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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漆黑的公女 第一章 外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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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陸歷二○一三年五月十日──

在貝多利德的首都伯爾塔──

有一位魔法師拜訪了克萊榭家世代相傳的居城。

來者是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的契約魔法師──賽佛德•拉特齊斯。自五年前左右開始,他就以上一任當家席貝斯托的外交魔法師身分,被派駐於貝多利德。即使發生過大禮堂血案,他也和阿雷克西斯再次簽訂契約,繼續執行原本的工作。

他將漆黑的直發梳成中分,發梢修理得相當整齊;他戴著以銀煉系著的單眼眼鏡,像是握著手杖一般持著魔法杖。賽佛德身穿繡有德賽家火龍紋章的法袍,外頭罩了件黑色斗篷,瀟灑地行走於城中的走廊。

「會是來勸降的嗎?」

得知賽佛德來訪的消息,克萊榭的當家,同時也身兼大工房同盟盟主的瑪麗娜•克萊榭露出自嘲的笑,將視線投向契約魔法師奧貝斯特。

「憑空臆測並無意義。」

奧貝斯特頂著一張撲克臉回應道。

瑪麗娜也知道這是直接詢問使者就能明白的事,但多少還是希望奧貝斯特能講個兩句慰藉之言。不過,瑪麗娜也明白這位魔法師長並不是這種善於察言觀色的個性。

瑪麗娜知道,聯邦已在阿雷克西斯•德賽的根據地浩爾西亞開設了君主會議,也透過各種管道得知有許多君主希望能和同盟和平共存。然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卻像是對這些君主下了戰帖般,在從同盟手中奪走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這兩塊版圖後,才抵達浩爾西亞。

如此一來,奧圖克便打通了與伊斯梅雅的陸上交通,突破了被同盟勢力包圍的狀況。

瑪麗娜雖然收到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求救訊息,但她卻無法給予回應。這是因為她在去年失去了賽維思,而且迄今還無法判讀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動向所致。不僅如此,位在東側的鄰國史塔克,也有傳出統治半島地區的帕威爾•沐拉德子爵打算背叛同盟的風聲。這位子爵在沛尼洛普地峽建造了堅固的要塞,還召集兵馬,囤積了許多物資和糧草。

沐拉德子爵家過去跟達塔尼亞還有奧圖克的淵源頗深,並在南海的貿易中獲得了大筆利益。不過,由於在尤爾根實行遠征之際被劃入了同盟之中,因此受到達塔尼亞和奧圖克海上封鎖,也因此失去了經商路線。在大禮堂血案後,沐拉德子爵成了獨立君主,他想必一直覬覦著脫離同盟的機會吧。此時適逢克萊榭家的名聲失墜,對他來說是個絕佳良機。

(這是很正確的判斷。)

有著「貝多利德的腳邊地盤」之稱的史塔克若是舉兵反叛,對目前的同盟來說可是一大危機。聯邦若是趁著這次機會發動總攻擊,同盟可沒有把握能阻擋下來。即使如此,瑪麗娜還是只能善儘自己身為克萊榭家當家──以及同盟盟主的職責。

瑪麗娜坐在王座上,迎接聯邦的外交魔法師。

「許久不見了……」

賽佛德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接著開口讚揚瑪麗娜的美貌。但只見她將手一擺,要他停下這些花言巧語。

「我沒什麼耐性。你就省略那些社交辭令,直說來意吧。」

「這真是失禮了。在下今日求見,乃是為了轉達幻想詩聯邦的共同決議。」

賽佛德誇張地擺出肢體動作,朗聲說道。

「說吧。」

瑪麗娜平復心情,催促著聯邦的外交魔法師。

「那麼……」

賽佛德在裝腔作勢地調整完呼吸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幻想詩聯邦願能與大工房同盟和平共存。大禮堂血案的真兇已查明是名為潘朵拉的組織所為,雙方已無繼續對立的理由。」

「你說什麼?」

瑪麗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她萬萬想不到,在這樣的局勢下,聯邦居然還會主動提出和平協議。

「聯邦不只奪走了賽維思,連佛比司和克洛維斯都被你們打了下來,而你們現在竟說期望和平共存?」

瑪麗娜為了探出對方的底細,刻意用帶著怒意的口吻說道。

「您會動怒也是理所當然……」

賽佛德放低姿態回應。

「然而,若和平得以實現,雙方就得以擺脫同盟和聯邦的桎梏。吾主阿雷克西斯的願望,便是讓雙方的關係回歸至大禮堂血案之前,並實行當時決定的事項。」

「你是說,讓阿雷克西斯閣下與我結婚,藉以統合大公家的計畫嗎?」

「正是。」

「還真是個遲來的提案。但首先,克萊榭家和德賽家都已無大公的爵位,就算雙方聯姻,皇帝也不會因此誕生。」

「只需呼籲兩方陣營的君主們加入附庸即可。」

「你認為回歸為獨立君主的君主們會乖乖配合嗎?說起來,當初反對我們兩家聯姻的君主便不在少數,正是因為身為大公的父親馬帝亞斯和席貝斯托閣下盡力遊說,才能讓雙方勢力的君主同意此事。然而,無法接受這樁婚事的君主仍是大有人在。雖說大禮堂血案看來是由潘朵拉所為,但他們背後想必有著更多人作為靠山……」

「為了讓事件真相水落石出,同盟和聯邦更是應該化干戈為玉帛。只要雙方同心協力,那個意欲讓極大渾沌時代再臨的邪惡組織也會被我們殲滅吧。如此一來,瑪麗娜大人和阿雷克西斯大人亦能為父親報仇雪恨。」

賽佛德鼓吹道。

看來,對方真的是為了和平而來。而且聯邦並不在乎自己占得上風的局勢,向同盟提出「回到大禮堂血案之前的狀態」的建議。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閣下亦贊同此事嗎?」

「此為君主會議所決定的結論,他表示願意遵從。」

「這樣啊……」

看來,奧圖克伯爵並未掌握到君主會議的主導權。這明明就是殲滅同盟的大好良機,但聯邦的君主們似乎並未做足覺悟。

(阿雷克西斯……)

瑪麗娜湧上一股衝動,現在的她很想把那位擔綱聯邦盟主大位的年輕人叫來怒罵一頓。

(你打算毀了聯邦嗎?)

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是一位儀表不凡、性格溫柔,且藝術造詣十分高深的優秀青年。然而,他有著過於追求理想的一面,因此在執行實務時往往會出現致命性的缺點。

瑪麗娜在艾拉姆偶然邂逅了阿雷克西斯,並深愛著他的一切。瑪麗娜打從心底希望能成為他的王妃,並打造他所冀望的理想世界。

然而,由於他們強硬推行這樁婚事,而樹立了許多敵人,終於招致大禮堂血案的悲劇。瑪麗娜認為,父親之所以會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因此,她身上至今仍是穿著喪服。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我能立刻做出答覆的提案。我也會召開君主會議,並聽從各方君主的意見,這樣可以吧?」

瑪麗娜以高傲的口吻回應賽佛德。

「我明白了……」

聯邦的外交魔法師大動作地行了一禮,並踏著與來時相同的瀟灑步伐走出了廳堂。

在確認賽佛德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後,瑪麗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感在她心中蠢蠢欲動。

奧貝斯特看了過來,像是在詢問她所為何事。

「沒什麼……」

瑪麗娜搖了搖頭。

「不說這個了。你對聯邦方才的提案有何看法?」

「他們或許別有打算,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個絕好的機會。」

奧貝斯特答得迅速,但表情和口吻還是一樣冷漠。

瑪麗娜在內心埋怨,既然這樣認為,那再表現得積極樂觀一點也沒關係吧,因為這會影響到她的判斷。不過,瑪麗娜現在的感想倒是和奧貝斯特一致。

「無論他們有何打算,我現在最需要的莫過於時間。就現況來看,只要對方依然期望和睦,就不會遣兵攻打我方。我想趁這段期間重拾克萊榭家的威望,並重整同盟的團結。馬上召集君主,舉辦同盟會議吧。」

「遵命……」

奧貝斯特向瑪麗娜行完一禮,對屬下的魔法師們做出各種指示。

賽佛德•拉特齊斯回到伯爾塔郊區的宅邸後,便進入辦公室,以魔法杖向位於浩爾西亞本國的契約魔法師長聯繫。

「……結果如何?」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魔法杖傳了過來。

這位德賽家的魔法師長,在上一任當家席貝斯托在位時便與之契約,是一名年過六旬的老人。原以為他會趁著

當家換人之際引退,但他卻主動向阿雷克西斯提出再次契約的請求。許多八卦都說,他是因為捨不得德賽家優渥的薪水,才會決定留下。

「就我看來,瑪麗娜大人似乎對我方的提案不感興趣。」

賽佛德坦言道。這是他方才謁見過後的感想。

「……這僅是你的個人意見,而不是瑪麗娜閣下的真正想法吧?」

在隔了幾拍,魔法師長的回應才傳了過來。

看來,阿雷克西斯就在他身邊。賽佛德其實很想直接向阿雷克西斯稟報,但魔法師長不會允他越級上報的。

「當然,我並不知道瑪麗娜大人的真正想法。然而,只要觀察對方的語氣和反應,就能推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可是沒辦法擔任外交魔法師。」

這就和以皮膚感受環境相似。賽佛德在心中暗罵這個不在現場還敢裝懂的魔法師長。

在侍奉席貝斯托時,這位老魔法師長也是充滿了威嚴和霸氣,但在轉侍阿雷克西斯後,氣勢便顯著地衰落許多。

(他恐怕是對聯邦和阿雷克西斯大人失望了。聯邦若是與同盟全面開戰,他八成會以屆齡為由,要求解除契約吧。)

賽佛德向魔法杖投以輕蔑的視線。所幸魔法杖能傳遞的只有聲音而已。

(我倒是沒能及時抽身啊。)

他忍不住露出苦笑。

在過去約莫五年的時光中,賽佛德為了促成德賽家和克萊榭家的婚事,可說是全心全意地到處奔波。反對兩大公家爵位統一的不只是同盟而已,以聯邦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為首,許多人都不贊同。而他說服了這些反對勢力,終於在聯邦的君主會議中取得了贊同婚事的決議。

也許賽佛德並不會名留青史,但他仍對自己為大陸統一而四處奔走的工作感到光榮。然而,那起如惡夢般的大禮堂血案卻讓他的努力付之一炬。

賽佛德之所以會和阿雷克西斯再次簽訂契約,是想讓自己構築起來的大陸統一之路能延續下去。不過,自去年爆發奧圖克和貝多利德的衝突後,局勢便走向雙方展開全面對決。

「我認為,若對方沒有回應的意志,那交涉這件事就與緣木求魚無異。」

賽佛德勸諫道。

「但老夫覺得,貝多利德邊境伯爵並不期盼與我方開戰。他們應該是覺得現在貿然同意和平協議,會讓同盟諸侯出現反彈吧。只要提出能讓邊境伯爵保住面子,又能讓同盟諸侯接受的條件即可。」

「現在的局勢是我方占得上風喔。就算是提出對等的條件,也讓我很不能接受呢。」

賽佛德也有著身為外交魔法師的自尊。在現在的狀況下,他若是提出損及聯邦的條件才換得和睦,就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了。

「不管要提出什麼條件都行,一定要達成和平協議。這可是阿雷克西斯大人再三強調的命令。」

老魔法師激動的話聲自魔法杖傳了過來。

(阿雷克西斯大人還是對瑪麗娜大人一往情深啊……)

賽佛德也知道,這兩人曾經無比相愛。

(但兩位的婚事卻未受到祝福……)

這起大禮堂血案,就像是藏在台面下的東西爬了上來般,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賽佛德也聽過關於潘朵拉這個組織的傳聞,但也只知道那是與魔法師協會對立,由暗魔法師組成的秘密組織。他不認為那樣的組織有辦法干出這等大事。

但對潘朵拉來說,他們恐怕也是不得不為。皇帝聖印若真的誕生,渾沌的時代就會邁向終結。不願讓事態如此發展的人們,被這樁婚事給逼了出來。

(若聖印繼續邁向統一之路,那個組織遲早會再次出手。)

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都希望能夠統一大陸,也希望結束渾沌時代。

然而,就剛才的謁見來看,賽佛德認為瑪麗娜已經決定要換個方法實現這兩個願望了。在那起事件尚未結案前,兩人是絕對不可能結婚,因為那很有可能再次招致悲劇發生。

對於身為克萊榭家當家的瑪麗娜來說,這是極為合理的想法。

但阿雷克西斯的眼中似乎只有瑪麗娜一人。

「我會試試,但對方恐怕會以各種理由拖延。我認為反該趁這個機會侵略同盟,以戰逼和才是上上之策。」

軟硬兼施正是外交的常道手段。

「你認為這種會讓瑪麗娜大人感到痛苦的做法,能夠徵得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同意嗎?」

一道輕如囈語的話聲從魔法杖傳了過來。

「應該是沒辦法吧……」

這就是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的不同之處。

「正是如此。你就好好發揮在大學的辯論大會時常勝不敗的雄辯之才吧。」

老魔法師說完,便切斷了魔法杖的通訊。

(真是亂來的指示……)

賽佛德將魔法杖粗暴地往辦公桌上一摔。

「辯論」和「交涉」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辯論只需戳破對方的論點即可,但交涉必須找出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點才行。

「這是叫我扮演丑角嗎?他打算在交涉失敗之後,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賽佛德已經能清楚預見這樣的未來。

「呵哈哈哈……」

甚至不自覺笑出聲來。

被要求執行矛盾又亂來的命令,讓他忍不住感到可笑至極。

(所謂的人之常情,對我來說儘是些滑稽無比的東西。)

2

大陸歷二○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在聯邦提出議和要求的五天後,所屬大工房同盟有力諸侯的契約魔法師們,被邀至克萊榭家的居城舉辦同盟會議。

根據創立同盟的尤爾根•克萊榭所制定的規則,爵位在子爵之上的君主必須派遣專司外交的契約魔法師滯留於貝多利德的王都伯爾塔。雖然他們未對這些契約魔法師明文規定職銜,但為了方便,現下都以外交魔法師稱之。

拜此之賜,只要同盟認為有那個必要,就隨時有辦法召開會議,並在短期內定出決議,將訊息傳達給各國君主。當然,外交魔法師被賦予了相當大的權限,甚至還有君主是全權交給外交魔法師處理。

瑪麗娜坐在王座上,以奧貝斯特為首的貝多利德魔法師團在左右待命,貝多利德騎士團的要員們則是在牆邊整列成隊。諸侯派駐的外交魔法師人數合計約數十人,身穿各國制定的法袍,面向王座單膝跪地。

奧貝斯特以平板的聲調宣布開會,會議就此開始。

「我這次有個重要的提議……」

瑪麗娜首先開口。

「我要求歐傑爾、布魯塔琺和史塔克的所有君主成為我的附庸。我已再三請人傳達此事,迄今卻未收到回覆,把我這次的提議視為最後通牒吧。」

瑪麗娜氣勢凜然地說完,被點名的各國魔法師便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這是為了讓會議順利進行而自然形成的一種慣例。

接著,目前史塔克勢力最大的沐拉德子爵的外交魔法師要求發言。

「身為魔法師,若要談論君主道似乎略顯僭越,但在下認為附庸不該流於形式,而應重於精神上的聯繫。吾主帕威爾曾誠心向前任當家馬帝亞斯大人宣示忠誠,但馬帝亞斯大人卻在艾拉姆死於非命,這令吾主因悲成病,迄今仍無法痊癒。吾主對克萊榭家的現任當家──瑪麗娜大人擔任同盟盟主一事並無異議,但宣示附庸並非一件可以輕率做出的誓言。」

「閣下的意思是,我不具備成為你們主人的資格?」

瑪麗娜以尖銳的語氣回問。

「在下只是認為『現在不是時候』罷了。只要瑪麗娜大人能表現出盟主所應具備的資質,吾主想必也能下定決心吧。」

「閣下要我率先表現資質?」

「您是若要吾主即刻回覆的話,那這就會是必要的條件了。」

「那麼,容我問一句──你們之所以在沛尼洛普地峽的要塞駐軍、屯糧、搬入物資,是出於何種理由?」

「由於史塔克也是和奧圖克國境接壤的國家,因此我們為防他們侵攻而做了準備。」

沐拉德子爵家的外交魔法師流暢地應對。

「若是如此,那你們可以安心了……」

瑪麗娜露出了微笑。

「聯邦是不會攻過來的。因為就在幾天前,他們派了人過來議和。」

聽到這番話,原本保持肅靜的外交魔法師們登時傳出一陣嘈雜。不過,他們很快就恢復了鎮靜,恐怕是已經在腦中推估未來的局勢走向吧。

「在下原以為聯邦會揮兵進攻……」

史塔克的外交魔法師說道。

「出乎你的預料了嗎?

瑪麗娜對他投以冰冷的視線。

「這確實與在下預期的狀況有所出入,但能迴避一場戰事,也是萬人之福。」

史塔克的外交魔法師露出沉穩的笑容回應。外交魔法師可是經歷了千錘百鍊,就算內心翻騰得有如浪濤,也不會將之表現在臉上。

「這確實值得慶幸,而我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強化同盟的向心力。我之所以向接壤聯邦的各國君主要求附庸,也是出於這個理由。倘若和議決裂,要與聯邦一戰時,只要身為我的附庸,就沒有拒絕出兵的藉口了吧?與此同時,我也會擔負起全力馳援的義務。」

瑪麗娜說到這裡,將視線一一停留在三國的外交魔法師身上。

「謹遵您的指示……」

三名魔法師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給你們十天,在期限到來前給我答案。」

「在下會轉達給吾主……」

史塔克的外交魔法師作為代表回應後,三人便退回原本的隊伍中。

「至於其他人,你們也聽到我說的了。聯邦打算和我方議和,至於我方是該答應或是反對,我希望能聽聽諸侯的意見。聯邦所提示的條件,是恢復成大禮堂血案之前的狀態。」

聽到這段話,外交魔法師們再次掀起了一陣騷動。

「這沒道理啊……」

這時,某個人的低喃聲傳進了瑪麗娜的耳中。

「請恕我僭越,這番話是否為真?在下實在是有些無法盡信。」

侍奉諾爾德的「海洋王」艾力克的外交魔法師環顧四下,在確認無人正式發言的同時,以小心翼翼的態度走上前來。也許是顧慮到主君豪邁的個性眾所周知,這位外交魔法師的舉止十分謹慎,像是刻意表現給眾人看的。

「我向聖印發誓……」

瑪麗娜讓右手掌心的聖印發出光輝,並高高舉起,像是要打亮外交魔法師們的臉孔似的。所謂向聖印發誓,就代表那人有著一旦違背誓言,就會立刻捨棄聖印的覺悟。

「在下明白了。」

諾爾德的外交魔法師一臉欽佩地行了一禮。

「今日的會議就到此為止。」

瑪麗娜端正姿勢,傲然宣布道。

「十天後將召開下一次的同盟會議。」

奧貝斯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接著說。

諸侯的外交魔法師們紛紛行了禮,一聲不吭地退了出去。

「好啦,他們會給我怎麼樣的答覆呢?」

在外交魔法師全數退席之後,瑪麗娜看向奧貝斯特問道。

「我想,史塔克不會接受附庸的要求,而是繼續觀察瑪麗娜大人的決心和聯邦的動態吧。其餘二國應當是會同意附庸,但恐怕會放慢腳步抵達此城。」

「我想也是……」

所謂附庸,其實就等同於將君主的性命託付他人。瑪麗娜也能明白對方會有所猶豫。

「對於聯邦的提議,諸侯又會做何反應呢?我有些在意海洋王艾力克閣下的想法……」

「這些臆測是沒有意義的,請等他們的正式回覆吧。」

「也是……」

瑪麗娜仰頭望天,嘆了口氣。

對她來說,倘若諸侯都願意接受聯邦的和議,並祝福他們的婚事,那她就會歡天喜地接受。然而,她很明白就現實狀況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阿雷克西斯……)

瑪麗娜的腦海中浮現出德賽家公子那俊俏的臉龐,但很快就被她趕出了腦子。

「蓋爾哈特!」

接著,她喚了今年晉升為新任騎士團長的蓋爾哈特•康內過來。

由於賽維思之役戰敗和一名騎士隊長牽涉復活魔王的陰謀,前任騎士團長決定引咎辭職,將爵位和職位還給了瑪麗娜。而繼任者便是前任騎士團長的表弟,同時也是之前的副騎士團長之一的蓋爾哈特。

「請問有何吩咐?」

蓋爾哈特穿著他那身平日也不換下的厚重盔甲,發著鏗鏗鏘鏘的聲響,來到瑪麗娜面前。

「做好和史塔克戰鬥的準備,我打算親上前線。」

「遵命……」

騎士團長恭敬地行了一禮,招呼聚在廳堂的眾騎士隊長過來。

而以奧貝斯特為首的魔法師們也跟了過去,攻打史塔克的軍事會議就此召開。

3

大陸歷二○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於浩爾西亞召開的幻想詩聯邦君主會議已經落幕,回到自國的希露卡與提歐,目前一直待在維拉爾的居城之中。這是為了與鄰近的君主們召開檢討會議。

不過,由於君主會議已經訂定了以和議為主要方針,因此眾君主都沒有採取行動的意思,只能觀望交涉的結果。

以奧圖克為盟主,強化鄰近國家的團結,做好和同盟開戰的準備──

在會議做出這些決定之後,鄰近的君主們就各自回國了。

希露卡處理著外出期間囤積起來的側近事務,但她總覺得自己的靈魂還忘在浩爾西亞。

一直到最後一刻之前,君主會議的進行都如希露卡所料。然而,在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的一句話下,會議的結論卻徹底遭到了顛覆。

希露卡也明白維拉爾身為尤爾根•克萊榭的孫子,有著無法擔任盟主的苦衷。然而,只要阿雷克西斯繼續擔任盟主,並讓維拉爾成為對決的主力,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但希露卡萬萬沒想到,阿雷克西斯居然會出聲推薦維拉爾擔任盟主。當然,維拉爾唯一的選擇就是婉拒,並讓阿雷克西斯繼續擔任盟主。如此一來,整場會議的氣氛就會導致尊重阿雷克西斯的意思,與大工房同盟提出和平協議的方向了。至此,由於維拉爾已經婉拒了出任盟主的推薦,因此也無法積極捍衛自己的立場。

「這等於是決定讓聯邦滅亡!」

在會議結束後,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義憤填膺地如此說道。

這場會議的結論已經傳往大陸的各個角落,想必連意圖自同盟獨立的君主也會重新思量。這場君主會議的結論,就像是推了瑪麗娜•克萊榭一把,要她趁機把同盟再次團結起來一般。

只要同盟再次團結起來,集結兵力全力進攻,屆時士氣低迷又是一盤散沙的聯邦自然絕無勝算。未戰先降的君主也會一一出現吧。

(然而,就只有維拉爾大人沒辦法投降。)

貝多利德對於奧圖克的恨意,正是深沉到這種地步。此外,為了讓大工房同盟再次樹立威信,奧圖克的毀滅顯然是必要的過程。

不願坐以待斃,卻又無從施展,這種鬱悶的心情一直糾纏著希露卡不放。

就在這時,史塔克最具勢力的獨立君主──帕威爾•沐拉德突如其來造訪了維拉爾的居城。而帕威爾很快就向維拉爾說明自己打算背叛同盟的意志──

「我希望您能協助我們對抗貝多利德……」

在置放了王座的廳堂里,帕威爾面對著維拉爾,氣勢洶洶地說。

「聯邦已經決定要和同盟議和,目前正在交涉呢。」

維拉爾面帶困惑地回應。

希露卡和魔法師長勞菈•哈得利等魔法師站在維拉爾左右,提歐也站在牆邊觀察狀況。

「我要問的正是這回事!我不明白為何聯邦會在這個時機點選擇談和?這顯然是與同盟開戰的天大良機!盟主瑪麗娜•克萊榭的聲望已一落千丈,整個同盟也受到極大動搖喔!」

「我也這麼提倡過了,然而,和我看法不一致的聯邦君主畢竟占了多數……」

維拉爾一臉憂慮地說。

「我並不期待聯邦的協助。奧圖克就算是獨自與貝多利德開戰,也不會有落敗的可能。只要您願意協助就可以了,歐傑爾和布魯塔琺也會因此撤出同盟。」

「維拉爾閣下倘若決心開戰,我就去說服父親,讓達塔尼亞也派兵相助吧。只要把貝多利德引入帕威爾閣下鎮守的沛尼洛普地峽,再從背後發動攻勢,就等於是勝券在握了。」

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庫雀司站在稍遠處說道。

「這的確是相當誘人的計畫……」

坐在王座上的維拉爾支起了臉頰。

「米爾札大人所言甚是!」

希露卡往維拉爾的王座湊近一步,以強勢的口氣進諫。只要米爾札提議的作戰計畫能順利進行,貝多利德騎士團肯定會被打得潰不成軍。

「我不認為同盟會接受聯邦的議和。為了讓奧圖克存活下來,即使得和聯邦反目,也該與貝多利德一戰!」

「若只是因為君主會議

的結果不合己意就決定脫離聯邦,那可是會成為世人的笑柄呢。況且,我並不打算傷害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心呀。」

「打算將奧圖克推向滅亡的,正是阿雷克西斯大人啊!請您放下名譽,選擇讓奧圖克存活下去的道路吧!」

希露卡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希露卡!」

勞菈尖聲制止了希露卡的發言,將她從維拉爾的身側拉了回來。

希露卡這時才回過神來,深深地垂低頸子。對於重視名譽更勝一切的君主來說,她剛才那席話實在是說得太過火了。

「你的意見對我來說已無參考價值,和提歐回到你們的領地去吧。」

維拉爾瞥了希露卡一眼,如此命令道。

「……遵命。」

低著頭回應的希露卡,挪動腳步準備離去。

提歐這時跟了上來,像是要撐住希露卡一般,站到她的身邊。

「剛才的表現真不像你的作風。」

提歐輕聲說道。

「因為我覺得……除了這個計畫之外,奧圖克沒有其他活路……」

希露卡怔怔地說。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祈禱是我的預測出錯了……」

說完,她與提歐便一同離開了廳堂。

「雖然口氣有點不知分寸,但就我聽來,那個魔法師說得好像沒錯啊。」

在目送兩人離去之後,米爾札看向維拉爾說道。

「能做決定的不是你,而是我喔。」

維拉爾罕見地以嚴肅的神色說道。

「言下之意是,伯爵是鐵了心不願幫助我們?」

見識完這一連串互動的帕威爾壓抑著感情說道。

「帕威爾閣下,你也應該要有所自製。和貝多利德開戰絕無勝算。你應該立刻向瑪麗娜閣下宣示忠誠,並成為她的附庸,這對你的未來而言,才是一條康莊之道啊。」

「感謝您的忠告,但能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您,而是我!我已經宣布拒絕附庸並脫離同盟了,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退路!」

帕威爾說完,便跺地一個轉身,踏著大步離開了。

「那我就去看看帕威爾閣下奮戰的英姿吧。貝多利德騎士團會如何攻打易守難攻的地峽呢?我對這場戰役實在是很有興趣……」

米爾札斗篷一翻,跟著子爵步出廳堂。

維拉爾沒看離去的兩人一眼。他沉坐在王座上,緊盯著廳堂的一部分牆面看去。那裡掛有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家紋旗。維拉爾聽說,過去克萊榭家的鐵錘紋章旗就掛在一旁。

「還真是有點累了呀,我今天也就此休息吧……」

在三名魔法師恭敬行禮的同時,維拉爾緩緩地自王座起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即使維拉爾已經不在廳堂內,三名魔法師還是好一陣子沒把頭抬起來。她們垂著頸子,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第一個抬起頭來的是魔法師長勞菈。她這時已無平時雍容華貴的身段,表情也帶著煩躁。

「希露卡也真是糊塗,居然用那麼強硬的口吻向維拉爾大人進諫……」

勞菈說著,將拂到臉龐上的頭髮用雙手順了順,金色髮絲蕩漾了幾下,登時又是美麗如昔。

「我看她是憋不住了吧。」

海嘉輕聲接話,準備走回辦公室。

勞菈與她並行,柯琳則是晚了半步跟上。

「她至少也該想想那樣說會有何後果。況且我們魔法師的職責,就僅是對君主提出建言而已,絕不能對君主下的決定有所異議。她身為梅連提絲家的人,居然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希露卡所屬的梅連提絲家,是在決定魔法師協會方針的賢人委員會上也有席位的名門世族。讓勞菈不甘的是,她所屬的哈得利家在席次上也遜於其後。梅連提絲家遵照魔法師協會的傳統,對君主們總是帶著善意,也積極派出契約魔法師給眾家君主。

然而,希露卡還在念魔法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公開表示過自己厭惡君主,勞菈也聽過她打算在畢業後繼續滯留大學的消息。之後,希露卡被迫與維拉爾簽訂契約,她為了賭氣,才逼迫偶然遇見的流浪君主提歐與她締結契約。

就魔法師協會所訂定的行事準則來說,希露卡和提歐之間的關係,顯然相當不尋常。他們給勞菈的感覺,是一對以對等的立場共處,並同心協力朝著某個目標努力的印象。而這樣的關係,又和秩序回復戰爭時代的君主與魔法師顯得相近。

聽說希露卡視為楷模的君主,就是被譽為初代君主的雷歐。

勞菈在魔法學校時代就聽過雷歐了,他就像個童話故事之中會出現的英雄。大部分的學生多少都曾對雷歐抱有憧憬,但隨著進入大學就讀,與現在的君主打過交道後,這份理想也隨之幻滅。不過,希露卡卻反而是嫌棄這些當代的君主。看來,這就是她仍身為梅連提絲家的一分子,卻不以契約魔法師為志向的原因。

(想不到她這麼孩子氣。)

在希露卡加入奧圖克魔法師團的當下,勞菈原本還提防她會不會仗著脾氣鬧事,但希露卡平時倒是相當安分。她仰慕著自己,有時也會請自己幫忙,在最近這段日子,勞菈甚至漸漸覺得她是個可愛的學妹了。然而,只要有個契機,希露卡就會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操弄權謀的魔女。

想到這裡,勞菈也抵達了辦公室。她朝希露卡的桌子一看,發現希露卡的物事已經被打包帶走,還細心地打掃過了一番。

「是她的侍者打理的吧……」

勞菈皺起了臉孔。

希露卡有一位極為優秀的侍者,勞菈雖然讚嘆他俐落的手法,但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我想,希露卡應該……不會再回到這裡來了吧。」

柯琳看著希露卡的座位,臉上露出了一抹寂寥。

「因為和這裡相比,待在永夜之森才更是安全呀……」

海嘉回到自己座位上,一邊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一邊用像是在談天般的口氣搭腔。

「若是維拉爾大人有了萬一,附庸君主們便會回歸獨立。提歐閣下並非本國出身,要捨棄領地出外打拚,也是他的自由。」

「維拉爾大人心地善良,說不定就是考量到這一層,才會要他們兩人返回領地呢。」

柯琳點頭稱是。

「至於我們則是沒地方可去,就一起為了讓奧圖克存活下來動動腦筋吧。」

勞菈對著海嘉和柯琳呼籲。

「也是。」

「我、我會加油的。」

兩人雖然做出回應,但話題卻就此打住,眾人不再接話。

(這也是當然啊……)

該如何讓奧圖克存活下來……對此,連勞菈本人也是毫無頭緒。

正如希露卡的建言,回應史塔克王的求援,與大工房同盟展開正面對決,才能開出一條活路。然而,維拉爾已經拒絕了這項提案。也許他是基於獨特的美學,不能允許自己做出這種事吧。

就勞菈看來,伯爵已經將他的生死交託給命運了。

若以玩牌來形容的話,伯爵已經結束了他的回合,接下來是瑪麗娜•克萊榭的回合了。無論她打算出什麼招,勞菈等人都只有默默關注的份。

4

大陸歷二○一三年六月一日──

提歐與希露卡離開了獨角獸城,回到了位於永夜之森的居城。

「希露∼∼卡∼∼!」

愛雪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飛奔而出,將希露卡抱了個滿懷,接著就將她的頭髮揉得凌亂。

在佛比司與克洛維斯之役結束後,愛雪拉並未同行前往浩爾西亞,而是受希露卡所託,回到這座城堡留守。

「我、我就是渴望著這副可愛的模樣!」

愛雪拉鼻孔噴氣地說道。

「愛雪拉渴望的東西還真不少呢。」

希露卡微笑回應。

她好久沒有這種想笑的心情了。在聯邦的君主會議結束後,她的每一天都在煩悶與苦惱的思緒之中度過,嚴肅的神色簡直就像一張面具,都快黏在她臉上了。

「畢竟我很貪心嘛!」

愛雪拉挺胸回道。

(真羨慕她啊……羨慕她好多地方。)

希露卡看著愛雪拉的鱗甲被胸部撐得鼓鼓的,不禁在心中嘟嚷了兩句。

「留守時有碰上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大事。我們在森林裡巡邏,狩獵了危險的投影體,也找到了好幾處化為魔境的地點。雖然還繞去各個聚落普查人口,但這應該還要花上不少時日……」

愛雪拉一邊扳著手指一邊說。

「真有效率啊。」

提歐佩服地說。

「我可不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喔!」

愛雪拉回給提歐一個冷冰冰的眼神。當然,這話不是為了掩飾害羞,而就真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

「這我很清楚……」

提歐苦笑著點頭回應。

「不過,還是謝謝你。」

「真的是幫了大忙呢。我在獨角獸城的工作繁忙,總是無法優先對應領地的經營事宜。不過,我接下來就可以專心處理了,所以不……要緊……了……」

希露卡雖是掛著笑容開口,但說到最後卻開始落下淚來。

「這怎麼看都不是不要緊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愛雪拉又用力緊抱住希露卡一次,這回她輕柔地撫摸著希露卡的頭髮。

「發、發生了很多事情……」

希露卡窩在愛雪拉的胳膊中,語帶哽咽地說道。

「先進城再慢慢說吧。」

在城館裡,作侍者打扮的艾維因已經泡好了熱騰騰的茶,而穿著侍女服裝的艾瑪與露娜則是烤了跟母親學來的派,端了一大堆過來。提爾納諾格的貓妖精巴爾迦禮大概是被香氣吸引,此時從希露卡的影子中冒了出來。

「提歐大人,歡迎您回來!」

聖印教會的女祭司普莉希拉也走進房間,這些同伴們總算是全員到齊。

接著,提歐開始說起在浩爾西亞發生的事,以及回到獨角獸城後又發生了些什麼事。

「……也就是說,那個浩爾西亞的傻瓜君主為了和遠在天邊的戀人重逢,根本不顧當下情勢,就這麼一意獨行的要跟同盟談和了?」

愛雪拉用很有她個人風格的說法做了個總結。

「阿雷克西斯大人是個好人喔,還說把我當成朋友呢。」

提歐苦笑著,幫阿雷克西斯說了些好話。

「這就是所謂的『同一種羽毛的鳥會聚成一窩』吧。」

愛雪拉用很有她個人風格的說法解釋給自己聽。

「我可不覺得自己的羽毛和那位大人一樣啊……」

提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是說啊。」

艾瑪和露娜齊聲附和。她們停留在浩爾西亞時,有看到隱藏身分前來造訪提歐留宿處的阿雷克西斯。

艾維因咳了一聲,這讓雙胞胎連忙閉上嘴巴。

「即使羽毛不同,至少同樣是鳥類……」

希露卡雖然試著幫提歐打氣,但這話很顯然不得要領。

「我連肯定這點的自信都沒有啊。」

提歐搖了搖頭。

對此,愛雪拉一點也不給提歐面子,馬上就發出鬨笑。

普莉希拉則是沒頭沒腦地勸他加入聖印教會。

狼人雙胞胎想安慰提歐,於是一左一右攀上了提歐的臂膀。

艾維因則是沒有多做反應,為眾人的紅茶續杯。

殿下似乎是填飽肚子了,此時正窩在希露卡的膝上準備睡去。

在這吵吵鬧鬧的氣氛中,希露卡覺得自己總算是平靜下來了。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煩惱也是於事無補。

「好啦,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提歐像是察覺希露卡的心境變化,開口詢問她的意見。

在這種時候,提歐總是會貼心地有所「觀察」。

「最好就如阿雷克西斯大人所願,同盟決定回應議和,雙方陣營都推派出優秀的君主,以和平協商的方式推舉出新的盟主。倘若諸侯都乖乖一一附庸,皇帝於焉誕生的話,我就會跑到艾拉姆大禮堂的屋頂,高聲呼喊『我愛人類』了。」

「再怎麼說,應該也不至於發展成這樣吧。」

提歐乾笑了幾聲。

「所以說,我也沒辦法變得那麼喜愛人類嘍。」

希露卡面無表情地說道。

「瑪麗娜大人之所以要求史塔克、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君主附庸,肯定是為了與奧圖克一戰。分明維拉爾大人若是決心馳援史塔克,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八成也會選擇背叛啊……」

雖然說了也改變不了現況,但希露卡還是忍不住叨念了兩句。

「看來與同盟之間是免不了一戰了,我們就以這個狀況為前提,想想能做些什麼準備吧。」

「想改變戰局應該是不太可能,看來只能盡力養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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