受告白吧?

「先別說這個,次郎。」

涼月瞥了我一眼。

「你最近好像和昴鬧得很不愉快,到底發生什麼事?」

「!」

「還有,聽說你最近常和別班的女生在一起,那個女生和你是什麼關係?難道是女朋友?」

「唔……」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真是粗心。

連黑瀨都察覺到了,這個大小姐怎麼可能沒發現我和近衛之間的齪齬?

更糟的是,她已經疑心到宇佐美身上。

我想得個好理由來解釋。

正當我默默思考之際——

「算了,其實也無所謂。」

教人意外的是,涼月居然乾脆地撤回問題。

「無所謂……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和昴不一樣,什麼都知道,當然,也包括你和某人假扮情侶的事。」

「唔!」

喂喂餵……這個女人的直覺太敏銳了吧!

豈止是察覺,她根本全都知道!

「你、你怎麼知道?」

「啊,我猜中啦?我只是在套你的話,沒想到猜個正著。」

「咦!」

「試想,你是個有女性恐懼症的膽小鬼,哪可能輕易交到女朋友?」

「……」

「你和昴鬧翻,應該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八成是你和昴約好要一起逛學園祭,卻因為這件事而不得不反悔……對吧?」

她樂不可支地揚起嘴角。

……我輸了。

涼月奏——我永遠敵不過違傢伙。

「依你的為人,這麼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過你最好小心一點,別以為你明確拒絕過了,昴就會乖乖死心。」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可是很頑固的,不會因為一點狀況就退縮。如果你應付不來,可以找我幫忙。」

涼月說完這番充滿謎團的話語後,相當乾脆地說了聲「拜拜」,轉身離去。

「……唔!」

看她這副模樣,應該是打算袖手旁觀。

也罷,這樣我反而鬆一口氣。

若是涼月把這件事告訴昴殿下,昴殿下鐵定不會善罷干休。依她的個性,搞不好會來向我逼問宇佐美的事。

到時計劃失敗,宇佐美一怒之下,說不定會把那張照片散布出去。那隻潑兔很可能這麼做。

最重要的是——事情一旦扯上涼月,鐵定變得更加複雜。

看來,我真該感謝涼月要辦的事。

只要這傢伙乖乖離開……

「——啊,對了、對了。哎,次郎,有件事我怎樣都想不通,可以問你嗎?」

突然,涼月背著雙手,轉過身來問道。

「什麼事?只要在我能夠回答的範圍之內就行。」

不過,她幾乎全都知道了。

還不知道的,大概只剩下我們假扮情侶的理由吧。

「喇才你小心翼翼地拿著的那本成人雜誌,封面上寫著『實錄!傲嬌大小姐的禁忌學園祭!』這個標題有什麼含意?」

♀X♂

「太慢了!你遲到兩分二十八秒!」

浪嵐學園校門前。

宇佐美政宗用一貫帶刺的語氣說道。

「兔咪,你很羅唆耶!我也有事情要忙啊!」

不,我是說真的。

後來,依然穿著女警裝的我對涼月抗議:「別鬧了!你根本不傲嬌好不好!」她卻回答:「要我嬌給你看嗎?」我太過害怕就逃走了。

嬌羞的涼月,簡稱嬌月,在諸多層面上都十分駭人。

現在的時間剛過中午。

我們約好今天中午在校門前會合。這麼一點小遲到明明還在容許範圍內,但潑兔不愧是潑兔,依然如此神經質。

「遲到就是遲到,蠢雞。」

宇佐美用長靴的鞋尖輕輕踢我的腳一下,不滿地嘆一口氣。

「讓女生等待,算什麼男人啊!你是白痴嗎?想死嗎?沒種啊?」

「不過兩分半,短到連泡麵部煮不熟耶!」

「……這兩分半……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宇佐美微微低下頭。

咦?難道她是真的在擔心我?我不過遲到兩分半而已啊!

傷腦筋……見到她那略帶寂寞的表情,我的胸口因後悔而揪起……

「嗯,我好擔心你是不是半路上對女學生伸出鹹豬手,被警察逮捕了。」

「不用操那種無謂的心!」

「啊,抱歉,其實我不必擔心,因為你是BLC嘛!」

「BLC?」

「Boy's Love Chicken。」

「還特別翻成英文啊!」

「這樣好像BLT三明治……噗!好好笑!」

「有什麼好笑的!」

「你想想,兩個男人夾著一個BL膽小鬼耶!」

「不要害我想像那種噁心的畫面!」

嗚嗚……為了守住近衛的秘密,居然被女生這樣誤會我……

我連忙確認四周,幸好沒人聽見剛才的問題發言。

話說回來,從校門通往校舍的路上擠滿遊客以及拚命拉客的攤販店員。

時值中午,學園祭的熱鬧程度也達到尖峰。

的確——這裡這麼多人,最適合散布我和宇佐美正在交往的風聲。

「好,約會、約會!距離比賽開始已經沒剩下多步時間,要把某人延誤的時間爭取回來。」

「你很羅唆耶,我也需要時間換衣服啊!」

我剛才還是女警耶!昨天在超商看白書時,時裝雜誌可沒有建議我穿那樣去約會。

「你自己還不是換了衣服才過來?」

叫什麼「泳裝咖啡店,灼熱冒險」是吧?她總不可能穿著那件競賽泳衣……

「咦?」

然而,宇佐美不知為何面露遲疑之色,視線四處游移。

這傢伙該不會是嫌換衣服麻煩,直接在泳衣外套上制服吧……

「好、好,快走吧!再不加快動作,學園祭都快結束了!」

宇佐美打著馬虎眼,邁開腳步。

算了…

雖然我有點好奇這傢伙的制服底下穿什麼,但還是別再為這種事情迷惑。

這種奇妙的關係將在今天告終。

比賽結束後,我將恢復自由之身,到時就可以和這隻潑兔說再見。

「好,交給你啦!蠢雞。」

「交給我什麼?」

我不解其意地反問,宇佐美「咦」了一聲,接著說道:

「你在說什麼?既然這是約會,你當然要負責安排行程啊!」

「呃!」

「……慢著,你『呃』什麼?難道你什麼都沒想就來約會?」

銳利的輕蔑視線令我閉上嘴巴。

我當然沒想。昨天為了裝潢女裝咖啡店弄到很晚,我回家後累得立刻躺平。

「哇!你真是爛透了!你該不會沒有約會過吧?」

「什麼……你少瞧不起人!我當然有啊!」

雖然這麼說,但我只是和近衛一起去遊樂場而已,而且,那時候的行程全都是涼月事先規劃好的。遊樂園那次也一樣。

「那你呢?」

「咦!」

「『咦』什麼?瞧你話說得這麼滿,應該曾約會過吧?」

我不甘示弱地反問。果不其然,宇佐美發出「唔」的一聲後僵住了臉,隨即又變得滿臉通紅。

「少、少瞧不起人,蠢雞!當、噹噹噹噹然有啊!我的經驗可是很豐富!」

「既然你經驗豐富,由你安排就好啦!」

「唔……」

她的嘴巴變成△形,果然是打腫臉充胖子。不過看她的反應,這搞不好是頭一次約會。

「那、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對啦!我是第一次啦!那又怎麼樣?每個人第一次的時候都會忐忑不安啊!」

宇佐美撇開視線,跋扈地挺起胸膛。哇!豁出去了是吧?話說回來……忐忑不安?原來這傢伙很緊張嘛。

「其實,不過是一起逛學園祭,就算想規劃也規劃不出什麼名堂,就隨便逛逛攤位吧?」

「唔……嗯。」

再爭論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我替宇佐美找一個台階下,她也微微地點頭。

……真是的。

其實這傢伙只要安分一點,還挺可愛的。

「不過,你可別得意忘形喔,我並不是聽從你的命令。」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你要我閉上嘴巴,像狗一樣聽命於你啊!」

「我沒這麼說吧?」

「我才不要!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能要我晚上繫著項圈去公園……」

「你的想像力還是一樣豐富耶!」

根本是雞同鴨講。這傢伙滿腦子黃色思想,一看就知道處于思春期。她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如此這般,約會開始了。

我們肩並著肩,走向攤位林立的一角。

既然要假扮情侶,手牽著手看起來會更加逼真。不過,對於患有女性恐懼症的我而言,和女生牽手就跟和死神握手差不多。

我最近才發現,和女生肌膚相親的時候,恐懼症最容易發作,所以直接觸碰很危險。以JOXO比喻的話,就像是「快速老化」一樣。

「啊!蠢雞,你看。」

正當我暗自思索之際,宇佐美突然從旁抓住我的手掌,用力一拉。

嗚!微溫的手指觸感碰到我的肌膚,雞皮疙瘩紛紛冒出來。直接觸碰果然發作得很快,尤其這傢伙握得很用力,恐懼症就發作得更快。

「餵、喂!放手啦!」

「幹嘛?你害羞啊?」

宇佐美不等我回答,賊兮兮地露出笑容。

「呵呵!搞什麼,就算你有約會的經驗也不過如此嘛!看招看招看招!」

「嗚哇!住、住手!」

我拚命抗議,但只是徒勞無功。宇佐美不僅牽著我的手,居然還像勤物園裡的無尾熊一樣,用自己的手臂環住我的手臂。

這、這隻潑兔……

這是為了報剛才的一箭之仇嗎?看來她很想看我困擾的表情。

而且……哇,原來這傢伙還挺有料的。

雖然身材苗條,但她畢竟是女孩子。她整我整得很開心,卻沒有注意到,其實從剛才開始,呃……就一直有種軟綿綿的糟糕觸感壓著我的手肘一帶。這是天國的拷問嗎?

我只能把全副心神放在抑制恐懼症發作之上。

「你看,那個看起來好像滿好吃的耶!」

宇佐美完全不知我的心境,悠哉地望著攤位上陳列的商品。

那是章魚燒。

好羨慕,如果我們班也是這種普通的攤位,那該有多好?

聞到醬汁的香味,我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發出聲響。這麼說來,我還沒吃午飯。

「你肚子餓了嗎?」

「對啊!你要請客嗎?」

「正好相反,你請。我之前聽人家說,約會時都是男生付錢。」

又來了,這個女人是不是把我當成贊助商啊?而且她又沒有朋友,是從哪聽來的?社團的學妹嗎?

「臭兔咪,誰要請你!」

「咦?小氣小氣小氣!你這隻吝嗇雞!」

「隨你去說。」

「不會飛的雞,只是普通的家禽。」

「當然啊。」

「你瞧,那些雞像家禽一樣!」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雞!」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喂,夠了吧!」

哇,看來這傢伙很喜歡吉X力(注5)。

注5 上述豺白是改編自吉卜力動畫「天空之城」

中穆斯卡上校的對白。

拜託,我已經在學生餐廳里請過幾次客啦?連一點回報都沒有,哪能繼續做這種無謂的投資。

見我不答應,宇佐美「唔~~~~~~」地嘟起嘴。

「沒辦法。等約會完以後,我親手做飯給你吃,你現在先請客。」

「這是哪門子的交易?」

「有什麼關係!再說我這個月,呃……手頭有點緊,再加上我買了泳衣……」

「手頭有點緊?」

原來她缺錢啊?平時在學生餐廳或放學順路去逛商店街時,她總是要求我請客,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嗎?根本是女版的小白臉!

「我因為某些緣故,弄丟打工的工作。雖然我會煮飯,可是沒有食材,所以最近都只吃一些有的沒的……」

「有的沒的……你都吃什麼?」

我好奇地詢問。

瞬間,宇佐美的雙眸中落下一道陰影。她用好似從深海傳來的沉重聲音說道:

「——美乃滋。」

「……啊?」

「哎,你知道嗎?蠢雞。有個遇到山難的人,光靠他碰巧攜帶的美乃滋和水就撐過一個禮拜,最後活著回來耶!」

「……」

「我向麵包店討一些吐司邊,沾著美乃滋來吃。很好吃喔!卡路里也很充足。」

「別再說了,宇佐美。是我不好,我錯了。」

我硬生生地結束話題。

我似乎看到這傢伙不該讓人看到的一面。

宇佐美政宗。

沒想到她相當平民化。

話說回來,既然她自己煮飯,難道她是一個人住?

唔,我最近都和大小姐或昴殿下這類不同世界的女生在一起,所以這種類型的女生對我而言還挺新鮮的。紅羽?嗯,就另一種意義而言,她也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過,我猜這傢伙應該和涼月合不來。

聽她的描述,她們居住的環境似乎完全相反。

大小姐和一般平民。

我有種預感,絕不能讓這兩人碰面。這傢伙如果碰上涼月,鐵定會燃起競爭心,說「別瞧不起一般平民」而和涼月對槓。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不服輸的精神就是了。

還有,她們的個性也完全相反。

涼月徹底隱藏自己的內心,保持千金大小姐的形象,八面玲瓏;宇佐美卻相反,她不懂得掩飾,把自己的內心完全表露出來,連會妨礙人際關係的部分也不例外。

涼月最拿手的胡說八道對這傢伙應該不管用。

所以——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兩人正好處於兩極。

愛說謊的母狼和恨透謊言的潑兔。

涼月奏和宇佐美政宗。

我只求這兩人別在我面前碰頭……

「再說,我希望你現茌請客。這樣比較有約會的感覺啊!對吧?」

「約會的感覺……」

她那麼想約會啊?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志願調查表上填寫「銀座No.1公關小姐」而讓老師傷腦筋的那一型吧?又或是對約會有所憧憬的小大人?不管是何者,請客並不是約會的全部啊!

「……不好意思,我要一份章魚燒。」

結果我雖然不情不願,還是向店員點一份章魚燒。

我也覺得自己很窩囊,但如果我不請客,她可能會一直巴著我的手臂不放。給她一點東西吃,她應該會安分一些。我的心境像在餵食野兔一樣。

「三日為定,等價交換。」

「包在我身上。別看我這樣,我很會煮飯的。」

宇佐美邊說,邊鎖定保麗龍盤上的章魚燒。她用牙籤叉起一顆章魚燒,吹氣之後放入口中,燙口地嚼了起來,接著又「嗯:」地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也如法炮製,拿根牙籤叉起章魚燒,一口吃下。嗯,挺不賴的。與其送A書,不如送這個給近衛還比較好。

「哎,蠢雞。」

我們一面吃章魚燒,一面漫無目的地走著。這時,宇佐美喃喃說道:

「你剛才說你曾經約會過,是和……昴殿下嗎?」

不愛美人愛美食——比起身旁的女孩,只顧著大啖章魚燒的我順口回答「對啊」,但一說完立刻感到後悔。

當然啊!畢竟近衛表面上是男生。看在旁人眼裡,我這等於是公然宣稱自己和男人約會。

唔,該怎麼辦?我暗自思索……果不其然,宇佐美聽到我的回答後,整個人在嘴裡還含著章魚燒的狀態下僵硬起來,活像冬眠前預先儲存食物的松鼠。

「哇!真不敢相信,昴殿下怎麼會和你這種貨色約會?你給他錢嗎?」

我才沒給咧!又不是拿錢討好牛郎的貴婦,

「沒什麼啦。只是和她混熟之後,一起出去玩而已。」

我沒說謊。比起還不認識的時候,當時我和昴殿下的距離的確是縮短一點。不過,現在全部得從頭來過。

「……唔。」

不知何故,宇佐美聽了我的答案似乎不太滿意。幹嘛?有什麼好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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