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二章 野心(2/2)
這樣的笑容總是會讓他覺得希露卡非常可愛。
(這招還真是卑鄙。)
提歐在心中嘖了一聲。
他已經穿上盔甲,也握好了劍與盾。士兵們同樣已在中庭整好隊列。
希露卡原本要往階梯的方向走去,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她匆匆地加快腳步,朝著面向敵人反方向的窗邊走去——然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麼?」
提歐站到希露卡身邊,眺望窗外。只見一匹白馬自西邊沿著道路,正全速朝著城裡奔來。騎手身穿白銀色的盔甲,戴著羽翼裝飾的頭盔,一頭長長的黑髮鑽出頭盔縫隙迎風飄揚。
「恭喜您。」
希露卡的神色又變回一貫的撲克臉,向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什、什麼啊?」
提歐當然是一頭霧水。
「如此一來,這場戰鬥就勝券在握了。」
提歐以為自己聽錯了。
7
提歐和希露卡一同走出城外的時候,那匹馬剛好抵達城門口。
騎手自馬背上跳下,一把摘下了有羽翼裝飾的頭盔,連同手中長槍一起鬆手拋向地面。長長的黑髮僅僅甩了一下,就變得柔順不打結。
她是一名高挑的女性。
略粗的眉毛有著姣好的形狀,鼻樑細而窄,細長的眼形中有著一對綻放寒光的黑色瞳眸。她豐腴的唇塗了鮮紅色的口紅。
女子穿著從胸部覆蓋到腰緣的白銀色鱗甲,下半身掛著裙甲,在裙甲的間隙可窺見她的黑皮短褲。她大方地展露著上臂和大腿,而手肘和膝蓋以下的部位則套著與盔甲顏色相同的白銀鱗甲。女子的肌膚就像是摻了一點淡黃的新榨牛奶,左眼的眼角到太陽穴之間有著一道黑色的紋路。
那是邪紋。
而她的上臂和大腿上也刻著邪紋。
「希露~卡~!」
女子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大喊,朝著希露卡雙腳一蹬,就這麼飛身抱了過去。
希露卡承受不住這股衝擊力,眼看就要往後摔倒,提歐連忙伸出右手從背後撐住她。
在這瞬間,黑髮女子突然以銳利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提歐一眼。她維持著擁抱希露卡的動作粗暴地把提歐的手攆開。
「尊姓大名?您和希露卡是什麼關係?」
雖然用字拘謹有禮,但仿佛在質詢般的語氣卻讓提歐感到不是滋味。
「我叫提歐,是個和魔法師希露卡締結契約的可憐君主。」
「你和這種貨色締約?」
女子訝異地盯著希露卡。
「提歐大人可是擁有崇高的理想呢……」
希露卡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她的身體被盔甲擠壓著,正舞動手腳不停掙扎。
「除此之外呢?」
女子繼續追。
「他、他有著非常崇高的理……」
希露卡說到一半,就沉默下來了。
內心雖是有些慍怒,但提歐也很清楚自己沒什麼值得誇讚的長才。
「我可憐的希露卡……」
女子一把抱住希露卡的頭,把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然後開始猛烈地撫摸希露卡的頭髮,連綁好的辮子都被她揉散了。
「愛雪拉~別這樣啦~」
忍了一陣子之後,希露卡還是忍不住拉高聲音要她停手。
這還是提歐頭一次看到希露卡感到困擾的失態模樣。雖然他暗自竊喜了一下,但同時也明白這個被稱為愛雪拉的女性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您是提歐大人對吧?既然希露卡因故侍奉您了,那我跟著侍奉您便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不過,您雖是我的主人,但若敢對希露卡做出逾矩之事,您可是會一命嗚呼的,還請記住這點。」
愛雪拉轉頭向提歐說道。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身上卻帶著貨真價實的殺氣。
「我願意向所有神明起誓,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的……」
提歐說著,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列出居住在各神界的神明名字。在他列了十餘位神明的名字後,愛雪拉的表情就轉為疑惑了。
「您該不會沒有感受到希露卡的魅力吧?」
「幸好我沒有。」
提歐點頭說道。
雖然她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可愛,但那只是卑鄙的伎倆之一
罷了。
「您、您說這什麼話……」
愛雪拉這下露出的是驚愕的表情。
「居然會有無法理解希露卡魅力的男人!」
「幸好我無法理解……」
提歐又重覆了一次。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在我們聊天的時候,敵人也一步步地接近囉?」
「敵人?」
愛雪拉側頭不解,她依依不捨地離開希露卡身邊後,詢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總之把他們殺光就行了吧?」
愛雪拉隨口說出了可怕的行為。
「不,這次儘量不要殺害他們。」
「好,就交給我吧。」
愛雪拉語畢,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看到鎧甲陷了下去,提歐還以為鱗甲的材質比想像中柔軟,但看到高高隆起的胸口只凹下去一個瞬間便因敲擊的力道激烈地搖晃後,他才發現鱗甲的形狀是被她的胸部撐起來的。
愛雪拉走回騎來的白馬旁邊,將兩個被鎖鏈纏得死緊,分別掛在馬兒左右兩側的箱子卸了下來。箱子裡頭傳來了尖銳的金屬聲。
同時,有個黑色的塊狀物體從箱子的陰影處浮現。那個物體在原地轉了幾圈後便癱了下來,看起來好像就要滲進地面了。
提歐一開始還以為那是狗,不過仔細端詳後,發現應該是貓。
「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連忙趕到貓的身邊,將它抱了起來。
「余沒事,只是眼睛稍微花了一下……」
貓說著人類的語言,尾巴還甩了兩下。
「那是什麼東西?」
提歐略顯狐疑地望向這只會說人話的貓。
「這位是巴爾迦禮殿下,種族是提爾納諾格界的妖精貓凱特希,他擁有王位繼承權,有朝一曰會當上凱特希之王。」
希露卡撫著妖精貓的毛向提歐說明。
「可要放尊重點呀……」
凱特希縮在希露卡的懷裡,用傲然的口氣說著。
在這段時間內,愛雪拉已經將兩個箱子打開了。裡面有好幾個排列整齊的長柄武器槍頭。
「騎士一名,士兵五十名,然後還有數名傭兵,要癱瘓而不是殺害他們的話……」
愛雪拉嘟嚷著挑選槍頭,最後拿起了其中一個。槍頭的一側呈槌狀,另一頭則是鉤狀,前端還有一枚略短的槍尖。
「琉森戰槌,就決定是你了。」
愛雪拉對著挑好的槍頭露出優雅的微笑。
她的舉止,讓提歐的背脊竄上一陣寒意。
愛雪拉拆下長槍槍頭,換上這個附有槌鉤的槍尖。原來這把槍的槍頭是可以拆卸的。她像是在確認手感似地耍了一圈,隨即便以槍尾重擊地面。
「好,就來跳支舞吧。」
聽到愛雪拉以有些文縐縐的口氣這麼說,希露卡便點了點頭。
這時艾維因突然在希露卡身旁現身,也不知道他是何時跑來的。
「敵人即將抵達,不過,他們行軍到一半,魔法師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艾維因報告的口吻,宛如在傳達「晚餐已經準備完畢了」一樣平淡。
「光乃直進之物,但偶有拐行之時,不可視之物因而現形,可視之物得以匿蹤……」
希露卡喃喃自語了一番。
「應該是透明化的魔法吧。不知道他會出什麼招呢。」
看來莫雷諾不打算跟著君主通力作戰,也許是打算先行游擊,觀察局勢之後再攻其不備。
希露卡突然發現,周遭一帶的渾沌濃度提升了不少,這肯定是莫雷諾出手增幅的。
(他打算施展高級魔法嗎?還是說只是障眼法?)
在魔法師之間的對決之中,魔法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洞燭先機的能力同樣不容忽視。雙方必須先判斷對手的意圖,並趁隙加以反制才能獲得勝利。反過來說,若是誤判了一絲細節,就可能招致自己的死亡。
(他如果打算和我較量魔法,我也不會和他客氣。)
希露卡準備更進一步地增幅渾沌的濃度。
她集中精神感受渾沌,並揮舞魔法杖,讓渾沌的強度提升。由於渾沌總是不斷扭曲變異,是以能在短時間內操作渾沌濃度的高低。
目前這一帶的渾沌濃度已經足以施展高級魔法,魔法效果也會提升,希露卡預想了好幾種狀況,並在腦中準備適合用來應付的魔法。
8
敵軍移動到城堡所在的丘陵底部後,橫排成一列布陣。
提歐背對城堡正門,依照希露卡的指示,讓士兵於自己的前方整隊。
愛雪拉戴上了頭盔,雙手握著長柄戰槌,面無表情地俯視敵軍。她那威風凜凜的英姿,就宛如神界瓦爾哈拉的女武神華爾奇莉。愛雪拉或許也有自覺,才會選用這樣的裝備。因為在傭兵的圈子裡,瓦爾哈拉界的神——如奧汀和索爾等都是他們的信仰對象,而被視為神諭使者的華爾奇莉同樣很受歡迎。
艾維因穿著平時身著的侍者服,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打仗的樣子,不過,希露卡很清楚他的衣服里藏了好幾把短劍。
而希露卡則是很不甘願地換上了奧圖克伯爵贈與的法袍,這是因為魔法大學的制服實在是不利於活動。她在腰際掛了一柄細劍,手上則握著魔法杖,同時慎重地警戒四周。
敵方的魔法師——莫雷諾尚未現出身形,看來是專注地維持著透明化的魔法。希露卡猜不到他會在何時現身,而採取的行動又會是什麼。
我軍擁有艾維因和愛雪拉這兩名強大無比的邪紋使,雖然兵力數量劣於敵方,但我方的贏面相當高。
只是,若是沒能抵擋敵人的偷襲,讓提歐命喪敵手,那就是我軍的敗北。希露卡打算讓提歐這一整天都堅守位置,不要亂跑。
然後,敵軍終於開始動了。
敵方的君主在馬上拔出劍,先是高高地指向天空,再一股作氣地往下揮,接著,他身先士卒直直衝上了丘陵。
傭兵隊跟在他身後,而士兵則是朝左右分成了兩支部隊。這代表他們打算運用人數優勢實行包圍戰術。
「愛雪拉往左,艾維因對付中央,我去阻擋右邊的敵人。」
希露卡下完指示後,揮了一下魔法杖。
「我來囉!」
愛雪拉露出微笑,隨即高高地躍上半空,有如真正的華爾奇莉降臨於世。
「那麼,我回頭再向您稟報……」
艾維因說完,就踩著有如滑步的步法,以驚人的速度展開行動,而且還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兩人都發動了刻於腳上的邪紋之力。
希露卡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握著魔法杖擺出架式。
「大地乃不動之物,但非永恆不變。海洋會化為陸地,陸地會化作山脈……」
希露卡雙眼盯著丘陵的斜坡,在腦中精密地勾勒出極為異樣的光景。接著她集中全副精神。
「矗立吧!」
她在高喊的同時,將魔法杖水平一揮。
在希露卡揮杖的瞬間,地面也隨之鳴動,開始改變形狀。
正踏著整齊步伐前進的敵軍,其前方的一列土地突然往上竄起,形成一道約有常人高的土牆。敵軍的行進受阻,停下了步伐——不過,他們雖然傳來了動搖的議論聲,看起來卻不見混亂。
他們察覺土牆長度有限之後,就不再試圖攀登,而是朝希露卡右手邊的方向前進。他們靠在肩上的槍尖從土牆上頭露了出來,這讓希露卡輕鬆地掌握住他們的位置。
莫雷諾在備戰的階段訓練過士兵,讓他們不會懼怕魔法。
(雖然個性輕浮,但還是不容小覷呢。)
希露卡也打算在日後教導募來的士兵們對應魔法的方法。
其要訣就是「不要聚在一起」和「用遠距離武器反擊」。魔法師並不是萬能的,想以一己之力對抗大批軍團,自然還是有其極限。
希露卡在觀察敵軍的動向後,移動了自己的位置。
敵兵們從土牆的一端一一現出身影,距離希露卡不到五十步的距離。
他們手中握著小型的十字弓,然而,希露卡已經準備好詠唱下一個魔法了。
他們大概是判斷來不及做好射擊準備,打前鋒的士兵改握長槍,開始突擊而來,後方的士兵遵從他們的判斷,也跟著跑了起來。
(若無法共享資訊,就無法有效率地行動。然後,雖然他們對魔法的了解不深,卻很明白魔法的危險之處……)
因此他們才會立刻採取突擊。
其實這樣的判斷沒錯,雖然也有停下腳步的選擇,但君主的命令應該是要他們散開包夾,他們無法違抗命令。
(首先是讓他們
聚在一起,再來是不讓他們使用遠距離武器……)
希露卡利用土牆魔法遮蔽他們的視線,逼迫他們更改行動路線,光是如此,她就完成了上述的兩件事。
「閃電乃連結陰與陽的電光之道……釋放吧!」
希露卡在成功吸引士兵們注意之後,立刻發動了魔法。
隨著一道撕裂大氣的爆音,希露卡的魔法杖前端迸出了一道藍白色的電光,電光劃著名不規則的路徑前行,貫穿了呈一列縱隊突擊的士兵們。
被閃電擊中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呻吟,就這麼癱倒在地。一陣像是烤肉般的異臭飄散開來,而倒地的士兵們身上也冒出白煙。
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失去行動力,甚至沒辦法自行起身。希露卡自己也會受到這個魔法的些許反噬,但她記得這只會讓身體痙攣一陣子,並不會留下後遺症。
(你們可別喪命了呀……)
雖然是自己親手所為,但她仍如此祈禱。
她並沒有手下留情,而周遭的渾沌濃度也高,魔法威力比平時更強。因此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有死亡的可能。不過,這並不是一擊奪命的強力魔法,主要是希望士兵們能因此士氣大減掉頭逃跑,不過也能拿來當作讓他們暫時無力化的手段。
希露卡打算返回提歐的身邊。
然而——
她感受到類似殺氣的氣息,連忙往地面撲倒。在這瞬間,她的右後肩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痛楚。
「哎呀?居然躲開了?我原本希望能再砍深一點呢。」
傳來一陣輕浮的說話口氣。希露卡對這個聲音隱約有印象。
「莫雷諾學長,真是好久不見呢。」
希露卡滾了一圈,轉過身子,重新站了起來。
魔法師莫雷諾就那兒,他在不知不覺間繞到了希露卡的背後。
雖然右肩上的疼痛傳了過來,但現在無暇分心。傷勢晚點治療不遲,得先解決眼前的魔法師才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閃電使得那麼出神入化喔。不過,看到計策順利執行,任誰都會在那瞬間放鬆戒心呢。」
雖然希露卡沒打算放鬆警戒,但她的確是沒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用透明化魔法接近過來的莫雷諾。
肩上的刀傷雖痛,但手臂活動如常,感受得到血液滲出,不過很明顯沒傷到動脈。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對我下手?)
他離開主子身邊,卻不是為了暗算敵方君主,而是身為一介魔法師的自己,這讓希露卡大感意外。
「演變成這種形勢是對我有利,投降吧,希露卡小妹。」
過去,兩人還在讀魔法大學時,莫雷諾就是用這種叫法搭訕她的。希露卡還記得當時她很討厭這個稱呼,因而狠狠地瞪了回去。
「這樣沒問題嗎?在你對付我的這段時間,你的君主可能已經被打敗囉?」
希露卡試圖用話語動搖他。
「我很明白整個戰局的狀況,你有強得嚇人的部下呢。」
莫雷諾聳聳肩。
「都是托他們的福……」
她得為兩人願意效力這點感謝他們。艾維因是自發性地向她宣示忠誠,而愛雪拉和她的羈絆比一般的姊妹關係還深。
「不過,我若是把希露卡小妹抓起來當人質,這場仗勝利的就是我們了。那兩個邪紋使看起來是直屬於你,若是少了你,你的君主應該就成不了氣候吧?」
莫雷諾的口氣像是贏了般相當得意,但他沒有放鬆警戒,長劍仍是直指希露卡。
希露卡沒有拔出細劍的空檔,不過魔法杖還握在右手上,下一個魔法也已經在她腦中描繪成形了。
「就算我不在身邊,提歐大人也不會受到爵位或領地所束縛,而是憑著自己的意志走上君主的正道。」
「這種君主只會淪為他人的獵物呢。在這個時代,渾沌已經變得相當少了,就算不去刻意清除,也已經可以讓人過上普通日子了。而只要能完成皇帝聖印,戰爭就會立刻結束。就算渾沌的時代不會因此終結,也只要在戰爭結束之後派兵攻打渾沌濃度高的魔境不就得了?」
「那些沒志氣的皇帝才不會想這麼遠呢。」
希露卡語帶挑釁地回道。
「有沒有志氣對我來說沒什麼關係。我沒有時間了,在你投降之前,我會一刀刀地在你身上留下傷痕喔。」
「你以為我會投降?」
「不投降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請你等我死了之後再說這種話吧。不過大概不會得到什麼回應吧。」
「你還是一樣倔強啊。好啊,我就試試看吧,我可是會試到你受不了為止喔。」
莫雷諾說著揮出一劍。
這一擊又狠又准,比起大學時代,他的實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看來就是拿細劍也對付不了他呢。)
希露卡往後一跳,閃過了這一劍,但莫雷諾的追擊隨之而來。
「偏開吧!」
希露卡揮下了右手的魔法仗。
莫雷諾的劍像是被無形的刀刃打偏一般失了準頭,沒能命中。
「是靜動魔法啊……」
莫雷諾嗤之以鼻。
「這種魔法還在我的預料之內,不過你能撐多久呢?施展魔法可是很耗費體力的,你很快就會累到無法動彈了吧?」
「若是施展這麼點魔法就累垮,只是代表自己沒有魔法的才能喔。」這是希露卡的真心話,但她也無法無止盡地維持下去。雖然很不甘心,但希露卡現在只能儘量拖延時間,並等待愛雪拉或艾維因能趕回來保護自己。不過,此時的希露卡還不知道,那兩個人正因為遭遇了出乎預料的狀況,而無法從戰場上抽身——
9
身著白銀鱗甲的黑髮女戰士高高躍起,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著地。她的動作掀起一陣巨響,揚起一片沙塵。
然後女戰士優雅地站起身子——
「由我送諸位上黃泉路吧。」
用文謅謅的語氣繞著圏子說道。
(這女人是怎麼搞的?)
效忠騎士拉席克·達彼多的年輕小隊長培托爾看到眼前光景,忍不住感到一陣戰慄,仿佛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似的。
她沒被盔甲覆蓋的肌膚上浮現出漆黑的圖紋,那是邪紋。她之所以能跳得比常人高上許多,想必也是拜此所賜。
(不管怎麼看都很不妙啊。)
培托爾提高警戒,舉高右手,讓士兵們停了下來。
「請大家保持距離包圍她,別一頭衝上去!」
雖然是率領士兵的身分,但由於年紀輕輕,語氣還是相當客氣。
「咦?你們不過來嗎?」
女戰士愣愣地問道。
(誰要過去啊!)
培托爾在心中回答她。
要是接近過去,肯定只有死路一條,既然如此,就只能儘量把她拖在這裡了。
「呀啊!」
培托爾架起長槍,高聲大喝——不過卻喊得不太有勁。他一向不擅長大聲吶喊。
「這樣啊,那就由我過去囉。」
女戰士橫握手上的長柄武器,接著她用力一蹬,瞬間拉近了雙方的距離「大家後退!」
培托爾下令,同時自己也快步退後。
「咦?要逃了嗎?」
由於長柄武器撲了個空,女戰士有些不開心地看向槍尖。
(當然要逃啊!)
長柄武器的前端附有鐵槌,要是被她猛力一掃,一定會落得被打成爛泥的下場。
培托爾是農家的三男,他一直沒有繼承家業的念頭,而是打算前往大都市找工作。不過,領主拉席克卻不知為何看上了他,在他十三歲的時候被選入城中工作。他平時在城中打雜,若有空檔就會被叫去參加戰鬥訓練,後來也學會了識字和禮儀教養。
「我以後會讓你成為君主。」
在雇用培托爾之後,拉席克就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場大戰開打,做足準備的人將會擴大領地,沒做準備的人則會失去領土。我將來至少會成為統治一個國家的君主,所以,只要你夠努力,我就可以給你夠高的爵位喔。」
拉席克說得自信滿滿,培托爾也相信了。
但現實和理想終究是不同的。
(我該不會死在這裡吧?)
他的武藝還算過得去,在模擬戰中也自認學得了一些戰術相關的知識。然而,他卻沒學過該怎麼應付不把數十人軍隊當一回事般單槍匹馬殺過來的邪紋使。
「哎呀!」
培托爾再次發出了不太有勁的喊聲。
「步調被打亂了
呢。」
女戰士嘟嚷道。
只見她突然向後一躍,在回身的同時刺出手中武器,以槍尖貫穿了一名士兵的大腿。
「呃啊!」
士兵慘叫著倒地。
「大家散開!」
培托爾下了指示。
士兵們順從地依照年輕的培托爾的命令行事,若是不從,便會受到拉席克的鐵拳制裁,契約魔法師莫雷諾也會把他們叫去念上好一段陣子。
在逃跑的士兵之中,又有兩人被長槍戳穿腳部,跌倒在地。
(她不打算殺人嗎?)
培托爾忍不住這麼想。若真是如此,那他的運氣還算不錯,然而被長槍那麼用力一戳,肯定會痛得要命。
(我不想死,但也怕痛啊。)
狀況既已如此,他也只能逃了。雖說人有賠上性命也要放手一搏的時候,但怎麼想都不會是此時此刻。
「包圍她!」
培托爾再次向士兵下令。
在包圍網完成之後,他打算再次發出沒什麼力氣的喊聲。
「糟、糟糕,使不上力……」
女戰士看起來有些被弄迷糊了,既然這樣,現在就是好機會。
「原因出在你身上嗎?」
她向著培托爾高高一躍。
女戰士高高舉起長柄武器,打算用鐵槌砸向培托爾的頭部。這怎麼看都是會致人於死的一擊。
培托爾將槍尾抵在地上,把槍尖對準了女戰士。他儘可能地仰起身子,並在心中祈禱長槍會先貫穿女戰士的身體。這是利用了對付騎兵衝鋒時所用的槍術。不過,長槍最後並沒有命中女戰士——因為她改變了自己下墜時的軌道。
(居然還可以這樣!)
培托爾在心中大吼。
(該死的渾沌!)
正因為這是充斥著渾沌的世界,將渾沌烙在身上的邪紋使才有辦法做到超乎常理的動作。
「你很拚命呢。」
女戰士突然欺進培托爾身邊,接著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並親了他的嘴唇。
然而,在下一秒鐘,女戰士的雙手便滑至她的頸部,絞起了他的脖子。培托爾感覺到眼前一片昏暗,意識也即將遠離自己。
「請……請連我一起刺穿吧!」
培托爾拚了命地大聲吶喊。
而受過訓練的士兵們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
女戰士連忙抽身,並將四面八方刺來的長槍一口氣格開。
培托爾一邊咳嗽,一邊跌跌撞撞地和女戰士拉開距離。
「退……退開吧!」
然後他再次向士兵下令。
「真是囂張……」
女子對培托爾說道。
「不過,我喜歡上你了。我叫愛雪拉,這場仗打完之後,我們就交個朋友吧。」
培托爾咳的更凶——
(我死也不要!)
——同時這麼想著。
接著,他忍不住開始思考這場戰爭究竟何時才會落幕,心中感到一陣絕望。
「哎呀!」
重新握好長槍後,培托爾再次發出了感覺很沒勁的喊聲。
「這傢伙是來幹嘛的?」
看到身穿黑色正裝、踏著無聲腳步高速接近的長髮男子,拉席克忍不住拉高了聲音。
「拉席克大人,還有在場諸位,歡迎各位蒞臨此地。」
拉近距離之後,黑衣男停下腳步,優雅地行了一禮。
「敝人名為艾維因,是希露卡大小姐的侍者。女主人有交代,要我萬萬不可怠慢各位,因此……」
黑衣男像在變魔術一樣,在轉眼間以雙手各握住一柄短劍,並擺出架勢。
「就由敝人來對付諸位。」
「你是影子?」
在邪紋使的圈子裡,專門利用特殊能力侍奉主人的人們,被稱之為「影子」。
「敝人只是一介侍者。」
「看來是最難應付的像伙啊……」
拉席克啐道。所謂侍者,就是能為主人做盡各種事情的傢伙們,他們可以是刺客、可以是密探,也可以隱於山野。既然他自稱侍者,就代表他的實力不容小覷,直接把他視為極為強大的邪紋使也無不可。
(為什麼這個侍者會效忠一介魔法師?)
拉席克面帶苦澀,這時他認出了黑衣男的長相。
(我記得他是馬帝亞斯大公的……)
在從父親手中接過聖印之際,他曾去拜謁過貝多利德的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當時大公的側近之中,也有這名男子在內。
(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他只能確定自己對上了最棘手的敵人。
「葛拉柯隊長!」
拉席克對站在他身旁的魁梧傭兵隊長葛拉柯喊道。
「嗯哼!」
葛拉柯以渾厚的聲音回應,發動了邪紋之力。他的肌膚的顏色隨即產生變化,變得黯淡無光。
「閣下派出的是『乙太』嗎?這位的膚色看起來頗不好對付呢。」
黑衣男眯細了眼睛。
「別被他的動作騙了,就算有拉開距離,也要想定他的短劍隨時會扔過來。」
拉席克對五名傭兵吩咐完,便下了馬匹。他的父親曾在某個傭兵團做過團長,這五個人便是傭兵團基於當時情分派遣過來的。由於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即將聯姻,同盟和聯邦的大戰將會熄火的傳言甚囂塵上,傭兵團險些失去了存在價值,拉席克在這時以相當低廉的價格雇用了他們。不過,他們的戰鬥能力並不弱,尤其隊長還是一名烙下了大量渾沌的邪紋使。
「您似乎對我這類人做了一番調查呢。」
「因為我希望以後身邊能有一兩個侍者啊。」
拉席克揚起嘴角笑道。
「就讓我試試你有多少能耐吧。」
「希露卡大小姐總是誇我很有能耐,讓我甚感榮幸,像是料理、打掃和洗衣都做得完美無缺之類。」
黑衣男話畢,便踩著有如滑步般的步伐縮短距離,向拉席克探出右手的短劍。
拉席克揮劍格開這一擊,或擋或躲地避開了艾維因的一連串追擊。
「真是好功夫。」
黑衣男睜大了眼睛。
「因為我父親教過我各種武器的用法。」
拉席克的父親雖是傭兵團長,但一生卻從未烙過邪紋,因為他總是夢想著有一天要當上君主。
因此,他並非傭兵團裡面的第一號人物。但他精通各種武器的用法,並教導、鍛鍊年輕的後進,讓他們一個個獨當一面;還制定了由五至十人編成一隊,接到委託就立刻去辦的規矩。他就這樣累積了一筆財富,在上了年紀後侍奉此地的君主,最後受到信賴,繼承了聖印。拉席克雖然只是個統治兩個村子的騎士,但他已有爵位,而且財力也遠勝周遭的領主。
「如此一來,敝人似乎也得拿出真本事了呢。」
黑衣男說完,看也不看就直接射出了左手的短劍。一名疏於防備的傭兵喉嚨遭短劍擊中,當場斃命。
「我不是說要小心了嗎!」
拉席克怒喝。
「你這該死的傢伙!」
一名手持斧頭的傭兵咆哮著撲了上去。
「蠢貨!」
拉席克嘖了一聲。
黑衣男只是稍稍側過身子,就躲過了這一擊猛砍,然後像是要纏住傭兵般繞到了對手的背後。只見黑衣男一邊默禱,一邊讓手中短劍划過傭兵的脖子,登時鮮血四濺,傭兵瞠著眼睛,就此斷氣了。
「葛拉柯隊長,我們兩個一起上!」
「哼。」
隊長點點頭。由於他的皮膚已經變得如鋼鐵般堅硬,因此連動嘴都變得相當困難,是以他大致上都是用鼻音作為回應。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光是這麼一聲,拉席克就完全明白隊長的意圖了。
葛拉柯張開雙臂,以滿是破綻的動作沖向黑衣男。
黑衣男瞄準他的喉嚨射出短劍。短劍雖然準確地命中,但卻發出了尖銳的金屬磨擦聲,然後彈到了拉席克的腳邊。
「果然不管用呀……」
「哼!」
葛拉柯張著雙臂,使出了一個大迴旋。宛如鐵槌般的重拳朝著對方頭部招呼而去。
不過,黑衣男後仰身子躲過,然後像是為了要取回平衡般以雙手交叉的姿勢投出短劍。兩柄短劍朝著隊長的雙眼疾射而去。
葛拉柯連忙伸臂護臉,但還是慢了一步——一柄短劍刺中了他的右眼。
「嗚嘎——!」
葛拉柯嘶啞著嗓子哀嚎,同時伸手將
短劍拔出——即使短劍還刺在他的眼球上,他仍是不當一回事地隨手一扔。
「混帳!」
拉席克怒火中燒,揮劍砍去。發動邪紋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黑衣男不可能一直維持著超人般的身手。
拉席克也發動了自己的聖印,他的劍刃發出光芒,身體也變得輕盈靈活。
(看來這場仗要打上好一陣子。)
拉席克做好了心理準備。
而結果就如他所想的一樣,葛拉柯和拉席克聯手對上黑衣男的戰鬥,就這麼打了很久很久。
10
希露卡施展的魔法,讓她在莫雷諾的劍下抵擋了好一陣子。
然而,不管她怎麼死撐,愛雪拉和艾維因就是沒有回來,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快要告罄,集中力也即將渙散。
不過莫雷諾也同樣感到焦急,他以為希露卡很快就會體力不支,但她的魔法卻持續地彈開了每一招劍擊。他擔心再這樣拖延下去,拉席克搞不好會敗給那個強大無比的邪紋使。
「開始喘氣了喔?.」
莫雷諾刻意露出自信的笑,對她揶揄道。
「學長,你的劍才是慢下來了呢。」
希露卡面無表情地回答。
雖然希露卡明白自己快撐不住了,但要是在這裡投降,他們就會輸掉這場仗。提歐姑且不論,愛雪拉和艾維因都會因為她而放棄戰鬥。
(如果我死掉的話呢?)
艾維因應該會去找尋下一個主人,而愛雪拉則會在盛怒之下殺光敵方士兵吧。雖然不知道提歐會有什麼行動,但他肯定會變得孤立無援。
(我不能死……)
在倒下之前,她都得繼續堅持下去。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麼啊?」
提歐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了過來。
趁著一瞬間的空隙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率領著士兵的提歐正跑過來。
「提歐大人?」
希露卡有些吃驚。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君主會趕來救援。
「我陷入苦戰了。」
希露卡老實地回答。
「就算站在遠處,我也看得出來。幫你一把應該沒關係吧?」
「咦?您願意幫我嗎?」
希露卡刻意表現出吃了一驚的樣子。
「因為你上次說不要我幫啊。」
「這次和上次的狀況不一樣!我會好好向您致謝的。」
希露卡氣呼呼地說道。
她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提歐的話語,而是在氣自己。
這時提歐跑了過來,擋在希露卡的身前,他舉起盾牌,並拔出長劍水平一揮。提歐右手的聖印隨即發出光芒,分別滲入了他的劍、盾牌與胸口。
「抱歉,讓您操心了……」
希露卡垂首說道。
「不,我是君主,而且這還是我的戰爭,我應該更早行動的。」
「這是提歐大人第一次上戰場?」
「是第一次喔。不過,要判斷哪邊的戰況不利應該沒那麼難吧?」
「這樣啊……」
希露卡表面上點頭同意,心裡卻是大為驚訝。
判斷戰況其實是一門學問,是以魔法大學會一直舉辦沙盤推演和模擬戰,好讓學生習慣戰爭,甚至還有訓練學生忍受戰場慘況的課程。
希露卡原本認為讓提歐出馬會導致戰況不利,所以希望他在原地按兵不動,不過希露卡似乎是太小看他了。
「你們幾位去把倒在地上的敵兵綁起來作為俘虜。雖然他們應該無力抵抗,但千萬不能大意。」
希露卡吸了口氣後,便對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下了指令。
就算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大意,也可能會像現在這樣落了下風。她深深明白戰場是有多麼瞬息萬變,光是在大學學習還是有許多不懂的東西。她甚至差點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輸掉這場戰爭。
在目送士兵們前去執行命令後,希露卡看向提歐。
提歐此時已經將相當疲累的莫雷諾打得節節敗退了。
「好了,你是不是該投降了?」
提歐在揮劍的同時對莫雷諾說道。
「你以為……憑這種身手……就能打贏我嗎?」
莫雷諾一邊接下提歐的斬擊,一邊氣喘吁吁地回應。
「我會贏喔,你已經快喘不過氣,而且下盤虛浮很多了。」
「和拉席克大人、相比……你的劍術……就和小嬰兒沒、兩樣!」
「但現在和我打的人可是你啊。」
提歐舉盾推進,打算將莫雷諾一舉撂倒。
莫雷諾側跳一步躲了開來,但雙腳一軟,登時失去平衡。提歐上前一斬,在莫雷諾的右頰上留下一道輕傷。
「唔!」
莫雷諾悶哼了一聲。
「學長,再不投降的話,可是會留下很多刀傷的喔。」
希露卡刻意用這句話刺了回去。
「我……不投降!因為……我不能、輸在這裡!」
莫雷諾放聲大喊,絞盡全力試圖反擊。
這是非常猛烈的一擊,希露卡還以為提歐要被砍中了。然而,提歐並沒有放鬆戒心,他用盾牌接下了這一擊後跨步向前,然後舉盾向上一揮。
莫雷諾的上半身重重一晃,手上的劍也脫手飛上半空。
「糟了!」
莫雷諾打算伸手抓劍,但提歐的劍迅速一揮,將他的劍彈得更遠。莫雷諾雖然打算取回武器,卻被提歐的劍擋住了去路。
「學長?」
希露卡再次向他搭話。
「吵死了!我正在整理心情啦!」
莫雷諾恨恨地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高高舉起了雙手。
「是我輸了,就任你處置吧。」
「提歐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我方的那兩人似乎也陷入了苦戰,我想將這個魔法師抓起來帶到對方面前,讓對方的君主投降。」
「讓拉席克大人投降?」
莫雷諾嗤之以鼻。
「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才不會因為契約魔法師被抓而投降……」
「只要讓他明白你幫不了他就好了。雖說陷入苦戰,但那兩個人不會這麼容易敗北的,他們根本是超人呢。」
提歐這下明白她所說的「勝券在握」的意思了。之所以陷入苦戰,單純只是因為對方比想像中更能撐而已。
接著,提歐押著莫雷諾,回到了城門前方。
「鄰國的君主!我已抓住你的魔法師了!」
提歐的聲音響徹了整片丘陵。雖然聲音有些尖,但相當宏亮清楚。
(這也是君主必備的資質呢。)
希露卡在心中感到滿意。
接著她繃起表情,站到了提歐身旁。老實說,她已經沒力氣施展魔法了,但她不能讓對方察覺此事。
「莫雷諾!」
拉席克此時還在和那名本領高強的邪紋使進行著看不見終點的戰鬥;而培托爾的隊伍也和另一名邪紋使陷入苦戰;另外一支隊伍則被女魔法師癱瘓。拉席克寄予厚望的莫雷諾此時也落入敵方手裡。
(看來是沒轍了……)
拉席克明白自己輸了。
不過,他倒是不怎麼感到後悔。能遇到這等強敵,甚至可以用奇蹟來形容。若以這次的出兵來說,他的運氣可說是相當不好,但從大局來看,這可是他千載難逢的好運氣。
「全軍投降!」
拉席克大聲吶喊,並將劍扔到地上。
葛拉柯隊長和另一名傭兵也隨之跟進。將女戰士圍住的培托爾隊也解除架勢,慢慢退回丘陵的底部。
然後拉席克被黑衣男引領到對方君主的面前。
「雖然我沒有要求條件的立場,但可以的話,我想成為閣下的屬下。」
拉席克在提歐面前單膝跪地,這麼說道。
「要成為我的屬下?」
提歐吃了一驚,轉頭看向希露卡詢問意見。
「我認為您接受比較妥當。」
希露卡由衷地說。
事實上,她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而且也沒料到會打得這麼辛苦。若是能收編他們,對戰力會有極大的幫助。拉席克雖然看起來頗具野心,但若沒辦法收服這類人物,將來也會面臨無法守護、擴張聖印與領地的窘境。若只是單純懷有野心,應該是不會和提歐的理想產生衝突才是。
「您打算捨棄野心嗎?」
莫雷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詢問拉席克。
「我才不會捨棄。
就是因為無法捨棄,我才要成為他的屬下。只要我侍奉這個君主,和周遭開打時就能穩贏不輸。而若能和附近的聯邦諸國遠交近攻,要征服賽維思、克洛維斯和南方的佛比司這些同盟諸國也不是夢想了。我的野心沒有大到想成為皇帝,即使要依附在他人之下,只要能讓我治理一個國家,我就很滿足了。」
「想不到您的野心並不大……」
「我的器量就只有如此啦。而且,雖然目標不大,但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達成的,所以我才會找上你。」
「拉席克大人……」
莫雷諾啞口無言了好一會兒,最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是抱歉,若我能再能幹一點的話……」
「看來學長也和一位優秀的君主締結契約了呢。」
希露卡用帶著些許戲謔的口氣說。
「學長,你雖然說抓到我就能結束這場仗,但結果卻是你被抓導致戰爭結束呢。」
莫雷諾轉頭看向希露卡,輕聲嘟嚷道:
「你這件法袍還真是好看。」
希露卡驀然一驚,連忙用斗篷遮住身子。雖然現在才察覺有點太慢,但她身上穿的可是奧圖克伯爵所送的「那件」法袍。
而且還穿著這身行頭和莫雷諾交手。
她的臉愈來愈紅。
之後,提歐和拉席克執行了聖印的附庸儀式,拉席克·達彼多就此成了提歐的附庸君主。拉席克雖然只是個治理兩個村莊的騎士,但他的聖印之力卻意外地強大。看來他只是單純在周遭尋不著符合他爵位的領地而已。
「恭喜您。」
在確認過提歐的聖印獲得大幅度成長之後,希露卡有些驚訝地說:
「您的爵位現在已經是男爵了。」
聽到這席話,提歐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成了男爵……?」
提歐愣愣地傻在原地。
如今,他成了在克洛維斯和賽維思國界上統治五個村莊的領主。對這兩國來說,提歐的存在已經成了不容忽視的勢力。
然而,這也代表他將面臨更大的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