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外傳 艾拉姆之戀(1/2)
1
瑪麗娜·克萊榭來到艾拉姆留學後,迄今已過了一個月的時光。
她不僅是大工房同盟盟主馬帝亞斯·克萊榭的獨生女,同時也是克萊榭家族的繼承人。現在已從父親手中繼承邊境伯爵的爵位,以及貝多利德的領地支配權。
如今,瑪麗娜正坐在搖晃的馬車裡,透過些微敞開的窗戶眺望艾拉姆的街景。
正如傳聞所示,這裡的確是個巨大的都市。
每一棟建築物都相當氣派,每個街區的牆壁也都漆著統一的顏色。目前他們經過的是有著黃色牆壁都街區。雖說是中產階級的區域,但路上卻不見亂丟的垃圾。石板地上鑿有軌道,而馬車順著軌道而行,顯得又快又穩,也沒發出什麼噪音。
由於這裡經常有馬車通行,路上應該會有掉落的馬糞才對,但舉目所及不見穢物,也聞不到任何臭味。
一直到了最近,瑪麗哪才知道沒有住處的最下層居民會搜集垃圾和糞便,並拿去換成現金。
到處都有噴出冰涼清水的噴泉,而污水則是會在流入下水道的同時受到淨化,並排放到河川之中。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極大渾沌時代之前的古文明時期。
瑪麗娜從小生長的貝多利德首都——伯爾塔雖然也是座大都市,但仍遠遠不及艾拉姆。無論在面積、人口、經濟、技術、文化還是軍事方面,此地皆是獨占鰲頭。
『——實際支配著大陸的,其實是魔法師協會。』
父親馬帝亞斯曾說過的一番話,讓瑪麗娜逐漸產生了共鳴。
魔法師們雖然將君主推上了特權階級,但也透過爵位制度管理著他們。要是沒有魔法師協會發放的獎金,君主要治理領地也會變得困難。
『——幻想詩聯邦根本不足為懼。大工房同盟有朝一日必會支配全土,而我克萊榭家的爵位亦會臻至皇帝之位。然而,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真的樂見這樣的狀況嗎?我實在是相當懷疑。』
父親也這麼說過。
根據傳說,一旦各方君主的聖印合而為一,令皇帝聖印誕生之際,渾沌的時代便會就此告終,迎來秩序的時代。
魔法師協會正是為此成立的組織。然而,對魔法師而言,魔法才是至高無上的力量,而渾沌則是力量的來源,一旦秩序的時代來臨,他們也會隨之失去力量。
父親所懷疑的,是協會是否真心期盼著皇帝聖印的誕生。畢竟這也等於讓他們的支配劃下休止符。
在抵達艾拉姆後,魔法師協會隨即為瑪麗娜舉辦了盛大的歡迎會。當時,也有幾名賢人委員會——也就是魔法師協會的頂層組織的成員前來祝賀。那些人雖然舉止端正有禮,但瑪麗娜卻覺得他們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啊。)
瑪麗娜這麼想著。
馬車穩穩地前進,再過不久就要抵達目的地了。
然而,瑪麗娜卻忽然聽到一道仿佛鐘聲般的刺耳聲響,馬車隨之急遽減速,很快就停了下來。馬兒像是在抱怨般的嘶鳴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瑪麗娜向與自己共乘的侍女蕾拉問道。
「在下這就去查看,大小姐,請您待在車廂裡頭。」
蕾拉這麼回應,並走出了車廂。
瑪麗娜將與駕座相連的小窗打開,窺探外頭的狀況。
負責駕車的是侍者學徒艾維因,他從小就在克萊榭家工作,是一名年輕的男子。由於他手腳勤快,加上個性機靈、動作靈巧,因此受到侍從長的賞識收為學徒。想必侍從長總有一天會將自己的邪紋讓渡給他吧。
之所以停下馬車,似乎是因為險些撞到人的關係。
一名年輕人蹲踞在道路中央,正凝視著某個東西。
「敝人雖敲響了警鈴,但對方卻不為所動。」
艾維因回望小窗,向瑪麗娜這麼報告。
「那人也許是身體不適,倘若真是如此,就請他坐上馬車,並送他一程吧。」
「蕾拉已前去確認,還請您稍待片刻。」
瑪麗娜靜靜地點頭後,便靠坐在馬車的座位上。
蕾拉和年輕人的對話持續了好一陣子。
過了一會兒,蕾拉氣呼呼地回到了馬車上。
「真教人難以置信。」
蕾拉不快地說。
「那人似乎是在看鋪設在地上的石頭。」
「石頭?」
「是的,據他所言,黑色的石頭之中似乎夾帶了綠色的結晶。」
「那是綠寶石嗎?」
「不,那並非寶石,僅是較大的沙粒罷了。」
「他就這麼盯著那種東西看?」
瑪麗娜心想,還真是個奇怪的年輕人。
「他說那經過太陽反射,閃閃發亮的,相當美麗……」
蕾拉嘆著氣回應道。那想必是一段費心神的對話吧。
「辛苦你了。」
瑪麗娜微笑道。
艾拉姆的治安極為良好,幾乎沒有遭人襲擊的風險。
即使如此,父親還是安排了艾維因、蕾拉和卡蜜這三位侍者與侍女作為保鑣。他們雖然還年輕,但都是優秀的影子。
此外,瑪麗娜也受過武術訓練,具備著保護自己的實力。
「那個年輕人呢?」
「在下硬是將他拉了起來,將他帶至路邊。不過,在下發現他有著驚人的美貌呢。而他的衣著看起來也是價值不斐,肯定是某個擁有高階爵位的君主的公子吧。他想必和瑪麗娜大人相同,是來此留學的。」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打聲招呼吧。」
她還不清楚對方是屬於哪個勢力的君主。由於艾拉姆嚴禁爭鬥,因此君主的兒女隱瞞家姓已成了台面下的默契。
但令瑪麗娜驚訝的是,這些理當低調度日的貴族兒女,居然經常聚在一起開設夜宴。
蕾拉雖然也勸過她起碼出席個一回,但瑪麗娜卻是全無興致。
「在下認為有與他見上一面的價值。不過,若是扣除新鮮感的話,恐怕就沒有其他的價值了……」
蕾拉無奈地說。
(好過分的評價啊。)
瑪麗娜雖然這麼想著,但還是下了馬車。
和煦的春季陽光和捎來的微風,讓瑪麗娜忍不住想伸個懶腰,但淑女是不能在熙來攘往的街上這麼做的。
年輕人正站在路邊,愣愣地遠眺著馬車。
不過,當瑪麗娜投去視線之際,他也隨之正面回視。
(原來如此,是個英俊的男人啊。)
年紀看起來和瑪麗娜差不多,柔順的金色捲髮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不過,瑪麗娜總是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外貌雖然是能力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一個人的全部。
年輕人凝視著瑪麗娜,身子忽然變得僵硬,雙眼也睜大起來。他半張著嘴,像是想說話似的輕輕動著唇,但即使等上了一會兒,還是沒聽他說出任何話語。
瑪麗娜雖然覺得這樣的反應有些奇特,但此人可是會蹲在大馬路上看石頭的年輕人。沒將這樣的反應放在心上的瑪麗娜拎起裙擺,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在下名為瑪麗娜,很抱歉打擾了您愉快的時光,但馬路乃是公共場所。若是坐在此處,難保不會被馬車撞傷,還請您今後留心。」
瑪麗娜以威風凜凜的嗓聲說完後,便打算轉身離去。
這一瞬間,年輕人像是擺脫了定身魔咒般,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阿雷克西斯……」
那是一道澄澈清亮的嗓聲。由於發音和抑揚頓挫實在是太過完美,甚至讓人以為他是在吟唱歌曲。
接著,自稱阿雷克西斯的年輕人就這麼單膝跪地,執起了瑪麗娜的手掌,靜靜地吻上手背。
「我曾聽聞過愛這個詞彙,但在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愛是何物。」
阿雷克西斯凝視著瑪麗娜,像是在喃喃自語般這麼說道。
「這是你用來搭訕女性的常套文句嗎?」
瑪麗娜冷冷地這麼回應後,隨即轉身搭上馬車。
而蕾拉則是強忍笑意跟了上去。
「艾維因,快點讓馬車駛離此地!」
「遵命。」
在艾維因傳來回應後,馬車隨即緩緩地前進。
2
艾維因一邊駕著馬車,一邊以右手打了個手勢。
下一瞬間,前方冒出了一名少女的身影,而她隨之跑了起來,與馬車並行。
侍女的名字是卡蜜。她的任務是先行偵查,探勘有無危險的狀況。
「你會不會太散漫了?」
「我只是判斷沒有危險呀。」
艾維因這麼低聲斥責,而卡蜜則是淡淡地回應。
她和蕾拉大為相反,鮮少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平常的話也不多。
「確實是沒有危險,但大小姐卻因為和怪人扯上了關係,顯得相當不悅喔。」
「人家的工作是排除危險,只要是不危險的事物,人家就不會動手……」
卡蜜低喃道。
「你特地把人家叫來,只是為了嘮叨兩句嗎?」
「不,我希望你能調查那個男人的身分。他似乎對大小姐一見鍾情,說不定會糾纏上來。」
「沒有調查的必要。」
卡蜜不當一回事地說:
「因為人家已經和他的影子打過招呼了……」
在她話音將落之際,一道人影輕飄飄地躍上半空,隨即在艾維因身旁的駕座空位上頭坐了下來。
艾維因側目瞥了對方一眼。
那是一名身穿侍女服的女子,年紀約三十歲上下,她用上了許多的發針,盤起了一頭金色長髮。
「初次見面。」
女子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那人家先走嘍。」
卡蜜這麼說完,便以驚人的速度向前疾奔而去。
「克萊榭家的影子們都好年輕呢。」
「也是有不年輕的。像我們的侍從長就年逾八十了。」
艾維因壓低嗓子說道。
這樣的對話是不能讓瑪麗娜聽見的。
「我是艾維因,是侍奉瑪麗娜·克萊榭大人的影子——不過你似乎是已經知道了。那麼,你效忠的對象是誰?」
「是阿雷克西斯·德賽大人喔。我的名字是諾耶莉雅。」
「德賽?剛才在那邊發呆的,就是聯邦盟主席貝斯托大公的繼承人嗎?」
艾維因這下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像這般家世顯赫的貴公子,居然會蹲坐在大馬路的正中央,實在是難以想像。
「偶然還真是可怕呢。聯邦盟主的繼承人和同盟盟主的繼承人,居然會在這裡狹路相逢呀。」
「那真的是偶然嗎?」
艾維因投以狐疑的視線。
「如果不是偶然,你認為這麼安排有什麼目的呢?」
「像是讓我們家的大小姐墜入情網之類?」
「哪有這回事……」
名為諾耶莉雅的德賽家影子,在這時大大地嘆了口氣。
「墜入情網的,應該是我們家的小少爺吧?他雖然對任何人都相當溫柔,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對人說出那種話呢。」
「你的意思是,他剛才說的是真心話?」
「小少爺的個性是說不了謊的。」
「明明是那個笑裡藏刀的席貝斯托的兒子?」
根據艾維因的消息,席貝斯托·德賽之所以能在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中被推舉至大公之位,靠的全是他舌燦蓮花的精妙口才。而聽說也有不少君主在附庸其下後,覺得自己是被那張嘴騙倒了。
「席貝斯托大人的個性也相當誠實。」
諾耶莉雅不悅地說。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如果你家的小少爺是認真的,那還真有點棘手……」
不過,瑪麗娜對他的第一印象似乎有些糟糕。而她現在也在馬車裡對蕾拉不斷抱怨。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被人劈頭告白,這似乎讓她覺得自己被對方當成輕浮的女人。
「我認為喜歡上異性是個很好的體驗。即使那是一樁無法實現的悲戀亦然……」
諾耶莉雅謹慎地說道。
「就我的立場來說,是絕對不允許大小姐遭到玷污的。不過,馬帝亞斯大人有交代過,希望能讓她在沒有危險的狀態下累積各種體驗。」
「我則是以小少爺的意向為優先。若是對你們造成困擾的話,還請不吝指教。畢竟雙方家族若是在這鎮上爆發衝突,那可就糟糕了。」
「嗯,我會這麼做的。」
艾維因點點頭。
「看來交涉是成立了呢。」
諾耶莉雅微微一笑,隨即跳下了馬車,消失在附近的巷弄之中。
3
在與那個叫阿雷克西斯的年輕人相遇後,瑪麗娜就幾乎天天收到了他寄來的情書。
瑪麗娜原本採取視若無睹的態度,但阿雷克西斯寄信的頻率實在是過於頻繁,讓她冒出了寫些毒辣的訊息回信的念頭,於是拆了第一封信來看。只見信件是以美麗的文字撰寫,內容也如詩歌般字字珠璣,讓瑪麗娜忍不住一封封看了下去。
不過,這些情書不見得是他本人撰寫的。契約魔法師為君主代書的狀況可說是司空見慣,父親馬帝亞斯也讓不甚重要的信件交由魔法師們代筆。
信件詳細地描寫了阿雷克西斯心中的思慕之情。
他並沒有直接誇讚瑪麗娜,而是以流利的文筆表現出自己與瑪麗娜邂逅時的喜悅。這種書寫的方式讓瑪麗娜頗有好感。
迄今也有不少男子搭訕過瑪麗娜。有些是基於政治意圖而接近,也有人是拜倒在她的美貌之下。
不過,這些男子總是會一股腦兒地稱讚瑪麗娜的美貌和聰穎。而且往往會和某些事物做比較。
像是「黑鴉之中的白鴿」或是「雜草之中盛開的花朵」之類。
這些比喻總是會讓瑪麗娜焦躁不悅。明明是為了表現出一個東西的美,卻為何要拿所謂「不美」的東西做比較呢?她對這些人的思路感到無法理解。
就這方面來說,阿雷克西斯僅在信件上專注地描寫自己高昂的心境。而他也沒有刻意引經據典,而是用自己的文字層層堆砌。
她認為這樣的話語相當真摯。不過,瑪麗娜對戀愛並沒有什麼興趣。當然,她總有一天會迎娶夫婿,也做好了為其產下繼承人的心理準備。不過,那只是單純的政治聯姻,而且人選應該會由父親挑選才是。雖說對於自己太不中意的對象會加以拒絕,但她也沒有要僅憑一己之見決定的意思。
雖說世間有不少女性認為結婚和戀愛是兩回事,但瑪麗娜卻對這樣的想法有些反感。
然而,能接受到對方如此純粹的好感,倒也沒讓瑪麗娜感到不舒服。
『——我會在今晚獻上花朵。』
最後一封信件寫了這樣的內容。她看了一下寄件日期,發現正是今天。
他想必是要遣使者送來大量鮮花吧。
最後,瑪麗娜決定不選在今天回信,而是打算在收到花束後,回信表明感謝他的心意,但自己無心交往的心情。
然而,即使夜幕低垂,花束還是沒有送來。瑪麗娜雖然有點困惑,但也沒有等下去的意思,索性早早入眠。
接著,她迎接了一如以往的早晨。
蕾拉將盛有茶具的托盤端進了寢室。
瑪麗娜脫下了身上的所有衣物,在以熱水擦拭過身體後,換上了新的內衣和家居服。
「在我睡著之後,有沒有人送花過來?」
瑪麗娜開口向蕾拉確認。
「的確是送來了……」
蕾拉以有些古怪的神情說道。
「這樣呀……」
瑪麗娜點了點頭。
「你把花收在哪裡?」
「請您移駕窗戶往外打量。」
蕾拉清了清嗓子說道。
「窗戶外面?」
「花朵放在中庭。」
瑪麗娜照著蕾拉所說,推開了嵌在牆上的窗戶俯瞰中庭。
「那就是……花嗎?」
瑪麗娜吃了一驚。
這是因為原本空無一物的草坪上,現在卻像是畫上了一朵巨大的玫瑰花。而這朵玫瑰,竟是以帶有顏色的石頭排列而成的。
「他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這個?」
「是的……」
蕾拉點了點頭。
「一直到昨天為止,阿雷克西斯大人都在空地收集石頭。而昨天夜裡,在大小姐入睡之後,他便說著:『我送花來了。』並突然開始排列起石頭。在下雖然制止過他,但他卻露出一心一意的神情,而且並未發出太大的聲響,所以……」
「他沒藉助任何人的力量?」
「他是一個人完成的。真是了不起呢。在下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巨大、美麗而且充滿真情的玫瑰。」
蕾拉似乎打從心底感到讚嘆。
「那個人真的是君主嗎?」
就算是聘請知名藝術家,恐怕也無法重現這樣的玫瑰吧。
看到這朵花的瑪麗娜,忍不住認為那些情書也是阿雷克西斯親手撰寫。
「看來他不是個單純的花花公子呢……」
瑪麗娜望著中庭的玫瑰作品,臉上露出了微笑。
「雖然有點奇怪,但是個有趣的男人呢。」
「在下也這麼認為……」
蕾拉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收到了這麼美的花朵,不給予回禮可不行。我想再和他見上一面,該怎麼做?」
「那麼,不妨試著出席傳聞中的夜會吧?」
「夜會?」
瑪麗娜稍稍皺起了臉龐。
「既已收到主辦人送來的邀請函,加上諾爾德侯爵的千金烏露莉卡大人也多次希望能與您一同參加,不妨就去看看吧?」
「那位公主大人呀……」
提到烏露莉卡的名字,讓瑪麗娜不禁苦笑。
諾爾德侯爵——有海洋王之稱的艾力克的么女烏露莉卡,是在聽說瑪麗娜前來艾拉姆留學後,向諾爾德侯爵央求自己也要跟來留學的。
她也曾在貝多利德的王都長居過,總是將瑪麗娜視作自己的親姐姐般仰慕。
她的本性是個正直而活潑的少女,同時也愛好玩樂。雖然還只有十四歲,但已經是想長大的年紀了。她在聽過夜會的傳聞後,想必也萌生了想去參加的念頭。不過,她終究不敢一個人出席,所以才會邀瑪麗娜一起參加吧。
由於瑪麗娜不感興趣,所以一直回絕了她的邀約,不過……
「就連那麼奇怪的人也會出現夜會呀……」
她反而好奇起阿雷克西斯在那邊會有何種表現。畢竟在娛樂場所之中,人們比較容易展露出自己的本性。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參加那個什麼夜會的吧。若是無法盡興,那便早早退席即可。」
瑪麗娜向蕾拉說道。
「遵命,在下這就去辦。」
4
夜會舉辦的當天,瑪麗娜在等到向晚時分後,便在諾爾德侯爵么女烏露莉卡的陪同下,前往位處艾拉姆郊外的一處作為會場的宅邸。
主辦這場夜會的,據說是艾拉姆的貿易商。
他們主要以陸路行遍大陸各地,並四處兜售艾拉姆生產的高品質低價製品,同時也購入各地的特產品、糧食或是原料帶回艾拉姆。
艾拉姆製品的競爭力極強,所以各地君主在籌錢時總是傷透腦筋。況且流通大陸全土的貨幣,也是在艾拉姆鑄造的。因此,大陸各地的財富自然也朝著艾拉姆集中起來。
(在與渾沌交戰的歷史之中,艾拉姆和魔法師協會的確是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不過……)
如今貧富差距已經過於懸殊了。
必須讓這裡的經濟回歸公允。這既是父親馬帝亞斯的想法,瑪麗娜也如此認為。
「我好期待呀。肯定會有很多新奇的樂子呢!」
烏露莉卡坐在瑪麗娜對面的座位,天真無邪地嘻笑著。
「我想你在故鄉應該就有在喝酒了,因此我不會要你遠離酒精,但還是要有所節制喔。要去做些跳舞之類的玩樂尚無不可,但若有人勾引你上床,就一定得拒絕喔。」
瑪麗娜緊盯著烏露莉卡的雙眼耳提面命。
「我知道啦。真是的,瑪麗娜大人比我們家的侍女還嚴厲呢。」
烏露莉卡像是在鬧彆扭般噘起了嘴。
「我當然會嚴厲啦。要是你有個什麼萬一,艾力克大人說不定會率領諾爾德全體國民,前來攻打這座城鎮呢。」
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諾爾德之民原是海盜,他們具備了優秀的航海術和不畏死亡的勇猛,不僅曾活躍於北海,就連西海到南海都是他們的掠奪範圍。
在身兼船長的君主所揚起的「狂戰士」戰旗影響下,水手們會化為瘋狂的戰士。他們會變得以死為榮,並朝著最為危險的地方衝去。據說他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會持續地戰鬥。而他們也是殘暴無情的掠奪者。
在這個和平的年代,他們自然也轉為靠貿易維生。然而,海洋王與諾爾德之民的名聲,迄今依舊為大陸的人們所懼。
「我和瑪麗娜大人不同,是諾爾德的女人呀,我和那些『公主殿下』和『大小姐』是不一樣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玩擲斧或是丟圓木的遊戲呢?我一直好想參加看看呢。」
烏露莉卡毫無意義地晃起手腳。
(我猜那邊是不會玩那種遊戲的。)
在夜會要戴上面具,品嘗佳肴,飲用美酒,歌唱跳舞,而情投意合的異性又或同性之後也會上床作伴。據說夜會的型態,是將大陸西方的君主文化更加頹廢化後確立的。
在走上一段遠路後,馬車總算抵達了預定前往的宅邸。
宅邸被一層遍及湖畔的高聳圍牆環繞,還搭建了好幾座瞭望台。幾名看似傭兵的男子雖然未持武器,不過正對著周遭投以警戒的神色。
這座宅邸的大小和堅固程度,足以媲美男爵級君主所居住的城堡了。
瑪麗娜越過圍牆眺望宅邸,只見裡頭透出了明亮的燈光,也隱約聽得見人們的談笑聲和音樂。
在抵達以鐵柵欄搭建而成的正門後,一名看似侍者的男子靠了過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艾維因遞出了兩封招待信。
「真是貴客!」
男子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歡迎蒞臨此地。」
接著男子打開了馬車的車門。
先走下馬車的是蕾拉,她在警戒四周,確定安全無慮後,才轉身望向瑪麗娜,並低頭示意。
「來,我們下車吧。」
瑪麗娜向烏露莉卡搭話道。
「我好緊張喔。」
烏露莉卡按著自己在同齡女孩來說尚稱豐滿的胸部,跟在瑪麗娜身後跳下馬車。
「或許諸位已有耳聞……」
男子說明起注意事項,像是絕對不能出示家姓,或是只能使用假名等等。
「此外,宅邸里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不能外傳的秘密。當然,我等也絕對不會對外透露此事。因此,若能稍稍放縱的話,在下認為會更能體驗夜會之樂。然而,請不要做出過火的舉止。若真發生類似的狀況,我等會先出言制止,但若客人們仍舊不從,那我等亦可能將各位請出會場……」
烏露莉卡連連點頭,看似相當認真地聆聽者男子的說明。
而瑪麗娜則是完全沒有要放縱自己的意思,因此有大半都成了耳邊風。
「那麼,還請各位戴上此物,並請各位入邸。」
男子說著,將面具遞給了兩人。
「在戴上面具的這段期間,小姐們將會化為『無名』。那麼,預祝兩位一夜好夢……」
說完,男子便退到道路旁邊,並像是要折斷自己的身子般深深鞠躬。
鐵柵門發出了嘎吱聲敞了開來。
「那麼,兩位大小姐,祝您一路平安。」
蕾拉笑著目送瑪麗娜等人離去。
艾維因則是帶著有些緊張的神情將馬車駛到附近的空地。那邊已有許多馬車停泊其中。
「真是的,大小姐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三個就都要化為侍從長的邪紋了。」
艾維因對著坐到駕座隔壁的蕾拉抱怨。
「大小姐已經不是孩子了。她那麼精明能幹,就算出了點意外,她也可以自行擺平。」
「萬一大小姐真的愛上了阿雷克西斯·德賽,你又有什麼打算?」
「只能幫她加油打氣嘍。畢竟那也是大小姐決定的呀。」
蕾拉一臉輕鬆地說。
「就算是絕對沒有結果的戀情,你也要為她打氣嗎?」
「談戀愛本身是好事呀,能不能有結果倒是其次。」
「我可不想看到大小姐傷心的樣子。」
艾維因皺起臉龐。
「所謂的戀情,一直到失去並難過才算是劃下句點喔。你要不要也來談場戀愛呢?要喜歡上我也沒關係喔!」
「心領了。」
艾維因冷冷地說。
這時,有另一個人也坐上了駕座。
「那選我如何?年長的女性也有迷人之處喔。」
艾維因視線一瞥,只見德賽家的侍女正坐在他身旁。艾維恩還記得她的名字叫諾耶莉雅。在諾耶莉雅稍遠處可看到卡蜜的身影,她像是覺得自己的位置被搶走一般,正對諾耶莉雅投以憤恨的視線。
既然諾耶莉雅人在這裡,當然就代表阿雷克西斯·德賽也參加了這場夜會。
「阿雷克西斯大人的狀況如何?」
艾維因對諾耶莉雅問道。
「他變得生龍活虎呢。他不時滔滔地說著思念瑪麗娜大人是什麼樣的心情,也在這股熱情的驅使下完成了詩篇,奏出了音樂,還創作了繪畫。我們會找個機會將瑪麗娜大人的肖像畫送過
去。」
「他應該只和瑪麗娜大人見過一次面吧?這樣也畫得出肖像畫?」
「畫得惟妙惟俏喔,我可以掛保證。」
諾耶莉雅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想也是。畢竟之前的花朵也是傑作啊。你們家的小少爺還真有本事。」
「阿雷克西斯大人受到了美與藝術的女神所愛。但就連這樣的小少爺都會一見鍾情,你們家的大小姐也很了不起呀。」
「這是當然……」
艾維因得意地哼了一聲。
「我也承認他們相當匹配。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小姐不會對阿雷克西斯大人傾心。」
瑪麗娜迄今都對戀愛不感興趣,因此艾維因也十分放心。然而,這個阿雷克西斯可不是等閒之輩。他不僅外貌出眾,也有著高明的藝術造詣,更危險的是,他是真心喜歡著瑪麗娜。
「雖然是註定無法成全的一對就是了。」
諾耶莉雅嘆了口氣。
「應該說,他們根本就不該相遇。」
艾維因甚至認為,當時直接讓馬車輾斃他就能一勞永逸。當然,這名侍女肯定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要是雙方認真相愛,那我們也只能闡明真相,並讓他們自行死心吧。」
「若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艾維因嘆了口氣。
無論是瑪麗娜還是阿雷克西斯,都不是什麼罕見的名字。然而,兩人的容貌實在是太過出眾,肯定也聽說過關於彼此的傳聞吧。
艾維因認為,兩人已經默默察覺對方的真實身分了。
「瞎操心也無濟於事。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守望著彼此的主人而已。」
「這我知道……」
艾維因不悅地點點頭。
他們現在只能等待——
5
瑪麗娜和烏露莉卡挽著手,走進了音樂流瀉的大廳堂之中。
戴著面具的年輕男女各自成群,有人隨著音樂起舞,也有些人坐在沙發上親密地交談。
「我們晚點見嘍!」
一看到放了點心的桌子,烏露莉卡便迅速放開了瑪麗娜的手臂,朝著那張桌子奔了過去。
瑪麗娜雖然忍不住苦笑,但也沒有加以制止。以烏露莉卡的個性來說,她肯定很快就能融入其中。
瑪麗娜一一掃視著參加者們,過沒多久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物。
由於他有著一頭美麗的金色捲髮,因此一眼就看出來了。
阿雷克西斯正被好幾名女孩環繞著。他以單手演奏著弦樂器,並獻唱歌曲。
即使臉上戴著面具,瑪麗娜也看得出那些女孩們正露出心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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